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5)
地點,春江,除了春江,姚溪桐不保證其他江水會結冰。
聰明反被聰明誤,她以為立下字據姚溪桐就不敢騙她,怎知姚溪桐巴不得立下字據。既可以讓她堅定信心,出錢買藥。又能對她產生拘束力,一旦發現被騙,有字據為證,想耍賴都賴不掉。
什麽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種事讓她怎麽說,說出去隻會徒惹人笑!
好容易消了怒氣,她湊到姚溪桐耳邊輕聲說,“此仇不報非君子。”
“你既自稱君子,且讓我考考你。‘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你可知是何意義?”氣死人不償命就是姚溪桐這種性格。
蕭寶兒深呼吸了好幾次,忽然抽走一直放在他手旁的盒子,掀開車簾就扔了出去。
姚溪桐麵色大改,嚷嚷道:“你知不知扔出去的是什麽?”
蕭寶兒得意地笑了,東西是柳郎給的,書本大小一個紙盒。她猜測不是紙墨就是古籍,兩人相互吹捧了整整一個下午,臨行不給這個,她實在想不出能給什麽。
“我的臭鮭魚啊!惦記著你沒嚐過,特地跟柳郎討的,這下沒了!”
一聽這話,蕭寶兒鬱悶極了。
早上是空腹,有些受不了那股味,等回過神來卻一直念念不忘,總想著那麽臭的食物是不是真的很美味兒!望著黑漆漆的冰麵,臭鮭魚肯定找不回來了,難道真要與美味失之交臂?
被騙一百兩銀子買燕行丹她沒哭,吃不成臭鮭魚卻讓她越想越難受,委屈巴巴的看著姚溪桐,“你問過柳郎這菜怎麽做的嗎?”
“沒有!”
“那怎麽辦?”
“自學啊,像我這種天才會被一道菜難住嗎?”
蕭寶兒笑了,美得就像春花綻放。
姚溪桐也笑了,人傻錢多好哄,為什麽沒早讓他遇見這姑娘。
“一直忘記問你,上次在當鋪給我買大衣花了多少銀子?等到鍾陵之後我還你。”
“瀟瀟,你哪來銀子還我?又去找烏鴉?”
“我有塊玉佩,當出去差不多就夠了,這衣裳不超過一百兩吧?”
一百兩!最好的貂毛才值一百兩,她有沒有腦子?再說了,這衣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嗎?他花了好幾年才收集到夠做一件衣裳的貂毛!
仔細一算,姚溪桐忽然覺得自己虧了,這期間花在蕭寶兒身上的財力、物力、精力都超過了他對人付出的底限。
蕭寶兒偷偷打量著姚溪桐的麵色,見其那副心疼銀子的模樣,暗自開懷不已。什麽當玉佩還銀子,全是說出來氣死姚溪桐的。
第二日午時,兩人總算回到了鍾陵縣。
蕭寶兒抬頭看著縣衙“正大光明”的匾額居然搖搖欲墜,總算體會到了蕭華芳口中的破敗是怎麽回事。
大夏分封諸侯,其屬地官員皆由夏天子任免。與此同時,派出官員隻需對諸侯國國主負責,若諸侯對這些官員不滿,可呈報天子任免。
夏天子既想派出官員預防各地諸侯叛亂,又不願承擔這些官員的俸祿。這感覺就像給你工作的是一個人,給你薪水的是另一個人。
簡單來說,姚溪桐上任後,匯報工作找高文侑,領工資卻要找大夏天子。
這種製度下,到任的官員隻在意自己的荷包,根本無心修葺衙門。諸侯國主對官員的要求也相對簡單,賦稅交足,不要惹事,彼此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至於衙門是否還能住人,那是夏王的事情,諸侯國主沒有這種義務。
他們的義務具體表現為:替夏王分擔軍事義務,如派兵戍守王畿或隨王出征;定期朝覲和交納各種貢賦,其中包括當地特產、人口與俘虜,還要經常派勞役為皇室服務等。
前任縣令以為他們昨日晚間會到,等了一宿沒見人,中午帶著幕僚吃飯去了。
姚溪桐也不著急交接,隨便在縣衙逛了一圈。逛到後院的住房時,蕭寶兒看著滿是塵土與蛛網的房間,不確定的問:“我們真要住這裏嗎?”
