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3)
達熟練,一點兒也不怯場。他知道姚溪桐的身份就呆了,幸得朱誌高幫襯著才沒有在兩個貴人麵前出醜。
“朱兄客氣了,你我同窗,自當相幫。”
“馬兄這是什麽話,若不是認識你,又有幸得到你好友的引薦,像我這樣的身份,根本無法踏入世子府大門。”
朱誌高很會說話,誠摯的話語讓馬俊聽得非常舒坦,忍不住問朱誌高:“你認為世子爺如何?是否值得我投奔?”
“陳主崇尚武力,世子爺卻喜好文學,就這一點而言,世子爺在陳主心中的地位不如其弟高勉。”
“這個我知曉,正因如此,我才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朱誌高點頭稱是,“大夏自古便遵從嫡長子繼承製,梁地如此,宋地如此,齊地亦如此,陳地不該有例外。”
馬俊很高興得到了朱誌高的認同,卻有些不放心的問:“你說,探花郎會因為我私放了那個拐子而對我有所成見嗎?”
他的顧慮讓朱誌高一時間不知要如何作答。
據他所述,那日在船艙,拐子見他落單,先是苦苦哀求,發現他不為所動。拐子出言威脅,說是被她拐來的嬰兒已經到了吃解藥的時辰,若不替她鬆綁,嬰兒定會死於迷藥過量……
一句話,他的善良導致拐子逃脫,若讓他再選一次,他依舊選擇善良。
馬俊所述若是真話,朱誌高不覺得他有錯。
至於姚溪桐會怎麽想,朱誌高不敢妄自揣摩。他看不透姚溪桐,總覺得此人亦正亦邪,無法用世俗的好壞來界定此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姚溪桐絕不會攔著馬俊投奔世子。
“朱兄,你說這樣可好?等我朋友歸來,我們邀請探花郎小聚一番,一來致謝,二來探探口風,他若到鍾陵縣為官,我定會在世子爺那兒幫扶於他,算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朱誌高勉強的笑笑,直覺告訴他,姚溪桐絕不會屈居於縣令一職,更不會需要他或者馬俊的幫扶。
他道:“試試吧,我覺得探花郎不是氣量狹窄之人,應該不會為難我們。”
朱馬二人告辭不久,姚溪桐也提出要走,高涵虛偽的客套了一番,隻說鍾陵縣交接事宜改日再談。
蕭寶兒出來就罵高涵是混蛋,陳地若是交給他繼承就好了,北遼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其攻破。
姚溪桐沒有說話,隻是在出門那會兒留心看了看先前等在回廊的官員,見他們正陸續被請到高涵所在,忍不住微微一笑。
“怎麽不說話,和那傻麅子一樣見不得大官?”
蕭寶兒口中的傻麅子肯定指馬俊,雖然他掩飾的很好,可在得知了姚溪桐的身份之後,臉上那種震驚和局促怎麽都掩飾不了。
姚溪桐還是不說話,一直到兩人遠離世子府,他才緩緩說道:“麅子不傻,被追殺時把頭埋在雪地裏,以為獵人看不到。不是因為傻,而是體力透支,實在跑不動了。”
蕭寶兒不滿的撅起嘴,“我聽說獵人可以輕易地在林子裏‘揀’到麅子。”
“那也不是因為麅子傻,你說這種情況都發生在大雪封山的時候。麅子找不到食物,其體型又不能很好地適應深雪,沒多久就會陷於困境,被獵人‘撿’到。”
“至於我嘛,瀟瀟,天下最大的官莫過於帝王,我曾入宮麵聖,又娶了北遼王的掌上明珠,你說我有沒有見過大官?”
“先前不說話,因為我要確定一些事情。”姚溪桐也不說確定什麽,反問:“如果你要去見一個人,並知道那個人喜歡讓人等待,在這麽冷的氣候下,你會如何穿衣?”
