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7)
醒著,比如她在屋內的位置。
聽聲音,敲門的人是玉寧,略帶哭腔的求救聲很快就被呼號的寒風吹散至四麵八方。
守門的是烏鴉,明顯得了姚溪桐的指令,堅決不放玉寧進門。一個梨花帶雨苦苦哀求的少婦,一個冷漠無情的中年男子,就這樣站在門口對峙,直到更多人踩醒黑夜,湧向這裏。
裝睡是不成了,蕭寶兒披著貂皮大衣,像個毛球一樣滾到姚溪桐身旁,瞪大眼問:“發生什麽事兒了,我怎麽聽著有女人的聲音?你做什麽被人找上門了?”
姚溪桐還沒睡,他一向是睡得比貓晚,起得比雞早,幹得比狗多,天生勞碌命。
聽到蕭寶兒的問話,他一臉不悅地說,“收起你眼底的幸災樂禍,麻煩可是你惹來的。”
楊家人遠比蕭寶兒想象的還要愚蠢。
原以為發生在宴會上的醜事他們會自己找個借口跟賓客解釋,結果沒有。他們竟然當著賓客麵兒對玉寧施壓,擺出一副娶妻不賢,家門不幸的可憐姿態,好像這樣說就不會丟臉一樣。
埋怨娶錯玉寧就等於承認楊書生沒有眼光,即便他們把事情歸咎到姚溪桐身上,別人依舊會笑他們畏懼強權……真是缺乏遠見與格局,典型的市井小民,難怪生意做不大。
姚溪桐拿朱誌高和楊書生相比,真是抬舉楊書生了,兩人一點兒可比性都沒有。
七十四、顧山
在楊家,玉寧唯一的靠山就是楊書生。可她卻為了提高身價,暗示自己與姚溪桐有那麽點兒不清不楚。
若是未曾嫁人,這一招或許真的有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惜她已嫁為人婦,這般說法,實在讓楊書生難以容忍。眼看著夫君離心,計劃失敗,她把心一橫,白日裏私自跑到衙門來狀告姚溪桐行為不檢,假公濟私,利用權勢欺壓弱女子。
公堂上,她聲淚俱下,隻說與楊書生兩情相悅,能得到縣令大人幫忙證婚實乃此生之幸。
隻不過,當她心懷感恩前往縣令府邸言謝時,縣令卻出言戲弄,且賦詩一首引起她與夫君之間的誤會。今日擊鼓鳴冤,隻想請縣令還她一個清白,出言證實他們之間並無苟且……
玉寧狀告縣令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楊家。
楊書生納悶了,心道:玉寧敢去公堂伸冤,保不準縣令真對她做過什麽,她手裏還握有楊家不知道的證據……楊家既然得罪了縣令,倒不如和玉寧站到一起,隻要驚動了公主,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姚溪桐有些犯難,像他這種追求完美的人,實在不想為官第一個案子就和自己有關,還涉及男女之事。另一方麵,也希望給玉寧一個機會,這種事後堂解決就行,實沒必要鬧得她名節盡毀。
正當姚溪桐出言勸說玉寧,試圖讓她撤銷狀告時。楊家來人了,且來勢洶洶,就怕別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一樣。
鍾陵縣一年也難得遇見幾樁案子,聽說有人告縣令,楊家新娶的媳婦和縣令有點兒那什麽。縣裏有活沒活的百姓全都聚集在了縣衙門口,想看看新上任的縣令會如何處置此案。
從他們的言論可以聽出,此事兒定是縣官有錯,若縣官沒有錯,一個才嫁人的新婦怎麽有膽子狀告新上任的縣官?她定是被逼得沒了生路,不得已跪在公堂上討一個說法。
姚溪桐無奈,隻得換上官服,公事公辦。
大堂上,他就問了玉寧兩個問題。其一,所謂的情詩是否一直收藏在楊家,沒有經過他人之手?其二、此情詩確實乃自己所贈?
