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2)
廚師手藝太差,根本下不了口!
她拿頂帽子戴在頭上,強迫自己趕緊入睡,免得被姚溪桐氣死。
戴帽子睡覺,姚溪桐看著稀奇,問:“吃過藥感覺好些了嗎?”
答案還是一個字,“冷!”
姚溪桐睡不著,他在醫術上自詡國手,卻對饕餮所用的邪術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這種強烈的挫敗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瞅著蕭寶兒睡得很好,頭上的帽子被蹭到了一旁,他著魔般伸出手抓亂了蕭寶兒的頭發,這才心滿意足的陷入夢鄉。
六十二、被蒙蔽的眼睛
翌日,蕭寶兒將帽子撕個稀爛,頂著亂發出去打拳。直到姚溪桐喊她回房,才不情願的坐在銅鏡前拿起梳子和亂發開始鬥爭。
接下來幾日,高涵神龍見首不見尾,長居世子府,好似忘了陳主府還住著一個公主。
高勉倒是常見,府邸安全由他保障,想不見都難。
蕭華芳是府中女主人,充分發揮長袖善舞的精神,整日帶著十一賞花看景,把其當真正的公主看待,哄得她差點兒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還好蕭寶兒一直跟著她,每次飄飄然時,看到蕭寶兒就立即清醒。
蕭寶兒自那日被姚溪桐罵過,徹底進入角色,將一個甚得男主子寵愛的婢女演繹得活靈活現。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十多天的婢女生涯真讓她受益匪淺。不久前她還嫌棄宮裏的女子虛偽,整日口是心非的活著,換個角度一看,虛偽有虛偽的好處。低賤似販夫走卒,高貴如皇親國戚,有幾個人敢言自己活得真實且瀟灑?
十一模仿她,模仿一個不懂禮數,不愛低頭,懶得變通的公主。
身居高位時,她聽不到別人的評論,眾人群星拱月般捧著她。
一旦換了位置,她總算明白流言如刀,私底下所有人都說草包蠻女配不上探花郎,北遼公主真的就成了草包。宴席上,她有過將十一拖走的衝動,因為不能忍受十一出醜,別人笑話的卻是北遼公主。
幾日的換位生活讓她為夢境中所有一切找到了原因。
她是北遼公主,一直我行我素,嫁給宣澤之後依舊如此。她似乎忘記了,夫妻本為一體,她的所有任性行為都會傷害到宣澤……
都說了流言如刀,刀鋒既沒有傷害到她,自然會傷害她最親近的人。長時間麵對臣民的質疑與指責,宣澤如何保持不變?
春節前夕,高文侑回府。
此人五十出頭,廣顙隆準,軀骨魁偉、體氣颯爽,顧盼間有種俾睨萬物的氣度,回來當日就設家宴款待姚溪桐一行。
席間讓姚溪桐出示太皇太後懿旨,隻見其拿出另一份懿旨,將蓋有璽綬的地方分幾次對折,每折一次都會拿來與姚溪桐那份上的印章相互拚接。璽綬圖案若能無縫拚接,顯見出自太皇太後之手,若是不能,說明懿旨有假。
姚溪桐終於明白了太皇太後臨死之前那番話,娉婷公主包括天子,隻要沒有璽綬就無法說動高文侑用兵。換言之,高文侑已經成了娉婷公主及其黨羽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立馬將其拔之。想到手上還有份蓋有璽綬的空白懿旨,他忽然生出了遇見蕭寶兒也不算壞事的念頭。
高文侑話不多,看見蕭寶兒站在姚溪桐身後,他微微頷首,接著讓管家開席。
音樂響起,美食與舞姬魚貫而入,相比蕭華芳前幾次的接待標準,高文侑這場家宴有過之而無不及。
姚溪桐眼裏看著歌舞,心中塞滿事情,想到高文侑那個頷首的動作,他問身後的蕭寶兒,“你見過高文侑?”
“見過!”