蕭寶兒用眼瞅著姚溪桐,臉上掛著一副“你覺得有人會讓我等”的表情。
姚溪桐拍了一下腦門,“我收回先前的說法,隻說今日看見的情形。那些個等待的官員隻穿了常服,沒有刻意帶著禦寒的大衣和暖手筒,顯見他們並不知高涵會讓他們苦等那麽長時間。”
“也就是說,他們往日來世子府辦事都很快,從來沒有遇上這種苦等的情形。離開那會兒,我刻意看了一下回廊,管事已經引著官員們去後麵辦事,此時正值飯點,高涵要真是個混蛋,就該吃過之後在慢慢的處理公務。”
“高涵有病啊,為什麽要演這麽一出?”
姚溪桐笑了,簡單成蕭寶兒這樣挺好。他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高涵給我們來了一招實則虛之,換成兵法的話,他在自己兵力雄厚的情況下,故意做出空虛的樣子或露一些破綻,引誘我們來攻,他想用這種姿態麻痹我們,從而上當。”
“你們中原人好無聊!什麽都被你看出來了,他這樣做有什麽用?”
“瀟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麽聰明。若換成你,今日不就上當了嗎。”
“無所謂啊,反正我都看他不順眼。”
“瀟瀟,作為上位者,像你這樣把喜怒哀樂心中所想全部掛在臉上是不對的。好比現在,你聞到街口那家店裏傳出香味,想去那兒吃飯,對不對?”
蕭寶兒小雞啄米一樣高興地點著頭,隨口問:“如果不把情緒掛在臉上,我該怎麽辦?”
“不經意的走過那間飯店,猛然想起到了飯點,隨意地問:要進去吃飯嗎?”姚溪桐邊走邊示範,兩人很快就坐進了飯館。
蕭寶兒端起茶杯暗自發笑,她的目的就是吃飯,不管用那種方法,目的達成,姚溪桐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咦,這家的菜怎麽那麽貴?”
“公子,情緒不要掛在臉上。”
“是哦!”
姚溪桐淡定的開始點菜,心裏老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卻又說不上來。地方是他選的,蕭寶兒跟著他進來的,一切都沒有錯啊!
小廝問:“兩位想吃什麽?”
蕭寶兒剛欲說話,姚溪桐接著道:“不用回答,店家你們這兒有什麽素菜。”
蕭寶兒可憐兮兮的自語道:我想吃肉,隨便什麽肉都行,我不挑嘴的。
翌日,姚溪桐再次去世子府商談公務,蕭寶兒賴在房間裏不走,姚溪桐拿她沒有辦法,叮囑一番獨自走了。他前腳剛走,高勉後腳敲門而入。
蕭寶兒對高勉來訪不算很意外。
很多事有了開頭,自然會需要一個結果,高勉不可能平白無故的送她一瓶上好傷藥。
“見過公主。”
很普通的一句話,蕭寶兒卻覺得高勉可以相處,她就喜歡這種單刀直入的開場白。明知她是公主何必像高涵那樣故意裝作不知。
“二公子有事但說無妨。”
“天怪冷的,公主想同我一起去城外跑幾圈嗎?”
蕭寶兒眼睛亮了,自從來到大夏,她已經很久沒有痛痛快快的騎過馬了。正打算答應,腦子魔咒般響起姚溪桐那句:瀟瀟,能不能矜持一點兒。
見她猶豫,高勉接著道:“是匹野馬,今年秋季混入馬群裏被我的人抓到,性子極烈,我拿它沒辦法了,想請公主幫忙。”
“軍中沒有好手?”
“我是愛馬之人,軍中的方法會傷到他,聽聞北遼馴馬與中原不同,我想……”
不等高勉把話說完,蕭寶兒就道:“我跟你去,我也愛馬!”
