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0)
要用光線或者食物將魚吸引到你跟前,根據水流、氣泡、水花等跡象摸清魚的遊動規律。最後,下叉時一定要快準狠,千萬別讓魚跑了。”
蕭寶兒看了看姚溪桐,問:“鐵釺是魚叉,魚餌是什麽?水底下的人可不會因為光線、氣泡等浮上水麵。”
北遼是一個從出生就要學會戰鬥的民族。彪悍的血統讓蕭寶兒遇到危難時,總能一改昔日的衝動,冷靜分析當前情況。
姚溪桐讚賞的看了她一眼,“待我下水之後,你要把精力集中在如何找到水匪上,別擔心我的生死。”
“放心,隻要水匪敢出來,我手中的魚叉堅決不會讓他好過。”說著,她搖了搖那根生火的鐵釺。
姚溪桐笑著問:“你真的不擔心我?”
蕭寶兒分析道:“婦人水性不好,必須有一個水匪保護她和那個嬰兒。”
“聽聲響,船底應該有兩個水匪在鑿船,如此算來,攻擊你的水匪隻有一個。待我叉中他,受傷和失血會逼其主動離開這片水域。因他之故,婦人會說服餘下的鑿船者盡快離開這裏,別做無謂的犧牲。”
姚溪桐對蕭寶兒精確的分析刮目相看,甚至懷疑以往對其的判斷並不準確。正打算說點兒什麽時,蕭寶兒一腳將他踢下水,並放聲大喊,“你先跳,我有些害怕!”
刺骨的江水中,姚溪桐抱著木椅浮浮沉沉,聽到蕭寶兒的喊叫,他配合的說,“別怕,快點下來,船要沉了。”
“再等等,或許那個書生能將船底的漏洞堵上,我與他皆不會遊水……”
蕭寶兒一邊喊話,一邊施展功夫躍到船的另一頭,仔細打量著水底的變化。
果然不出所料,潛伏在江麵下的水匪像魚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姚溪桐,用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朝他腳腕割去。說時遲那時快,水匪以為得手之際,蕭寶兒將鐵釺使勁兒插入其後背,隻見江麵先是冒出一串水泡,接著就被鮮血給染紅。
水下是一個無聲世界,姚溪桐好似看戲般瞧著鑿船的水匪拉起同伴就跑,婦人也跑,隻剩下一個漂在江麵的木盆顯示著他們的逃跑方向。
船身開始傾斜,蕭寶兒趁勢跳入水中,大聲問:“要不要救那個孩子?我賭那幾個水匪不會為了一個孩子冒險。”
姚溪桐說,“如果隻是一個普通嬰兒,婦人犯不著逃命的時候還帶著他。估計這是大富人家的孩子,這種人的命運掌握他父親手中。”
“這話是什麽意思?”
“拐子拐他,定有所圖。若他父親滿足了拐子的條件,他就能平安長大。若他父親放棄了,即便我們救了他,不過讓他多活幾年,一個被父親放棄的孩子,遲早會死在深宅大院中。”
“我不認可你的說法,但不知道怎麽反駁。你說的事情在北遼不會發生,北遼人隻要能戰勝天災,就有活下去的理由,沒人會殺死一個勇士。”
“什麽意思?”
“被詛咒的孩子會被家族扔給老天。草原要喜歡他,所有動物都是他的朋友,他會在草原的滋養下茁壯成長。草原要是不喜歡他,他會完成使命,滋養草原。”
姚溪桐聽懂了,嘲諷道:“說的挺好聽,不喜歡就拿去喂狼。狼不吃的是勇士,被吃了就是獻祭給草原。”
“不對嗎,狼是有靈性的動物,專吃壞人。”
“我去草原豈不是要被狼群圍攻?”
“不會,太壞的人它們也不吃,生怕靈魂被壞人玷汙,升不了天!”