“我……”
姚溪桐張口就想罵人,教養卻約束了他的行為,隻聽他心平氣和地問:“你怎麽不告訴我?”
蕭寶兒一臉無辜的說,“你又沒問我。”
感覺怎麽成了他的錯?隻聽他又問:“我讓十一假冒公主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主動說。”
“高文侑見過我一次,兩年前,隔著珠簾,我不覺得他能認出來……”
蕭寶兒自以為是的回答讓姚溪桐無言以對。
高文侑是什麽人,領兵打戰的將軍,這種人隔著千軍萬馬也能取下敵人的首級,更何況一層珠簾。
姚溪桐苦惱的揉著眉心,真想掰開蕭寶兒的腦袋好好看看,她為什麽會那麽傻!
蕭寶兒知道姚溪桐的心思,臉上掛著的笑容比姚溪桐的還要苦澀。
人人都有眼睛,卻不代表每雙眼睛都能看清真相,有很多眼睛剛睜開就被偏見和先入為主給蒙蔽。
姚溪桐的雙眼就這樣,他對異族帶有偏見,先入為主的聽信了宮人對蕭寶兒的評價。他眼中的蕭寶兒永遠不會有大智慧,因為蠻子都是愚蠢的,即便在這種時候,他都沒有懷疑過蕭寶兒隱瞞真相是為了給他難堪。
“我想通了,那日比馬術是高文侑的屬下救了你。高涵自知丟臉,所以不願出現在我們麵前。高勉懷疑你的身份,試圖用開玩笑的方法從我這兒印證自己的猜測。”
姚溪桐果然聰明,很快就想通其中關節,能瞞著高涵做手腳的人,除了高文侑還能有誰?
蕭寶兒默默地聽著,有些疑惑姚溪桐為何要漏說蕭華芳。他們之間肯定有事是她不能知道的,這些事會和宣澤有關嗎?
高文侑好酒,一杯接著一杯,開席至今就沒停過。這可苦了蕭華芳,除了倒酒,她連用膳的時間都不曾有。
姚溪桐對此並不奇怪,蕭華芳以為高文侑有兵,嫁給他便能逃過太皇太後的怒火,卻不知此人是太皇太後的盟友,兩人的關係堅如磐石。
蕭華芳嫁入陳地五年有餘,不曾有孕,高文侑寧願在外養私宅也懶得去她那裏,她的美貌和才情,看在高文侑眼裏就是摻著蜜的毒藥。
宴席過半,蕭華芳失手將酒撒到了高文侑身上,眼見後者就要發火,高勉突然說他習得一套槍法,想請高文侑指點一二。
高文侑沒接話茬,看著蕭寶兒的方向問道:“聽聞北遼王靠一套槍法縱橫草原數十年,不知公主可曾習得此槍法?”
槍乃中原產物,槍法的精華也源自中原。
遼國未曾分裂時,遼王花重金夠得一套絕世槍法,並將此槍法傳給每一位子嗣。待其年邁,他讓這些子嗣比試槍法,通過輸贏決定哪一位子嗣更適合繼承皇位。
此法聽著野蠻,卻道出了遼王的良苦用心。
比槍法爭王位,隻有傻瓜才會老實地用遼王所傳槍法應戰。聰慧的皇子早已悟出遼王的本意,中原人的好槍法不一定適應遼人,隻有將中原槍法與遼國武藝融為一體,才能在比試之中脫穎而出。
蕭寶兒年幼時,北遼王經常跟她提起遼國往事。
就是那時,她得知了北遼王的槍法傳承自何處。聽到高文侑的話,她朝十一搖搖頭,見她如此動作,不等十一回答,高文侑長歎道:“可惜了,看來本王隻能在沙場上與北遼王一戰,好好見識一番北遼王所向披靡的槍法。”
席間一直沉默的高涵突然問:“公主,你乃北遼王嫡女,此槍法若是不傳於你,難不成會傳給你的庶兄?”
