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1)
人幫你備個房間。宴席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你這模樣很容易生病,先去房間裏休息會吧!”
蕭寶兒擦擦嘴角,輕聲說了句“謝謝。”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吐血,隻知道那股在體內亂竄的怪勁兒沒了,好容易恢複的武功也沒了,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午宴剛休,晚宴又上,蕭華芳換套衣服的時間,宴會上的賓客也換了一撥。
十一對鏡補妝,被酒氣熏染的雙頰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嫵媚。
“公子,你怎麽悶悶不樂的,還在為瀟瀟的事兒生氣?聽說府裏的二公子備好房間讓她去歇著了?”
“蠢貨,暴露身份而不自知,真把自己當公主了。”
十一手中的粉撲應聲而落,隻見她一臉茫然的問:“還請公子明示,十一那個環節出了錯誤?”
“為什麽要打瀟瀟?”
“她不識禮儀當眾出醜,為什麽不能打?我是北遼公主,自然要維護國家顏麵。”
姚溪桐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假貨就是假貨,永遠也真不了。
月朗星稀,蕭寶兒剛把油燈吹滅,姚溪桐鬼鬼祟祟的摸到房內,張口就問:“怎麽又不插門?”
蕭寶兒沒有回答,他徑自點亮油燈,一臉愧疚的說,“今兒是我的錯,有些事沒交代清楚,還請公主不要責怪。”
“說吧,你都錯在哪兒了?”
姚溪桐沉吟了一會兒,反問:“公主,今兒若是換個位置,十一不懂規矩就這麽開門走了出去,你會如何?”
“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什麽都不做。”
“不怕席間賓客笑你的奴婢沒有規矩?”
“我的奴婢為什麽要懂大夏的規矩?我們就是不懂規矩,怎麽啦?”
“你會為了北遼顏麵責罰那個奴婢嗎?”
“開什麽玩笑,哪有主子會當著外人麵兒打自己的奴婢?這和打自己有什麽區別?北遼顏麵,誰敢跟我說這話,看我不抽死他。顏麵不是誰給的,是戰場上贏回來的,輸家要什麽臉皮!”
姚溪桐真想讓十一好好聽聽,一個真正的公主會怎麽應對今日的場麵。扇自己奴才耳光不是本事,敢扇所有質疑者耳光,那才是本事。
蕭寶兒隻是刁蠻,並不是蠢。十一假扮不了蕭寶兒,除了蠢,她還缺少蕭寶兒那種骨子裏擁有皇族血統的驕傲。
“十一知道錯了,正在屋裏反省。今日的事兒不怪她,怪我,是我高估了她的智慧,以為她的家人在烏鴉手中,她就會乖乖聽話。說吧,公主打算怎麽罰我才會消氣。”
蕭寶兒很快就從姚溪桐的提問中悟出了十一打她的原因,笑眯眯的問:“怎麽罰你都行?說實話,我看見你就心煩,烏龜一隻,趕緊從我這兒爬開。”
見她在笑,姚溪桐好奇地問:“烏龜?何解?”
“得利就伸頭,見禍就縮頭,不是烏龜是什麽?”這話罵的有水平,要知道烏龜就是王八,罵他烏龜還不如直接罵王八痛快一點。
姚溪桐道:“瀟瀟,我知道你還在生氣,說吧,打算怎麽罰我?”
蕭寶兒揚手就給他一耳光,“我讓你趕緊爬開,你固執地要接受處罰,真是有病!”
姚溪桐吃痛的捂著臉,“你明明笑了,為什麽還要打我?”
“笑和打你有關係嗎?”
蕭寶兒的脾氣遠沒有姚溪桐想象中那麽好猜,瞧她先前笑得那麽好看,還以為想通了,沒事了……抬手這耳光卻打得又準又狠,明顯醞釀了一段時間,真是個不講道理的女人。
姚溪桐似乎被打慣了,也沒生氣,隻是問:“我們沒事了吧?下次動手提前說一聲,明兒還要去馬場,臉腫了說不過去。”
早些時候,蕭寶兒拿姚溪桐與宣澤作比,覺得兩人是墨竹與青鬆,都非常出色。
眼下,姚溪桐正在泡茶,白皙的肌膚上殘留著一個巴掌印,讓他無比雅致的行為平添了幾分滑稽。
一個大男人挨了打卻隱忍不發,這脾性,不是烏龜是什麽?又或者他留在這裏別有所圖?
