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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6)

  桐扯遠,她忙說,“腐乳的事兒改日再說,你能幫一幫玉寧姑娘嗎?”


  “怎麽幫?”


  “當初是你成全了他們……”姚溪桐打斷她的話語,強調說,“是你逼我的,別忘記我們的賭約。”


  蕭寶兒手一揮,“先不說這個,我希望你去楊府走一趟,給玉寧撐撐腰。楊家人看你對玉寧另眼相待,定不敢作踐她,等有了孩子,她在楊家的地位肯定比現在穩當,楊書生對她也會多幾分敬重。”


  姚溪桐笑眯眯的問:“她若不能生,這該怎麽辦?生了一個女孩又該怎麽辦?”


  蕭寶兒答道:“無子,會被休!生一個女兒,也許還有機會生男孩兒。”


  “若楊書生納妾生了一個兒子呢?”


  蕭寶兒被問煩了,大喝,“你有完沒完?照你這種說法我輸定了?你不覺得僅憑一個月的觀察就斷言別人一輩子不會幸福,這實在太武斷了嗎?”


  姚溪桐自信滿滿的說:“有些人,三歲看老。有些事,看過開頭就能猜到結尾。若你不服,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不出兩日,玉寧定會攜楊書生到縣衙拜見我。仗著與你我相熟,她會上門找你套近乎,通過你了解我的生活細節……知道你不諳女紅,她還會拿一些繡帕、荷包什麽的送你。”


  “等你對她放下了戒心,她會悄悄出現在我的房間,妄圖勾~引我,若勾~引不成,她會反誣我對她別有用心……”


  蕭寶兒搖頭冷笑,“這怎麽可能,玉寧喜歡楊書生,曾為了嫁他而絕食。我知道你皮相好,可也不至於把所有女人看輕,玉寧還不至於傻到會被你皮相所惑,說她會勾~引你?我不信。”


  “瀟瀟,時間會證明一切,我們走著瞧!”


  蕭寶兒不屑地癟癟嘴,問了個很現實的問題,“我知道你等著我認輸,還等著把我培養成廚娘。可在輸贏未定這期間,我們吃什麽?”


  “體諒你那麽有自知之明,這幾日我會讓何伯去酒肆端些美食來提前安慰你。”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你就嘚瑟吧!”


  新任縣令是北遼公主夫婿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鍾陵縣的大街小巷。


  姚溪桐所料不差,剛上任不足兩日,玉寧果然找來了。同她一起來的是楊母而非楊書生,據楊母所言,楊書生為了來年的春闈,至今還在書院苦讀。


  來訪皆是女眷,姚溪桐避而不見,蕭寶兒迎客,身份依舊是公主侍婢。


  楊母精明卻不難相處,有著小地方富戶的短視和對公主身份的敬畏。玉寧把話語權讓給楊母,任由其旁敲側擊的詢問姚溪桐與玉寧之父是否乃舊識?

  蕭寶兒猜測這是玉寧為了在楊家站穩腳跟故意放出的消息,為了幫助玉寧,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隻說不太清楚主子的私交。


  那日之後,玉寧真如姚溪桐預料那般獨自來找蕭寶兒。每次都來去匆匆,套話的情況沒有出現,隻不過送些點心特產,讓蕭寶兒轉交姚溪桐,說是她和楊書生的心意。


  日子平淡如水,蕭寶兒以為玉寧和楊書生可以這樣慢慢修複關係,姚溪桐接到了拜帖。


  楊老爺壽宴,楊書生從書院趕回,特地給姚溪桐送了帖子。


  出門前,蕭寶兒警告姚溪桐道:“要我願賭服輸可以,你不準作弊,言談間若有人問起你與玉寧父親的關係,不能直言,隻能模糊過去。”


  這還不算作弊?對你有利不是作弊,對我有利的就是作弊,標準是不是太過雙重?