姚溪桐隨手扒開枯黃的野草,打趣道:“公主,你曾信誓旦旦的說要與我做一對柴米夫妻,這麽點兒困難就怕了?”
蕭寶兒再次打量了一遍後院,卷起袖子朝水井走去。
屋子漏風,不怕,修修還能住人。院子雜草叢生,不怕,拔光就行……瞧她那麽勤快,姚溪桐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隻道:“我去前麵等著交接,你自己玩會兒!”
冬日天黑的特早,蕭寶兒感覺才到下午,陰沉沉的天色看起來就像晚上。她把桶裏飄著浮冰的井水往地麵使勁兒一倒,又擦擦額頭的汗,經過一番打掃,這屋也算能住人了。
姚溪桐交接回來正巧看到她擦汗,見其整張臉花裏胡哨的,忍不住說道:“我已讓烏鴉在周圍找了一處居所,公主那麽勤奮的打掃這裏,難道是要分開獨住?”
蕭寶兒毫無形象的張大嘴,感覺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姚溪桐在說什麽。她氣急敗壞的高呼道:“姚溪桐,你這隻死烏龜,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忘了地上有水,忘了這麽冷的天水已成冰,更忘了她現在沒有武功……奔跑的結果很殘忍,隻聽“啊”地一聲,姚溪桐都來不及拉,她就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姚溪桐放聲大笑,“瀟瀟,你的模樣好像烏龜,要我幫你翻過來嗎?”
蕭寶兒覺得這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她是公主,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公主,現在卻隻能動彈不得的求助姚溪桐這廝。
她淚眼汪汪地說,“抱抱!”
烏鴉找到的居所就在縣衙附近,清幽的巷道深處能非常清晰的聽到縣衙門前的鳴冤鼓是否被人敲響。
居所是一個獨立的小院,前院灰白色的牆壁上還留有爬山虎春日裏繁茂生長的影子。青磚鋪設的地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風水缸,幾尾金魚正在缸中快樂的遊弋。
魚缸後方是麵白色照壁,屋子建成凹字形,迎客的正廳居中,兩側各有廂房數間。
照壁與正廳之間隔著一個不大的天井,石桌一張,藤架上偶爾能看見幾截狠命纏著藤架,暫時未被冷風刮走的植物。若是夏日來此,藤架,石桌,想必是先前主人納涼的好去處。
屋子後方還有個院落,由於離山太近,院落中全是枯枝敗葉,看著異常荒蕪。
姚溪桐是抱著蕭寶兒敲門的,對上烏鴉驚詫的眼神,他淡定的說,“路上遇到一個病人,你去主街上給我弄點兒治療跌打的藥物。”
說罷,他對烏鴉擠擠眼,後者道:“屬下這就去辦!”
聽到烏鴉離去的腳步聲,蕭寶兒把腦袋從姚溪桐懷裏抬起,長籲了一口氣!看她像隻花貓臉,姚溪桐想笑又不敢笑,就怕惹急了,這人又同先前在縣衙那般耍賴。
那時候,蕭寶兒朝他喊了句,“抱抱!”他嫌棄的別開頭,讓蕭寶兒自己爬起來。
後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放聲大哭,還是那種特別慘的哭聲,邊哭邊喊父王……他被嚇到了,這是公主該有的模樣?等他晃過神,隱約聽見前院的衙役正朝這兒趕來。
“別哭了,我抱你起來!”
他說著就要去抱蕭寶兒,怎料這人玩出新花樣,滾到一旁繼續哭,邊哭邊說,“我要吃臭鮭魚!”他懂了,這是耍賴,而他悲劇的被賴上了。
麵對無賴怎麽辦?要麽比無賴還無賴,要麽不搭理。
不搭理不可能。
比蕭寶兒還無賴……他看了看濕滑泥濘的地麵,又看看蕭寶兒那副狼狽樣,真心做不到啊!
