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9)
子。”
蕭寶兒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你以為北遼好欺負?若不是……”忽然她止住了話頭,寂靜的山路上隻餘下馬蹄的回響。
姚溪桐看著她纖細的腰肢陷入了沉思,說話直來直去的人終於有了顧忌,究竟是什麽事呢?是不是這件事導致北遼王不理朝政,終日酗酒?
兩人沿山道走了半日,趕在天黑之前住進了山路盡頭的一個山洞。姚溪桐解下馬背上的行囊,將一套北遼衣裙遞給了蕭寶兒,“我讓何伯買的,你試試。”
北遼的服飾以長袍為主,左衽、圓領、窄袖。袍上有疙瘩式紐襻,袍帶於胸前係結,下垂至膝。姚溪桐給蕭寶兒準備了一身少女的服飾,大紅色交領左衽長袍,上繡寶藍色馬蘭花,袍帶與馬蘭花同色,與衣裙一起的還有一雙刻著金老梅的羊皮靴子。
蕭寶兒看著熟悉而陌生的衣裙,恍惚又回到了六歲那會兒。北遼王不讓她穿大紅色,常說大紅色是血的顏色,草原不需要這個顏色。幾年後,她終於明白了北遼王的心思,大紅色不是血的顏色。北遼王不喜歡大紅色隻因為她穿上大紅色像極了北遼王妃。
看她一直抱著衣裙發呆,姚溪桐問:“不喜歡?還是我在這兒你不方便更換?”
“昨兒才穿過紅色,今兒又是,不穿,膩味!”
姚溪桐早有準備,轉眼又拿出一套白色的衣裙,“這不膩了吧?”
“我不想梳頭!”為了更好地騎馬,北遼女子甚少挽髻,極喜歡將頭發編成發辮。
若是春夏,發辮中可以插入很多草原上不知名的小花,每個姑娘都像是要把草原妝點在了身上,永遠生機勃勃。大夏的姑娘與之相反,非常喜歡死物,蕭寶兒看來,玉簪金叉雖美,又怎麽美得過鮮活的生命。
“過來,我幫你梳頭,喜歡什麽樣的發辮。”
蕭寶兒疑惑地打量著他,“北遼發式你也略知一二?”
“這個自然。”
姚溪桐有雙巧手,不但幫蕭寶兒梳好了發辮,還將係玉佩的金絲銀線拆下來綁在她的發間。等她換好衣裙時,姚溪桐忍不住暗讚,草原第一美人,絕不是浪得虛名。
兩人歇息了一會兒,姚溪桐想要拿著火把探一探山洞,蕭寶兒卻勸他放棄。
“這是一個天然洞穴,裏麵的支路錯綜複雜,你跟著我走就好,明兒一早我們就可以到北遼境內。”
她的自信讓姚溪桐有些吃驚,一個九歲就離開故土的姑娘為何記得那麽複雜的路線?這是北遼王為她準備的逃生通道之一?
出了山洞,姚溪桐仔細將周圍打量一番,猛然意識到洞口不遠處的瀑布竟是春江的源頭。多虧天氣寒冷,瀑布早已結冰,否則轟隆隆的落水聲足以嚇退想從這裏進入北遼之人。
下山時,蕭寶兒駕馭馬匹,姚溪桐坐後麵緊緊抱住她的腰,嘴裏問:“什麽時候進入草原?要不要先幫我找套女子的服飾,我可不想被北遼漢子抓去祭刀。”
“我們先去普達巴拉,之後去草原。”
八十二、普達巴拉
姚溪桐對北遼所知不多,卻曉得北遼人口中的普達巴拉位於草原深處,是一條由北至東延綿起伏的山脈,這其中剛好包括他們所處的這座雪山。
他問:“我們已經在普達巴拉了,你所說的普達巴拉指什麽?”
“白色聖域。”
“什麽?”
姚溪桐失聲大呼,天下神秘的事兒不少,其中之一就是白色聖域。若不是一直走在蕭寶兒身後,他非常想看看蕭寶兒的眼睛,以此證明其不是在說胡話。
白色聖域,那是每一任遼王死後的歸所,據說遼國的財富半數隨遼王埋入了白色聖域。
遼國分裂後,白色聖域湮沒在曆史之中。大夏史書偶爾提及一二,也都當傳說來講。隻因為最後幾任遼王的墓穴全都有史可查,他們的葬地和白色聖域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公主,你不是在說笑吧!白色聖域隻是傳說,你怎麽知道在哪兒?”