玉寧肯定的回答說,情詩從未離身,也確實乃姚溪桐所贈。
姚溪桐讓玉寧拿出情詩,並命人當堂宣讀。
事後,他問玉寧詩詞可是當日所贈,玉寧給了肯定的回答。他又問楊書生,問他是否知道藏頭詩。
藏頭詩,又名“藏頭格”,大體上說有三種形式:一種是首聯與中二聯六句皆言所寓之景,不點破題意,直到結聯才點出主題;二是將詩頭句一字暗藏於末一字中;三是將所說之事分藏於詩句之首。
藏頭詩遊戲色彩比較濃厚,難登大雅之堂,楊書生就沒料到新科探花郎所作情詩居然是首藏頭詩。他將情詩再讀一遍,詩中暗藏的主題恰好與公主有關,這首詩明明是送給公主的,根本不可能贈予玉寧。
玉寧是個聰明姑娘,雖沒看出藏頭詩刻意隱藏的關鍵字眼,但從楊書生複雜的表情得知自己弄巧成拙了。她反應極快,頓時指著楊書生一頓臭罵。
大意是楊書生為了明年春闈,居然讓她去勾~引姚溪桐,好在姚溪桐是正人君子,並未上當。為了抹黑姚溪桐,楊書生不知道從哪找了這首詩,讓她到公堂狀告姚溪桐行為不檢……
狗咬狗,一嘴毛,真是便宜了前來縣衙的百姓,免費看了出好戲。
姚溪桐什麽都沒判,隻說是家事兒,讓他們回家關起門處理。本以為事情到這兒就算結束了,也不知道玉寧怎麽從楊府跑出來的,更不知她跑這來敲門幹嘛?
陰沉沉的黑夜,玉寧一身紅衣,看樣子竟是她結婚時的喜服。眼見姚溪桐一行遠遠走來,她掙開楊家人的束縛跪在地上大呼救命。
楊書生並不笨,想到玉寧為嫁他所做的一切,頓時明白這次被玉寧騙了,這女子跟姚溪桐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楊家為了玉寧子虛烏有的謊言,不但得罪了縣令,還成為全縣百姓的笑柄……他關起門想要教訓玉寧一頓,卻不防被玉寧偷空跑了,還穿著嫁衣跑了,也不知這女子到底要幹嘛!
姚溪桐麵無表情地看著玉寧,事已至此,她跑來姚府又有何用?
玉寧要找的人是蕭寶兒,她跪在蕭寶兒腳邊苦苦哀求,說她出嫁之前問過村裏人,村民都說她能嫁楊書生多虧了姚溪桐身邊的姑娘。
她指著喜服上的並蒂花給蕭寶兒看,希望其能再給她一次機會,不要讓有情人就這樣分開……
蕭寶兒看著一身嫁衣的玉寧,忽然想到了從巫祖那裏聽來的故事,獵人如何抓猴子的故事。
獵人抓猴子的方法很簡單,先在地上掏一個洞,洞口不大不小,剛夠猴爪能伸進去。洞裏放一堆堅果,猴子隻要伸爪進去就會抓住那堆堅果不放。這時候,獵人可以輕輕鬆鬆的捉住被洞口卡住爪子的猴子。
有人說猴子太笨,可和很多動物相比,猴子非常的聰明。獵人能抓住猴子,不是因為猴子笨,而是因為猴子太貪,它隻需放掉爪子裏握住的堅果就能把爪子從洞裏拿出,憑他的靈巧,又豈會被獵人抓獲。
貪心,無論對人又或是動物,都是最大的懲罰。
玉寧貪心,好容易得償所願嫁入楊家,卻貪婪成性,妄圖獨占楊家的一切。楊家人也貪,本是富裕家庭,卻聽信玉寧的謊言,不辨真偽,試圖利用姚溪桐不斷地向上攀爬。
如果說她曾經錯點鴛鴦,經曆這次事件,倒讓她覺得玉寧與楊家人絕配。
事情最終還是由姚溪桐出麵處理,誰讓他是這對夫妻曾經的證婚人。
楊家決定休妻,自稱整件事全由玉寧自編自導,他們和姚溪桐一樣被玉寧所蒙騙,誤以為玉寧與姚溪桐之間真有點兒什麽。除此之外,他們還希望姚溪桐能將玉寧治罪,無論是盜竊罪,又或汙蔑罪。
楊家人的態度很堅決,在他們眼中,玉寧已經成了急於拋棄的負資產,多留一刻都是損失。