“好,臭鮭魚,過幾天給你做。”
“不要,我要明天吃。”
姚溪桐兩手一攤,他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沒有魚的情況下承諾他能迅速發酵一條魚並製成菜肴。
“臭鮭魚魚最早也得花三天時間醃製發酵,三天之後做給你吃。前麵的衙役正往這裏趕,若被他們看見你這副樣子,一會兒你自己想辦法回去。”
蕭寶兒抽抽搭搭的說了聲“好”,姚溪桐一臉不情願的把她抱起來,這才發現地上真的很涼,她連大衣都沒穿就這麽滾來滾去。
“幹嘛不穿大衣,不冷啊?”
“衣服是你花錢買的,幹活不舍得穿,生怕弄壞了你心疼。”
這話姚溪桐愛聽,看著被她打掃幹淨的院落,隱隱生出幾分愧疚。忍不住說,“人比衣服重要,何況你是公主,天下沒有什麽能比你重要。”
“若我不是公主呢?”
“還是你重要!”話剛出口姚溪桐就覺得有些不對味,蕭寶兒的問題怎麽奇奇怪怪的。
“一會兒回去別讓烏鴉知道是我,丟人!”
現在才覺得丟人,早幹嘛去了?姚溪桐真好奇蕭寶兒的腦子裏裝著些什麽!
“公主,我和你一起回來,抱著的人不是你還能是誰?”
蕭寶兒剛停止抽泣,聽他這麽一說,眼睛又紅了,眼淚一直在眼眶裏打轉。
姚溪桐歎了口氣,“我會想辦法跟他解釋,反正抱著的人不是你。”
聞言,先前還要哭的人,轉眼就笑了,變臉比變天還快。姚溪桐才發現蕭寶兒居然有兩顆小虎牙,笑起來挺可愛!
“公子,老奴總算等到你了……”
何伯拿著掃帚,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竄了出來。
蕭寶兒急忙把頭埋回姚溪桐懷中,又好奇地想知道何伯怎麽會沒事兒,她使勁兒往姚溪桐臂彎裏拱,就想鑽條縫好好看看。
姚溪桐覺得自己抱著一隻貓,不安分的貓,為了讓貓聽話,他道:“何伯,你沒事就好。先去燒洗澡水,急著用,記得放生薑和紅花……我們一會兒敘話。”
“瀟瀟,不想生病就乖乖洗澡,可有什麽想問何伯的?”
“沒有。”
“不好奇他怎麽逃脫的?”
“烏鴉不是說了嘛,山匪有備而來,何伯不過是個沒有威脅的老人家,害他幹嘛?”
姚溪桐揉了揉蕭寶兒的頭發,就喜歡她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謊言都省得了。
後院,何伯佝僂的脊背早已挺直,不等他開口,姚溪桐先問:“讓你藏身暗處,你卻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些日子去哪兒了?”
何伯皺巴巴的老臉又添一絲愁容,早先他確實跟在姚溪桐身後,得知烏鴉願意被姚溪桐所驅,他放心離開鍾陵,急著去處理包子鋪的事情。
七十、臭桂魚
包子鋪的事兒!
包子鋪能有什麽事兒?
不久前他才從鋪子裏拿了件衣裳,沒人跟他說有要緊事兒啊!
姚溪桐費解的問:“包子鋪怎麽了?”
“公子,淳王不見了。”
“什麽?這是怎麽一回事?”
姚溪桐苦心算計那麽多就是為了輔佐淳王登基,怎料太皇太後剛出事不久,一直被軟禁的淳王就失蹤了?這人去了哪裏,又是誰下的手?
何伯說:“我們安排在宮裏的人手不多,他們的身份根本無法接近淳王。娉婷公主得知淳王消失後,命人壓下了此事,飛花殿的防禦和供給一切如常。若不是老奴夜探飛花殿,隻怕也被娉婷公主的布置給騙了。”
“照你這意思,娉婷公主也不知淳王去了哪裏?”
“是!”