  姚溪桐懶得和蕭寶兒計較,道:“行,一切都聽公主所言。”


  探花郎,公主夫婿,一個本該高高在上的人卻跑了鍾陵為官,這可刺激到了鍾陵所有權貴。很多試圖攀附卻苦無門路的人總算從楊老爺這兒找到了突破口,一早就聚到其家中。


  馬車還未駛到楊府,烏壓壓的人群早已從楊老爺家門口延伸到巷口。很多夾雜其間的女子據說是為了看姚溪桐,蕭寶兒忍不住打趣,“一個銅子兒看一眼,我們夠請廚娘了嗎?”


  姚溪桐沒理她,正襟危坐的模樣官威隱現。


  蕭寶兒是姚溪桐的隨身侍女,進門卻被一個小廝換下,玉寧隻說男女不同席,將她安排到了宴席之外的小廳。到了才知,小廳隻為她一個人準備,桌上瓜果點心一應俱全,禮數上挑不出錯。


  菜肴還是水陸八珍,與那春風樓相比,這兒用了下八珍,竹蓀、銀耳、冬菇、猴頭菇、幹貝、魚骨、魚腸、烏魚蛋,近一半是幹貨。這些菜看著美味可口,蕭寶兒卻覺得十分膩味。


  姚溪桐日日讓何伯去酒樓端菜,鍾陵縣知名的酒樓她都吃遍了,這些菜隻需嚐上一口就知道是鍾陵縣哪家酒樓,哪個師傅的手藝。


  除了主菜,席麵上有道紅黃相間的小菜倒是看著挺開胃。她用筷子夾了點兒嚐嚐,黃色的是某種肉類,紅色的是辣椒,一丁點就辣得她麵紅耳赤,幾欲流淚。


  一旁伺候的丫鬟笑了,告訴她米椒炒咕咕可不是這麽吃。


  聽丫鬟講,咕咕是棲息在蘆葦蕩裏的水鳥,體型比鴿子稍小,靠吃魚蝦為生,因其叫聲“咕咕”,當地人就稱呼這種水鳥為咕咕。米椒也是當地特產,長在山上,果實呈圓形,黃豆大小,色澤殷紅,極辣,當地人叫米椒。


  米椒炒咕咕這道菜不分貴賤,鍾陵縣老百姓都會做。先將咕咕拔毛去內髒,連皮帶骨剁碎,放入滾油炒成金黃,起鍋後放入米椒和蒜瓣爆出香味,最後倒入炒好的咕咕。


  吃法上,米椒炒咕咕最適合配烙餅。


  丫鬟從桌上的簸箕裏拿出一張碗口大小的玉米烙餅,用勺舀小半勺米椒炒咕咕均勻撒在烙餅上麵,後將餅卷成筒狀,示意她咬著吃。


  七十二、美人計

  蕭寶兒接過卷餅送入口中,一口下去,隻覺咕咕香酥,米椒辛辣,烙餅清甜,這種混合吃法讓食物的滋味層層遞進,每嚼一下都有不同的感受。


  她一連吃了兩個卷餅,要不是太辣,估計還能再吃半個。


  小廳裏隻有她和丫鬟,見她根本不動桌上其他菜肴,丫鬟嘟囔了一句,“可惜了,那麽好的菜。”說罷還咽了咽口水。


  瞧著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紀,蕭寶兒說,“喜歡什麽菜你盡管吃。”


  “真的?”


  蕭寶兒點點頭。


  丫鬟不客氣的端起桌上最大那盆火腿冬菇燉雞,朝著蕭寶兒靦腆一笑,風卷殘雲般吃下一半。


  蕭寶兒見她樸實不做作,隨口問道:“你覺得少夫人怎麽樣?日子過得幸福嗎?”


  “少夫人,”丫鬟愣了片刻,“你說玉寧?當然幸福了,就她那種家境嫁入楊家,不用幹活就能吃飽飯,怎麽會不幸福!”


  蕭寶兒聽她說話的口吻有些奇怪,不禁問:“你不是楊家丫鬟?”


  聽到這話,還在吃雞的丫鬟唬得從桌旁站了起來,雙手局促的放在身後,“小姐,不,仙女,那……您別跟楊夫人說,我其實是來他們家幫傭的。今晚隻要伺候好您,我可以得頓飽飯還有一個銅子兒。”


  “楊家沒有傭人?”