水沸,姚溪桐將一個乳白色的鏤空小球投入紅瓷描金的茶盞,靜置片刻,他問:“聞到什麽味兒了嗎?”
“蜂蜜,夾雜有某種果蔬的味道。”
“嚐嚐。”
姚溪桐將茶盞遞到蕭寶兒眼前,暗紅色的瓷器襯得他手指纖長白皙,蕭寶兒先看到手指,才把視線投到茶盞。
幹幹淨淨的白水一杯,當著她麵兒投進去的乳白鏤空小球不見了,“咦,那個小球呢?糖球,融化了?”
姚溪桐笑而不語。
蕭寶兒接過杯子搖了搖,糖球還在,隻不過變得晶瑩剔透,好似美玉。若看得仔細一點,依稀可以看見糖球裏麵還有綠色的纖維,“這是什麽?”
“茶泡。選取老冬瓜去皮去心,取皮下堅脆瓜肉,經雕、塹、刻、編、過水、糖漬、消糖、曬幹等程序精製而成。”
“聽著挺新鮮,”蕭寶兒說著就將茶水往嘴裏送,姚溪桐補充道:“這玩意豈止新鮮,整個大夏也就芳華郡主……”話音未落,蕭寶兒摔了手中的茶盞,脫水的茶泡軟塌塌的附著在一堆瓷片上。
“還有事兒嗎?我要休息了。”
姚溪桐徹底懵了,什麽情況,不禁問:“還在生氣?為什麽啊,我都已經挨打了呀!”
“我知道芳華郡主漂亮,你留下來就是為她吧?”
“蕭華芳很漂亮?我沒注意,但有一點你說對了,我留下來確實為了她。”
六十、茶泡
姚溪桐居然敢說為了蕭華芳才留下,這可惹惱了蕭寶兒。
她道:“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你這是怎麽了,還能好好說話嗎?你以為我大半夜泡茶給你喝是為了讚美蕭華芳啊?”
蕭寶兒用被子蒙住頭,躲在被子裏一拱一拱的嚷嚷道:“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不聽烏龜說話。”
姚溪桐忍不住笑了,哪裏像生氣,更像是撒嬌嘛!
他自顧自的說道:“製作茶泡叫鏨,而不叫雕或者鏤。製作者手藝如何就看其如何鏨瓜塊,不管是平麵還是立體,製作者都得在腦中繪好圖案,這樣才不會將瓜塊鏨壞。”
“一般人做茶泡多選擇平麵胚,你看到的這個茶泡卻是立體胚,這足以顯示蕭華芳在繪畫上的功底以及對鏨畫工具的運用自如。‘上盤’和‘篩曬’是一個茶泡好壞的關鍵步驟。上盤是指將茶泡放入糖漿與蛋清之中稍微浸泡,移至一旁讓太陽考曬片刻,再浸,再曬,如此反複十多次。”
“上盤過後,將茶泡移到竹篩,隻曬不浸,再用毛刷蘸糖漿掃茶泡麵,待曬幹後再反複掃,翻曬底麵,並不斷移動位置,以防沾篩,這叫‘篩曬’。從上盤到篩曬大約需要五天時間,天天如此,尤為考驗製作者的耐心。”
“說了這麽半天,你還是在誇蕭華芳厲害?”
“她確實厲害,你見過幾個美人有恒心又有毅力?就拿你來說,你願意把精力和時間花在這些玩意兒上麵?”
蕭寶兒終於露出了腦袋,“你覺得我是美人?”
“這好像不是重點。”
“怎麽不是重點,我說是就是,我和蕭華芳誰更漂亮?”