姚溪桐笑了,“這事兒稀奇,被軟禁的淳王難不成長翅膀飛了?”
“何伯猶豫了片刻才說,“最後一個去探望淳王的人是寶兒公主,她未曾進門,隻是同淳王說了幾句話。”
蕭寶兒!姚溪桐更吃驚了,“你認為她和淳王消失一事兒有關?”
“老奴不知,隻是將查到的事情據實告訴公子。”
姚溪桐很納悶,一個異國公主,一個被軟禁多年的王爺,他們有什麽好聊的?蕭寶兒找淳王幹嘛?她連司馬家族的事情都不知道,還知道深宮裏幽禁著一個王爺?
也不知何時開始,任何涉及到蕭寶兒的事情都是大麻煩。他岔開話題問:“喜鵲與蘇蘇怎麽樣了?”
“喜鵲成功的接近了北遼王,據他回報,北遼王的情況不是太好,已經許久不曾過問政事,一日有半日都處於醉酒之中。”
草原氣候多變,牧民好酒是常態。北遼王的情況卻有些蹊蹺,特別是在知道太皇太後已死的情況下,他還有心思整日醉酒?
姚溪桐接著問:“北遼王不問政事,朝中政務交給誰來處理?”
“軍政與兵馬一直交給庶子耶律宗源,民政由義子耶律禹協助北遼王管理。還有就是蘇蘇,她進入草原就甩掉了我們的人馬,喜鵲分析,她很可能會在成人節那日出現。”
北遼有兩個成人節,一個在初秋,一個在深冬。
初秋是牧民狩獵的季節,族中年滿八歲的孩子要隨父兄進入草原深處,憑自己的能力去捕獲獵物。這是草原男孩的第一個成人節,隻要能捕獲獵物,不管大小都意味著男孩已經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
深冬是萬物凋敝的季節,嚴寒與風雪威脅著牧民的生命,隻要熬過深冬就能展望生機勃勃的春日。
每年深冬,北遼王都會將族中年滿十六的孩子集合起來,將他們趕到暴風雪最猛烈的地方。
若他們熬過風雪回到族中,來年春日的成人節,他們可以在熱辣辣的歡聲笑語中尋找自己喜歡的女人。娶妻生子,成為部族的基石,守護北遼草原的勇士。
姚溪桐掐指算了算時間,“我記得耶律宗源比蕭寶兒大兩歲,今年十六,他也要參加成人節。聽說這人性子莽撞,在北遼百姓心中遠不如耶律禹得人心。”
“公子說的是,但有一點耶律宗源勝過耶律禹。”
“可是騎射功夫?”
何伯點點頭,由衷的說:“耶律宗源武功奇高,一旦過了成人節,他很有可能被封為北遼第一勇士。”
姚溪桐莞爾,北遼尚武,北遼王對庶子嚴格培養,年僅十六就能扛起北遼第一勇士的名頭。對嫡女卻是一昧驕縱,至今隻會打拳,沒事兒就逞英雄,遇敵就跑,還真是……
“公子,公子?”
何伯連喚兩聲才喚回姚溪桐縹緲的思緒,隻聽他道:“烏鴉不比喜鵲,你在他麵前盡量低調行事。”
“老奴明白了。”
“對了,行囊裏的腐乳還在嗎?”
何伯不明所以的看著姚溪桐,“在,公子可是要吃?”
“給我買條桂魚回來,買不到就讓包子鋪給我找一條出來,著急用!”
何伯走了,姚溪桐慢慢踱到蕭寶兒門前,“瀟瀟,洗好沒?”
蕭寶兒換了衣裳,懶洋洋地坐在炭火旁取暖,一頭長發柔順的搭在椅背上。
“你這是在幹嘛?”
“曬頭發。”
何伯說,遭遇山匪那日,喜鵲與幾個山匪戰成一團,蘇蘇被山匪擄走,他躲在樹後以為山匪看不見,怎知山匪臨走前給了他後背一刀。虧他穿得多,那一刀沒能要他的命,卻疼得他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喜鵲不見了蹤影,他抱著一些細軟摸索著走出了林子。一路上走走停停,問了很多人才找到鍾陵縣……
蕭寶兒睡意朦朧的“恩”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累了一整天,你先休息吧,有事來隔壁找我。”
蕭寶兒醒了,瞪大眼睛問:“我們為什麽不在一起了?”