蕭寶兒覺得中原人挺好玩,人人都知道十一不是公主,卻沒人點破這個事實,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
高文侑自問自答也就罷了,十一什麽都沒有回答,高涵就問了這麽個問題,這讓十一怎麽答?她決定不說話,把侍婢這個身份堅持到底,看看高涵怎麽下台。
十一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求助的看著姚溪桐。
姚溪桐也服了蕭寶兒,能把場麵搞那麽僵也是本事。他歎了口氣,自己挖坑自己填,誰讓他攤上了這麽一個奇葩公主。
他道:“回世子,北遼不比大夏,王位繼承講究能者居上,嫡與庶沒那麽分明。公主與北遼王多年未見,北遼王的心思又豈是公主可以揣摩的。”
“探花郎所言極是!反正公主與探花郎會在陳地生活很長時間,北遼王心疼愛女,早已為公主的幸福定下了互不侵犯的條約。槍法傳給公主或是公主的庶兄,對我們來說一點兒也不重要。”
高涵這話終於讓高文侑放下了酒杯,無戰可打是高文侑的心病,他陰著臉說,“馬上就春節了,探花郎不妨多花些時間與世子討論庶務,遲些日子再去鍾陵縣赴任。”
高文侑隻管練兵,陳地庶務早已交給高涵管理,姚溪桐赴任之事麵兒由高文侑同意,具體細節還得問高涵。聽高文侑這麽一說,姚溪桐知道兩人再無見麵的機會,高文侑明顯不喜歡他和蕭寶兒。
沉默已久的蕭華芳忽然開口說,“鍾陵縣縣衙年久失修,公主乃金枝玉葉又怎可能住得慣?不如讓探花郎先去修繕房屋,公主就留在這兒過年吧!”
十一道:“這怎麽好意思,我已在府中叨擾數日,實在不方便繼續留在府中。”
蕭華芳說,“公主有所不知,早先聽說公主要來,我特地命人將城郊別院修葺一新。那地兒有一眼溫泉,最適宜冬日養生。公主若是不去,我這番辛苦豈不白費了?莫不是公主嫌我這些日子招待不周?”
話說到這份上,十一順水推舟道:“王後盛情相留,寶兒卻之不恭。”
蕭寶兒趁人不注意踢了一下姚溪桐,這是怎麽回事?她可不想留在這兒整日對著蕭華芳,那感覺光想想就能令她崩潰。
姚溪桐淡定的拍了拍長衫上的腳印,忍痛擠了個稍安勿躁的笑容給蕭寶兒,同他預料的一樣,蕭華芳極聰明,讓她辦事就不會出錯。
入夜,不等蕭寶兒提問,姚溪桐主動說,“是我讓十一留下來的,此舉就為了幫你改命。你曾夢見高文侑打著清君側的旗幟攻入大夏,對不對?”
蕭寶兒點點頭,犀兕香帶來的夢境中確實有這樣一幕。
姚溪桐接著道:“如果高文侑死了,夢中這一幕並未出現,算不算改命?”
“不算。”
“為什麽?”
“夢境中你並非我夫婿,我選擇嫁給你就為了改變夢境中的一切……”
說起這個,蕭寶兒再次陷入痛苦之中,頓了好一會兒才又接著說,“太皇太後還是死了,與夢境不同之處在於其死得更早。”
聞言,姚溪桐有些崩潰,差點兒又陷入了前幾次聽到犀兕香夢境的那種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懷疑的情緒當中。
他壓抑了內心深處想要探究犀兕香夢境的欲~望,笑眯眯的說,“瀟瀟,我給你講個故事。”
“有個人想在附近挖口井,選好地方之後開始挖井。挖呀,挖呀,挖了很長時間,他選擇的地方沒有出水。為什麽不出水,難道我選擇錯了?懷著這個念頭,他放棄了原先那個地方,重新換個地方開始挖井。”
“這人離開之後,又有一個人認為那地方能出水,看到已經有人挖了個深坑,他拿起鐵鍬沿著先前那人挖過的地方繼續。你猜發生了什麽?”