姚溪桐無言以對,誰說蕭寶兒不會罵人,這不是罵得挺好!他岔開話題問:“你說狼會不會吃朱公子,我覺得他的靈魂被玷汙了。”
江麵上,朱誌高一手托著馬俊的下頜,一手抱緊浮木,艱難的遊在兩人身後。
蕭寶兒問:“馬公子不值得救?”
“他明知婦人是拐子,也知道拐子擅長用藥,卻私下放了婦人,將我們大家夥的性命置於危難之中,你說他值不值得救?”
“犯錯的人是馬公子,為什麽要指責朱公子?”
“是非不分,冒險救一個不該救的人,愚蠢至極。”
姚溪桐與蕭寶兒討論的很精彩,好像不知道朱誌高跟在他們身後。
作為被討論的對象,朱誌高的心情很複雜。生平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他幾乎沒怎麽思考就決定帶著馬俊一起逃命,不管馬俊做錯了什麽,他都做不到看著馬俊去死,這是人性。
刺骨的江水之中,他很想知道蕭姚兩人為什麽能心無愧疚的逃生。
不禁對著他們的背影用力高喊:“剛才的情況你們都看見了,馬俊與我是同鄉,同學、同伴,換你們能做到見死不救嗎?”
蕭寶兒沒有回答,但凡知道她的身份就不該問這種問題。除了北遼王,沒人值得她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遇險,她能聽到的最多的是:公主先走,保護公主離開,公主若有閃失,你們全部陪葬……
姚溪桐懶得回答朱誌高,他每日都在思考如何取舍,怎麽用一些人的性命換取另一些人的利益。因為朱家,他順手救下朱誌高,若不如此,這兩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喂,喂,你們為什麽不回答?是不是覺得我沒有做錯?”
蕭寶兒見朱誌高那麽辛苦,忍不住說,“那麽冷的水,你還托著個人,想要活命就該保存體力,少說廢話。”
江麵無風,冬日的暖陽烤幹了他們上身的衣裳卻解決不了下半身還泡在水中的苦楚。
好容易遊到對岸,蕭寶兒要靠姚溪桐攙扶才能勉強上岸,朱誌高死魚般漂到岸邊一動不動。
事後好人是姚溪桐的一貫本色,他把馬俊和朱誌高扶到幹燥的地方,認真地說,“今日救了你們,希望你們日後行事時多些思量……馬俊應該中了那婦人的迷藥,一會兒得找醫幫忙看看,否則等到天黑他都不會醒來。”
朱誌高明明靠自己遊到岸邊,卻不知如何反駁姚溪桐,隻能虛弱的說:“多謝姚兄施以援手,今日脫困,日後定將報答。”
姚溪桐正在翻找沒有浸水的衣裳,看到行囊裏有個油紙包著的紙包,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蕭寶兒接過一看,這不是那婦人給的桂花糕嗎?她一直藏在包裏沒敢獨食。
眼見姚溪桐拆開紙包,一股濃鬱的桂花香彌漫在鼻端,她一把搶過糕點,急忙塞入口中,大聲說,“我好餓,隻能吃獨食了!”
姚溪桐笑眯眯地說,“別噎著,吃了有料的糕點再被噎住,那該多慘?”
有料?蕭寶兒這才想起那婦人是拐子,她給的糕點裏有迷藥。
“呸……呸……”她努力想把口中的糕點吐出。
瞧她這可憐模樣,姚溪桐嘴賤的問:“知道豬是怎麽死的嗎?”
“氣死的,”話音一落,蕭寶兒軟綿綿的就往地上倒。
姚溪桐順勢抱著她,自言自語道:確實是氣死的,遇上你這種豬,能不被氣死?
看到這一幕,朱誌高歇了想要招賢納士的心思。蕭寶兒肯定會和姚溪桐一路,他們兩人暫時不會分開。
他問:“姚兄,大家都在春城,不知小弟該去哪兒找你?”