  丫鬟掰著指頭開始數,“夫人一個,老爺,少爺各有一個,加上趕車的、看門的和夥夫差不多六個。其他都在鋪子裏,家裏就那麽多人。”


  “今兒壽宴人手不夠,夫人前幾日就到我們村雇人,見我伶俐又長得整齊,這才肯帶著我到府裏。”


  蕭寶兒見她挺有意思,逗著問:“先前為什麽喊我仙女?”


  “漂亮唄,長得跟仙女似的。”


  “我是北遼人?”


  丫鬟沒聽懂,“我知道你是北遼人,知道你和我一樣是丫鬟,隻不過你在宮裏服侍公主!”


  蕭寶兒耐心地解釋道:“我聽說中原的男子都不喜歡異族女子,他們覺得異族女子貌醜。”


  “別聽他們瞎說,好看就是好看,哪分什麽南北?”


  蕭寶兒見丫鬟膽子大了些,又問:“村裏的女孩都要幹農活?”


  “那肯定啊,不過也分情況,家裏男丁比較多的不用下地,如果家貧男丁多就慘了,會被父母拿去換親……”


  丫鬟跟蕭寶兒講了一些村裏的情況,讓她明白村裏姑娘都羨慕玉寧。結婚是講究門當戶對的,玉寧和她父親既沒有田地,日常生活全靠村民接濟,能嫁入楊家就跟掉入蜜罐一樣。


  蕭寶兒又道:“今兒在府中,你覺得楊夫人待玉寧好嗎?”


  丫鬟嘟著嘴想了一會兒,“我覺得挺好,有吃有喝的供著。”


  蕭寶兒沒有再問,眼見桌上的菜全部涼了,隔壁卻絲竹之聲不斷,她對丫鬟說,“還想吃什麽盡管吃,今兒走得晚。”


  “我聽說楊老爺專門從春城請來了戲班子,我真想跑過去瞧瞧,順帶把菜給我哥捎點。”


  “你哥在隔壁?”看見丫鬟點頭,蕭寶兒大方地放她走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頓飯不會那麽簡單。


  丫鬟悄悄離開,又偷偷回來,耗子般把桌上的菜拿走一份又一份,還回來的全部是空盤,每個盤子都幹幹淨淨光亮如新。


  蕭寶兒十分好奇的說:“你們兄妹倆吃菜就好,沒必要把盤子也洗了?”


  丫鬟“嘿嘿”笑了笑,身後竄出條大黑狗,“父親擔心晚回家會遇到壞人,讓大黑跟來了,盤子是它舔的。”


  蕭寶兒不再說話,由著他們兄妹胡鬧,待回神時,桌上連佐酒用的小食都被吃得幹幹淨淨。


  該發生的事情總會發生,當楊夫人帶著另一個丫鬟衝入小廳時,其淚眼婆娑的模樣讓蕭寶兒有了幾分精神。


  楊夫人張口就喊,“姑娘啊,你可……”剩下的話突然被卡在了嗓子眼。與她同來的丫鬟順著她的視線瞧去,就見先前那桌豐盛的宴席隻剩下二十多個泛著光亮的盤子。


  丫鬟眨眨眼,下意識的朝地上看去,地麵很幹淨什麽都沒有。


  蕭寶兒被她們兩個的模樣逗笑了,問:“夫人有何事?”


  楊夫人疑惑不解地伸手指著盤子,剛要開口,一旁的丫鬟怕她跑題,急忙把隔壁發生的故事說了。


  照她們的說法,楊老爺壽宴,姚溪桐親臨捧場,這讓楊書生非常開心,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宴席過半,他邀姚溪桐去書房看收藏的孤本,卻不料酒勁上湧,醉倒在一旁,獨留姚溪桐在內院……


  不多時,玉寧衣裳不整的從書房跑出,恰巧被酒醒的楊書生看到。經他仔細詢問,原來姚溪桐早就對玉寧垂涎三尺,見其落單,忙趁楊書生醉酒之際輕薄欺辱……


  蕭寶兒震驚了,姚溪桐輕薄玉寧?他們是怎麽想出來的計策?玉寧那點兒姿色也就在鍾陵這種小地方可以稱美人,完全沒法和姚溪桐相比啊!姚溪桐那種自戀又有潔癖的男人會去輕薄一個有夫之婦。


  她問:“今日之事你們可有證據?”