蕭寶兒揚起馬鞭朝著遠方的雪峰一指,“北遼人都知道白色聖域就在那兒,隻是沒人敢上去,那裏的天氣變化多端,若是找不到正確的道路就會被永遠凍在山上,成為護衛遼國王陵的死侍。”
“你真知道白色聖域的路?”
“中午吃什麽?我餓了。”
姚溪桐從馬背上拿出一小袋點心,“嚐嚐,牛油酥,昨兒剛烤的。”
蕭寶兒聽到是甜點,臉上的表情比較凝重。
前些天整日吃藥,口苦難受,她吵著要吃蜜餞或者甜點。
蜜餞還好,上街就能買到。甜點比較難,姚溪桐搜遍鍾陵也沒找到賣甜點的店鋪。陳人不喜甜食,想吃甜點必須跨江去到春城。萬般無奈,姚溪桐動手做了款最基本的桂花糕,結果卻是甜到發苦,膩得她幾天都沒緩過來。
袋子裏的牛油酥賣相還行,中規中矩與宮中常吃的差不太多。她輕輕拈起一塊,小心地咬了一口。鹹,又有一點兒甜,滋味還不錯,酥的掉渣,入口即溶,舌尖上全都是油香。
“這用什麽油做的,吃起來好香,比宮裏的還好吃。”
“羊奶,你買來那隻母羊天天產奶。把羊奶靜置一段時間就會產生一層漂浮的奶皮,撈出奶皮加熱,蒸發水分,濾掉渣滓,剩下的黃色的油狀物就是奶油。”
“在奶油中加糖反複攪拌至顏色發白,隨後放入麵粉,揉成鬆軟的麵團。把麵團放在室外凍硬,用刀分小塊切好,放在火上慢慢烘焙,溫度和時間一到,牛油酥也就成了。”
姚溪桐說得輕巧,這幾塊牛油酥卻花了整整兩日功夫。材料配比,烤製時的溫度和時間都非常難以掌握,像他這樣不喜歡失敗的人,終歸是失敗了幾次才勉強做出口味還不錯的酥餅。
蕭寶兒把剩下的牛油酥放入口中慢慢任其溶化,在吃第二塊之前,她跟姚溪桐講了個故事。
“你知道完顏禹嗎?”
“知道,此人是西肅送入北遼的質子,後認你父王為義父,改名耶律禹。”
“小的時候我叫他狗雜~種,稍不開心就用鞭子抽他……”蕭寶兒的敘述聽的姚溪桐乍舌,完顏禹好歹也是西肅王侯之子,被罵得如此難聽也就罷了,居然還被打。這人對北遼肯定沒安好心,也不知北遼王為何會留在他身邊,還認作義子。
完顏禹有個好處,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每一次被蕭寶兒整治他都乖乖受著,從不反抗。時間一長,蕭寶兒整他沒了興趣,高興時還會將宮裏好吃好玩的東西拿來和他一起分享。
北遼王從不約束蕭寶兒的性子,得知和她最親近的人居然是完顏禹,北遼王讓其跟好公主。如若公主出事兒,完顏禹和他的族人都得給公主陪葬。
有了北遼王的囑托,完顏禹徹底變成了蕭寶兒的尾巴,整日跟進跟出,從不讓蕭寶兒落單。時間一長,蕭寶兒也習慣了他的存在,時常吩咐他去幹壞事,而後欣賞他被揍的模樣。
除了完顏禹,蕭寶兒還有一個玩伴,庶兄耶律宗源。
那年,耶律宗源八歲,剛好到了參加成人節的年齡。北遼王賜了一張好弓給他,希望他能在一群小夥伴中拔個頭籌。耶律宗源要獵狼,秋末正是狼群集結的時候,他要把狼王的皮毛拿來給蕭寶兒做件襖子。
蕭寶兒那年不足六歲,北遼王不讓她參加成人節,把她關在了宮裏。這可難不住她,又哭又騙鬧了一夜,嬤嬤答應帶她出宮去看成人節那日的祭禮。
剛出宮她就擺脫嬤嬤混入了耶律宗源的隊伍,作為她的尾巴,完顏禹不但不攔,反而騎馬將她帶入了草原深處。
即便是小馬駒,她的身高也夠不著馬背,需要完顏禹抱著才能在馬上坐穩。完顏禹對她說,跟著大隊伍很容易被發現,不如抄小路趕到草原深處。反正隊伍會在那時散開,他們仔細尋找定能找到耶律宗源。
初生牛犢不怕虎,蕭寶兒哪裏知道草原深處隱藏著多少凶險,她信任完顏禹,任他帶著前往草原深處,這期間甚至還在完顏禹懷中睡了一會兒。待她悠悠轉醒,完顏禹不見了,一匹馬駒馱著她朝普達巴拉行去。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正午,刺眼的陽光照耀在普達巴拉延綿起伏的山脈上。積雪與雲彩連成了一片,綠色的群山好似在呼喚她快點兒過去。她抓緊馬鞍,興奮地在馬背上又喊又叫,訓練有素的馬匹並未被她嚇到,依舊不緊不慢的在雪山腳下閑逛。
景色很美,她卻惦記著耶律宗源會來獵狼,催促馬匹朝山上林子裏走去。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麽,馬匹將她甩下馬背獨自跑了,她一邊哭一邊朝山上走,在那兒遇見了小白,並隨小白到了白色聖域。
聽到這兒,姚溪桐問:“你的朋友生活在白色聖域?”