蕭寶兒扭頭走了,不想聽楊書生慷慨激昂的斥責玉寧,一夜夫妻百夜恩,楊書生的行徑令她不恥。同樣的,她也討厭看見玉寧掛滿眼淚的麵龐,哭有什麽用,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姚溪桐判罰玉寧顧山。
所謂顧山是一種贖刑,女犯定罪判決後可以釋放回家,但每月必須出錢三百由官府雇人到山上砍伐木材,以代替女犯應服的勞役。”
判決當夜宣布,楊書生等不及回家,找師爺借來紙筆寫下休書。隻稱玉寧與楊家再無關係,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沒了楊家,玉寧想要出獄隻得求助其父。一貧如洗的夫子變賣了楊家曾送給玉寧的聘禮,這才湊了錢三百將玉寧贖回家。
回家當夜,兩者相安無事,卻不想第二日早,夫子自縊於村外。不過兩日,玉寧失了夫君,又沒了父親。
村長念及夫子一直教書育人,給了玉寧半個月時間處理喪事。一旦夫子下葬,她就得離開這個村子,村民可不想身邊住著這麽一位得罪了縣令大老爺的女子。就連往昔愛慕過她的小方也畏於流言,不敢同她說話,更別提幫忙。
葬父後,玉寧曾想找姚溪桐認錯,卻被烏鴉攔在了門外。走投無路的她居然自賣於青~樓,弄得楊家很是狼狽。不大的縣城中,她倒成了奇跡般的存在。
所有一切,蕭寶兒並不知曉,她的時間全都花在了烹飪上。
隻怪姚溪桐說過年要吃殺豬菜,這可把她氣慘了,吃什麽不好,吃全豬,不是讓她絕食嗎?姚溪桐又說,不吃殺豬菜也可以,她必須在年前烹飪出一道美味的菜肴。
蕭寶兒很苦惱,想要烹飪一道姚溪桐吃過的並讓他覺得好吃的菜肴,根本不可能。她隻好另辟蹊徑,弄一道姚溪桐沒有吃過的菜肴。為此,她難得的跑去趕集,想要買一隻羊養在府中。
年前的集市很熱鬧,出來買年貨的,為了過好年賣年貨的,全都聚在了一起。黑色的凍土上,淳樸的百姓將自家得意的貨物堆放在街邊,東一堆,西一堆,不也講究分類,從街頭一直擺到街尾。
蕭寶兒早已忘了出門的目的,好似尋常女兒家一樣邊走邊逛,看見好吃的小食買來就塞入口中。滋味肯定不比宮中,勝在新奇。油炸年糕抹了醬吃,山藥蛋子也能串成糖葫蘆,還有色彩鮮豔的泥人,拜神用的各種瓜果,反正挺熱鬧。
“仙女……仙女……”
蕭寶兒不知道這人是在喊她,直到周圍的人都停下腳步,才意識到被喊仙女的人是自己。尋聲看去,喊她仙女的小丫頭不就是楊老爺壽宴伺候的那個嗎!
小丫頭穿著簇新的花布衣裳,有些忸怩的朝她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麵色黝黑的小夥。她低聲同身後的小夥說:“沒騙你吧,我真的認識仙女。她為人可好了,我吃過最好的食物就的她給的……”
兩人走到蕭寶兒身旁,小丫頭還想喊“仙女”,身旁的小夥使勁兒拉了她一下。“哎呀!”她後知後覺的說,“我怎麽把這事兒忘了,玉寧在那樓裏就自稱神仙姐姐……”
蕭寶兒有些日子沒聽到這個名字,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麽,樓裏又是什麽意思?小丫頭嘰裏呱啦的把事兒說了一遍,她才知道玉寧把自己賣到妓~院,夫子在村口上吊自殺。
“幫我買隻產奶的羊。”
蕭寶兒把錢袋扔到小丫頭手中,拔腳就朝縣衙跑去,怎麽就死人了呢?