姚溪桐仔細看了看蕭寶兒,這人身體還躲在被子裏,就露出個頭。紅撲撲的小臉,亂糟糟的頭發,眼睛瞪起來又大又圓,鼻子很高,嘴巴剛好,每次大笑都會不自覺的露出很多牙齒……
“喂!你看著我發什麽呆。”
“你比蕭華芳漂亮。”
“真的?”
“騙你是王八。”
姚溪桐說完就後悔,他是真心覺得蕭寶兒漂亮。這不應該啊,蕭寶兒的長相根本不符合中原人的喜好,莫非是貓看三天都覺得可愛,他審美扭曲就因為整日對著蕭寶兒?
“說吧,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蕭寶兒終於從被窩裏鑽了出來,跪在床邊,一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姚溪桐。後者別開頭一聲暗歎:完了,審美真的扭曲了,怎麽看都覺得蕭寶兒比蕭華芳好看。
“蕭華芳有耐心,有毅力,又足夠聰明……”
“烏龜,你今兒下午才喝到茶泡,十一早上就決定在這兒留宿。你對蕭華芳的了解肯定不是因為小小的茶泡,告訴我真實原因。”
姚溪桐舒服的往床邊一靠,“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複仇的故事?”
“那個啊,今晚不講,我講另一個複仇的故事。蕭華芳的父親是個落魄皇族,家裏雖有爵位,日子卻過得入不敷出,甚是艱難。”
“蕭華芳是嫡女,無奈遇上一個寵妾滅妻的父親,這男人不但毆打她母親,還將她母親的嫁妝全部典當換成財物迎娶小妾,活活將她母親氣死在病榻上。辛虧老天爺給了她副好皮相,他父親指著將她嫁出去換錢,待她還算仁慈。”
“蕭華芳還未及笄就被她父親送入了宮中……”
“什麽?”蕭寶兒驚詫地看著姚溪桐,蕭華芳進宮,她曾是先帝的女人?這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故事不過剛剛開始,蕭華芳可是我知道的最厲害的女子。先帝什麽模樣你應該很清楚,蕭華芳這等姿色進宮就好似羊入虎口,根本無法逃脫。聽聞她進宮的第一天就被先帝召見,本該侍寢的人站在先帝麵前毫無懼色的說了一句話,正是這句話改變了她的命運,讓她當晚就被冊封為芳華郡主。”
“她問先帝:你是要一個我,還是要十個像我一樣的女人?先帝選擇了後者,她給先帝出了個主意,讓其放開選秀,宮妃不僅限於權貴之家,民間美女也可以入宮,隻要她們能伺候好先帝,並為其誕下子嗣,她們的家人就可以成為權貴。”
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子能有這等膽識,敢跟先帝討價還價;又那麽地聰慧,知道先帝最想要什麽,還能提出建議,讓先帝打破傳統,開啟民間選秀的先例……故事聽到這裏,蕭寶兒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姚溪桐接著道:“蕭華芳被冊封為郡主後,她把父親引薦給先帝,由其父協助先帝完成民間選秀等一係列事宜。”
“待她及笄,適逢高文侑喪妻,又主動進宮要求嫁給高文侑。先帝很開心,正愁著怎麽安慰高文侑,蕭華芳就主動送上門來。這女子無論是容貌還是門第都配得上高文侑,最關鍵的是她還忠心,讓她嫁給掌管兵權的陳主最好不過。”
蕭寶兒問:“為什麽一個十四歲的女子會喜歡一個可以做她父親的男子?”
“瀟瀟,這正是蕭華芳的恐怖之處,她從跟先帝提出建議那一刻起,就已經想好了如何報複家族。你知道先帝是怎麽死的……”
“**********蕭寶兒一句話就讓姚溪桐被自己的口水嗆了個半死,他一邊咳嗽,一邊說,“瀟瀟,你能不能矜持一點兒。”
“一晚上連召了八個宮妃,北遼最好的種馬照這樣也得口吐白沫,我說錯了嗎?”
“先帝沒了,最傷心的人是誰?最生氣的人又是誰?”