姚溪桐隨口說道:“有緣自會相見。”
夜涼如水,一個窈窕的身影從屋頂倒掛著潛入了姚溪桐所在那屋的窗戶。見姚溪桐正挑燈夜讀,這人跪在他身後,道:“十一見過公子。”
姚溪桐佯裝被嚇到,緩了一會兒才說,“你就是雅丫頭介紹來的人?記得以後不要在我背後出現。”
“是,公子。”
十一,西肅人,相貌美豔,是烏雅從齊主田令尹府邸救回來的歌舞伎。她跟隨烏雅多年,學了不少本事,一直跟著戲班四處漂泊打探訊息,日前才被姚溪桐召到陳地。
“十一,最近可曾有人找過你?”
“公子可是說烏鴉,他來過,問了我很多話,並挾持了‘我’的弟弟,說我肯聽話就將弟弟還給我。”
“沒有懷疑你的身份?”
“不曾。”
“日後按他的安排辦事,不用考慮我,他是你的主子。”
“十一聽命。”
“還不走?”
十一有些癡迷的看著姚溪桐,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人的變化不大,依舊那麽俊美。
她大著膽子說,“公子可要奴婢伺候?”
姚溪桐放下手中書卷,好奇地問:“雅丫頭讓你試探我?”
“不是。”
姚溪桐不懂了,十一好容易脫離了出賣色相被男人欺辱的生活,今夜這一出究竟為何?
“你想伺候我,為什麽?”
“奴婢不忍公子那麽辛苦。”
姚溪桐抬起十一的下頜,輕聲說,“若是同你,除了辛苦,我不覺得自己會享受床笫之歡,你長得還不如我好看。”
十一從不知姚溪桐的性格如此惡劣,難堪的別開頭,“公子跟我開玩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伺候我?不如說利用我的寵愛搖身一變成為主子,從此什麽都不用幹就可以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
“十一不敢,十一對公子真的隻是愛慕。”
“滾!”
十一走了,姚溪桐被她攪合得沒了讀書的心情,忍不住自語道:誰都想過好生活,我也想什麽都不幹就有好生活,這可能嗎?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貓晚,幹的比驢多,主子有那麽好當!
罵的正開心,睡在屏風後的蕭寶兒換了個睡姿,聽到她的動靜,姚溪桐慪氣地腹誹:其實命好比努力更重要!
婦人的迷藥很好,蕭寶兒昏迷了整整一天才醒來。她不聲不響的看著姚溪桐發呆,後者對上她的視線忍不住說,“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沉?這樣暈倒又有多危險?我是男子,在那種情況下怎麽幫你換衣服?”
“恩。”
“什麽意思,這樣就完了,不應該仔細詢問誰幫你換了衣服?看看我有沒有占你便宜……”
姚溪桐衣襟半敞,黑發的長發潑墨般散亂在腦後,一雙桃花眼即使是嗔怒看著也像在勾人。
蕭寶兒懶洋洋地說,“換件衣服而已,我又不是中原女子,沒那麽多講究。再說了,你那麽漂亮,占便宜的人應該是我吧!”
這話姚溪桐愛聽,忍不住喜上眉梢的說,“衣服是我找人幫你換的,我可是君子……還記得我在江邊放飛小豆豆的事情嗎?”
五十八、春城
蕭寶兒對姚溪桐幫豆鷹取的綽號非常不滿。人家好歹是隻鷹,是她的桑吉,怎麽能叫小豆豆!
她沒好氣的說,“鷹是我的,借你用用而已,不要胡亂給它取名。說吧,你又幹什麽了!”
“我讓烏鴉在附近找一個同你相似的異族女子,打算讓這個女子頂替你的身份同我去見高文侑。”
“頂替我的身份?為什麽?”
“改命,把你極貴的命格改到這個姑娘身上,讓她替你擋災。”
“沒問題,但我要隨你一起去陳主府。”
“這個自然,到時候你就是我的婢女。”
姚溪桐準備了很多理由說服蕭寶兒,怎知其完全不介意被人假扮。不禁好奇地問:“公主,你一點兒也不擔心被人冒名頂替嗎?”
