作品相關 (19)
向甲板。隨著空氣流動,蕭寶兒聞到了甲板上的魚湯味兒,好容易壓下去的惡心再度翻湧,一張小臉又白了不少。
姚溪桐將隨身行囊遞到蕭寶兒懷裏,拿著天子劍走出了船艙,待他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個饃餅,“多少吃點,看速度,我們明日中午才能到達對岸。”
“不要,你自己吃!”
姚溪桐看了看艙內,除了蕭寶兒外,還有睡覺的老者,女尼和抱孩子的婦人。
他把饃餅收在懷裏,近乎耳語般對蕭寶兒說道:“我在外麵,你一會兒不準吃獨食。”
蕭寶兒趕蒼蠅般揮手讓他快走,這人說的什麽鬼話,船隻停在江心,四周皆是泛著粼光的水麵,哪有好東西可以吃?
一頓晚餐,一個熱情的船家,這些互不認識的乘客逐漸熟悉起來。
聽到艙外隱約傳來交談的聲音,其中姚溪桐和那兩個書生正在討論詩詞。蕭寶兒暗道:皮襖子這無利不起早的性格肯定是看上那倆書生什麽……
“姑娘……姑娘……”對麵抱嬰兒的婦人輕聲呼喚著蕭寶兒。後者懶洋洋地問:“有事兒?”
“姑娘,你暈船?”婦人塗抹了很多脂粉,白乎乎的一張臉根本辨不出年紀。
蕭寶兒不想同她多話,點點頭認可了她的說法。
婦女滿麵堆笑的說,“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見你難受得緊,那饃餅定是難以下咽。我這兒有桂花糕,你勉強用點兒?”說話間,她已經將一個紙包強行塞到了蕭寶兒手中。
後者打開一看,紙包裏放著兩塊黃燦燦的桂花糕,遠遠聞著就一股子桂花的清香味兒。
“這東西軟糯,你先墊著點兒。”
蕭寶兒甚少吃外人遞來的食物,在婦人殷切的注視下,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斯文地朝口中送去。見她肯吃,婦人說:“我出去給你倒碗熱水。”
婦人剛走,蕭寶兒就將送到嘴邊的桂花糕又放了回去。心道:皮襖子簡直神了,他怎知我會有糕點吃?這也能算?
婦人的熱水一直沒有端來,倒是出去用餐的乘客陸續回到了艙內。
船隻不緊不慢地飄蕩在水中,回來的乘客全都神色倦怠,昏昏欲睡。姚溪桐看起來也這樣,隻聽他懶懶的問:“收到吃食了嗎?”
“半仙,你是怎麽算出來的?”
姚溪桐剛想回答,抱嬰兒的婦人從艙外走了進來。隻見她頭發散亂,麵色潮紅,急匆匆地回到座位,完全忘了曾答應過蕭寶兒的熱水,甚至都沒有看蕭寶兒一眼,這實在奇怪!
蕭寶兒想要同婦人說話,姚溪桐拽住她的衣袖輕聲說,“別去惹事,安心看戲。”
說話間,好戲開場。那四個分開坐在角落的書生突然躍起,兩人守門,兩人抽出藏好的大刀,用刀敲擊著座椅將昏昏欲睡的乘客全部喚醒。
蕭寶兒問:“水匪打劫?”
姚溪桐點點頭,“差不多吧,這是第一場。”
蕭寶兒吃驚地看著他,什麽叫第一場,難不成有好幾場?
五十五、人販子
假扮成書生模樣的水匪揮舞著大刀將艙內乘客分為兩撥,一撥是蕭寶兒他們這種看起來很無害的普通乘客,一撥是那四個短打扮不像普通百姓的男子。
姚溪桐示意蕭寶兒學其他人一樣躲在角落避難,蕭寶兒有些不情願,那四個水匪在她眼中根本不入流。
察覺到她又要多管閑事,姚溪桐拽住她的衣袖,低聲說:“船家和他們是一夥的,你有本事遊到江岸?”