蕭寶兒總算聽懂了,如果蕭華芳一早就預見了這種結果,這個女人實在太恐怖了。懂歸懂,她不會如實回答,扮豬就要有豬的樣子。
她道:“最傷心的肯定是那群妃子,最生氣的應該也是她們吧!”
“笨蛋,這跟那群宮妃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最傷心的人是太皇太後,最生氣的也是她。先帝駕崩沒多久,蕭華芳的父親不慎在狩獵時跌斷腿,家中那些個小妾全都因各種意外非死即傷,僅一年時間,整個府邸就隻剩一個斷腿的侯爺,和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大都權貴以為這些事兒和太皇太後脫不了幹係,所有人都覺得蕭華芳嫁得好,她父親能活著就因為她嫁給了高文侑,太皇太後暫時不會動她。”
“難道不是?”
“太皇太後最想殺的人就是蕭華芳,卻礙於她與高文侑的夫妻關係不方便動手。至於侯爺府發生那些事,你覺得太皇太後會有閑心弄這些個下三濫的招數對付幾個小妾?”
“哇……”
蕭寶兒用一聲驚歎表達了心情,姚溪桐說出口的,沒有說出口的,她都已經想到,甚至想得更遠。驚歎之餘,她不太相信的問:“你趴蕭華芳床下?這些事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姚溪桐咧嘴一笑,他知道的豈止這些。作為包子鋪的大客戶,蕭華芳沒有殺死侯爺,不是不想弑父,而是要留著侯爺的命慢慢折磨。侯府那些小妾近一半吃過蕭華芳的毒~藥,侯爺僅剩的一個兒子並非親生……
他道:“這些事是蘇蘇告訴我的,她沒有跟你說過?”
蘇蘇正在幫青山君做大事,短期內肯定見不到蕭寶兒,這種事情推到她身上最好不過。
“蘇蘇怎麽會跟你說起這個?”
“不知道啊,我留下來就為了弄清原因,這也許是幫你改命的一個契機。”
姚溪桐把所有事情推到蘇蘇身上,事情就有那麽湊巧,他這番胡謅剛好印證了蕭寶兒的猜測——宣澤認識蕭華芳。隻有這樣蘇蘇才能知道那麽多關於蕭華芳的事情。
蕭寶兒問:“接下來該做什麽?”
“明日比賽馬術,如果他們對十一起了疑心,應該會有動作。”
“我……”
蕭寶兒想說武功又沒了,遲疑片刻卻什麽都沒說。
“怎麽了?擔心明日他們對你下手?不用擔心,即便知道十一不是真的公主,他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青山君的隊伍剛離開不久,假設他知道太皇太後和高文侑的關係,為了不讓高文侑擁兵自立,他這次來訪的目的肯定不會那麽簡單……”
姚溪桐兀自陷入分析之中,說了半天才發現蕭寶兒已經睡著。他閉上眼打算睡覺,一個小念頭卻在腦中撲騰不休,輾轉反側好幾次,他爬起來把手伸到蕭寶兒那邊,使勁兒將其頭發揉得更亂,這才心滿意足的躺下睡覺。
翌日,他摸著被打的麵頰,閑適地側躺在床,認真看著蕭寶兒拿梳子與亂發作鬥爭的感人場麵。
陳人好鬥,賽馬早已成了當地一年一度的春季盛事。
陳主府的馬場很大,高文侑繼位後,將府邸背後的山林全部納入府中。為了宅邸安全,還命人把山上的大樹砍伐一空。放眼看去,遼闊的山地馬場竟有幾分草原之感。
高涵換下錦衣,穿上騎馬裝,英姿勃發的模樣倒也不輸高勉。
他問:“寶兒公主,聽聞遼人最擅馬術,不知您可否展示一下?”