姚溪桐喜歡待在縣衙,看似繁瑣的工作相比包子鋪每日傳來的海量信息簡直就是休閑。除了這個,待在縣衙可以不用整日對著蕭寶兒。相處時間越長,他對蕭寶兒的感情變化越是奇怪,這種感覺很不好。
這日來了個大早,頗有興致的召集了衙門所有管事。馬上就要過年了,為保鍾陵縣內平安,他決定重新安排一下衙役的巡視時間,確保沒有治安案件發生,讓百姓過個好年。
人齊了,烏壓壓聚在大堂,他清清嗓子正要說事兒。蕭寶兒忽然跑進來,大聲質問:“夫子上吊的事兒你為何不說?”
他皺著眉,隨口回了句,“這有什麽好說的?養女不教以至自己被拖累,這等糊塗的人死了也罷!”
聞言,蕭寶兒的腦子轟地成了空白,抬手就給姚溪桐一耳光,他怎麽敢這麽說,他怎麽能這麽說……
姚溪桐懵了,這是第幾次被蕭寶兒打?挨過拳,挨過耳光,手臂還被咬了一口,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蕭寶兒這是有病啊!
憤怒在他眼底匯聚成言語,正打算斥責蕭寶兒一頓,此人卻轉身就跑,他總不能晾著堂上眾人拔腳去追吧?看著麵色各異的屬下,他收起怒氣,從容地坐回原位,淡定的問:“先前說到哪兒了,我們繼續……”
處理完公事,姚溪桐坐著琢磨了好一陣還是想不通蕭寶兒發什麽神經,居然為了夫子之死打人!整件事若不是她瞎摻合,能變成今日這樣?
府中多了隻羊,拴在天井裏見人就“咩咩”叫喚。
烏鴉正在蓋羊圈,抬眼看看姚溪桐繼續低頭幹活,冷峻的麵容上依稀多了抹笑容。
何伯從廚房裏小跑著過來,手中捧著幾個熱騰騰的雞蛋。
姚溪桐問:“你們都知道啦!”
何伯難得幽默一回,道:“衙門離這不遠,那聲音可響了……”說著就遞上雞蛋,“趁熱敷,明早保準不留印。”
“人呢?”
何伯朝蕭寶兒的房間努努嘴,“進去就沒出來。”
“羊是她買的?幹嘛不買羔羊買隻產奶的母羊?”
姚溪桐的問題沒人回答,蕭寶兒做事向來天馬行空,想幹嘛就幹嘛。
他又扯著嗓子大聲說,“打完人就跑掉,這算什麽?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遷怒別人,真是有病。”蕭寶兒的房間依舊沒動靜,他冷哼一聲,回房敷臉去了。
七十五、熊掌
晚膳,蕭寶兒沒出來。
何伯同往日一樣,從不落座,一直站桌旁伺候,等眾人吃過才會去廚房吃點兒。
烏鴉也和往日一樣,喝酒多過吃菜,整頓飯一言不發。
姚溪桐吃的不多,以往總嫌蕭寶兒話多,常常提醒她食不言。如今人不來,倒讓飯食少了些滋味。
三人頗有默契,誰也不提蕭寶兒,吃罷各自散去,反正聚一起也無話可說。
天色微亮,姚溪桐被敲門聲驚醒,富有節奏的敲門聲一聽就知道是烏鴉。他問:“何事?”
“公主不在房間。”
六個字,嚇得姚溪桐一身冷汗。
烏鴉不是普通人,他口中的不在,絕對是找了一圈都沒發現蕭寶兒的蹤跡,這才來請示該怎麽辦。
姚溪桐匆匆趿上鞋子,衣服都來不及披就朝蕭寶兒房間跑去。仔細看過一圈,問:“她昨日什麽時候出去的?”
烏鴉道:“昨日看見她回來,沒見她出去。”
“什麽動靜都沒有聽到?”