聞言,蕭寶兒恢複了理智。那麽冷的天兒,她可不想下水。
“對不起,讓一讓,我這兒有女眷,能不能讓我們躲在裏麵?”姚溪桐一邊說,一邊將最後上船的兩個書生擠到角落前方。
蕭寶兒覺得他實在無恥,輕聲說:“別擠了,我喜歡在前排看戲。”
四個人鵪鶉般躲在角落,其中一個書生大著膽子問:“姚兄,我們可是遭遇了水匪?”
“恩。”
“你覺得他們是求財還是……”
蕭寶兒打斷這人道:“別說話,我正看戲呢!”
姚溪桐配合地說,“先看看,水匪求什麽很快就會見分曉。”
船艙內,四個短打扮的漢子一動不動的坐在原位。從麵上那倨傲的神態來看,這四人和蕭寶兒一樣,根本看不起打劫的水匪。
其中一個水匪說,“兄弟,我知道你們也是道上混的,可惜水路不同陸路,你們既沒拜龍王,也沒拜碼頭,顯見沒將我們幾個放在眼裏……今兒對不起,艙底的貨我們要定了。”
四個對四個,短打扮漢子一點兒也不怵。沉聲道:“要打就打,少廢話,爺爺們正想找幾個不怕死的祭刀,等收拾了你們,爺爺再去找船家算賬。”
“兄弟,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敢在春江水麵說大話的隻有王八。你們先別急,春江什麽都缺,唯獨不缺水鬼,你們幾個很快就可以下去了。”
“大哥,別跟他們廢話,我們上!”
其中一短打扮漢子叫囂著從座位上躍起,沒成想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你……你們好卑鄙,竟然在食物裏下藥!”
四個水匪“哈哈”大笑,“船上的魚頭泡餅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我們兄弟沒事兒,你們就不一樣了!”
蕭寶兒見雙方不用動手就分出輸贏,忍不住問:“魚頭泡餅好吃嗎?”
姚溪桐瞪了她一眼,“別說話,好好看戲。”說完又覺態度不好,補充道:“魚很新鮮,餅也不錯。”
四名水匪麻利的掏出繩子打算綁人,角落裏始終昏睡的老者突然醒了,他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捂著胸口艱難的說:“老夫沒有喝魚湯,也不知有沒有資格替我的幾個屬下說說話。”
隻見氣死風燈一閃,原本還在角落的老者已經閃身到了水匪麵前,隨手那麽一戳,四個水匪瞬間倒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見到老者出手,蕭寶兒有些緊張地挪到姚溪桐身前,“武功比我好,一會兒出事你先走。”
姚溪桐毫不領情的從蕭寶兒身後探出頭來,“急什麽,別擋著我看戲,這才剛開始。”
蕭寶兒一臉驚訝的看著艙內,想象不出眼前這局麵還會有什麽變數。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灰色的身影很快就和老者纏鬥到了一起。
看到一直坐旁邊閉目養神的女尼居然會武藝,她震驚的張大了嘴,“江湖險惡啊,女尼的武功居然比我高。”
姚溪桐暗笑不語,就她那三流水平,武功比她高的大有人在。他道:“說了讓你好好看戲,沒誆你吧,這戲是不是很精彩?”
兩人聊得正開心,先前問話的書生忍不住道:“姚兄,瞅你佩劍出門,此刻又如此鎮定,我與馬俊的性命就靠你了。”
蕭寶兒仔細看了這人一眼,五官俊朗,眼神誠摯,觀之可親,問:“你誰呀?”
“在下朱誌高,身旁是好友馬俊。”
僅從眉眼來看,馬俊要比朱誌高清俊。蕭寶兒卻不喜歡此人,她能從馬俊眼底看到對異族的厭惡和排斥,她說:“我們和你們不熟,為什麽要救你們?”
朱誌高尷尬地別開眼,把期盼的眼神投向姚溪桐,後者道:“魚湯裏放了軟筋散,為兄縱有百般武藝也使不出來,更何況我根本不會武藝。”
“這……”
朱誌高不信,又不便當麵反駁。哪有人不會武藝還敢在一群江湖人麵前高談闊論?