十一倨傲的用馬鞭指著蕭寶兒,道:“讓我身邊的奴婢展示吧,北遼女子不輸男兒。”
高涵皮笑肉不笑的說,“公主既然那麽信任自己的奴婢,不如我們賭一把?我派府中馬倌與公主的奴婢一同比試騎射,看看北遼的女兒是否不輸男子。”
陳主府有那麽多軍士,高涵不派軍士派馬倌,明擺著是在回擊十一不願上場的行為。
十一和蕭寶兒一樣,對中原人這種彎彎繞不是太懂,隻道:“按北遼的規矩,輸家可是要掉腦袋的。不知府中有幾個馬倌,別搞得沒人養馬,那就是本公主的不是了!”
高涵反諷道:“公主與其擔心陳府的馬倌,不如擔心一下自己的奴婢。”
“記得公主答應過太皇太後要與夫婿做一對普通夫妻。見公主隻有一名侍婢,若她出事,公主又該去哪找一位那麽漂亮能幹的侍婢。到時候別說公主,隻怕探花郎會更傷心。”
十一總算覺察到高涵話裏話外的惡意。本以為頂著公主的身份就可以和姚溪桐宿到一起,又怎知姚溪桐大半夜的居然跑到瀟瀟那邊,根本不在乎陳主府的人怎麽看這事兒。
想到這些,她麵色不好的說:“我的家事不勞世子費心……”
蕭華芳正在和姚溪桐遛馬,蕭寶兒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蕭華芳身上。
大夏貴女多半嬌滴滴的養在深閨,蕭華芳卻有些不同,瞧她不僅馬術不錯,甚至還會幾分功夫。這樣能文能武,身份高貴的女子在大夏並不算多,蕭寶兒唯一的優勢也沒了,這事實很是讓她沮喪。
馬術與賽馬不同,賽馬比速度,馬術比技巧,後者更為危險。
高涵與十一比馬術,十一讓蕭寶兒上場,某種意義上說,十一把蕭寶兒的命給押了出去。
“你,還不快去準備!本公主可是把你的小命押給了世子爺。”
蕭寶兒牽著陳府送來的馬,拿著陳府送來的弓箭,正欲往走,一直在旁觀看的高勉說道:“姑娘,前方林矮樹密,馬背上的佩刀不太好使,你用我的吧!”
陳府的馬場常被用來練兵,馬背上的佩刀有些沒開刃,有些磨損太過,自然不如高勉身上的寶刀。
蕭寶兒接過刀衝他笑笑,姚溪桐不解地問:“二公子不擔心這樣做會惹惱世子?”
高勉正色道:“既然是比賽就應該堂堂正正,探花郎與其關心我們兄弟,不如擔心一下你的侍婢,傷成那樣了還要上場。”
姚溪桐一臉茫然地看著高勉,“二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昨日我巡視,碰巧看到她被公主打到吐血,因故讓人備了房間給她休息。”
姚溪桐總算懂了蕭寶兒昨夜為什麽會遲疑片刻,十一不可能把她打吐血,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她體內那七十年內力。她上次吐血在鬼鎮,之後武功全失,該不如這次也如此吧!