  楊夫人總算把視線從一堆盤子中拉了回來,說玉寧手上有姚溪桐給她的情詩,她懷疑兩人很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恩。”


  蕭寶兒哼了一聲,臉色卻不太好。


  姚溪桐早就說過玉寧會借著感恩的機會在府中動手腳,她看玉寧每次過來都很老實,幾次之後也就疏於防備。記得有次玉寧說要給楊書生買墨,借機去了姚溪桐的書房,想必所謂的情詩就是那日所得。


  隻是……姚溪桐會寫情詩?寫給誰啊!

  “楊夫人,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去找縣令大人,跑來我這有何用,我隻是一個女婢。”


  楊夫人動了動嘴卻沒有說話,猶豫了很長時間才道:“如果姚老爺喜歡玉寧,我們……我們可以隔三差五將玉寧送至府上。”


  她若說休掉玉寧,又或讓姚溪桐出麵道歉,或是請示公主為他們做主。蕭寶兒都會給他們一個說法,可他們想將玉寧送到姚溪桐身邊的行為著實惡心人。


  玉寧不是好人,一直暗示她與姚溪桐不清不白。楊家人更無恥,他們居然想借機攀附姚溪桐,而楊書生這種送出妻子的行為實在是……。


  蕭寶兒的好脾氣終於耗盡了,沉聲問:“姚大人在那兒?”


  楊夫人顫巍巍朝門外指了個方向。


  蕭寶兒拔腳就走,懶得同他們多說一句。


  楊夫人的丫鬟道:“夫人,計劃不是這樣的啊!少夫人說姚老爺不碰她是懼怕公主吃醋,我們隻需將此事告訴公主的婢女,姚老爺肯定會為了平息此事來找我們商議。到時候我們還有姚老爺的情詩在手,他自然會被我們拿捏……”


  “我……我……你沒看到那個姑娘的眼神,跟要吃人似地。我兒說了,公主的婢女若給個官,品級要比縣令老爺還高,我怕得很。”


  姚溪桐確實喝了不少酒,蕭寶兒費盡力氣才把他架在肩上往馬車那頭拖。眼見沒有外人,她戳了戳姚溪桐的臉,“死烏龜,別裝醉,今晚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別鬧,讓我眯會兒!”


  “你真喝醉啦?”


  “二十年的女兒紅,楊家下了血本,不喝白不喝。”姚溪桐說完又閉上眼一動不動。


  “你還真是得利伸頭,見禍縮頭,一瓶酒而已,至於被人陷害嗎?”


  蕭寶兒一邊說,一邊說使勁兒搖晃姚溪桐,人沒醒,懷裏卻掉出一個酒壺。


  她打開聞了聞,自語:果然好酒。仰頭喝了大半,“我認輸,改命之前什麽事兒都由你說了算!”


  姚溪桐醒了,一雙眼睛燦若星辰,頗為得意的說,“不準反悔。”接著便敘說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玉寧在楊家過得不順,為了壓過楊夫人,她自汙清白,說與姚溪桐關係匪淺。得知姚溪桐娶了公主,楊家人一直想要攀附,玉寧給了他們很好的借口。


  這次壽宴,楊書生借醉酒設計姚溪桐到了他的書房。衣衫不整的玉寧早已等在房內,見到姚溪桐就跪地不起,淚眼婆娑的說她受楊家人所迫,今晚必須要留下姚溪桐,希望其能夠像當日那樣幫一幫她!