“新來那人掉坑裏摔死了?”
姚溪桐深吸一口,淡定的說,“他發現坑底開始出水,那裏確實能成為一口水井。”
“這故事告訴我們,很多事情不是方法不對,而是缺少堅持。你選婿的時候不知道我會改命,這就是對夢境預言最大的改變。太皇太後死了,不代表夢境中其他事情會實現。如果高文侑死了,你說夢境會改變成什麽樣子?你所恐懼的事情是否還會實現?”
蕭寶兒思索片刻,反問:“照你的說法,我把夢境裏不該死的人全殺了,我的命是不是就改了?”
“自然不是。舉個例子,十一假扮公主,首先得有一身華服,可穿上華服就是公主了嗎?她還需要有公主的教養和禮儀,可學會禮儀,擁有教養就是公主了嗎?她還要有一個當皇帝的父親……由此可見,假扮公主是非常複雜的事情,必須湊齊很多因素才能把一個不是公主的人變成公主。”
“改命也如此,不管是太皇太後,又或者高文侑,他們隻是和你產生過交集並能影響你命運的一些人。改變這些人的命運會對你造成一定影響,這種影響可大可小,關鍵還在於你自身命格的改變。”
“我說過要將你極貴的命格轉移到十一身上,讓十一頂替你遭受命運的懲罰與不公,這也隻是改命其中一步……總體說來,改命是一件比假扮公主還複雜的事情,你要有耐心,還要對我有信心。”
六十三、貂毛與龍鱗
姚溪桐巧舌如簧,很快就將為什麽要把十一留在春城的原因講得一清二楚。
蕭寶兒接受了這個事實,神情沮喪的說:“你放心讓我伺候十一嗎?”
“笨蛋,蕭華芳隻留下了公主,並未留下公主的婢女,你跟著我一起回鍾陵縣。”
蕭寶兒歎了口氣,實在搞不懂中原人為什麽會如此熱衷玩文字遊戲。她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蕭華芳會開口讓十一留下,你和她很熟?”
姚溪桐急忙撇清幹係,“這怎麽可能,湊巧而已,如果她不開口,臨行那日我會讓十一裝病……”
翌日,姚溪桐說是去世子府交接公務,回來卻帶著一件黑色大衣。
他把蕭寶兒喊到麵前,“試試,合身嗎?”
蕭寶兒看著眼前黑不溜秋的衣裳,除了領口那圈皮毛還算不錯,整件衣服還不如陳主府發給下人的棉襖。她嫌棄的別開頭,“不是去交接公務嗎,這什麽東西,哪個犄角旮旯撿來的?”
姚溪桐神秘兮兮的說,“熱了鋪,冷了蓋,陰天下雨毛迎外。你且翻過來瞧一瞧。”
這是皮毛大衣?蕭寶兒有些懷疑的又拿起了衣服,好奇什麽皮毛值得她多瞧幾眼。
她是公主,隻要開口就能得到天下最好的皮毛。
在北遼,牧民穿羊皮,狼皮,貴族穿狐狸皮或者貂皮,皇族什麽皮都穿,隻不過所選皮子都是最罕見的。
羊皮要選異邦購買的短尾羊,皮毛柔軟厚實;狼皮隻穿狼崽子皮,皮毛細膩且透氣;狐狸皮要雪山銀狐,必須選冬季未曾交配的;貂皮隻選紫貂,必須是雌貂。
黑不溜秋的大衣翻過來就是貂毛,深棕翻黑的長毛看起來非常輕盈,長而窄的毛摸起來很是舒服。蕭寶兒用力抓了幾下,沒有掉毛,卻見黑毛中間會有銀白色針毛均勻的夾雜在內。看到這種毛色,她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見她如此,姚溪桐怕其不識貨,忙問:“瀟瀟對貂毛可有了解?”