馬俊比較直接,“姚兄,你可是看不上我與誌高的身份?”
“這怎麽會!我隻是覺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夥人隻是求財,我們給錢便是。”
朱誌高鬆了口氣,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道:“姚兄所言甚是,都怪我們曆練太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到了。”
四人的竊竊私語並未影響艙內打鬥,老者與女尼功夫相當,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姚溪桐仔細傾聽著船內動靜,貌似不經意的問了句,“如果說船家和水匪是一夥的,船家在幹嘛?”
纏鬥中的女尼被這話分了心神,才意識到她與老者的打鬥聲蓋住了艙底窸窸窣窣的搬運聲,要找的貨物早已被船家從艙底拖上了扁舟。
“不好,水匪要逃……”她驚呼著拋出念珠,圓潤的珠子瞬間成了暗器射向老者,她則乳燕投林般飄逸的從老者身側飛至了艙外的甲板。
老者功夫不弱,幾十顆念珠被他盡數抄在手裏,隻聽他道:“千手觀音,威震鏢局的貨物你也敢搶……”
兩人一先一後的竄出船艙,原本熱鬧的艙內安靜無比。蕭寶兒起身想要鬆鬆腿,“戲還沒完,起來幹嘛?”姚溪桐伸手把她按回原位,示意她繼續縮在角落裝鵪鶉。
蕭寶兒不情願的蹲回原地,美目往艙內一掃。
除了那些個橫七豎八躺著的鏢師和水匪,抱嬰兒的婦人也還在,且一直坐在原位,艙內所有打鬥似乎都與她無關,難不成她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婦人幽幽一聲長歎,“奴家難得出次遠門,竟遇上了這等慌亂的世道,真是年關難過!”她說著就站了起來,慈母般搖晃著孩子在艙內慢慢走動。
蕭寶兒仔細看了一會兒,從婦人藏在裙底的雙腳看出了幾分蹊蹺。她側首對姚溪桐說,“這個婦人不簡單,她正在幫幾個水匪解穴。”
老者出手極有分寸,隻是將四個水匪點穴定住,並未傷及性命。被解開穴道的水匪可不領情,他們拿刀挑斷四個鏢師的手筋,粽子般將幾人扔入深不見底的江心。
打鬥變成了殺戮,殷紅的血液像小蛇一樣在艙內蜿蜒流轉。
蕭寶兒與姚溪桐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朱誌高還好,不過是麵色又白了幾分。
馬俊早已癱軟在地,嘴裏不停說道:“這……這……手筋斷了,還……還……被扔在江中,他們這是殺人。”
婦人聽到馬俊說話,言笑晏晏的問:“小哥哥,你有意見?”
“香江隸屬陳地管轄,你們……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小哥哥,吃了軟筋散還有力氣大聲說話,想來你是不怕死啦?”
“死有……嗚嗚……”不等馬俊把話說完,一旁的朱誌高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婦人饒有興味的看著朱誌高,“挺聰明的人,看來你已經知道錢解決不了問題,我們想要的是命。”
處理完鏢師的水匪已經折返,他們圍在婦人身邊問:“剩下這幾人怎麽辦?”
婦人道:“奴家隻是過客,你們想怎麽辦就怎麽辦。”
四名水匪持刀朝姚溪桐一行走來,毫不掩飾的殺氣嚇得馬俊和朱誌高不斷地朝姚溪桐身後挪動。
姚溪桐拍了拍蕭寶兒的肩膀,“去吧,我們就靠你了。”
看了場那麽精彩的大戲,蕭寶兒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場的衝動。聽到姚溪桐的話語,如脫兔般躍至幾個水匪麵前,隻聽“砰……砰……”幾聲,水匪應聲而倒。
姚溪桐都沒想到蕭寶兒那麽能打,三流武功,一流戰術,打了個攻其不備。
婦人驚恐的看著蕭寶兒,“你……你……沒有吃桂花糕?”