  姚溪桐是什麽人,玉寧的眼淚和說詞對他根本無用。


  玉寧發現姚溪桐好似變了個人一般,隻得孤注一擲,大喊大叫的衝出房間……


  “哎……”蕭寶兒一聲長歎,酒壺裏的好酒全進了她的肚子。


  姚溪桐安慰道:“你也別難過,這事兒隻是開始,好戲還在後麵。”


  蕭寶兒知道所謂的好戲是什麽。姚溪桐這廝寫下的情詩肯定有貓膩,就看楊家是否識趣,若依舊不改初衷,想拿情詩說事兒,好戲真的還在後麵。


  事情發展成這樣她真的想不明白,如同那個小丫鬟所言,村裏姑娘都羨慕玉寧嫁給了楊書生,她為什麽就不懂珍惜呢?老天眷顧她一次,不代表會眷顧她第二次,貪得無厭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蕭寶兒臉色不好。


  姚溪桐以為她腦子笨,想不通,非常大方的問,要不要他把整件事解釋一下。


  蕭寶兒點點頭,她想知道姚溪桐看待事情的角度和她是否一樣。


  姚溪桐最先分析了玉寧的父親,整件事因此而起,若不說清楚這位夫子的性格,隻怕也說不清玉寧的性格。


  玉寧的父親在沒有成為夫子之前是高文侑的幕僚,不得誌的幕僚,這點兒從他在村中的生活就可以看出。


  幕僚在軍中相當於參軍,若是參軍要請辭,主家定會備下豐厚的盤纏給他,能讓其離開之後衣食無憂。


  夫子是什麽情況?

  村中教書,房屋靠租,衣物飯食全靠村民接濟。他的學問或許很好,可的確不得高文侑喜歡,且不懂庶務。


  作為父親,他本該教育女兒該如何勤儉持家,嫁為人婦後又該怎樣相夫教子。怎知他該教的不教,反而讓一個女孩讀書識字,她有了不該有的野心。


  蕭寶兒反駁了,北遼王也沒教過她如何相夫教子。再說了,女人就不該有野心嗎?


  姚溪桐道:“瀟瀟,相夫教子這種事兒,你根本不需要知道。在你的世界,夫君隻是附屬品,根本不用你討好。玉寧不同,在她的世界,夫君是天,她必須依賴夫君才能活。說到野心,女子可以有野心,更要擁有的卻是實力。”


  蕭寶兒想到了蕭華芳,有野心,有實力,且有非常好的耐性。


  眼見蕭寶兒沉默,姚溪桐以為她聽進去了,繼續道:“村裏的日子很簡單,小方時常照顧玉寧,從夫子和村民的角度來看,小方很適合玉寧。”


  “直到楊書生出現,這個蠢貨想通過夫子搭上高文侑。在鍾陵縣這種小地方,夫子是唯一接觸過高文侑的人。為了討好夫子,他刻意接觸玉寧套話,又費心挑選禮物,總的說來,他不是一個單純的人。”


  “至於玉寧是什麽人,相信你今晚看得很清楚,一個有野心,沒有實力的可憐人。”


  說到這裏,姚溪桐沉默了片刻。若是沒有他和蕭寶兒推波助瀾,玉寧不一定能嫁給楊書生,在這種偏僻的小村莊,她縱有天大的野心也找不到發揮的地方。


  姚溪桐的這番分析蕭寶兒全部認同,她問:“就算玉寧和楊書生之間沒有那麽深厚的情感,兩人相識的動機都不單純,你憑什麽斷定他們婚後也不幸福?”


  “楊書生乃商賈之子,從他送厚禮給夫子的行為就可以看出,此子識人不明。從而可推斷,其家教不會太好,這樣的家庭怎麽可能容得下玉寧?”


  蕭寶兒瞪大眼看著姚溪桐,後者明白這是她沒有聽懂,需要自己的解釋的慣用表情。


  他沒有細說楊家為何家教不好,隻問:“朱誌高與楊書生年齡相仿,兩人都出身於商賈之家,你覺得兩者為人如何?”


  朱誌高接人待物不卑不亢,從不逃避責任,春江落水那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仍舊舍命把馬俊拖到岸邊。楊書生了解不多,但從烏鴉所述來看,一個理不清婆媳關係,嫌煩就避到書院的男子,僅這一點就落了下乘。


  蕭寶兒懂了,隻是略有不滿的說,“朱誌高是朱家人,為何謝禮那麽薄?我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姚溪桐道:“朱誌高若送了厚禮,你讓與他一同被救的馬俊該如何自處?”


  “懂了!”


  姚溪桐伸個懶腰,自然的說:“一身酒氣,晚上燒水給我沐浴。溫度就比體溫高一度,太燙對皮膚不好。”


  “美得你。”


  “誰輸了?”