蕭寶兒道:“貂分為紫貂、花貂、紗貂、太平貂和水貂。”
“貂毛是禦寒上品,北遼人這樣說貂毛,遇風更暖,著雪既消,人水不濡。貂毛最好不過紫貂,紫貂又分黃金紫貂和寶石紫貂,兩者皆是上品,區別在於黃金紫貂毛色呈美麗的琥珀色,寶石紫貂毛色呈棕藍色。”
“除此之外,遙遠的異邦還有一種貂,這種貂生活在雪線以上,綽號黑色閃電。這種貂的毛乍看是黑色,摸過會發現銀白色針毛均勻藏在黑毛下方。這種貂極其罕見,又產自異邦,不識貨的人根本不知其價值,你從哪兒找來的衣裳?”
“當鋪,死當,我看價錢合適就買了,喜歡吧?”
“死烏龜,你要不要那麽摳門,天知道有多少人穿過這件衣裳,我可不要。”
姚溪桐急了,這衣服原本打算送給烏雅,整日聽蕭寶兒說冷,良心上過不去才讓鋪子裏的人把衣裳快馬加鞭的送了過來,她居然還嫌棄!
千金難得的衣裳竟然被嫌棄,他道:“不要就算,我一會兒給十一送去,即便是個假公主也不能穿得太寒磣。”
“不要,”蕭寶兒搶過衣裳就跑,到了無人之處,她把頭埋在皮毛裏聞了很長時間,肯定這件衣裳無人穿過,也未曾在當鋪裏擱置過。想到衣服黑不溜丟的正麵,應該是為了讓穿衣者保持低調,姚溪桐這點兒小心思還真是膚淺的可憐。
不過這人不算差,她隨便說個“冷”,衣服就送到手中,還算有心。
姚溪桐正思考另一件事兒,蕭寶兒既然那麽懂貂毛為什麽會在看見衣服的瞬間皺眉?這貂毛犯了什麽忌諱?越是高級的物品使用者越少,忌諱也越多。
比如某後妃喜歡某種料子,另一個同她地位相當的妃子肯定不會用那種麵料。想到這個可能,他讓人去查這種貂毛,一段塵封的往事將在不久之後擊碎他所有的堅持。
半夜,熟睡的姚溪桐被蕭寶兒搖醒。
他睡眼惺忪的看著蕭寶兒,發現這人半晌不說話,無奈地問:“你要幹嘛?”
蕭寶兒不好意思的別開眼,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姚溪桐半睡半醒的模樣實在好看,即便皺著眉也好看,一時看呆了去。聽到其不耐煩的問話,她道:“你說高文侑會死,你打算殺了他?”
“恩。”
“高文侑身手極好,每日進出都有上百侍衛保護,飯菜有專人試毒,刺殺他簡直就是找死。”
姚溪桐懶懶的打個嗬欠,隨手將長發捋在腦後,問:“太皇太後怎麽死的?”
“你的意思是熟人下手?”
姚溪桐莞爾,不愧是公主,政治覺悟挺高。
他道:“今兒宴席上,蕭華芳不小心把酒撒在高文侑身上,出來解圍的人是高勉。高文侑五十出頭,蕭華芳不足二十,年歲與高涵、高勉相當,兄弟倆整日看著這樣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被父親冷落,你說他們會不會生出別樣心思?”
“不會,陳地又不是沒有女人,蕭華芳可是他們的繼母。”
“換個說法,蕭華芳沒有孩子,高文侑對她避如蛇蠍,一旦高文侑死了,蕭華芳的後半生怎麽過?她是甘願守著牌位度日的女人嗎?”
蕭寶兒懂了,與其說兄弟倆對蕭華芳有意思,不如說蕭華芳主動把未來壓在了高勉身上。
她問:“高涵是世子,不用冒險就能繼承一切。高勉不同,他深受高文侑喜愛,卻因為大夏嫡子繼承製什麽也得不到,搞不好還會被高涵忌憚,倒不如冒險一試?”
姚溪桐重新鑽回被子,夢囈般說道:“我把十一留下來就為了看清蕭華芳的目的。”
“恩,我知道了,明日一早我就在府中踩點。”
“踩點?你要幹嘛?”