“公主隻是一個身份,除了至親,所有圍繞我的人隻在意這個身份。擁有這個身份,可以輕易得到別人妄想的一切。那又怎麽樣?這些東西我都不稀罕。”
“你若想要這個身份,盡管拿去,在乎我的人,從不介意我是什麽身份。在乎我身份的人,不過想要利用我身後的北遼而已。”
“我傻,我父皇不傻,北遼的臣民不傻,你說我擔心什麽?”
姚溪桐略顯驚訝的看著蕭寶兒,如此透徹的領悟有些對不起她往日的表現。
見他這麽驚訝,蕭寶兒自嘲道:“別忘了我九歲就待在深宮,經曆的事情不多,看見的事情卻不少。我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也沒笨到說幾句話正常話就讓你那麽吃驚吧!”
“桂花糕好吃嗎?”
“啊”地一聲慘叫,姚溪桐被蕭寶兒踢到了床下。
他揉著腰問:“公主,冒名頂替需要注意什麽?”
“宮裏熟悉我的人隻有宣澤和太皇太後,我沒什麽特別的喜好,隻有驕縱,暴戾,愚蠢的名聲。”
蕭寶兒的直白換來姚溪桐微微一笑,“挺好,我就這樣告訴烏鴉。”
兩人在客棧住了好幾天,就為等十一從鍾陵縣趕來。
期間,蕭寶兒總算吃到了魚頭泡餅,一口之後就放了筷子,嫌魚頭味腥,泡餅稀軟。
姚溪桐嚐了一口,感歎客棧廚子的手藝還不如江上的水匪。
說起這道菜,春江兩岸的漁民都會,可能把菜做好吃的卻是不多。
魚頭不但要新鮮,還得選對品種,不是什麽魚頭都能入菜,最好花鰱魚頭,次之鯉魚頭。
首先將魚頭一剖兩半油炸至金色備用。其次將五花肉切片與蔥、薑、蒜、辣椒等調料一起炒香。最後加入燉好的高湯放入魚頭,文火燜上一炷香時間即可。
魚頭泡餅,餅也有講究。現烙的家常餅蘸著口味鹹鮮濃鬱的魚湯非常好吃,若不是現烙餅,可以將餅切小,直接澆入湯汁,用湯汁泡食。
總體說來,魚頭鹹鮮微辣,香味濃鬱,五花肉油而不膩,烙餅幹吃酥脆,蘸湯後鬆軟可口,一菜兩吃最好不過。
“今兒這菜是廚子手藝不好,改日我下廚給你做。”
“算了,我不喜歡魚腥,你說那姑娘什麽時候到?”
芳華郡主近在咫尺,她卻因姚溪桐的餿主意耽擱了那麽多天。聽岸邊的漁民說,大都來的使臣剛走不久,她很想知道蕭華芳和宣澤是不是因為這次會麵產生了情感,以至於宣澤會娶其為後……
“這事兒交給烏鴉安排,我也不清楚具體時間,也許今日,也許明日!”
十一當晚就到,除了一張不像中原人的臉蛋,她和蕭寶兒並無半點相似之處。
一個是被精心培養出的奴才,一個是天之驕女。十一眉間的溫馴,永遠不可能出現在蕭寶兒臉上,蕭寶兒身上的那種貴氣,十一永遠模仿不了。
“你叫什麽?”
“十一娘?”
“還有人叫這麽名字?”
“戲班班主取的。”
蕭寶兒微微皺眉,朝著姚溪桐說,“人我見過了,事情交給你安排吧!”