“應該是吧!”
八十三、小白
五歲的孩子即使早慧也不可能知道她去的地方就是傳說中白色聖域,蕭寶兒知道這些肯定是有人告訴她的。想到不久就能走入北遼最神秘的地方,姚溪桐沒有細問關於白色聖域的一切,更關心為什麽完顏禹要把蕭寶兒獨自留在普達巴拉。
“你是怎麽獲救的?”
“小白的母親帶我下山,父王的人馬等在山下。之後我忘了,隻記得抱著父王睡了一覺,醒來就在宮中。”這麽說著蕭寶兒就打了個嗬欠,“春困,秋乏,夏好眠,我怎麽吃飽就想睡啊!”
同蕭寶兒相比,姚溪桐覺得自己天生勞碌命,自打記事之後就沒怎麽睡過。暗歎一聲,他問:“北遼王讓完顏禹跟緊你,這次事後,他受到處罰了嗎?”
蕭寶兒皺了皺眉,道:“完顏禹說,他帶著我來到草原深處,忽然看到一個北遼人正在被孤狼追趕。他一心救人,想著馬匹訓練有素,跑不了太遠……他的說法得到了證實,被他救下的北遼人和孤狼屍體都在。父王沒有懲罰他,反而因此事認他為義子,改名耶律禹。”
姚溪桐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他問:“公主,你不願意回北遼可是和耶律禹有關?你懷疑那年的事情並非意外,耶律禹試圖殺你,結果卻讓你誤打誤撞的闖入白色聖域……”
蕭寶兒一臉吃驚地看著姚溪桐,“這怎麽可能?如果不是我胡亂指揮,馬匹根本不會往雪山那邊跑。”
“瀟瀟,你那時年紀太小,根本不可能指揮馬匹。當日馱著你的馬駒定是完顏禹一早安排好的,他借口成人節帶著你深入草原腹地。在他的計劃中,馬匹會帶著你闖入密林,不巧遇上被人追擊的狼群……等他帶著人追上你時,你和馬駒已經葬身狼腹。”
“無奈你提前醒來,不等他找到狼群,你已經策馬跑入了普達巴拉。他找不到你,也無法預測你的生死,隻能隨機應變,對北遼王自攬了部分責任。那個被他救下的牧民或許是他的同夥,那隻被射殺的孤狼,難說是他們準備放出來傷害你的……”
姚溪桐的分析有理有據,蕭寶兒從未這樣想過,不禁隨著他的分析慢慢回憶起那年的一切。
很多事情已經不太清晰,但她記得完顏禹下馬去救牧民的身影。當她催促馬匹朝山林走去時,完顏禹回頭看見了,卻沒有喊停馬匹,任由馬馱著她走向雪山,走向有去無回的白色聖域。
姚溪桐分析有誤,完顏禹從未想過要殺她,隻是看見她自己找死時,完顏昭放任這一切發生而已。
事情過去了很多年,讓她耿耿於懷的並不是完顏禹……姚溪桐有句話說的很對,她確實不願回北遼,無關完顏禹,而是比完顏禹更重要的人。
“烏龜……”她嬌滴滴伸手要抱抱。姚溪桐瞥了她一眼,氣喘籲籲地說,“公主,我可是文弱書生,一會兒要上山,能喘氣就不錯了,怎麽抱得動你?”