姚溪桐一臉驚詫的看著蕭寶兒,這什麽情況?哪有女子會如此光明正大的問一個男子,為什麽我們不睡在一起了?
“瀟瀟,矜持。原來那樣兒是因為身邊耳目眾多,我們是奉旨成婚的夫妻。如今這院裏都是自己人,你我男女有別,為了你的名節著想,我們實在不能如先前那般相處。”
“今晚你得留下,我受寒了,頭疼欲裂,你不在就睡不好。”
“不……”
拒絕的話還未出口,蕭寶兒眼睛紅了,淚水一直在眼眶打轉,接著跳下椅子朝他跑來,“烏龜,你就陪人家一晚上嘛!”
姚溪桐的腦子停了,眼睛始終盯著蕭寶兒沒穿鞋的腳,覺得她的腳趾很好看,白白粉粉跟玉做的一樣。
蕭寶兒沒跑幾步就被姚溪桐伸手拉到了懷中,那姿勢熟稔的好似練習過萬千遍般自然,“那麽涼的地,擔心把腳凍壞了。”
“不走了?”
“隻有今晚,以後不許耍賴。”
半夜裏,姚溪桐忽然感覺蕭寶兒那邊有動靜。自新婚當夜起,兩人始終是各蓋一床被子,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睡姿,今兒怎麽有些反常?
還在想著,蕭寶兒已經掀開他的被子鑽了過來。
天啊,怎麽辦?
醒過來讓她住手,說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對她沒興趣……
可她身材不錯,相貌也不錯,要不,繼續裝睡?
他決定繼續裝睡,這種時候醒過來多尷尬,一點兒男子氣概都沒有,還算不算男人!
可是明天該怎麽辦?
這人好歹是個公主,要是將他綁去北遼當駙馬要不要從了?
不行,不行,北遼天氣惡劣,實在不好待。明天醒過來怎麽也不能認賬,大家都是第一次,自己還是文弱書生,自然不能同孔武有力的公主抗衡……
短短一瞬,姚溪桐已經腦補了無數情節,任由身體忠實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感覺到衣袖被拉開,蕭寶兒的嘴唇觸碰到手臂時,他甚至想到了閑暇時光看過的春宮,心道:從手開始,感覺不對勁兒,難道北遼與中原不同?
“啊!”
劇烈的疼痛讓姚溪桐像兔子般從床上一躍而起,捂住手臂半天說不出話來。等到痛感稍微緩解,他開口就罵:“大半夜的幹嘛咬人?”
“若不是留著你改命,早一口把你咬死了。”
“你有病啊?”
“你有藥啊!”
黑夜中,兩人狠狠地對視著。
當姚溪桐的視線落在蕭寶兒那頭秀麗的長發上時,他忽然知道了為什麽會被咬。
都怪下午手賤,誇獎蕭寶兒聽話的同時順手揉揉了她的長發,肯定是這個行為讓她醒悟過來近期內為何每日醒來頭發都會很亂……難怪她會纏著自己不放,要自己陪她再睡一夜。
顛倒黑白是姚溪桐的強項,他委屈的嚷嚷道:“我明白了,這是報複,你怨我每天揉亂你的頭發。你可想過這是為何?還不是為了幫你改命,我日日殫精竭慮的想著怎麽扳倒高文侑,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這才忍不住揉了你的頭發。”
“知道嗎,看著你能無憂無慮的酣睡是我內心深處最大的驕傲,我在幫助一個公主,我有能力幫助公主,我……”
“你當我傻啊!滾……”
蕭寶兒把姚溪桐的衣裳扔了過來,順手還幫他打開了屋門。
姚溪桐抱著衣裳遺憾都想:傻公主越來越難騙了!知道頭發被揉亂的時候居然沒有發火,能沉住氣晚上報複回來,自己是不是小瞧她了。
屋外大雪紛飛,烏鴉正坐在天井裏飲酒,看到狼狽的姚溪桐,他問:“公子也出來賞雪?”