看著不遠處的賽馬場,姚溪桐失去了以往的鎮定從容,暗暗祈禱蕭寶兒不要出事兒。
六十一、馬場風波
號角響起,蕭寶兒與馬倌同時衝向山林。兩人剛跑出不遠,後方就有箭矢朝他們射來,在眾人目力所及之處,射向他們的箭矢數量相當。等到了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射向兩人的箭矢是否一樣,那就隻有高涵知道了。
馬是北遼最普通的代步工具,北遼人騎馬就和中原人走路一樣輕鬆。蕭寶兒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即便在大夏生活了那麽多年,她也時常在宮裏遛馬,技術一點兒也沒落下。
箭矢剛射出,高涵找兵士假扮的馬倌就已從馬背騰挪到馬腹,以此避過箭矢。蕭寶兒不一樣,她一直等到箭矢將要擦耳,才迅速的躲到馬腹。這期間,她比競爭對手提前射中樹立在道路兩側的箭靶,並趁勢砍斷了競爭對手的箭靶。
比賽剛開始不久,明眼人都能看出蕭寶兒的馬術更勝一籌。這讓先前還大放厥詞的高涵感到十分不舒服,這裏是陳地,怎麽能容忍北遼人在這兒撒野,若是輸了這場比賽,他豈不是要被一個假扮公主的奴婢看輕?他悄悄囑咐屬下再次放箭,這一次不止射人,還要射馬,箭矢數量是上次的兩倍且隻針對蕭寶兒。
山林近在咫尺,眾人的視線很快就被錯落有致的樹木遮擋了一半。眼見高涵的屬下悄悄離去,姚溪桐捂著肚子說,“腹中不適,一會兒就來。”
高勉笑著說,“真是不巧,我也正有此意,我同你一起去。”
姚溪桐納悶了,要講公平的是高勉,現在阻撓他救人的還是高勉,真不知這位二公子在想些什麽。雖然料定他們不會把蕭寶兒怎麽樣,最多就是給個下馬威,可他們並不知道蕭寶兒就是北遼公主,刀劍不長眼,要是擦著碰著或者真的傷到蕭寶兒……
他不敢往下想了,就蕭寶兒那性子,估計會直接跑回北遼找她爹哭鼻子去。北遼王可是知道太皇太後已死的消息,北遼稍有動作,大夏不等內亂就要抵禦外敵。
“你既在乎那個侍婢,為何不跟公主坦言收她入房?”
姚溪桐不知道怎麽回答高勉的問話,唯有報以苦笑,“想不到二公子是個麵冷心熱之人。”
“我是私心的,如果探花郎不反對,我想跟公主討要那個侍婢。”
姚溪桐感覺腦子有些不夠用,高涵負責試探公主真假,高勉這唱哪一出?
還在想著,高勉忽然放聲大笑,“我跟探花郎開個玩笑,那麽漂亮的侍婢肯定是探花郎心愛之人,我哪能奪人所好。”
走到茅廁門口,姚溪桐說,“我感覺好些了,你這……”
“我也不想去了,真是巧。我們回去吧,林子不大,差不多該出結果了。”
兩個要去茅廁的人,逛了一圈又回到馬場。
風起,插在山林間的旗幟被大風扯成一條直線,颯颯風聲和揚起的黃土讓眾人看不清正在山林中進行的比賽。
高涵側頭問十一,“公主,你以為這場比賽誰會贏?”
十一麵色平靜的說,“自然是我的侍婢。”
“拭目以待。”
沒多久,前方山林塵土飛揚,馬蹄聲響,蕭寶兒一身是血的出現在了眾人視線之中。
高涵失聲大呼,“這怎麽可能?”
姚溪桐抓住他的話頭,問:“不知世子此言何意?”
高勉替高涵回答道:“大哥隻是有些驚訝,為何公主的侍婢會騎著馬倌的馬匹,一同比賽的馬倌又去了哪裏?”
十一輕笑一聲,“等人回來不就清楚了嗎?”
不多時,蕭寶兒回來了。瞧她身上無傷,隻是外衣有幾處破損,姚溪桐覺得事情不對,聰明的沒有開口,任由十一發問:“這是怎麽回事兒?和你比賽的馬倌呢?”
“比賽途中,我的坐騎被箭矢射中,瘋狂地朝著馬倌那邊衝去……無奈,隻得與馬倌爭搶坐騎,他不幸死於流矢,我身上的血就是馬倌的。”
為了證明自己沒說謊,蕭寶兒將高勉借的寶刀還了回去,刀刃不曾見血,她又不可能近距離射殺馬倌……
姚溪桐知道她說謊,如果隻是搶馬,以她精湛的馬術根本不用下地,要如何解釋褲腿上的泥漬和破損?
十一難得聰明的一回,問:“事情真是這樣?你未曾在比賽中途犯規?沒有欺負陳府的馬倌……”
這番話句句針對高涵,為了避免十一繼續問下去,高涵明知事情有異,也隻能相信蕭寶兒所言,相信馬倌死於流矢。誰讓這兒是陳府,山林中所有人手全都出自他的安排。
“公主,刀劍無眼,贏了就是贏了,馬倌技不如人,怪不得這位侍婢。時間不早了,還請移步正廳用膳……”
姚溪桐被耽擱到下午才有時間去找蕭寶兒,剛走到附近就見高勉從她那兒出來。
“瀟瀟,高勉找你……”看到蕭寶兒正打算脫衣服,他別開頭大嚷,“你就不能矜持點嗎?”