  七十三、豬下水

  生火,燒水,再將水一桶桶提到房間……


  做完這一切,蕭寶兒渾身是汗,覺得她才是需要沐浴的那個人。


  姚溪桐伸手試試水,“溫度還行,可以走了,別杵在這兒妨礙我沐浴,記得明天把水倒了。”


  蕭寶兒不走,笑眯眯地說,“公子,我伺候你沐浴。”


  “你不怕長針眼啊!”


  “公子,我伺候你更衣。”


  姚溪桐知道蕭寶兒是故意的,他大方的脫掉外衣,緊接著是夾襖,隨後是中衣……除了褲子,他已經什麽沒穿了。


  蕭寶兒依舊站著不動,兩人對視片刻,他沮喪的倒在床上,“行,你厲害,我今兒不洗了!”


  奸計得逞,蕭寶兒興奮的說,“我洗,背過去不能偷看。”


  姚溪桐學蕭寶兒先前的模樣站在一動不動,蕭寶兒哪管那麽多,利索的開始脫衣服,完全無視姚溪桐。


  “你不怕我偷看?”


  “看光了對我負責就好!”


  “你狠,房間讓給你,我走!”


  姚溪桐朝蕭寶兒房間走去,到了門口卻轉身去了廚房。這世上怎麽會有蕭寶兒那麽無恥、無賴的女子,實在是不甘心。


  蕭寶兒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想到是自己的燒的水,忍不住多泡了一會兒。等她洗好換了衣裳,忽然聞到食物的味道,那股味兒似曾相識又有不同,難道是——臭鮭魚?


  說起來也遺憾,前幾日抹過腐乳那條魚因為保存不當,打開後肉質變成了綠色。姚溪桐果斷扔掉,說是不能吃了……外麵的江麵早已凍實,為表誠意,他開高價讓商人從春江下遊不曾結凍的地方專門找了條魚回來。


  廚房亮著燈,灶台上放著一盞酒,半條燒好的臭鮭魚,姚溪桐一手拿書,一手拿筷,肯定是睡不著給自己加餐。蕭寶兒正想推門而入,卻見姚溪桐放下筷子,自語道:正看到精彩處,這書的下半冊去了哪裏?


  尋思姚溪桐會去書房,蕭寶兒藏身陰影處,前者剛走,她就摸進廚房把魚和酒統統端到自己房間。不一會兒,門外果然響起姚溪桐的抱怨聲……她佯裝聽不見,好好享受著偷來的幹鍋臭桂魚和口味偏甜的米酒。


  從養生角度來說,睡前不要吃宵夜。


  蕭寶兒自幼生長在宮廷,越有權利的人越恐懼死亡,皇宮裏最不缺的就是養生之法。她從小培養的習慣就是晚膳隻能五成飽,且從不吃宵夜,偶爾吃一點也都是清淡的羹湯。


  姚溪桐知道她的習慣,故意在廚房演戲,用半條臭鮭魚讓她產生一種今晚我要是不偷吃,明日就沒有魚吃的緊迫感。否則大半夜的,誰會想吃幹燒臭鮭魚這種油膩鹹香的食物。


  憂心她吃不得辣,姚溪桐還特地備好米酒,清甜可口的米酒定會讓其忽略辣味,忍不住吃完半條魚。


  這樣一來……


  蕭寶兒一夜未睡,辣椒辣的胃疼。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又覺得口幹,迷迷糊糊一杯冷水下肚,所以瞌睡都被凍沒了。這才想起來,沒有侍女為她半夜溫水,鍾陵縣的生活一切都得靠自己。


  姚溪桐算計好了一切,蕭寶兒不給他洗澡,他就不讓蕭寶兒睡覺。


  翌日,看到蕭寶兒病怏怏的樣子,姚溪桐有些吃驚,一夜未睡不至於那麽慘吧。


  他問:“怎麽了?”


  “胃痛!”


  “伸手……伸舌頭……晚膳你吃什麽了?”


  蕭寶兒老老實實地說,“咕咕炒米椒。”


  晚膳吃辣,宵夜還吃辣,胃不疼才怪。


  姚溪桐看她模樣可憐,嘴上卻忍不住問:“還敢偷吃嗎?”