姚溪桐抱緊衣裳,訕訕一笑,還不曾開口,就見何伯穿著蓑衣,提著一條活魚走了進來,“都在啊!公子,你要的桂魚,挺新鮮。”
春江都結凍了,何伯卻手提活魚……不是讓他低調一點兒嗎?
姚溪桐做得一手好菜卻甚少踏足廚房。昨夜沒怎麽睡,起了個大早,去到廚房就見何伯在生火,忙問:“昨晚那魚死了沒?齊地背來的腐乳放哪兒?”
“魚活著,老奴一宿沒睡瞅著它呢。腐乳還剩一點,全帶來了。”
聽到魚還活著,姚溪桐鬆了口氣,“把魚殺了,不洗,用腐乳均勻塗抹,之後包油布裏放炭盆下麵壓上兩日。”
“公子,這是為何?”
“她要吃臭鮭魚,三天之內必須吃到。我哪有時間等魚自然發酵,隻能人為處理一下。”
何伯笑了,老臉上的皺紋舒展不少,“難得公子有心,大清早就惦記著公主交代的事,老奴一定把魚弄得妥妥的。”
姚溪桐憋著一肚子氣,抱怨道:“你以為我願意啊!”
何伯笑的更歡了,“公子不用解釋,老奴也是過來人……都懂,哄姑娘歡心就是那麽不容易!”
這什麽跟什麽啊,姚溪桐大呼:“打住,事情不是你想那樣兒!她昨日睡在地上打滾不起來,除非給她做臭鮭魚。”
何伯剛剛舒展的皺紋再度皺了回去,事情真和他想象的不一樣。頭回聽說公主可以賴在地上打滾不起來,新鮮!“公子沒誆老奴吧?”
姚溪桐一臉無奈的表情非常有說服力,反問道:“你說她是不是北遼王撿來的?我也沒料到一個公主會在地上打滾耍賴,要臉不要臉啊!”
何伯利索的把魚開膛剖肚,並按姚溪桐的說法醃了。
姚溪桐看到深棕色的陶罐裏隻剩幾塊腐乳,非常不舍的說,“原本不打算吃,就這麽放著做個念想。世事弄人,就那麽幾塊也擱不住了。得,全部吃了吧,那地方以後也不會回去了。”
說罷,他從菜筐裏翻出一塊五花肉,衝洗過後扔入沸水中汆去血沫。又拿出一隻碗將腐乳,白酒和砂糖均勻攪拌,打算一會兒塗抹在五花肉上。
何伯問:“公子打算做腐乳扣肉?”
姚溪桐沒回答,他從水中撈出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改刀。左右看看不滿地說,“家豬就是肥膘太多,這樣做出來的扣肉過於油膩。小丫頭最討厭吃豬肉,這菜做好端上去她肯定碰都不碰。”
“何伯,去房間裏把花椒拿來。”
趁著何伯離開這期間,他將幹淨的米粒炒至發黃並研磨成粉備用。看見何伯拿來的是花椒粉,又把兩者按比例混合在一起。之後將五花肉改刀成片,讓肉片在米粉中滾上一圈,又把攪拌好的腐**淋在滾過的肉片上麵。
何伯第一次瞧見這種做法,不禁問:“這是……”
“粉蒸腐乳肉。我也是第一次做,希望米粉能將肥肉的油脂吸幹,讓肥肉隻化不膩。”
“公子,粉蒸肉得用生肉,你汆過一遍水,口感肯定不如生肉。”
姚溪桐點點頭,“這樣吧,先蒸半個時辰,淋上餘下的腐**繼續蒸一刻鍾。火候控製好的話,問題不大。”
“公子歇著去吧,剩下的交給老奴就成。”
兩人正在廚房忙活時,蕭寶兒喊住烏鴉,拉著其在天井裏說話。
隻聽她問:“烏鴉,公子當日把你留下,並讓你在暗中監視那對小夫妻,我想知道那對夫妻感情如何?”