烏鴉點點頭,無聲無息跟來的何伯也點點頭。
“房間沒動過,她是自己出去的,你們兩個真沒有注意?”
何伯道:“老奴一直在廚房,沒注意門口。”
烏鴉想了想說,“公主托人買羊,我與送羊過來的小丫頭說了幾句。公主並未從正門離開,她從後院走的。”
聞言,一行來到後院。
烏鴉問:“公子,我曾在軍中做過斥候,需要我從這兒開始追蹤嗎?”
姚溪桐看了一眼這兒與後山的距離,初步得出蕭寶兒的武功已經恢複,放心的說,“既然是自己走的,肚子餓了自然會回來。”
“看天色會下雪,如果現在不追,我擔心大雪會掩蓋一切。”
姚溪桐也很糾結,那麽冷的天,他不知道蕭寶兒會去哪兒,甚至不懂昨日那個耳光是否真的是為了夫子。除了這些,他還有個隱憂,生怕蕭寶兒主動離開是為了青山君。
如果真是那樣,烏鴉肯定追不回來。
“等等吧,腳長在她身上,不是你追就能追回的。”
午時開始飄雪,到夜裏積雪已經埋過腳麵。烏鴉在後山繞了一圈,所有能夠找到蕭寶兒離去的線索都已經被積雪掩埋。
這一夜,蕭寶兒依舊未歸。
姚溪桐仔細計算著時間,天亮就讓何伯發出信息,通知包子鋪所有夥計嚴密監視陳地通往宋地的路上是否有蕭寶兒的蹤跡。
晚間收回來的消息很令人沮喪,蕭寶兒並未去宋地,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烏鴉第一個坐不住,都沒請示姚溪桐,獨自離去尋找蕭寶兒。這行為很讓姚溪桐費解,生出一種烏鴉留在這兒其實是為了蕭寶兒的疑心。
同昨夜一樣,姚溪桐端坐桌前看書,翻了幾頁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他把豆鷹拿出來放到桌上,胖乎乎的小家夥因為冷空氣緊緊蜷成個毛團,他戳戳豆鷹的翅膀,“懶貨,光吃不幹活,找你主人去。”豆鷹扇扇翅膀飛走了,不一會又飛到桌上歪著腦袋瞅著他。
他歎了口氣,蕭寶兒沒胡說,豆鷹認物不認人。誰帶著蕭寶兒的玉佩,豆鷹就會去找那個人,前些日子把玉佩留給烏鴉,豆鷹就能找到烏鴉,如今玉佩在他身上,豆鷹自然沒了方向。“不會認主的傻東西,白養你了。”
何伯端著熱茶入內,小心的說,“公子,你又要熬夜?昨兒已經熬了一宿,今兒不能這樣了。烏鴉是最好的斥候,他既然去找了,你也休息一下,這樣熬著身體吃不消。”
姚溪桐不解的問:“我可是對她不夠好,為什麽一言不發的就這樣走了?”
“公子,她是遼人,離開我們是遲早的事兒,除非你下定決心同她綁在一起。”
“這事不用再提,我跟她之間並無男女情愫,我們隻是朋友。”
何伯搖著頭走了,蕭寶兒不難相處,遠不是傳聞中那模樣可憎之人。整日對著這樣一個美麗可愛的姑娘,姚溪桐怎麽可能不動心?隻可惜當局者迷,他以為掏出幾分真心就能取得蕭寶兒的信任,卻不知關係是相互的,蕭寶兒信任他的同時,他掏出去的真心還收得回來嗎?