桂花糕?蕭寶兒不解地看著婦人,桂花糕怎麽了,吃不吃和打架有關係?
“沒吃啊,怎麽了?”蕭寶兒說著就朝婦人走去。
“別過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孩子摔死?”她高高舉起孩子,試圖威脅蕭寶兒。後者完全不理解她的威脅有何意義,步履堅定的繼續往前。
姚溪桐實在看不下去,主動說,“你願意束手就擒,她不會殺你。如若不願,她會學水匪般挑斷你的手腳,割掉你的舌頭,將你買入深山野林,嫁給窮人為妻。”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無情的目光卻震懾住了婦人。兩人對視一番後,婦人抱著孩子跪在了地上。
蕭寶兒剛好走到了婦人麵前,姚溪桐本想出聲提示她,婦人並未真心降服,讓其小心婦人……出乎預料的是蕭寶兒抬腳就朝婦人踢去,完全不顧嬰兒死活。巨響過後,婦人抱著嬰兒在艙內滑行了一段才昏厥。
“出手那麽重,你不怕傷到孩子?”
“又不是我的孩子,她都不怕,我為何要害怕?”
姚溪桐歎了口氣,“你都不用腦子嗎?”
蕭寶兒楞了片刻,小聲問:“孩子不是她的?”
“是啊,那麽明顯,你沒有看出來?”
“怎麽看?我又沒養過孩子。”
“從我們上船至今,孩子可曾哭過?又有什麽母親會在危難之中用自己的孩子求生?她是拐子,孩子是被她拐來的,那麽明顯你都看不出來。”
蕭寶兒癟癟嘴,姚溪桐問:“怎麽,不服?”
“很明顯嗎?也許是我認識的人太奇怪,一個老太太被女兒毒殺,一個小孩整日琢磨著殺死同父異母的兄弟。見識過這些人,我不覺得女子是拐子,我瞧她對懷裏的孩子挺上心!”
姚溪桐知道蕭寶兒口中這些人是誰,太皇太後被女兒蕭卉婷所殺,小皇帝琢磨著殺死其他皇位競爭者。見識過這些人,再看女子與嬰兒,或許確如她所言,女子對嬰兒挺好。
馬俊不同,他有些同情的看著蕭寶兒,“姑娘,大夏與別的地方不同,你說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在大夏根本不會發生。重孝道,講人倫,這是大夏千年傳統……”
蕭寶兒用一種看白癡的目光看著馬俊,認真地說,“這些事情就發生在大夏,傳承千年的禮教並沒有約束到我說那些人。”
“這怎麽可能?你怎能站在大夏的土地上,用一些道聽途說的故事來侮辱我們大夏文明……”
朱誌高急忙拉住激動的馬俊,滿麵愧疚的說,“姑娘,我這朋友讀書太多,他沒有別的意思,姑娘別往心裏去。”
蕭寶兒早就習慣了中原人對異族的排斥,像馬俊這種人實在見過太多,根本懶得同其計較。她問朱誌高,“你說你叫什麽?我怎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宋人,朱誌高。”
蕭寶兒懷揣疑惑地走到姚溪桐身旁,悄聲問:“朱誌高和朱誌娟怎麽聽著那麽像?”
姚溪桐把剛從艙內搜到的繩子扔給她,“幫我把這個婦人和水匪捆起來……船家逃了,我們要怎麽去到對岸。”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要我說什麽?告訴他你是武俊的弟子,他姐姐因為武俊而死?”
姚溪桐用一句話說明了朱誌高的身份,以及和朱誌娟的關係,還有蕭寶兒同他可能會產生的矛盾。
“你當我什麽都沒問。”
天氣晴朗,皎潔的月光讓深夜的江麵看起來像條灑滿碎銀的通天大道。他們乘坐的船隻則像是通天大道上的黑點,孤零零的飄蕩在水中。
甲板上除了盞氣死風燈和撐船用的槳擼,老者,女尼,船家,全都不見了蹤影。姚溪桐仔細搜了遍船隻,無奈地說:“瀟瀟,接下來的行程隻能靠你了。”
“讓我劃船?我可不會。”
“別擔心,我教你。”
“你還會劃船?”