高勉口中的野馬非常漂亮,通體黑色不見一根雜毛,漂亮的皮毛遠看就像綢緞一樣泛著華光。
蕭寶兒懂馬,都不細看就知道這匹馬年齡不大,肯定是為了尋找母馬才會混入戰馬群中。
她圍著野馬走了很多圈,一邊走一邊說,“你這個笨蛋,長那麽漂亮還用混入戰馬群中求偶?不該遠遠站著等母馬自己過來?現在好了,被抓了,又不願屈服,如果沒有遇見我,你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六十五、羊蠍子
高勉也會和馬說話,卻不像蕭寶兒那麽絮叨。
眼見她說著就不肯停,忍不住道:“公主,你認為馴服它需要多長時間?”
蕭寶兒猶豫了一下,回答:“三天!”
高勉驚訝的看著她,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回答。軍營裏最好的馴馬師也得花費一周甚至更長時間,沒有人能在三天馴服一匹野馬。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認為我不可能在三天以內馴服一匹野馬。不管在北遼,還是中原,馴馬師經年遵循一種‘捆、綁、打、吊’的馴馬方式,再狂妄的野馬,經過三周以上的殘酷折磨都會被馴服。”
“我愛馬,也心疼馬,特別不喜歡這種方法。父王為了哄我開心,讓人教會我一種新方法,不論多烈的野馬交到我手裏,隻需要三天。”
高勉信了,歎服的問:“今天可以嗎?”
蕭寶兒搖搖頭,馴馬是體力活,她武功全失,肯定沒有辦法在三天之內馴服這匹野馬。
她道:“最近都不行,但我可以教會你方法,你隻需承諾不將此法告訴他人即可。”
馴馬隻是高勉接近蕭寶兒的一個借口,他很想知道如何在三天之內馴服一匹野馬,又不願自此失去邀約蕭寶兒的借口。
躊躇片刻,他道:“我很想知道馴馬的方法,但做不到保密。不瞞公主,大夏戰馬整體素質不如北遼,野馬對提高戰馬素質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我們每年都能捕獲野馬,卻做不到大規模繁殖。如果用了公主的方法,有朝一日兩軍交戰……這對公主並不公平。”
“這樣吧,公主暫居陳地這段時間,隻要方便,隨時可以來馴馬。”高勉這番話誠意滿滿,蕭寶兒完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二公子都這麽說了,我一定會幫你把這匹馬馴服。”
兩人在城外隨便溜了一圈,高勉把她帶到了城內最繁華的街道。這兒店鋪林立,聚集了無數異國商人,飲食口味更是豐富多彩,匯集了很多地方特色的美食。
曲折的巷子盡頭有家小店,兩塊厚厚的毛氈遮住了不斷灌入店麵的冷風。蕭寶兒剛走近就聞到一股辛辣的濃香從店裏散出,“這是賣什麽的店?”
高勉道:“羊蠍子。你知道什麽是羊蠍子嗎?”
北遼人食肉,冬日更是離不開羊肉,羊蠍子在北遼堪稱是物美價廉的小吃。
其主要原料采用羊身上營養最豐富、口感最鮮美的羊龍骨——帶裏脊肉和脊髓的從頸項到尾尖的完整的羊脊椎骨。一節一節的羊龍骨從橫切麵上看去,成“丫”字狀,而那“丫”字狀的下麵,還有一個小的分叉,遠看就像蠍子張揚的形狀,“羊蠍子”因此而得名。
蕭寶兒道:“我吃過羊蠍子,不是這味兒。”
北遼的烹飪方法比較單一,無論什麽肉,不是煮就是烤,煮隻會白水加鹽煮,其他調料一律不放,不是不想,而是沒有,也不習慣吃。
高勉笑了,指著小店說,“店主渡海而來,是個香料商人,原以為能在這兒賺很多銀子,到了才發現夏人不喜歡那麽濃鬱的香料。怎麽辦呢?運回去成本太高,扔掉又太可惜。”
“在他百般為難的時候,突然聽到段對話,一個剛從大都到陳地的商人聞不得羊肉的腥臊,又想吃羊肉,他讓自家廚子想辦法解決!”