“不是讓我刺殺高文侑嗎?”
姚溪桐徹底醒了,目瞪口呆的看著蕭寶兒,“趕緊睡覺,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刺殺高文侑,你打算讓北遼和大夏開戰啊!”
“除了我還有誰會武功?”
“這種事當然要交給專業的人去辦,比如烏鴉。”
蕭寶兒不確定的問:“烏鴉會去?”
“臨行前他給過你銀子,知道為什麽嗎?他在討好你,希望通過你能在北遼謀個差事,既可以避開娉婷公主的追殺,還能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刺殺高文侑對他並沒有什麽難度,隻要時機合適,我相信他會去。”
話雖這麽說,姚溪桐卻真的不知道烏鴉為什麽要給蕭寶兒銀子。
烏鴉!蕭寶兒看著姚溪桐陷入了沉思。
高文侑常年不在府邸,辦事的人全部去了高涵的世子府,以至那兒成了辦公的衙門。不用走近就可以看到世子府大門敞開,前來辦事的人絡繹不絕,無需拜帖,隻需告訴門子所求何事,門子就會幫你安排。
兩人進門就能看見左右各一條回廊,無數官員正頂著冷風坐在回廊裏等待高涵召見。
蕭寶兒道:“真是可憐,要在大都,他們正烤著炭盆,喝著好茶,思忖著晚上該去什麽地方喝花酒。”
姚溪桐沒有說話,大都任職的官員多半出身門閥世家,隻有很少通過科舉入仕的官員能留在大都。
即便有,也都是閑職,根本進不了權利核心圈。眼前這些官員半數是通過科考入仕的寒門,吹點兒冷風對他們真不算什麽,每天琢磨如何才能兩頭討好,既不得罪天子,又不得罪陳主,這才是真正讓他們頭疼的事兒。
“對了,”蕭寶兒忽然止步,伸手對姚溪桐說:“燕行丹,十日一丸。十日之前,你給我一丸,現又過了十日,你應該給我第二丸。”
“我確實說過燕行丹十日一丸,卻沒有說過要吃很多丸。”
“既然隻吃一丸,你為何要強調十日這個期限?”
“若不這樣說,你肯花一百兩銀子買一顆藥丸?不對,一百零二兩銀子。”
高涵府中人多,蕭寶兒憋著氣沒有發作,內心深處早已把姚溪桐咒了個半死。烏龜,奸商、討厭鬼、臭無賴、殺千刀的……越罵越覺得所學詞匯太少,那麽多詞都不足以形容姚溪桐這人的惡劣程度。
同陳主府大氣恢宏的建築格局相比,世子府的建築更像大都,亭台樓閣,池塘假山,抄手回廊,看起來是那麽地精巧繁複,充滿中原富貴之鄉的華麗與奢靡。
高涵正在院中聽曲,完全不在乎外頭那些個官員等待了多長時間,所求之事是否緊要。除了曲子,他仿佛對什麽都不關心,即使見到姚溪桐,他也不曾起身迎客,依舊沉浸於音律帶來的美好之中。
曲畢,他讓人奉茶,言笑晏晏的說了句抱歉,聽曲太過投入,以至無人之境。
正說著,就見朱誌高與馬俊相攜前來拜訪,二人進門就表明身份,高涵卻沒有跟他們介紹姚溪桐。
這行為讓姚溪桐忍不住蹙眉,搞不懂高涵故意安排幾人在此重逢究竟為何!
朱馬二人見姚溪桐也在世子府,兩人的吃驚不亞於姚溪桐,三人一照麵,心思各異。
朱誌高認為姚溪桐足夠優秀,當得起世子爺賞識。馬俊與其略有不同,他是書生,落榜之後一心要投個明主發揮所長。在他眼中,姚溪桐不是救命恩人,而是競爭對手。
三人見禮,馬俊欲提起春江命案引起世子注意,怎料姚溪桐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問高涵,“世子,不知春江水域是否有專屬部門管轄?”