陳地首邑春城,名字不錯,氣候卻擔不起這個美名。
春城沒有春,本該屬於春的時令被壓縮到不足四十天,秋也如此。陳地的春秋加起來不超過三月,餘下的日子,夏能熱死人,冬能凍死狗。
十一坐在姚溪桐旁邊,身上穿著蕭寶兒的狐狸毛大氅,手裏拿著姚溪桐備好的暖爐,公主姿態十足。
蕭寶兒坐兩人對麵,沒有保暖禦寒的大氅,隻有一件普通披風,默默地看著車外發呆。
高文侑不在府中,管事收了拜帖,親自將一行送至驛館。
姚溪桐與十一被安排到上房,屋裏燒著最好的銀霜炭。
蕭寶兒沒有住處,姚溪桐開口之後,主事才給了她一個普通客房。屋裏既沒有炭盆,也沒有熱水,無論需要什麽都得自己動手。
姚溪桐說,驛館是高家的地盤,每個人都可能是高文侑的眼線,為了不暴露身份,蕭寶兒必須扮演好丫鬟這個角色。
換言之,從進入春城開始,不管什麽時候,蕭寶兒都得老老實實跟著兩位主子,隨時隨地聽候他們使喚,並伺候好他們的茶水,飲食,甚至就寢……
好容易熬到入夜,蕭寶兒剛用了些殘羹冷炙就聽小二說住在上房的主子讓她過去。
屋裏,十一已經打理好一切,姚溪桐端著熱騰騰的茶水喝的正歡。
“廚房裏的夥食不好吧,桌上有熱茶和點心,多吃點!”
溫暖的房間,可口的美味,蕭寶兒非常懷念這一切,她問:“天氣越發冷了,我能不能添置一件暖和的大氅。”
姚溪桐放下茶盞將蕭寶兒帶到內院的梅花樹旁,指著盛放的梅花問:“明白了嗎?”
蕭寶兒看著梅花問:“什麽意思,少穿衣服,學習梅花耐得住風霜,能夠傲雪開放的精神?”
“梅前,不要想太多,”姚溪桐扔下這句話就走。
蕭寶兒在雪地裏獨自站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要表達什麽:沒錢,不要想太多!
沒錢,不要想太多!
沒錢,不要想太多!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著從天空席卷整座城市,鵝毛般的雪花伴隨著寒風一起落下,天地間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驛館裏的客人早已歇息,忙了一天的蕭寶兒抱著個湯婆子蜷縮在床角想著心事兒。
好久沒看到雪了,大都從不下雪,記憶中最後一次看雪是在草原,她與巫祖辭別那日。
犀兕香的夢境中也有雪,親手埋葬父兄那日……推門而入的姚溪桐打斷了她的思緒,“大半夜的,你來幹嘛?”
“為什麽不插門,藝高人膽大?你不知道江湖上有很多下三濫的手段?迷煙,迷藥,真讓你遇上這些小賊,哭的地方都沒有。”
蕭寶兒懶洋洋的伸直了腿,“房間裏沒有炭盆,全靠湯婆子取暖,我打算睡前再去廚房換一次熱水。”
聽了她的解釋,姚溪桐回身插好門栓,神態自若的坐到床邊,“我來給你送藥——燕行丹,不想要了嗎?”
“啊!”
隨著一聲低呼,蕭寶兒後知後覺的說,“原來錢被買了燕行丹,我差點兒忘了這事。”
“貴人多忘事,公主就是公主,百兩銀子的交易眨眼就忘。”
“朋友嘛,還以為患難與共可以不分彼此,錢是你的,也是我的,所以忘了。”
蕭寶兒的表情一直很正常,姚溪桐卻聽出她話裏的親昵,忍不住提醒道:“公主可以有臣民卻不能有朋友,同公主做朋友很累,一言不慎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蕭寶兒果然生氣了,質問:“探花郎夤夜來訪就問了跟我探討君臣相處之道?”