“商人眼睛一亮,自問,我家的香料能用來烹飪羊肉嗎?有了這種想法,他嚐試把香料加入羊肉中烹飪,經過無數次實驗和改良,他做的最拿手,口味最好的就是羊蠍子。”
蕭寶兒癟癟嘴,發現中原男子都有說書的本事。
不就是破產商人把積壓貨物用來烹飪羊肉嗎?一句話就講完了,非得說個故事。
店裏不用桌子,食客三三兩兩圍著火塘席地而坐。
高勉找了個無人使用的火塘,還未落座,店家出來了,用火鉗扒開塘灰,重新放上炭火,客氣的說,“兩位先暖暖身體,羊蠍子一會兒就到。”
蕭寶兒問:“不點菜?”
高勉道:“這就一道菜,一會兒若是不夠,可以添些時蔬。”
外頭帶來的寒氣與雪花很快就被炭火化為水汽彌漫在兩人周圍,店家拿了口銅鍋掛在塘火上方,不等把鍋燒熱,他把一盆做好的羊蠍子倒入了銅鍋,“兩位慢用!”
蕭寶兒疑惑地看著鍋裏黑乎乎的羊蠍子,“可以吃了?”
“羊蠍子早就煮好了,湯是老湯,可以吃了。”高勉說著就動手往鍋裏撈出一個羊蠍子,沒啃,輕輕一扯把骨頭掰開,一條完整的脊髓就出現在蕭寶兒麵前,“嚐嚐!”
蕭寶兒沒用手,她拿筷子夾走羊脊髓慢慢送入口中,都不用嚼,稍微一抿,脊髓就化在口中。
數種香料有層次的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隨著香料帶來的衝擊散盡,被壓抑的羊肉的鮮香終於噴發了,脊髓特有的軟糯潤滑了口腔,關鍵是一點兒也不油膩,完全感覺不到口中的食物是羊脊髓。
放下筷子,她學高勉的模樣直接從鍋裏撈羊蠍子,燉過的羊肉爛而不柴,非常好吃。
若說有什麽遺憾,口味稍辣,蕭寶兒吃不慣那麽辣的食物,不過片刻鼻尖就紅的跟麵頰一樣。高勉笑著遞了條帕子給她,“公主不喜辣,我讓店家送份麵食上來。”
蕭寶兒接過帕子擦去額頭薄汗,無意瞥見帕子上繡著蘭花的暗紋,這不是蕭華芳最喜歡的花朵嗎?
高勉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實在是蕭寶兒先前的模樣過於漂亮。水汪汪的眼睛,雲霞滿麵,他一恍惚就把帕子拿了出來,完全沒考慮到這條帕子是蕭華芳給的。
蕭寶兒拿著帕子哼了一聲,高勉的心“咯噔”一下,就見其指著不遠處店家手裏的麵團問:“這要怎麽吃,一團的放鍋裏煮嗎?”說完,她把帕子放在一旁,好似完全沒注意到帕子上的暗紋。
鍋裏煮著的羊蠍子已經開始沸騰,要吃得先用筷子夾出來放在碗裏,等手上的啃完,碗裏的溫度剛剛好。
高勉不著痕跡的收好帕子,笑著說,“這兒的麵食可是店家的拿手活,你且看著該怎麽吃。”
店家來了,把手中的麵坨往上一拋並用頭接住,拿出別在腰間的菜刀就往頭上的麵坨削去。隻見他左右開弓,手上的刀好似長眼睛一樣,麵坨很快就被削成細長均勻的麵片雪花般落入鍋中。
差不多夠兩人份時,店家收起刀轉身招呼別桌去了。
“哇……”蕭寶兒歎了一聲低頭吃麵,先前稍辣的口味換成麵片剛好。
“二公子,你說這裏的羊蠍子一早就煮好,我能帶走一份嗎?”
“那當然,公主與探花郎伉儷情深。”
蕭寶兒臉上笑著,心裏卻道:誰和他伉儷情深,這是留著晚上吃的,那廝賊摳門,我都幾天沒吃肉了。
姚溪桐回府就得知蕭寶兒跟著高勉走了,暗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當初就不該住進陳主府……
晚間,蕭寶兒正愁著該怎麽把打包的羊蠍子吃掉,高勉體貼的讓仆人給他們送了炭火。
姚溪桐瞥了一眼鍋中之物,不屑地說,“羊蠍子,又不是什麽稀罕物,值得你樂到現在?”