“那麽吃驚幹嘛?你應該問,還有什麽事是不你會的。”
“我知道你不會什麽,幹嘛要問。”
姚溪桐奇怪了,蕭寶兒竟然知道他不會什麽?這人對自己有那麽了解?他反問:“我不會什麽?”
“生孩子!”
“……”
五十六、細節與成敗
撐蒿搖擼不但是體力活,更是技術活,如果不能熟練地掌握劃船技巧,看似平靜的江麵會讓劃船者不斷地原地打轉,根本無法前行。
姚溪桐確實知道如何劃船,在他的指點下,蕭寶兒占著體質不錯硬是讓船隻動了起來。
月色下,她的身板像豆芽菜般單薄,一個人竭力幹著兩個人的活兒。姚溪桐就坐她旁邊指指畫畫,完全無視她額前滲出的汗水以及不斷加粗的呼吸。
蕭寶兒很累,她從未幹過如此無趣的高強度體力活。忍不住問:“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到對岸?”
“月朗星稀,江水淙淙,著什麽急啊?你應該放平心態好好看看這春江美景,要知道江麵寬廣,明日才能到對岸,頂著烈日搖櫓會更為艱辛!”
“我不幹了,船上有那麽多男子可以使喚,為什麽指著我一個女子撐船搖櫓?”
“此言差矣,水匪奸猾,若讓他們撐船搖櫓,隻怕我們活不過天亮。除了水匪,其他人都吃過軟筋散,此物能讓人四肢麻痹,我們對撐船一事實在是有心無力。”
“你既然猜到食物裏有藥,為什麽還吃?”
“魚頭泡餅口味不錯……”
姚溪桐的無恥顯然到了一個境界,關鍵是蕭寶兒也不認為他有錯,反問:“真的很好吃?”
“我跟你說啊,魚頭泡餅關鍵在於……”
“上岸說,在船上我吃不進任何食物。”說完,蕭寶兒看著江麵一聲長歎,“有沒有輕功可以讓人不用乘船,直接飛渡兩岸。”
“輕功沒有,但我手上有一種藥丸能讓人身輕如燕,過江河如履平地。”
姚溪桐的話讓蕭寶兒放下了船擼,瞪著眼問:“真的?世上真有此等奇藥?”
“自然,此藥名曰燕行丹,十日一丸。你若服藥,我保證從春城折返鍾陵縣那時,你可以不必乘船,直接踏著春江水麵而行。”
“給我,”蕭寶兒張著嘴就向姚溪桐討藥。後者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搖了搖,“給錢!”
“沒錢。”
“沒錢就沒藥,燕行丹可貴了,隻賣有錢人。”
“你要多少錢?”
“一百零二兩銀子。”
烏鴉剛好給了蕭寶兒那麽多,她驚呼,“好啊,你算計我,知道烏鴉給過我錢。”
“烏鴉給你錢?奴才給主子錢?這事兒我可不知道?一百兩是燕行丹的錢,二兩是裝丹藥的瓶子錢,一直都是這個價,童叟無欺。”
蕭寶兒剛把捂熱的銀子掏給姚溪桐,“錢可以給你,但需要立個字據,一月之後,若我不能走春江如踩平地,你必須賠償我十倍銀兩。”
姚溪桐微微一笑,這人居然會討價還價,顯然沒有笨到家,小腦瓜還算有藥可醫。“既然收了錢,立個字據是應該的。”
蕭寶兒見其肯立字據,愈發相信了燕行丹的效果。重新搖櫓時,力氣都比先前多了幾分。
朱誌高走上甲板,見搖櫓之人是蕭寶兒,忙問:“姚兄,這兒可需要我幫忙?”
“你可會搖櫓?”