“今晚打算歇在這裏,隻有你可以忽略我的皮相,同我平常處之。你是不知道,烏鴉找來那女子看見我就雙眼發光,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人長得好看就是麻煩事兒多……”
說著,他把一枚紅色的燕行丹放在蕭寶兒手心,順勢躺了下來,感覺這床原本就是為他準備的。
蕭寶兒仰起頭吞藥入腹,隨手把湯婆子放到一旁,學他的模樣也躺了下來。
寒風在屋外不停地嘶吼,蕭寶兒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瞧她毫無心事的模樣,姚溪桐得意地笑了。他以為,孤男寡女相處那麽長時間,蕭寶兒對他肯定有感覺。
於是乎,每次蕭寶兒示好,他就擺出一副大家各取所需,我對公主沒有任何想法的態度。一旦蕭寶兒對他有所改變,他又死乞白賴的纏著蕭寶兒,換上一副我會變成這樣都因為公主胡亂選婿的可憐姿態。
他享受可以操控蕭寶兒的態度,巴不得能將青山君從蕭寶兒心裏徹底抹去。何伯說的沒錯,一旦有了北遼相助,他的夢想很快就能變成現實,野雞仔遲早會翻身成為鳳公子。
次日,一行人並未見到高文侑。
陳府管事說,高文侑半個月前離開府邸前往陳遼邊境檢視巡防,約莫要到春節前夕才會折返。邀請他們入府的乃是高文侑的夫人,芳華郡主——蕭華芳。
十一大清早就開始打扮,她知道自己要扮公主,卻不知真正的公主是蕭寶兒。傻傻地相信了姚溪桐的謊言,把蕭寶兒當成是公主安排在姚溪桐身邊的侍女。
蕭寶兒也打扮了一下,坐在車中都不忘用指尖將幾縷被風吹散的亂發壓入發間。她知道自己漂亮,可要見的人是蕭華芳,是那個宣澤不惜廢後也要迎娶的女子。
犀兕香帶來的夢境早已模糊,夢境裏的那些預言卻越來越清晰的影響著她的判斷。
當初選擇來陳地就是為了蕭華芳,比起宣澤的背叛,她更想知道什麽樣的女子值得宣澤背叛。
紛紛揚揚的大雪似乎從未停過,出來迎客的是高文侑的嫡子高涵。此人早已在門廊等了一會兒,積雪落在貂毛披風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看到馬車,他熱情的走到車前,水紅色的錦衣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異常醒目。
姚溪桐穿得很質樸,墨綠色夾襖,白色披風。往高涵身旁一站,隻覺眉眼如畫,俊逸不凡,高涵那一身華服瞬間落了下乘。
兩人像多年未見的好友般熱情寒暄著,蕭寶兒站在十一身後,默默拿姚溪桐與宣澤比較。同是著綠衣,兩者好似墨竹與青鬆,不同的風格,一樣的出色。
高文侑的府邸比不上大夏皇宮,卻也頗具規模,其建築風格不像皇宮那種精巧華麗,更多的是大氣恢弘。引路的高涵介紹說,高文侑還在府邸內擴建了練兵場和跑馬場。
眾人走得極慢,這讓滿腹心事兒的蕭寶兒不經意間就走到了高涵身邊,引得一個管事大呼,“你這是怎麽走路的?”
蕭寶兒謙卑的弓腰道歉,“奴婢該死,光顧著看景,忘記了尊卑,還請主子原諒。”
假扮公主的十一道:“還不快退下好好跟著。”
蕭寶兒退到管事身旁,無意瞥見管事上揚的嘴角,瞧那模樣一點兒沒將十一假扮的公主放在眼中。她了解這些奴才的想法,在他們心中,北遼公主並非客人而是敵人。
雪停了,高涵正欲帶著幾人逛一下馬場,一個身著甲胄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在其身後還有兩列士兵,這讓原本祥和的場麵多了一絲肅殺。
高涵輕飄飄的介紹道:“此乃幼弟高勉,府中巡防一直由他管轄,父親出城巡視,命他代為管轄首邑治安。”
高涵是嫡子,高勉是庶子,據說高文侑喜歡高勉多些,隻因為高勉同他一樣重武輕文。
高勉走向眾人,用遼人的禮節問候了十一。如此特殊的行為讓蕭寶兒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心道:高勉這是尊重北遼公主,還是尊重北遼的戰力,因為知曉大夏軍士與遼軍的差別。
“大哥,王後已經備好了宴席,特讓我過來迎接。”
“知道了,我們這就過去。”
兄弟倆對話不多,姚溪桐卻信了資料所言,這兩人麵和心不和,看似普通的對話卻顯得那麽客套疏離。
在陳地,他們二人或許勢如水火。若得知太皇太後出事兒,他們會不會聯合起來與其他諸侯一起爭霸天下呢?