“何伯,”姚溪桐忽然喊住要出門的老人,“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去北遼。”經過一番苦思,他覺得蕭寶兒最有可能回到北遼。
天還未亮,姚溪桐吹滅油燈,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身體,時間不等人,想要找到蕭寶兒,現在去北遼還來得及。“何伯,何伯,”他朝外喊了兩聲,老貓一樣驚醒的人,今兒的反應卻有些遲。
何伯好一會兒才來,麵露疑惑的說,“公子,我聽到外麵有聲音。”
雪停了,風依舊很大,姚溪桐側耳傾聽,除了風聲,確實能隱約聽到其他聲響。那麽冷的天,又是半夜,誰會在外麵。“何伯,你是不是聽錯了,我什麽聲音都沒有聽到。”
“公子,老奴上外麵瞧瞧。”
“等等,我也去。”
月亮已經被藏在雲後很長時間,通往姚府的巷子那頭正有個小山一樣的陰影朝著這邊緩慢移動。
姚溪桐知道那是蕭寶兒,沒有任何理由,他就是知道。
“公子,”何伯看著姚溪桐飛奔的身影暗暗搖頭,先前還假裝什麽都沒有聽到,刻意隱瞞會武的事實。這一刻施展的身法卻那般精妙,真是關心則亂。
潑墨一樣的黑夜中,蕭寶兒吃力拖著一個重物慢慢移動,感覺身前的風亂了,抬眼就看見姚溪桐。見其裳整齊,頭發規規矩矩的束在腦後,她問:“公子,這時辰去衙門會不會早了點兒。”
濃重的血腥味嗆得姚溪桐難受,他仔細看了看蕭寶兒拖著那小山的一樣的巨物,半晌才幹巴巴的說,“你居然殺了一頭熊。”
“我不該打你,聽你想吃熊掌,我給你抓了一隻,算是道歉,行麽?”
姚溪桐無法形容心中的感受,腦子裏一片空白,脫口而出的竟是責罵,“你不要命了,貓冬的熊瞎子都敢抓,你有幾條命啊?”
“嘿……”蕭寶兒想笑,身子卻不爭氣的倒在姚溪桐懷裏,閉眼那刻說得竟是,“衣裳沒壞,你不用心疼銀子。”
姚溪桐覺得上輩子定是得罪了女人,老天爺才會把蕭寶兒安排到他身邊。說她是女人吧,聽聽她剛才說了什麽:我對不起你,想要道歉,所以冒死去抓了隻你想吃的熊。我沒有把衣裳搞壞,這樣你就不用心疼銀子了。這是女人該說的話嗎?
女人道歉不應是搓著衣角,小臉通紅,淚眼婆娑的抽泣著說:姚哥哥,這次是人家不對,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原諒人家一次,嚶嚶嚶嚶。
以為她不是女人,躺在懷裏的身軀又是那麽地輕盈,纖細的腰肢更是有種稍微用力就能將其折斷的感覺。念著蕭寶兒的安危,他安排何伯,“把熊弄到後院,別讓早起的人看到血跡。”
何伯愣了一會兒才開始動手,他也很好奇就憑蕭寶兒那三腳貓的功夫是如何獵殺一頭熊的。
蕭寶兒外頭穿的貂毛大衣沒壞,解開一看,裏麵的棉衣夾襖全都是血。姚溪桐拋開君子那一套,麻利的脫了她的外衣,就見其肩頭挨了一抓,三條血痕深可見骨,她真是拿命去捉了隻熊。
姚溪桐緊緊抱著蕭寶兒,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自語道:傻丫頭,跟你父王說一聲,想要什麽沒有,犯得著這樣嗎?熊掌給你留著,傷好了一起吃,隻要我們在一起,想吃什麽就說,我給你做。
蕭寶兒一動不動的躺了兩天,烏鴉瞧了一次,問了好幾次。姚溪桐反複跟他說,蕭寶兒沒事,隻是在睡覺,獵熊這兩天三夜她肯定沒有合過眼……
傍晚,眼見烏鴉又從蕭寶兒房間出來,他非常不悅地問:“你的主子到底是誰?我瞧你對她比對我還上心。”
烏鴉道:“既然說了跟著公子,你自然是我的主子。”
姚溪桐拔高聲音反問:“是嗎?”他要的可不是敷衍,他要一個解釋,為什麽烏鴉對蕭寶兒如此關心,居然不聽他的命令擅自出去找人。
“公子,你曾問過我是否知道你為誰效力,我回答你和太皇太後很像,你可知此話何意?”