凍成塊的羊蠍子稍微一加溫就散發出濃鬱的香味兒,姚溪桐仔細聞了聞,“呦,還真讓你找到家不錯的小吃,十多味兒香料近一半中原沒有,老板是異邦來的吧?”
蕭寶兒扯開一段羊蠍子,把露出來的羊脊髓“呲溜”吸到嘴裏,得意的說,“真好吃,要一吃嗎?知道你愛吃素,讓廚房準備了不少素菜。”
姚溪桐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給我煮個白蘿卜就夠了。”
“真不吃肉?”
“不吃,你要吃點兒素嗎?”
“不吃!”
“可惜了,這鍋湯熬了很長時間,等湯過半,裏麵煮的羊蠍子味道越來越濃,那時候放入蘿卜,湯底濃鬱的鮮香全都到了蘿卜裏麵。”
一盞茶後,蕭寶兒被辣的不行,眼巴巴瞅著姚溪桐煮在鍋裏的白蘿卜。
姚溪桐也有些後悔,蘿卜雖好,又怎麽和肉比?兩人互看了一眼,默默地把筷子伸到對方碗裏,一同滿足的說,“真好吃!”
入睡之前,姚溪桐總算把憋了一晚上的問題問了——高勉找蕭寶兒幹嘛?
蕭寶兒慢慢說著,不等把白日發生的事情說完,姚溪桐已經炸開了,“你傻啊,幹嘛要答應他馴馬?”
“我不舍得野馬遭罪,馴馬又不難。等我武功恢複,三天就可以把馬馴服。”
“你的武功什麽時候恢複?”
蕭寶兒張張嘴,她也不知道武功什麽時候恢複,“這事兒不著急,慢慢來,我們還要在陳地待好一陣子。”
姚溪桐張口又道:“你傻啊……”
話還沒說完,蕭寶兒炸了,“我不傻,我哪兒傻了?”
“聰明的公主,他不要馴馬秘法,一心想要你幫忙馴馬,你覺得這是為什麽?今日之後,他每日都有借口來找你,每日都問同一個問題——哪天可以幫忙馴馬?即使我們遠在鍾陵縣,他也可以帶著馬跟過來,你想過這個沒有?”
蕭寶兒茫然的問:“他為什麽要找我呢?”
姚溪桐歎了口氣,“他想要北遼的支持。”
內部矛盾,外力解決,高勉挺有想法。
蕭寶兒有些後悔和高勉走得太近,問:“我該怎麽辦?”
“自己找的麻煩自己解決,我傻,給不了你建議。”
翌日,蕭寶兒醒過來就去找高勉,府中管事說高勉去了軍營,不在府中。她跟管事借了馬就朝軍營趕,姚溪桐擔心她出事兒,也跟了過去。
高勉非常驚訝蕭寶兒會來軍營找他,別說他,整個軍營的將士都很奇怪,這是屬於男人的地方,女子鮮少踏足。得知蕭寶兒來自北遼,眾人又釋然了,北遼戰場不分男女,彪悍的女子可以徒手打翻中原士兵。
高文侑也在,他抬眼看看高勉,漫不經心地說,“讓崗哨破例放她進來,下不為例。”
蕭寶兒已經很多年沒有踏入軍營了,她興高采烈地朝主帳行去,路上還詢問姚溪桐是否知道軍營裏的營帳要怎麽安置才最為合理。
姚溪桐臉上寫著一個“苦”字。
大夏與北遼未曾結盟時,陳地是北遼踏入大夏的第一道關隘,陳地駐軍與北遼軍隊交戰數次。這裏有很多士兵的同伴和親人死在戰役之中,蕭寶兒能不能有點兒她是敵國公主的自覺,不要把這兒當自家後院!