五十九、情敵初見
姚溪桐想著心事兒,眼角餘光卻不忘觀察蕭寶兒。見其麵色不好,再次用指尖小心的梳理亂發時,不禁多看了眼高氏兄弟,難不成蕭寶兒的緊張是因為他們?
走走停停,一行人總算到了設宴的殿宇。
蕭寶兒曾幻想過無數次蕭華芳的模樣,邁入大廳之後,卻始終低著頭,壓根兒沒勇氣看一看廳中的女主人。
她是不是很漂亮?長著中原男子最喜歡的模樣,無論什麽男人都會被她的魅力征服。
她是不是很溫柔?隻需幾句話就能讓宣澤從焦慮轉為平靜。
她是不是很聰明?接人待物永遠能恰到好處,同所有人相處都予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不等蕭寶兒抬頭,就聽見如黃鶯出穀般甜脆的嗓音說道:“大冷天的,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快點兒把門關上,別讓屋裏的暖氣被風給吹跑了,公主身子嬌貴,探花郎又來自溫暖之地,定不習慣我們這兒的天氣……”
蕭華芳並沒有穿著王後的冠服盛裝迎客,這和太皇太後那些大都貴婦完全不同,身上也沒有她們的疏離與倨傲。她溫柔而親切,和蕭寶兒預想中的女子一模一樣。
除了這個,她還是個美人。
肌映流霞,身段婀娜,嬌豔尤絕,烏壓壓的黑發上插了一支上好的白玉發簪,嫩綠與鵝黃搭配的衣裙讓她如冬雪過後的初春般清新亮麗。是了,隻有這樣的美人才配得起先前聽到的美妙嗓音。
蕭寶兒終於見到了情敵,多看一眼都需要無比的勇氣,她自慚形穢的低下頭,老老實實地伺候起十一假扮的公主。
這才是宣澤需要的女人,與她相比,兩人的距離就好似螢光與皓月。
蕭華芳知情識趣、博學多才,把她娶回家中,不但得了個賢內助,更是擁有了一朵漂亮的解語花。
一頓午宴,賓主盡歡。
蕭寶兒聽到蕭華芳已備好上房,希望他們留宿時,忍不住拽了拽姚溪桐的衣角。
她不想留宿,不想整日待在這裏受辱,今兒已經夠了,她比不過蕭華芳,宣澤的選擇並沒有錯。
“王後的美意溪桐心領了,是否留宿還得看公主的意思。”
蕭寶兒扭頭瞪著十一,用眼神示意她拒絕。
十一別開她的視線,道:“外麵天寒地凍的,王後盛情難卻,本公主又如何會拒絕。”
蕭寶兒錯愕的看著這一幕,十一竟然不聽她的話,姚溪桐究竟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原本心裏就不舒服,被十一這麽鬧騰,失控的感覺讓她非常痛苦。
聽到蕭華芳高興地邀請十一去參觀府邸梅林,高涵也趁機邀請姚溪桐去看馬時,蕭寶兒仿若無人的打開廳堂大門走了出去。
冷風從門外湧入,酒酣耳熱眾人被風一吹清醒了不少,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到站在正門兩旁的侍女急忙關門,有賓客試探性地問:“先前那是誰家的奴婢?不曉得出去要走偏門,正門隻有迎客和送客才開嗎?”