蕭寶兒懶洋洋地爬上馬背抱緊了多克的脖子,“我騎馬,你走路。”
姚溪桐抓住韁繩,看似隨意地問:“完顏禹改名耶律禹,你說他是不是真的背棄了西肅?”
“不記得了,也許是吧!”
姚溪桐一直好奇此事,原以為北遼王非常信任完顏禹,不但能容下他西肅王族的身份,還賜了耶律的姓氏給他。可從蕭寶兒的故事可以猜到,北遼王絕不會在發生了這種事情之後還毫無保留的相信完顏禹……事情開始奇怪了,既然不信任他,為什麽要選他協助處理政事?
多克踏著剛剛回春的草原朝雪山走去,到了某個山頭,蕭寶兒遙望遠處黃色的錦旗說,“那裏是烏蘭。”
烏蘭是北遼攻入大夏的第一道關隘,站在蕭寶兒的位置想,她覺得烏蘭更像一柄利劍直插北遼的土地,看著非常礙眼。
姚溪桐站在蕭寶兒身旁,略顯驚訝地說:“登高望遠,這麽向下看,烏蘭離我們不足半日路程。如果我在這兒遇到了要拿中原人祭刀的北遼漢子,還可以跑到烏蘭喊救命。”
蕭寶兒沒有搭話,轉過身指著遠處的群山說,“白色聖域到了。”
“公主,我朝你所指的方向放眼看去,除了雪山還是雪山,不知哪裏算是白色聖域。”
“看到那兩個山峰了嗎?我記得那年就朝著這兩個山峰不斷往前,結果就找到了白色聖域。”
白雪覆蓋之下,除了能看出左側的山峰相對較高以外,餘下的山峰全都符合蕭寶兒的描述。姚溪桐肯定蕭寶兒有參照物,這種地形,若沒有參照物僅憑兒時記憶,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白色聖域。
“公主,你通過什麽來確定那兩座山峰之間就是白色聖域的位置?”
蕭寶兒指著天邊灰白色的太陽說,“那年也是正午,太陽的位置沒有變。”
“公主,太陽的位置會根據季節不同而改變,那年是秋末,如今是初春!”
“是嗎?我看著差不多就行了。”
“瀟瀟,你可知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不知道,來都來了,先去看看唄!”
一個事事算計,喜歡讓生活在掌控之中的人,遇上一個隨遇而安,任性而為的人,結果會是什麽?
姚溪桐放棄了掙紮,也懶得勸說,兀自計算著幹糧還能供兩人在雪地裏活過幾天。若蕭寶兒一直不肯放棄尋找,他又該想出什麽借口勸說她離開。這期間,他忘記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小白是什麽!
多克到了山腳就不願上山,蕭寶兒猛夾馬腹,嘴裏卻朝姚溪桐嚷嚷,“現在怎麽辦?當初讓你買馬你舍不得,我們走上去?”
多克是匹難得的好馬,姚溪桐有些驚訝於它的反應,難不成從這兒真能走到白色聖域。由於某些特殊原因,動物不願靠近?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高,他樂滋滋的卸下行李,四處找地兒栓馬。
蕭寶兒撿了根枯枝無聊的抽打著樹木上的積雪。眼見姚溪桐走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決定把馬栓在何地,不禁氣呼呼的問:“死烏龜,你能快點嗎?做什麽事都磨磨唧唧的,真是討厭。”
“公主,上山以後還得下來,你就不擔心馬匹被猛獸吃了,又或者自己跑了?放眼四周都是積雪,人跡罕至,若把馬匹丟了,缺少代步工具,我們要怎麽走出普達巴拉?”
“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考慮那麽多幹嘛!也許我們上去了就不能下來呢?”
八十四、醬板鴨
兩人在山林中走了約半個時辰,蕭寶兒抬眼看著高聳入雲的雪山,突然道:“我們走錯路了,白色聖域不在這座山上。”
姚溪桐戲謔道:“來都來了,要不再找找?”
“我認錯,秋末的太陽和春日的太陽果然不一樣。”聽到蕭寶兒肯認錯,姚溪桐心情好了點兒。大方地說,“下山吧,這回往哪走?”