姚溪桐心中一驚,當時以為烏鴉誇他和太皇太後很像,是指他們一樣聰明狡詐,難道不是這種意思?他要表達的是……
“先帝下旨誅殺所有司馬姓氏的人,太皇太後得了恩旨,隨天子姓蕭。據我說知,很多司馬姓氏的人,為了避難,改姓為馮。公子知道我在說什麽吧?”
姚溪桐隱瞞多年的秘密就這樣被放在桌麵上,他強掩心中驚惶,鎮定的說,“你還沒有回答為什麽會對蕭寶兒感興趣。”
烏鴉笑了,“在我眼中,叫她耶律寶兒更為適合。春節,四霸進宮納貢,一旦他們回到封地,太皇太後的事情想瞞也瞞不住。司馬家族曾經很強大,現在已經成了過去。想要幫他們翻身,除了耶律寶兒,你可還有其他選擇?亂世將至,空有計謀而沒兵,談什麽都枉然。”
“你說的我都知道,但你還是沒有說,為什麽對蕭寶兒那麽關心。”
“因為我對你有些失望。”
“其一,在處理耶律寶兒的問題上,你一直沒有拿定主意。若要利用她,起碼把人看好,她可是香餑餑,打她主意的男人不止你一個。那日我就該追蹤,你卻因為對她有了感情,生怕讓她離開的人是青山君,故意不讓我追,這種行為很愚蠢。”
“其二,我瞧你與何伯並非一條心,他的主子是否真的值得你追隨?我不希望你選錯主子,白白浪費時間和精力,亂世將至,必須擦亮眼睛才能找到明主。”
“最後,我關心耶律寶兒,是在彌補你放下的過錯。她要有事兒,你憑借什麽攪動風雲,在這亂世爭取一席之地?”
姚溪桐被鄙視了,烏鴉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他在烏鴉眼中隻是一個謀士,謀士無主,替誰謀算?主子無兵,又該如何與他人相爭?即便是經營許久的包子鋪,在烏鴉眼中也不值一哂。
風起雲湧的天下,情報隻是工具,把工具交到什麽人手中才最為重要。
這樣一想,他對蕭寶兒的態度確實有問題。太過感情用事,失去了一個謀士本該具備的冷靜和理智。他問:
“為什麽不棄我而去,另投明主?”
“太皇太後那樣的巨人都會轟然倒地,誰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怎樣?跟著你,或許能看到更多,你認為我選錯了嗎?”
姚溪桐笑著走了,這段日子太閑,害得他差點兒忘記了理想,忘記了背負的使命。
馬上就要過年了,那麽喜慶熱鬧的日子,蕭寶兒卻因傷躺在床上發黴。
一日午後,姚溪桐去衙門未歸,何伯出門買菜。本該為姚溪桐辦事的烏鴉提早回到府中,見其他人都不在,他推開蕭寶兒的房門,關切的問她最近是否好些?
蕭寶兒癟癟嘴,吵著要去天井曬太陽。
烏鴉看了看天色,搖頭不讓,那麽冷的天,即便曬著太陽也是寒氣逼人。
蕭寶兒咬著被角開始耍賴,烏鴉拿她沒有辦法,板著臉就要離開。她突然道:“不準把這事兒告訴我父王。”
烏鴉好奇的看著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給我銀子的時候。”
烏鴉冷峻的臉上突然多了絲笑容,溫柔的問:“怎麽不繼續裝了?”
蕭寶兒眨眨眼,撒嬌道:“不想你把受傷的事情告訴父王,他會擔心!”
“公主,知不知道你的命有多金貴,即便你看上了這位姚公子,也犯不著去招惹貓冬的熊瞎子啊!”
“我傻啊,怎麽可能去招惹冬眠的熊,是這熊主動招惹我!”
兩人言談如此親昵,隻因為烏鴉是北遼王埋在大夏皇宮的一個奸細。
蕭寶兒要去大夏之前,北遼王曾說過,讓她在皇宮裏不要害怕,宮裏有人會保護她。身在大夏五年,隨她同去的嬤嬤與侍女,死的死,叛的叛,唯有她平平安安,沒出過一次意外。明麵兒有宣澤保護,暗地裏卻是烏鴉在操心。
這次被熊撓傷,真的是意外!