姚溪桐一聲暗歎,站起來打圓場,“婢女無狀,驚擾了各位,我出去看看。”
蕭寶兒發脹的腦袋被冷風吹得清醒不少,看著延綿起伏的屋舍竟不知該去何處。她想回北遼,想躲起來誰都不見,又舍不得放棄宣澤。
她用腳踢著廊柱,暗恨自己太過善良,這些年始終保持著孩子的心智,一點兒也不肯長大。
不知何時,姚溪桐已經走到她身後,冷漠的問:“還想改命嗎?”
“不知?”
“很好,你我就此分道揚鑣,我回鍾陵做縣令,你該幹嘛幹嘛,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不要!”
“你要什麽?你有資格要什麽?你說過,你是公主,生下來就擁有一切。可你真的擁有過一切?你所擁有的隻是這個身份給予你的一切。”
“你答應了做十一的婢女,先前算什麽?一個婢女居然敢在宴席上憤然離席,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啊!一個連脾氣都無法控製的人,還妄想改命,別以為老天爺會眷顧你一輩子?長此以往,我可以肯定的說,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姚溪桐言辭如刀,刀刀戳在蕭寶兒心口上。她確實到死都不明白宣澤為什麽會背叛她,不明白曾經的山盟海誓怎麽全都成了謊言。
十一很快跟了出來,見到蕭寶兒低頭站在姚溪桐麵前,不由分說地給了蕭寶兒一耳光。
她問過姚溪桐假扮公主應該注意什麽,姚溪桐說百無禁忌,北遼公主是個任性妄為之人。
有了姚溪桐的說法,她恣意演繹著心目中公主該有的模樣。她心目中的公主是美麗的,擁有萬千寵愛,沒人可以拒絕的。
她討厭蕭寶兒,和她一樣是奴婢,就因為主子是公主,蕭寶兒時常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模樣。更討厭的是姚溪桐對蕭寶兒的態度,這個拒絕過她的男人從不拒絕蕭寶兒,憑什麽?
響亮的耳光總算把主人引了過來,當著那麽多人教訓奴才,十一感覺不錯,一股“我是公主,我可以任意打殺奴婢”的豪氣充斥在她心頭。
姚溪桐霎時白了臉,十一的小心思他非常清楚,隻是沒料到蠢女人會選擇這種時候發作。一會兒蕭寶兒提刀殺人時,他該怎麽圓場,
猝不及防的耳光把蕭寶兒扇倒在地,本該勃然大怒的人卻選擇了發呆。
她長這麽大沒被人打過,現處於極度震驚之中。完全不理解,十一為什麽要打她!
若說宮中什麽女子最單純,公主肯定排第一個。她有皇帝爹,皇妃娘,無需爭寵就能享受榮華富貴。即便是不得寵的公主,日子也都比同樣不受寵的奴才和宮妃強,起碼不擔心隨時喪命。
公主身份的特殊性讓蕭寶兒猜不透十一的小心思,不知道同樣是婢女,她怎麽就得罪了十一。在她看來,都是最底層,相互傾軋沒有一點意義。
蕭華芳出來打圓場,道:“公主消消氣,這事是我有錯在先,竟忘了公主的屬下不熟悉大夏規矩,沒讓人提前囑咐一聲……”
十一繃著臉對蕭寶兒說,“還不趕快起來,難不成要我扶你?”
姚溪桐不顧眾人的眼光,伸手扶起蕭寶兒,溫柔的說,“沒事吧?”
蕭寶兒瞪著姚溪桐,怎麽可能沒事,不發作是胸口憋得慌,一股勁兒正在體內四處亂竄。
“夫君,外頭怪冷的,我們進去吧!”十一伸手拉住姚溪桐,並扭頭對蕭寶兒說:“那麽喜歡站著,你就站這兒好好反省吧!”
廳堂的大門開了又關,看著眾人離去,蕭寶兒憋了許久的怨氣隨著鮮血噴到了地麵,殷紅的鮮血與白皚皚的積雪形成鮮明的對比。如此狼狽的模樣碰巧被巡視的高勉看到,這人喊停隊伍,遞了塊帕子給她。
“姑娘,我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