“父王並未設置專屬機構管轄春江,其管轄權一直歸屬沿途流經的郡縣。若一段水域同時流經兩個郡縣,則以江心為界,兩個郡縣各管一側。不知探花郎為何問起此事?”
高涵這話算是間接幫姚溪桐表明了身份,此話一出,原本還想說話的馬俊立即閉嘴,話語權終於踏實的落在了姚溪桐手中。
春江之事重提,姚溪桐責無旁貸的向高涵細述了當日發生在春江水麵上的驚險一幕。由於描述精煉,措辭嚴謹,一個起伏跌宕、險象環生的故事被他說成了奏本,突出重點,忽略細節。
蕭寶兒的存在是細節,基本略過不提。鏢局、水匪、以及身手不錯的女尼是重點,並不斷地強調一個問題,究竟什麽貨物值得三方勢力爭搶?
高涵的思緒果然被姚溪桐引導到了貨物上麵,他問:“姚兄,據你猜測,船上的貨物應該是什麽?”
多親切的一聲姚兄,感覺兩人很熟的樣子。姚溪桐配合的湊到他耳邊悄聲說,“龍鱗。”
“什麽?龍鱗?可是那個……”
姚溪桐急忙點了點頭。高涵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瞬間鎮定下來,冷靜的說,“探花郎從何得知的消息,要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姚溪桐笑了,“在下也知不可能,關於這事兒,也許是沒有見識的江湖人以訛傳訛。今日說起,隻當是個笑話。”
高涵沒笑,在場知道龍鱗是何物的人都沒有笑。
大夏開國至今已有百年,一直把麒麟視為圖騰。
據說夏天子分封諸侯時,將開國聖物麒麟分別賜予了四位功勳顯著的大臣,百年時間,聖物多次輾轉,最終落於四霸之手。梁地得龍頭、宋地是馬身、齊地得牛尾、陳地是鹿角。
每一任大夏天子繼位,須由四位諸侯將麒麟聖物帶至都城,由祭司在蕭氏祖廟前祭出聖物。
這期間,蕭氏皇族必須拿出先祖所賜的聖物——龍鱗。
據傳,隻要將龍鱗放置於聖物之上,位於宗廟前方的麒麟會發出金色光芒並伴隨有雷鳴,代表著新一任的大夏天子正式繼位。
先帝暴斃,幼子即位,太皇太後輔助朝政卻一直未曾邀請四霸為其舉行真正的繼位儀式。這種情況下,隻要有其他蕭氏皇族能拿出龍鱗,當今天子的皇位岌岌可危。
春江遇難那日,老者喊出了威震鏢局的名號,並稱女尼為千手觀音。有了這兩條線索,姚溪桐的屬下很快就查出老者所護送的貨物乃傳說中的龍鱗。
對於這個消息,姚溪桐和高涵一樣,根本不信。
龍鱗乃聖物,怎麽可能如此高調的被一群江湖人士搶來奪去?太皇太後剛死,龍鱗在陳地出現,時機不要太巧。
六十四、知人知麵
依照烏鴉的說法,娉婷公主連璽綬藏哪兒都不知道,自然也不會知道龍鱗在哪兒,小皇帝更是什麽都不知道。
太皇太後死了,龍鱗蹤跡成謎。他們把希望寄予在暗中支持太皇太後的高文侑身上,猜想其或許知道龍鱗藏在何處。
春節過後,陳地藏有龍鱗,或龍鱗曾在陳地出現的謠言會隨著江湖人士的搶奪與廝殺傳遍大夏全境。
到那時,娉婷公主隻需曝出太皇太後貴體有恙或薨逝,其他諸侯定會將兩者聯係到一起。高文侑對大夏的忠誠會遭受諸侯質疑,為求自保,他必定不會是四霸中第一個宣布稱帝的人。
青山君作為使臣剛離開陳地,春江沿岸就傳出龍鱗的消息,若說兩者沒有幹係……這話隻怕是無人會信。
姚溪桐是什麽人,得知這個消息,自然是推波助瀾幫宣澤一把,讓更多的江湖人士混入龍鱗搶奪隊伍,幫忙傳出“得龍鱗者得天下”的口號。
一旦該口號深入人心,淳王隻需拿到龍鱗就能登上皇位,這可比拉攏四霸的計劃方便許多。
龍鱗在哪兒?