“不會,但學起來應是不難。”
“行,你上手試試,”
蕭寶兒放開船擼就感到手臂酸麻不已,白白嫩嫩的掌心更是被磨出了水泡。很長時間不曾騎馬射獵,倒是變得細皮嫩肉了不少。
姚溪桐也瞧見了水泡,大方地把懷裏那瓶藥蜜遞給她,“活血生肌,不留疤痕。”
“吃蛇肉用它,還說可以防虱子,現在又能治傷口,這是靈丹妙藥啊?”
“是啊,用不用?”
“用,為什麽不用,反正不要錢!”
朱誌高常年在外行走,扁舟、畫舫、樓船都曾乘坐過。姚溪桐隻要稍微指點一二,他就掌握了搖櫓的技巧,船隻在他的操作下平穩地向著對岸行駛。
“姚兄,昨夜多謝你與這位姑娘及時伸出援手。可我有一事不解,昨日乘船時,以姚兄的聰慧,難道沒有看出這是一艘黑船?”
逐漸發白的晨曦之中,姚溪桐站在船頭迎風而立,挺拔的背影與江麵的水霧構成了一副美麗的圖案。他頭也不回的說:“我知道是黑船,但某些人喜歡,這有什麽辦法!”
“什麽叫某些人,我最後不是讓步了嗎?你明知是坑還讓我往裏跳,缺德不缺德?”
“你不多跳幾次坑又怎麽知道我是那麽的英明睿智?我的建議不僅要聽,還要認真執行。再說了,我若硬拉著你去坐漁船,你會去嗎?你會堅持自己的選擇,不聽我的勸告,繼續把錯誤放大。”
蕭寶兒又被數落了,上船那會兒就猜到姚溪桐笑起來準沒好事。可她依舊被好船和低價給吸引,真是屢錯屢犯,屢教不改。她咬著唇,忿恨的盯著姚溪桐,恨不得用目光將其戳出幾個洞洞。
朱誌高想當和事佬,卻在開口那一瞬被蕭寶兒生動的表情吸引了,他呆呆地看著蕭寶兒,完全忘了想要說的話語。直至被姚溪桐冷冷地瞪了一眼,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把視線投向江麵,認真地搖櫓劃船。
一時無話,空氣裏安靜地隻剩船擼的咯吱聲,以及淙淙水聲。
蕭寶兒獨自站在角落生悶氣,等氣消了才問:“你怎麽知道這艘船不對勁兒?”
“價格,這種船的價格不可能比漁船還低,我以為船家會在江心加價,若給不出銀子就將我們扔入水中。踏上甲板之後,全新的護欄和褐色的甲板讓我推翻了先前的猜測,肯定這是一艘殺人越貨的黑船。”
“當時我多看了幾眼護欄,船家立即解釋說,船隻因為觸碰暗礁,所以要換護欄。船家說話聲音不小,你應該聽出這話有問題,可惜你忙著占座,錯過了這些。”
說到這裏,姚溪桐沒有繼續往下,用一種“我的話,你聽懂沒有”的眼神看著蕭寶兒。
蕭寶兒嘴笨,腦子卻不笨,多數時間隻是懶得去思考。
隨著姚溪桐慢慢羅列出疑點,她仔細想了想道:“船家的解釋有欲蓋彌彰之嫌,船隻若是觸礁,需要修複的是船底而非護欄。隻怕是老的護欄上刀痕太多,船家怕騙不過那幾個鏢師。至於褐色的甲板,定是積血太多,實在刷不幹淨。”
姚溪桐知道蕭寶兒的缺點,搞這麽一出就是想培養她獨立思考的能力,免得以後會被青山君給帶壞。
他接著道:“船艙裏最先吸引我的是那四個書生,這幾人書生打扮,腳上的鞋子卻樣式統一。若他們認識也就罷了,這幾個人偏偏裝出互不相識的模樣,看著就很怪。”
一旁的朱誌高忍不住問:“姚兄,為何你會在第一時間忽略那四個短打扮的漢子,難不成你知道他們是走鏢的?”