七十六、乳扇
事情是這樣的,蕭寶兒乍聞夫子死訊,懷著一顆八卦的心跑去找姚溪桐。
主要是想討論玉寧,好好一個女兒家,怎麽會為了報複楊家幹出賣身為妓這等荒唐事兒!結果話題沒找對,姚溪桐一句:養女不教,以至被女兒拖累,這種糊塗人死了也罷!瞬間戳中她的痛處。
犀兕香帶來的夢境中,北遼王就因為她的任性行為而死。她笑玉寧,又怎知別人沒有笑她,或許北遼王在別人眼中就是個養女不教的糊塗蛋,被女兒拖累死也是活該。
她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最愛,最尊敬,最偉大的父王,會因為她而落得一世罵名。姚溪桐的話語刺疼了她,被傷害的那個瞬間,她忍不住打了姚溪桐。
回到府中,她越想越難過,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去避免注定發生的悲劇。她想要放聲大哭,又害怕烏鴉擔心,隻好悄悄跑到後山去哭。哭著哭著,覺得有些餓,想起今兒買了隻羊,如果能找到酸漿果,晚上就能吃到美味。
吃,最能治愈悲傷。
她開始漫山遍野地尋找酸漿果,這植物冬季也有,隻不過被埋在厚厚的積雪與落葉下麵。找了一座山沒有,又找一座山,越來越深入林子,不小心走到了熊瞎子的地盤。活該她倒黴,一隻孤狼為了活命,剛把躲樹洞裏睡覺的熊瞎子給鬧醒。一狼一熊進行了生死搏鬥,狼死了,熊屁事兒沒有,就是心情差。
天上開始飄雪,她終於找到了酸漿果,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隻心情很差的熊瞎子也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抬爪就給了她一下。
蕭寶兒是什麽人?擦破點兒皮都會被下人圍起來伺候的主子,被熊撓得那麽嚴重,她怎麽忍受得了,當時就打算殺熊泄憤。她知道貓冬的熊性子最差,要殺死這畜生十分凶險,但也知道這隻熊身上有傷,戰術運用得好,可以將其活活累死。
她用十分耐性與熊展開了周旋。熊追她跑,跑不動就爬樹,熊力大無窮,可以將樹連根拔起,卻拿身體輕盈的她十分無奈。熊停下來休息,她伺機近身攻擊,不斷用匕首捅熊。這麽熬了一天一夜,熊又冷又累,身上還不斷流血,終於被她熬死了。兩者戰鬥的山林簡直一片狼藉,小點的樹木全都被暴怒的熊盡數折斷,她能活著實屬不易。
蕭寶兒對烏鴉描述此事,隻說找酸漿果不巧遇到瘋熊,並沒有提起犀兕香的事兒。
烏鴉也不方便仔細追問,隻道:“為什麽要對姚溪桐說謊?”
蕭寶兒對著指尖,笑吟吟地說,“我要不撒謊,他怎麽舍得把那麽好的藥材給我用,又怎麽會每日親自下廚做好吃的?”
烏鴉又問:“你打算在鍾陵逗留多長時間?”
蕭寶兒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是會來,何必想那麽多。”
“為什麽不回北遼?”
蕭寶兒半晌沒有說話,還能為什麽?不都是為了宣澤。見她沉默,烏鴉轉了話題,“我去廚房看看,小心何伯把你費心找來的酸漿果給扔了。”
“不會,姚溪桐對食物充滿熱情,看見任何果子,能吃不能吃都會費心研究。”說到這個,蕭寶兒把手伸給烏鴉,“扶我起來,我要看看買來的母羊,若不產奶可就糟了。”
烏鴉歎了口氣,真心想問問蕭寶兒,她留著不走其實是為了美食吧!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羊奶,“廚房裏已經有羊奶了,沒壞,好好放著。”
姚溪桐左手提著仔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