  “那條臭桂魚原本就是我的,你才是偷吃的人,要不是被我發現,今兒隻剩魚骨頭了。”


  “是嗎?我記得自己隻煎了半條魚,特地給你留了半條。”


  蕭寶兒知道自己的被陰了,沒人讓她偷魚,更沒人讓她吃。昨晚的事兒就和燕行丹一樣,典型的自作自受,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不說話,就這麽盯著姚溪桐看,後者開始挺從容,時間一長就覺得特別別扭,隻好說,“回去歇會兒,午膳我在衙門湊合著吃,你準備晚膳,何伯會幫你備好食材。”


  午膳那會兒,何伯端來一份藥膳粥,說是姚溪桐熬的,滋補養胃。


  蕭寶兒開開心的喝了,入口就知不是姚溪桐的手藝,那廝熬出來的粥定不是眼前這清湯寡水的樣兒!


  剛喝過粥,何伯說晚膳要燒的食材買回來了,讓她去廚房瞧瞧。


  血淋淋的豬下水還冒著熱氣,據說姚溪桐出門那會兒看見一個獵戶在賣野豬,一開心就把豬下水買了回來。


  陳人的飲食習慣與北遼人類似,多食牛羊肉,甚少吃豬肉。蕭寶兒懷疑這些豬下水根本不要錢,昨日才吃過壽宴,今兒怎麽可能想吃那麽油膩的東西。


  何伯處理心肝脾肺,豬大腸交給她處理,並對她細細講了方法。


  眼見剩下的腸子裏塞滿豬糞,糞便中依稀可見野豬未曾消化幹淨的動物皮毛和植物根莖……她直接跑後院吐了,強烈要求處理心肝脾肺,由何伯處理大腸。


  想法不錯,何伯卻不同意。姚溪桐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結果,讓何伯跟蕭寶兒說四個字——願賭服輸!

  寒風刺骨的日子,蕭寶兒蹲在地上,用竹片將大腸內壁仔細刮了幾遍,直至附著在腸子內壁的油脂被刮走七七八八才算完事。


  接著用竹筒將大腸內吹滿氣,並在兩頭紮緊,用草木灰塗滿大腸外壁,因為草木灰可以帶走很多藏在大腸皺褶裏的髒東西。


  塗抹過草木灰後,輕輕搓揉,力道一定要輕,不能把草木灰從腸子外麵弄到腸子內壁。洗淨草木灰,放掉氣體,在腸子外麵塗抹麵粉,麵粉要多,極具黏性的麵粉能將腸子徹底洗幹淨。


  洗掉麵粉,用剪刀將不能吃的部分減掉,隨後倒入粗鹽和醋,兩者混合著搓揉腸子。醋能去腥,鹽能再次清潔腸子。


  蕭寶兒花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豬大腸處理幹淨,這期間都不敢深呼吸,就怕被豬糞熏得嘔吐。除了酸水,她胃裏可是一點兒東西都沒有了。


  姚溪桐踩著點回來的,眼見何伯打算生火做飯,他看了眼站在那兒學習的蕭寶兒,大方地說,“今兒吃的簡單的,大腸直接油炸就行……”


  蘿卜燉豬肝,爆炒豬腰花,油炸大腸,外加一盅陳地特有的燒刀子。


  蕭寶兒才將飯菜端出,烏鴉和姚溪桐聞香而至,不用招呼就已經圍在桌邊吃了起來。


  姚溪桐指著身側的位置問:“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蕭寶兒看著這桌美味,滿腦子都是料理食物的那個過程,壓根沒有一點兒食欲,搖著頭逃似地離開了那兒。她甚至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成為北遼王,她一定不準牧民吃豬肉,讓豬這種牲畜徹底在北遼消失……


  晚些時候,姚溪桐給她送了碗麵。聞著挺香,看過去卻是碗清水素麵,根本沒法讓人產生食欲。想到中午那盅沒有誠意的藥膳粥,她別開頭表示不吃。


  姚溪桐道:“老母雞切塊放料酒爆炒,之後加入蔥,薑、香菇、海米,文火熬製半個時辰,取紗布濾掉食材與油脂,隻剩湯水。雞蛋和麵,沒用一滴水。你真的不想吃?那我端走了!”