“差不多吧,這四人既沒有掩飾身份,顯然有所依仗。從他們打量每一位乘客的表情來看,他們身上肯定攜帶有值錢之物,走鏢的可能性比較高。”
朱誌高又問:“你怎麽知道老者,女尼不是普通人?”
“我不知道,但記得一個朋友說過,行走江湖最怕三種人,老人、小孩、僧人。這三種人看似無害,一出手卻能讓沒有防備的人丟了性命。”
蕭寶兒久居深宮,對江湖上的事兒充滿好奇。姚溪桐與朱誌高說的每句話,她都聽的津津有味,眼見艙內坐著的人都已經提過,她問:“說說那個拐子,你是怎麽知道她和水匪是一夥的。”
“她和水匪不是一夥的,瞧出水匪會對乘客動手,她主動去找水匪尋求庇護。”
“水匪為什麽會幫她?”
姚溪桐知道答案,卻想不出怎麽告訴蕭寶兒。
婦人曾抱著孩子在甲板上待了很長時間,待她進艙時,潮紅的麵色及散亂的發絲一看就知道發生過什麽。甲板上隻有艄公和船家,艄公要操舵撐船,少婦找了船家,為避禍而獻身。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這種事可意會,不好言傳。
為了照顧蕭寶兒,他道:“我猜婦人不是第一次拐孩子,她與船家應該是熟人。那群水匪聽命於船家,見船家與婦人相熟,自然要賣婦人一個麵子。”
“聽你這麽解釋,我覺得自己白長了一雙眼睛,什麽都看不出來。以後出門在外要多個心眼兒,很多不起眼的小細節往往能決定事情的成敗。”
細節決定成敗,這種話居然出自蕭寶兒之口,姚溪桐讚賞道,“不錯,有進步。”
朱誌高默默地搖著櫓,暗自揣摩起蕭姚兩人的身份。俊男美女,氣度雍容,既不像夫妻,也不像主仆,考慮到蕭寶兒是異族,他私自認為兩人是情侶。隻有異族女子可不顧大夏禮法,單身與男子結伴出行。
“姚兄,不知到岸後,能否與你們同行?”
蕭寶兒的感覺沒錯,朱誌高與朱誌娟是姐弟,兩人皆出自宋地朱雀,朱誌高此行也與朱誌娟有幾分關係。
一個月多月前,朱誌高驚聞在廟中休養的姐姐離世,家族對此低調處理,父母對姐姐究竟是怎麽死的語焉不詳。他知道姐姐死得蹊蹺,無奈家中長輩不肯告訴他細節,他隻得負氣離家,說是要外出遊曆。
臨行前夜,父親與他一番徹談,希望他在遊曆的同時拜訪名仕,結交好友,家族的未來還得靠他。
朱家三代以上還是奴才,發跡後一直很低調,家訓也就簡單的四個字——勤儉持家。
宋地人喜稱朱家為:朱雀。與其他幾個家族不同,朱家與宋地關係太深,一旦朝局有變,朱家人很怕受到牽連。父親讓他遊曆,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兩全之法,既能保住家族財富,還能擺脫宋地的鉗製。
陳地是他離家之後的第一站,原計劃與馬俊要去春城拜訪一個舊友,意外地偶遇了姚溪桐這般風~流蘊籍之人,自覺乃上天賜予的機緣,無論如何都得抓住!
即便沒有姚溪桐,蕭寶兒也不錯,朱家眾人比較開明,招賢納士隻求能力,不問性別與出身。
姚溪桐聰明過人,自然知曉朱誌高的心思。若隻是朱誌高一個人,他不介意帶頭金豬慢慢宰殺。要是加上馬俊,對這種不知底細的人最好敬而遠之。
他婉拒道:“朱兄,我去春城有要事,不方便與人同行。”
朱誌高把希望的目光投向蕭寶兒,“這位姑娘怎麽稱呼,我們能與你同行嗎?”