“我在自己房間脫衣服怎麽了?你不敲門倒成了我的錯?再說了,我就隻是脫外衣,你有必要這樣嗎?”
姚溪桐這時才看到放在桌上的藥瓶,“高勉送來的?早上是怎麽一回事兒?”
蕭寶兒先給手肘抹藥,之後才慢吞吞的回答。
她也不知道今早是怎麽一回事,策馬跑入山林,忽然感到箭矢增多,不單衝著人射,還衝著馬射。那麽多箭矢,她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認輸,更別提在沒有武功的情況下,當務之急就是保命。
她躍下馬背,試圖利用林木阻擋箭矢,在這危急關頭,兩個人從天而降,一人殺了馬倌,另一人將她扔到了馬倌所騎那匹馬。她憑借本能抓著那匹馬朝山林下方跑,不一會就離開箭矢的攻擊範圍,出現在眾人眼前。
“看清那兩個人了嗎?”
“刮風,滿眼黃沙,什麽都看不清。”
“什麽打扮?府裏侍衛,還是……”
能在陳主府出現的自然是府中侍衛,蕭寶兒知道卻裝作不知,“沒看清,灰不拉幾的打扮,和這天色差不多。”
“會是你父皇派來的人嗎?”
“烏龜,你有完沒完?我父皇知道我在這兒?知道我沒有武功?知道比賽有危險?即便他全都知道,這裏是陳主府邸,若他人可以輕易混進來,就該先把高文侑殺了,這才是劃算的買賣。”
姚溪桐心知失言,這麽急切的態度可不像一個與世無爭的探花郎。
隻怪今日的局麵委實複雜,看似人際關係最簡單的陳主府卻暗潮洶湧。高涵試探公主真假,高勉玩笑似的討要婢女,還有出手援救蕭寶兒的人,這一切源自三個不同勢力?還是同一個勢力故意造出不同假象?
他岔開話題道:“高勉送來的傷藥挺好。”
蕭寶兒拿起藥瓶瞧了瞧,“你認識這種藥?”
“包子鋪的傷痛無憂膏。”一聽是包子鋪的東西,蕭寶兒追問:“比玉雪膏還好?”
“功效差不多,價格差很多,玉雪膏除了療傷還能美容,是包子鋪最好的傷藥。”
“你怎麽知道的?聽說包子鋪賣出的東西都非常昂貴。”
“蘇蘇告訴我的,她隨身帶著的那個包袱就是包子鋪的乾坤袋。青山君不愧是宋人,出手就是大方。”
姚溪桐再次把解釋不清的話題推到蘇蘇身上。
蕭寶兒沒有上次那麽好糊弄,她掏出懷裏珍藏的玉雪膏,指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白瓷瓶問:“你怎麽知道白瓷瓶裏裝的東西來自包子鋪,又怎麽區分傷痛無憂膏和玉雪膏?”
“包子鋪所用的瓷瓶與市麵上常見的都不一樣,這種瓷器叫骨瓷。”
“顧名思義,骨瓷是指製造瓷器的瓷泥中有一半是骨粉,一般選用牛骨粉,特殊的可以用人骨粉。骨瓷成品質地輕盈、細密堅硬、有適度的透光性和保溫性,色澤呈自然奶白色,與傳統白瓷完全不同……”
姚溪桐滔滔不絕地說著,這是包子鋪成立以來,他頭一次跟不相幹的人講述包子鋪與眾不同之處,“同樣的白瓷瓶,暗紋不一樣,內容物肯定也不一樣。”
瓷器確實很漂亮,可是暗紋在哪兒?
蕭寶兒把兩個瓶子反反複複看了很多遍,迎著陽光隱約可以看到瓷瓶上麵確實刻有暗花,“我看花紋都一樣啊!”