夏軍主帳,高文侑居中,高勉站一側,還有兩個副將稀罕物一樣打量著蕭寶兒。
不等高勉開口,蕭寶兒大咧咧地說,“馴服野馬的事兒我變卦了,”姚溪桐尷尬地站在她旁邊,聽到這句,他暗自點點頭,蕭寶兒的身份並不方便給高文侑行禮,如此開門見山的說話也到對了他們的胃口。
“我曾說用三天幫你馴服野馬,這隻怕有點難,公子近日內要去鍾陵縣赴任,我們時間上不湊巧。”
作為拒絕的借口,這句話雖然生硬了一點兒,勉強也還能聽。
隻聽她又道:“這樣吧,我今天幫你把馬馴服,我們都了了一樁心事!”
什麽!姚溪桐驚訝的瞪著蕭寶兒,她過來就為說這個?三天馴馬在他看來已經是極限,這丫頭居然說現在就可以把馬馴服,玩笑開大了吧!
營帳裏眾人的麵色比姚溪桐還要難看。高文侑聽到三天可以馴服野馬,以為這是高勉和蕭寶兒之間的玩笑,蕭寶兒此行前來認輸。怎料其話鋒一轉居然說現在就可以把馬馴服,這是什麽意思,為難高勉,趁機示威?
他斜睨了高勉一眼,不開口,眼神裏寫滿責難。其意明顯是讓高勉自己解決此事,且不能墮了士氣。
高勉擠出個難看的笑容,用商量的語氣說,“公主,馴馬一事兒不急,今日天色已晚,要不改天?”
他把台階遞給了蕭寶兒,希望馴馬一事兒私下解決,沒必要弄到營中。
六十六、一天
高勉的話讓姚溪桐鬆了口氣,此人寧願得罪高文侑,也要全了蕭寶兒的麵子。人還不錯,知道整件事因他而起。
現在就差蕭寶兒表態了,但願她能借機下台。這兒可是大夏軍營,她一個北遼公主口出狂言說自己一天就能馴馬,不是示威是什麽?
蕭寶兒從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隻聽她說,“午膳都沒有吃,時間不算晚,馴馬夠了。營中有黃豆嗎?黑豆也行,隻要是豆子,不拘什麽豆。”
高勉抿著嘴完全不知該如何接話。
高文侑冷冷地說,“還不快去給姑娘準備豆子。”
營中兩個副將走了,蕭寶兒不忘喊道:“要很多豆子,順便把馬廄清空。”
“還需要什麽?盡管開口,北遼營中有的,大夏隻多不少。”
高文侑的語氣已經非常不善了,蕭寶兒好似聽不出來,隻道:“二公子,能把你的衣裳借給我穿嗎?”
脫衣服!高勉有些無措的看著蕭寶兒,完全不明白這是哪一出。
他試探性地問:“身上這件?”
“這件最好,有你的氣味,馬鼻子可靈了。”
高勉還在猶豫去哪兒脫衣服,蕭寶兒卻開始解自己的外衣,嘴裏催促道:“快點,裏麵那件也一並脫了。”
高文侑背著手走了,實在是看不下去。
姚溪桐硬著頭皮把蕭寶兒拉到屏風後麵,“我負責把二公子的衣服遞給你,馬是幫他馴,所以你要穿著他的衣服讓馬熟悉他的氣味……”
聽了姚溪桐的解釋,高勉總算知道為什麽要脫衣服,暗恨蕭寶兒說話過於簡單粗暴。一張臉紅了又黑,黑了又紅,估計之前想歪了!
蕭寶兒套著高勉的衣服從屏風後走出,見高勉隻著單衣,健碩的身材一目了然,忍不住道:“好……”後麵的話被姚溪桐用可以殺人的目光給瞪了回去。
三人一起走出營帳,蕭寶兒一日馴馬的話題已經傳遍了整個軍營。
最難堪的人成了姚溪桐,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包含著譴責,仿佛在說:你是中原兒郎,娶個異族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跟著異族來營中胡鬧,你到底站哪邊?