當日在鍾陵縣,蕭寶兒亂點鴛鴦譜,慫恿姚溪桐將玉寧姑娘與楊書生湊成了一對。姚溪桐斷言這對夫妻過不長久,她不服氣,兩人打賭,輸掉那一方必須對贏家言聽計從。
兩人在春城待了一月有餘,她很是好奇那對夫妻的情況,等不到姚溪桐問起此事,迫不及待的先問了烏鴉。
七十一、米椒炒咕咕
烏鴉如實回稟了他在暗中所看見的一切。
其一,楊書生的父母非常不喜歡玉寧。商人重利,玉寧家沒田沒地,全靠村中人接濟。玉寧又無一技之長,身嬌體貴,幹不了農活。認識不少詩詞,卻不懂看賬。娶她進門,一樣便宜沒撈著,楊書生父母自然心有不甘。
其二,楊書生在玉寧之前就有一個通房丫頭。這姑娘長的不如玉寧,勝在性子溫柔,家中活計一直由她操持,對楊母又言聽計從,很是得楊母喜歡。
玉寧早先不知道這些,待她知曉後,一直攛掇著楊書生要將通房丫頭趕走。兩人新婚不久,楊書生對玉寧也比較上心,他將此事兒跟楊母一說,楊母二話不說就打發通房丫頭去了楊家開設在外地的鋪子。
沒了能幹的通房丫頭,初為人婦的玉寧根本不會持家,也不了解楊書生的起居飲食。不過幾天,整個楊家就被她搞得人仰馬翻,楊書生夾在她與母親之間頭疼萬分,剛脆帶著家仆住到了書院。
聽了這些,蕭寶兒覺得問題不大,楊書生對玉寧上心,玉寧小門小戶不習慣大戶人家的生活實屬正常。問題的關鍵是婆媳難以相處,這個好解決,隻要不是感情問題,還暫時談不上誰輸誰贏。
她又問:“你隻說了其一、其二、可還有其三?”
烏鴉道:“楊書生至今還在書院未歸,玉寧整日待在楊府,公主還想知道什麽?”
新婚不過一月,兩人就已經分居,這可不是好兆頭,她該從什麽地方下手幫他們一把呢?
忽然間,她毫無由來的問了句,“聽說你抓了十一的幼弟,威脅她好好假扮公主。”
烏鴉笑著說:“公子吩咐的事兒,我照辦而已。”
蕭寶兒也笑了,“公子說這是你自作主張的行為,還希望你去刺殺高文侑。”
“承蒙公子抬愛,烏鴉受寵若驚!”
蕭寶兒又道:“你說高文侑該不該死?”
烏鴉用手指天,似乎在說這得看天意。
腐乳粉蒸肉,冬筍豆腐煲,風幹蘿卜條。
蕭寶兒不斷朝門外看去,希望何伯還能再端一個菜進門。
姚溪桐見她望穿秋水的模樣實在可憐,出言道:“別看了,中午就三個菜。”
蕭寶兒認命的端起碗喝湯。新鮮冬筍和豆腐都用滾水煮過,一個去澀味,一個去腥味,湯底用了臘肉和蝦米,吃起來鹹鮮可口,又帶著一點冬筍的微甜。
湯不錯,蕭寶兒把夾了片粉蒸肉,剛放到嘴邊就皺起眉頭。“這菜什麽味?聞著怪怪的。”
“腐乳。”
一聽有腐乳,蕭寶兒自覺地放下筷子。在宮裏,確切的說在後~宮,沒有宮妃吃這些含有異味是食物,更遑論臭味。腐乳這種食物,或者用這種食物烹飪的菜肴根本不可能出現在蕭寶兒桌上。
腐乳粉蒸肉不能吃,她把視線投到蘿卜幹上,暗自歎了口氣。蘿卜在宮中的用途就是雕花,偶爾用來做菜,也都隻放一點點,蘿卜通氣,宮妃更怕這種食物。
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怎麽辦?