姚溪桐笑了,“瓶身上的紋路不是花紋,是包子鋪的標識,簡單來說就是包子圖案,根據包子褶數不同來劃分內容物的檔次。”
蕭寶兒一直以為那圓不圓扁不扁的圖案是雲紋,搞了半天居然是個包子。
照姚溪桐的說法,但凡帶著此紋路的物件都出自包子鋪,由褶子數量決定物件是否高級……換言之,姚溪桐隨身攜帶的那個荷包也出自包子鋪,看褶子數,那荷包應該很值錢。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姚溪桐已經忘了荷包這茬。東西都要回來了,他怎麽知道蕭寶兒這個看似大咧咧的姑娘會那麽細心,居然記住了荷包上的圖案。
“你知道的真多,一點兒也不像鄉紳之子。”
“我學過幾年醫術,對包子鋪的療傷聖藥傾慕已久,少不得要認真研究一番。不瞞公主,這些都是我私下找蘇蘇問來的,聽說青山君同包子鋪關係不一般啊!”
蕭寶兒問過蘇蘇有關包子鋪的事情,蘇蘇知道一點兒,遠不如姚溪桐知道的詳細。聽到姚溪桐把事情推到蘇蘇頭上,她懶得揭穿,一路上聽了那麽多謊言,再多一點兒也無關緊要。
“高勉說你昨日曾吐血,現在感覺怎麽樣?”
蕭寶兒言簡意賅的回了個字,“冷。”
看見姚溪桐掏出一顆紅色藥丸,她問:“這什麽?燕行丹,不是十天一丸?”
姚溪桐麵色訕訕道:“這是十全大補丸,也許能讓你感覺舒服一點兒。馬上就要過年了,聽聞芳華郡主今日親自下廚烹製年菜,你要跟我一起赴宴嗎?”
“別忘了十一才是公主,讓我站著看你們用膳,美得你!”
停了一日的雪,晚間又紛紛揚揚下了起來。
姚溪桐把裝有食物的瓷盅緊緊捂在懷裏,之後獻寶似地遞給蕭寶兒。瓷盅裏裝著四粒丸子,蕭寶兒吃了三分之一粒就把瓷盅推到一旁開始漱口。
“怎麽?不喜歡?這道山水相依可是極費功夫的好菜。”
說話間,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蕭寶兒吃剩的大半粒丸子,就見一股湯汁從丸子裏流出,濃鬱的香味頓時充斥在房間每一個角落。
“山水相依,山指牛肉,水指蝦仁。先說牛肉,選取上乘牛腱子肉,左右均勻用力捶打上萬次,這樣打出來的牛肉肉質鮮嫩,嚼起來會彈牙。”
他用筷子將瓷盅裏的丸子壓扁,隨後抽走筷子,被壓扁的丸子瞬間又恢複了原樣。
“你看,這就是牛肉經過反複捶打,並順著一個方向攪拌出來的效果。蝦仁選河蝦,挑走蝦線,搗成蝦泥,放入調料熬成半熟,置於室外冰凍成塊。這一步非常重要,包入牛肉裏的一定要是蝦凍,經過加熱之後蝦凍成汁,咬開牛丸才會有蝦汁在口腔裏四溢。”
姚溪桐講完了,蕭寶兒不為所動。
他遺憾地搖搖頭,“早知道你不喜魚腥,我就不會費心的把菜帶回來。上次的魚頭泡餅也這樣,真是浪費!”還以為蕭寶兒同他一樣嗜吃,世間萬物隻要烹飪得當皆可入口,搞了半天這人不喜歡魚腥,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蕭寶兒狠狠地看著姚溪桐把瓷盅裏剩下的幾個丸子全部吃掉。誰說她不喜歡魚腥?她隻是不喜歡吃蕭華芳做的菜,更不能容忍蕭華芳那麽會做菜。
至於那該死的魚頭泡餅,天啊,她是公主,吃過的珍饈佳肴不要太多,那道菜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