姚溪桐百口莫辯,就想自己挖個坑跳下去把自己埋了,省得一會兒丟臉。要是早知道蕭寶兒會跑來鬧這麽一出,他肯定裝病躺在府中打死也不外出,現在可好,被人家當叛國賊看。
馬廄早已騰空,幾十袋黃豆堆放在馬廄之中。
那匹漂亮的野馬正躁動的噴著響鼻,稍微有人靠近就撩蹄子想踢,馬倌用力扯著繩子將其牽到蕭寶兒麵前,後者毫不含糊的接過繩子,不忘說,“我馴馬的時候不喜歡有人看,你們站馬廄門口就行。”
這話不用說也沒人看,理由很簡單,誰也不信她能在半天之內馴服野馬。
現場圍觀的將士多半抱著看笑話的心情,為今後幾日增添一點兒談資。不是每個人都能親眼看見北遼女人馴馬,更別說一場注定失敗的馴馬現場。
蕭寶兒牽著馬獨自走向馬廄,高勉寬大的衣服讓她看起來有些滑稽。
姚溪桐別開眼不忍多看,夫妻本是一體,這種情況下,蕭寶兒丟臉,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兩個兵士緩緩關上馬廄大門並守在門口,不遠處還站著軍醫。
看著陣勢,高文侑對北遼頗為忌憚,一方麵想給蕭寶兒難堪,另一方麵又擔心她出事兒。
哎……除了歎息,姚溪桐暗自祈禱老天保佑,希望蕭寶兒真能馴服野馬,即使他也認為這不可能。
一個時辰過去了,圍觀的將士越來越少,那麽冷的天,誰願意在寒風中見證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多時,營中響起號角,午膳時辰到了,高勉側首看著姚溪桐,“姚兄,你看……”
姚溪桐知道高勉喊他去吃飯。他也想走,軍營四野空曠一點兒避風的地兒都沒有,這天又那麽冷,站著等就是活受罪。
“二公子,想是用膳的時辰到了,你去吧!公主與我是結發夫妻,盡管有些胡鬧,少不得要等著她。”
說話時,他一臉深情,完全看不出內心已經咒怨了蕭寶兒一萬次。
高勉走了,看他步履匆匆顯然也被冷得夠嗆。
午膳結束,練兵開始,一直到練兵結束,三三兩兩的將士再次聚攏在馬廄附近。
這期間,姚溪桐努力傾聽著馬廄內的聲音,除了黃豆落地聲,就隻剩下野馬不耐煩的響鼻,還有搬動重物的聲響。
冬日,天黑的早,眼見天色越來越暗,守著門的士兵終於聽到了由裏而外的敲門聲。
馬廄的大門再次被打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將士以馬廄為圓心裏三層外三層的圍成一個圈。他們都等著看北遼女子的笑話,甚至有人猜測蕭寶兒會把野馬給殺了,用這種方法證明她能馴馬。
姚溪桐放空腦袋什麽都不想,鬼鎮和沙漠的經曆讓他明白,蕭寶兒是那種可以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人。
馬蹄聲起,蕭寶兒牽著馬從馬廄緩緩走出。野馬的眼睛被布條蒙住,馬鞍、籠頭、銜鐵、低頭革和韁繩一樣不落的裝配到了身上。
除了風聲,整個軍營好像靜止了一般,稍微大一點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野馬能讓人裝備上馬鞍,說明已經被馴服,意味著蕭寶兒僅用半天時間就搞定了營中馴馬師得花幾周才能搞定的事情。
將士們震驚了,他們都知道這匹野馬,很多人還參與過野馬的捕捉,也有人試圖馴服過這匹馬。正因為如此,他們全都悄無聲息,因為親眼見證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蕭寶兒沉默的將馬牽至高勉跟前,示意他撫摸馬匹。
高勉愛馬,自然知道撫摸馬匹是需要技巧的。
開始時,你需要慢慢移動。馬討厭快速的動作(這是被捕食動物的天性),如果你移動過快,它們會焦躁。
撫摸到麵頰時,如果馬感到緊張和焦急,有躁動不安的情形,停下你的動作,保持不動,直到它們放鬆下來。這時候千萬不能把手移開,移開會讓它感覺到手是危險的,恐懼的,它會越發焦躁。待焦躁平息,給予它適當獎勵,它就知道你不是敵人,是可以親近的朋友。
高勉撫摸的很慢,待到野馬願意吃掉他手中的鬆子糖時,蕭寶兒猛地拉開遮住馬眼的布條,“二公子,上去跑兩圈?”