  吃貨都有一個弱點,看見美食就丟了骨氣。


  蕭寶兒開頭那幾口吃相挺斯文,嚐出湯汁鮮美,麵條筋道,她一口氣吃完了整碗麵條,湯汁都不剩。放下空碗那刻不免有些尷尬,好歹是個公主,吃東西怎麽跟個餓死鬼似的。


  姚溪桐貼心的遞了盞茶給她漱口,問:“今日這頓飯花了多少時辰?”


  蕭寶兒真沒算過時間,感覺一整日都被耽誤了,“你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


  “累不累?煩不煩,為什麽不放棄?”


  “不累,習武要比這個累多了。很煩,好幾次都想把腸子扔水裏不管,可……如果這樣做了,你會笑話我,說我不守承諾,我可不想給北遼人丟臉。”


  “若還在宮裏,你會有耐心處理那些腸子嗎?”


  “宮裏有奴才,誰敢讓我動手處理那些醃臢東西。”說到這裏,她隱約猜到了姚溪桐的意圖。


  “一直說要幫你改命,今兒算一天。要想改變命運,你務必在失去耐性之前謹記今日處理大腸時的感覺。”


  “惡心的感覺?”


  “學會忍耐的感覺,你用忍耐成就一頓美食,如果把這種忍耐放在其他事情上,你會比原先更為優秀。”


  蕭寶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積攢了一日的怨氣好似真隨著一碗麵條,一番訓導忘了個幹幹淨淨。


  姚溪桐一臉嚴肅的端著碗走了,剛出門就忍不住把笑容掛在臉上。什麽改命,不過是得了副豬下水想吃又懶得做,外加不想讓蕭寶兒閑著闖禍。


  何伯在打掃廚房,見到姚溪桐很開心的模樣,忍不住問:“公子,你把心意告訴公主了吧?”


  姚溪桐一臉懵懂的問:“什麽心意?”


  “你今兒去藥店抓藥,店主說想要緩解胃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吃進去的吐出來。等腸胃空了,喝點兒熱水都養胃,若是腸胃不空,湯藥喝進去也難受。”


  “老奴以為你讓公主處理豬大腸是故意的,就為惡心她,讓她什麽都吃不下。”


  姚溪桐可不願承認他還有層心思,隨口說,“你想多了,我哪有那麽好心。”


  何伯又問:“藥膳粥不是你熬的,幹嘛讓老奴騙公主?”


  “是我熬的呀,藥是我親手放進去的,我又沒說是我一個人熬的,這怎麽算騙。”


  關於改命的事情,姚溪桐與蕭寶兒隻在私下談起,從未對外人說過。何伯不知兩人之間有這種秘密,覺得姚溪桐如此使喚蕭寶兒實在過分,要知道大腸真的很難洗。


  他問:“公子,像你這樣使喚公主會不會有事兒?”


  姚溪桐肯定的說,“不會。”


  “這是為什麽?公主傾心於你?今兒天那麽冷,她硬是把豬大腸洗的幹幹淨淨,這份心意真是了不得。”


  姚溪桐也挺佩服蕭寶兒願賭服輸的骨氣,嘴裏卻滿不在乎的說,“問那麽多幹嘛,聽我的命令辦事就好。她若找麻煩也隻會找我,跟你沒有關係。”


  對待蕭寶兒的問題上,他一直有所保留。內心深處,他害怕那個人會傷害蕭寶兒,很多事不敢細細講給何伯聽。前些日子瞞的還不錯,眼見何伯要與他們在鍾陵縣長期相處,他是該調整對蕭寶兒的態度了,以免被人揣摩出什麽。


  一碗熱湯麵下肚,蕭寶兒幸福的躺在床上,自覺能睡個好覺。


  隨著眼皮越來越沉,剛有些睡意,“哐哐”的敲門聲把她驚醒。


  黑暗之中,她迅速的找了個地方藏身,並未像普通人那樣起身點燈。燈光會暴露屋裏一切,比如她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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