蕭寶兒沒有回答的他的問題,反問:“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朱誌高停止搖櫓,側耳傾聽,“是有聲音,隱約聽著像敲門般咚咚作響。”
姚溪桐略一思索,驚呼著跑向船艙。隻見馬俊暈倒在艙中,那些個被捆住的水匪和婦人全都失去了蹤影。
蕭寶兒撿起地上的繩索看了看,好奇地問:“繩子沒有斷,我又捆得那麽緊,他們是如何逃脫的?”
姚溪桐沒好氣的說,“定是那婦人百般哀求,馬俊動了惻隱之心,這才為她解開繩索……”
蕭寶兒抬腳就朝馬俊踢去,“百無一用是書生,”昏迷的馬俊被踢得從艙內裏側滑到艙口。
尾隨他們進來的朱誌高恰好看到這一幕,著急地想為馬俊辯解,對上蕭寶兒極具殺氣的視線時,聰明的閉上了嘴巴。
馬俊跟他在同一個私塾,參加過科考,雖名落孫山,卻在大都結識了不少朋友。聽聞他想外出遊曆,馬俊恰好要到陳地拜訪舊友,兩人決定搭伴而行。
同鄉,同學,同伴,他做不到置之不理,隻能頂著蕭寶兒殺人的目光跑到馬俊身旁幫他檢查傷勢。
“咚咚……咚咚……”的敲擊聲在艙內愈發明顯。
姚溪桐道:“水匪打不過你,又忍不下心頭氣,隻能下水鑿船,快點兒收拾東西,最好趕在沉船之前離開這裏。”
蕭寶兒認同的點點頭,利索地將行囊緊緊係在腰間,抽出天子劍把艙內的座椅劈成了幾段,“這些浮木夠我們撐到江對岸了嗎?”
“水匪選擇這時動手,說明這兒離江岸不會太遠,船上除了這些也沒其他東西,不管夠不夠也隻能這樣。”
五十七、叉魚
當遇險成為習慣,蕭姚兩人的配合越來越有默契。姚溪桐分析情況,蕭寶兒選擇應對方法並在第一時間執行。
看在朱誌高眼中,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就抱著木頭一前一後朝艙外走去。他有樣學樣的抱起一段木頭,攔著姚溪桐問:“馬俊怎麽辦?”
姚溪桐道:“我們的水性隻能自保,無法與水匪在江中纏鬥,更無法保住這艘船。你與他既是朋友,他的生死,你看著辦。”
如此冷漠現實的回答,與其先前所展示的謙謙君子之態完全不符。
朱誌高眼睜睜的看著姚溪桐離開,深切明白考驗自己的時候到了。要不要救馬俊?托著他能不能在渡河成功?所有問題都必須在短時間內想個清楚明白。
叮叮咚咚的鑿船聲越來越急促,震得心髒幾乎要躍出胸口,他拾起斷裂的木椅就朝甲板走去,兩步之後又回過頭義無反顧的架起了昏迷的馬俊。
甲板上,姚溪桐和蕭寶兒都在。
姚溪桐把一根鐵釺遞給蕭寶兒,“我們水性不好,這時下水肯定會被水匪攻擊。若等到船隻下沉時下水,江麵會因沉船而產生的巨大吸力會將我們拖入水底。”
“那該怎麽辦?”
“水匪料定我們會此時下水,不如將計就計,趕在沉船之前先下手為強。”
蕭寶兒看著手中的鐵釺問:“你讓我動手?能告知我這根杆子有何用途?”
“你可會叉魚?”
“不會。”
“那你們在野外抓什麽吃?”
姚溪桐問的是巫祖和蕭寶兒,據他所知蕭寶兒的野外生存經驗全部靠巫祖傳授。
“黃羊,山鼠、野兔,黃鼠狼、狐狸、還有……”
朱誌高實在聽不下去,都快火燒眉毛了,這兩人居然還有心思討論野外能抓到什麽食物。
他主動說:“我知道怎麽叉魚,首先要有魚叉。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