上馬鞍,撫摸,都隻是馴服的最初,真正的馴服從騎行開始。
野馬在軍營裏飛奔,若是以往,全軍將士會爆發出熱烈的恭賀之聲。今日不同,軍營上下一片詭異的靜默,所有人都還沉浸在蕭寶兒神秘的馴馬術之中。
高勉坐在馬背上,有種身處雲端的虛幻感。
蕭寶兒昨日說三天,他相信是北遼秘法,今天就花半日,這算什麽?
兩國停戰那麽多年,高文侑致力打造一支能同北遼騎兵抗衡的軍隊,現在來看,這幾乎是一個夢想,沒有好馬的騎兵算什麽騎兵。
冷風讓高勉一點點冷靜下來,兩圈之後,他回到蕭寶兒身旁,裝出興奮的模樣想要說一番感謝之語。
蕭寶兒先發製人,“二公子,野馬算是馴服了吧?”
“是,多虧公……”醞釀好的言語被蕭寶兒無情打斷,“那我走了,以後別說我不守信用,北遼人最守信了!”
蕭寶兒走了,借來迷惑野馬的衣服早已交到了侍衛手中。
姚溪桐跟著她也走了,全營將士目送兩人離去。隻不過看待姚溪桐的目光有明顯變化,仿佛在說:探花郎,你既然娶了公主,能不能從她那裏套出如何馴服野馬的秘法,這可是證明你忠君愛國的好機會!
“瀟瀟……”
蕭寶兒知道姚溪桐要問什麽,直接回答,“秘密。”
按照他和蕭寶兒的約定,要知道一個秘密就必須用另一個秘密交換。
他知道的秘密不少,蕭寶兒會感興趣的卻不多,為了馴馬秘術,他試探性的問:“你想知道誰的秘密?”
“你的。”
“瀟瀟,我可是正人君子,為人頂天立地,光明磊落,哪有秘密對你隱瞞。”
“宣澤的。”
姚溪桐語塞,沒有進宮之前,他完全不知道青山君宣澤是個狠角色。即便現在,他對宣澤的了解還不如蕭寶兒那麽多,感覺這人出現的很突兀,就好比宮中那場政變般令人始料未及。
“瀟瀟,我知道一些和芳華郡主的秘密那般有趣的秘密。”
“不感興趣。”
“沒得商量?”
“恩。”
狂風怒號,雪花紛飛,姚溪桐托腮坐在炭火邊沒一點兒睡意。
這輩子但凡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一說,該怎麽從蕭寶兒口中撬出快速馴馬的秘密呢?
翌日清晨,蕭寶兒醒過來就沒看見姚溪桐,換好衣服才見他提著一塊豬肉回來。
“買肉?”
“剛宰殺的黑毛豬。你看,還冒著熱氣!”
“幹嘛?”
“下廚,若菜做的好吃,你把馴馬的秘術告訴我。”
“好。”
蕭寶兒不喜歡吃豬肉,北遼人不養豬,肉食以牛羊為主。在她心中,豬肉是臭的,怎麽烹飪都有股去不掉的臭味。
到了大夏,皇宮裏豬雞牛羊魚,什麽肉都吃,禦膳房做出來的豬肉就沒有那股臭味。
宣澤告訴她,吃豬肉是有講究的。母豬肉不吃,無營養,無香味兒,煮不熟;公豬肉隻吃閹割過的,沒有閹割的公豬有股濃烈的體臭,非常難以下咽。
話雖如此,她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