蕭寶兒的午膳就是兩碗湯。好容易熬到晚膳,她看著桌上的飯菜就想流淚。幹菜麵湯、雜糧烙餅、外加幾片早上熬湯用過的臘肉。
她拿起烙餅使勁兒咬了一口,又幹又硬無法下咽。不得已喝了口麵湯,又酸又辣的滋味嗆得她咳嗽了半晌。
“烏龜,你也太摳了吧!”
“何伯年邁,常會把鹽和辣椒錯放。烏鴉久居宮中,不會做飯。我對做飯略知一二,但工作要緊,不可能每日蹲廚房做飯伺候你吧?”
“我們可以請個廚娘。”
“想法不錯,可惜縣令的俸祿隻夠房租以及日常開支,廚娘著實請不起!”
“你為昨晚的事兒報複我,沒見過你那麽小心眼的人。”
姚溪桐手摸昨日被咬的地方,一臉欠揍的表情,大意無非是:我就報複了,你能怎麽樣!
蕭寶兒沒轍了,側頭看著烏鴉,後者什麽都沒吃,一直在喝酒。察覺到蕭寶兒的視線,他道:“公主,奴才剛孝敬過您,在鍾陵這種小地方,隻要不置辦產業,一百兩足夠您請大廚了……”
一百兩銀子,不提還好,提起來就是蕭寶兒的恥辱史。
烏鴉見她不說話,又問:“需要我明日去市集找個廚子嗎?還是……”
蕭寶兒打死都不願說出銀子被姚溪桐騙走的事情,她默默放下碗筷,輕聲說,“我吃飽了,廚子的事兒明日再想,我累了!”
寒風使勁兒吹著,蕭寶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她好懷念宮裏的日子,桌上永遠放著點心茶水,絕不可能讓她餓著睡覺。
下半夜,估摸著所有人都睡熟後,她躡手躡腳的跑出廚房找吃的。灶火沒滅,鍋裏蒸著一碗白米飯,一碗早上見過的腐乳粉蒸肉,還有一碗蛋羹。
她就著蛋羹吃米飯,總覺得差點兒什麽,忍不住嚐了片腐乳粉蒸肉,缺少葷菜的胃一下子就被滿足了。
中午聞著還有股怪味的腐乳粉蒸肉現在隻剩香味,米粉放了一下午不但沒幹,反而與肥肉渾然一體不分彼此。腐乳特有的香味已經滲透到了肉中,每嚼一下都能從肉汁中感受到腐乳的鹹香,實在是太好吃了。
蒸籠旁還放著一碗糖水,她聞了聞,用大棗枸杞還有桂圓熬製。
眼見廚房一直沒人,她抬著就走,睡前喝碗糖水最好不過。
翌日,姚溪桐大聲說著要讓何伯買隻貓,家裏進了碩鼠,把他準備好的宵夜全部偷吃了。
蕭寶兒穿著貂毛大衣在後院滾雪球,遠遠看著可不就是一隻大老鼠。
早膳是地瓜小米粥,還有一碟子蘿卜幹。
蕭寶兒隻喝粥,對蘿卜依舊是敬而遠之。
姚溪桐沒著官服,隻是把穿慣的深灰色棉襖換成了墨藍色的錦衣,外麵穿了件狐裘大氅。人靠衣裝,馬靠鞍,他這麽一打扮還挺順眼。
蕭寶兒瞅瞅蘿卜幹,又瞅瞅他,接著又瞅瞅蘿卜幹,這樣幾次之後,姚溪桐放下碗筷,問:“什麽意思?”
“我想幫一幫那對小夫妻。”
“那你幹嘛看完蘿卜又看我?”
“粥太淡,喝不下。我沒有吃過腐乳,想嚐嚐!”
“腐乳沒了,改日買到好的豆腐我教你怎麽做。說起腐乳,你知道腐乳分為青方、紅方、白方三大類嗎?”
蕭寶兒搖頭,窮人家佐食的玩意兒也有那麽多講究?
眼見話題要被姚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