普天之下唯一知其去處的人隻有太皇太後,這位聰慧至極的女人在蕭寶兒擇婿當日就把龍鱗當成禮物掛在她的頸間。
她知道蕭寶兒的為人,既然說了龍鱗是獸牙,這丫頭根本不會起疑。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之所,象征大夏皇權的龍鱗一定要等到小皇帝能夠真正肩負起國家重責之時,她才會召集四方諸侯,在蕭氏宗廟之前承認天子確乃皇室正統。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太皇太後想法雖好,卻遭親生女兒的背叛,龍鱗的下落至此成謎。
娉婷公主翻遍了皇宮沒找到龍鱗在何處。
姚溪桐想出“得龍鱗者得天下”時,根本不曾料到身邊那個身無長物的公主竟然還掛著一枚龍鱗。
都說傻人有傻福,亂世將至,烽火四起,蕭寶兒能得到天下嗎?
龍鱗是個敏感話題,姚溪桐目的已達,自然點到即止,多做糾纏反而會讓高涵起疑。
馬俊有些書生意氣,難得聽到和皇室有關的話題,不但不回避,反而琢磨起姚溪桐又為何會知曉那麽多事兒。好一會兒後,他突然指著姚溪桐說:“我知道了,你是那個讓北遼公主甘願放棄尊貴身份的探花郎。”
姚溪桐真為他的後知後覺感到悲哀,嘴上卻謙虛的說,“正是在下。”
“那……那天……”
馬俊還想再說,朱誌高卻插話道:“初見那日便覺得姚兄氣質出眾,今日方知姚兄身份,實乃朱某之幸。”
說罷,他拉著馬俊跪在了高涵麵前,朗聲道:“世子爺,探花郎對我等有救命之恩。今日托世子爺洪福讓我等能再見恩人,還請兩位受我們一拜。”
高涵“哈哈”大笑,“起來吧!我也是通過你們才知道春江水域發生過這等駭人聽聞之事。我定會將此事如實稟報,看看父王能否想出一個章程用於對付流竄在春江水域的匪徒。”
“多謝世子爺……”又一番溢美之詞從朱誌高口中說出。
眼見高涵心情不錯,他還想多逗留一會兒,備受冷落的馬俊卻拉上他趁機告辭。留言說,希望姚溪桐在赴任之前能給予他們一個致謝的機會。
出了世子府,朱誌高非常不解地問馬俊,他那麽想成為高涵的幕僚,為何不趁此時機在世子府多留片刻?
馬俊朝朱誌高深深一拜,感謝其打斷了他想要巴結姚溪桐的說詞。三人乍見,又受高涵盛情款待,他差點就被姚溪桐與高涵看似親切的態度給騙了。直到朱誌高出言打斷,才猛然想起一些舊事。
高涵與探花郎之間遠不像他們看著那般親近。
探花郎是駙馬,論身份要比世子高貴,可這兒是陳地,探花郎所娶的公主實乃北遼公主。兩國未曾議和之前,陳地與北遼可是宿敵,高涵的一個舅舅曾在兩國戰爭中死於北遼蠻夷手中。
為什麽探花郎說起春江一事兒,甚少提起身邊的女子?因為他知曉高涵不喜歡北遼人,他與公主的感情無論好壞都不方便細說。
馬俊這麽一說,朱誌高總算明白為什麽他們要提前離去。
“多謝馬兄點撥,若非馬兄攔著,我今日豈不是犯了大錯,差點兒就把探花郎與世子爺都得罪了。”
馬俊慚愧的苦笑,他一直瞧不起商人,可在人情世故方麵,朱誌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