“我也不清楚,要不隨便走走?你那句話挺不錯,來都來了,我們運氣那麽好,肯定能找到!”聽到蕭寶兒把自己的話當真,姚溪桐問:“公主,你真以為我們在一起是運氣好不是倒黴?”
蕭寶兒站在原地蹦了一下,“你看,我們全須全尾地,不是運氣好是什麽?”
下山後,姚溪桐根據秋末太陽會出現的位置隨手指了個雪峰,兩人騎馬朝那兒行去。到了那座山下,天色已黑,蕭寶兒興衝衝地問:“一會兒吃什麽?”
姚溪桐體恤她背上有傷,自己動手拾柴生火,聽到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說,“醬板鴨。”
“什麽鴨?”蕭寶兒真沒有聽過醬板鴨,一時間非常好奇。更好奇姚溪桐什麽時候做好的鴨子,她怎麽一點兒肉味兒都沒有聞到?
這事兒也算歪打正著,姚溪桐去給蕭寶兒抓藥,進店就見另一人也在抓藥。
丁香、幹草、砂仁、當歸、香葉、白蔻、桂圓、草果、山奈、草寇、茴香、木香、參、桂皮、辛夷、篳撥、陳皮……這些藥名和用量聽著不像治病,更像熬製鹵味所用。
他好奇的同那人攀談起來,得知那人住在春江支流的一個小村,靠養鴨為生。今兒抓這些藥材是為了調醬湯,趁著開春把鴨子殺了做醬板鴨。
姚溪桐聽過醬板鴨,從未嚐過。見這人為了調製醬湯專程跑來抓藥,一點兒也不吝惜錢,直覺告訴他,這人做的醬板鴨肯定好好吃。
他愛烹飪,府裏住著個愛吃的,難得見到不會做的美味,豈能放過。
火堆早已點燃,醬板鴨掛在一旁滋滋冒油。蕭寶兒貪心的把鴨頭抓在手中,像小狗一樣先舔了舔味道,這才慢慢啃起骨頭。
“好辣,好油,味兒不錯!”
姚溪桐微微有些嫉妒做醬板鴨的那人,居然讓蕭寶兒說了那麽多字眼。
他道:“醬板鴨的原料鴨愈肥愈好,並以未生蛋和未換毛者為佳,油一點兒很正常,不油不好吃。想著你傷口剛好不應該吃那麽油膩,鴨肉還好,具有活血、順氣、健脾、養胃、美容之功效。”
“可是……可是……”蕭寶兒被辣的完全沒法被話說利索。
姚溪桐倒了杯米酒給她,一副早知道她會這樣的表情。
醬板鴨被烤的溫熱冒油,米酒還帶著冬天的寒氣,冰涼甜膩。兩者這麽搭配到一塊,簡直絕了!
姚溪桐又道:“我看過醬湯,三十多味中藥,十餘種香料,不比宮裏做得差。醃製過程也挺幹淨,先醃,接著風幹,又用穀草引火,反複熏烘至金黃色。攜帶方便,用來佐酒最好不過。”說著,他也抿了口酒,卻是烈酒。
蕭寶兒吃得實在爽口,忍不住說,“死烏龜,你簡直是個寶貝,要不公主給你當,你負責我飲食算了。”
“照你的意思,我當了主子還得伺候人呀?”
“就伺候我一個。”
“不要。”
“小氣。”
醬板鴨的油滴入火堆,“劈啪”一聲,冒出一陣陣青煙。
隔著煙霧,蕭寶兒忽然問:“平日裏看著你就和烏龜一樣甚少活動,一旦動起來卻發現你的體力不錯,難不成你也習武?”
姚溪桐暗笑不已,傻公主總算問了個早就該問的問題。
他敷衍道:“武藝嘛,略知一二,”隨即裝模作樣的擺了一個姿勢,“我既知醫理,自然練過五行拳,此乃蛇拳。”
“噗嗤,”一聲,蕭寶兒被他逗笑了,“這哪兒是蛇拳,這是烏龜拳。你要真的會武,幹嘛遇險都躲在我身後,丟不丟臉啊!”
姚溪桐訕訕地收回姿勢,頗為不忿的說,“當年習武的初衷是強身健體,從不曾想過要傷人性命。自見到公主之後,每次遇險都被人拿著刀劍招呼,除了逃命,我還能幹嘛?”
蕭寶兒頗為大氣的拍了他一下,“沒事兒,隻要你跟著我一天,你的安危由我負責。”
“這話可是你說的,日後不能出爾反爾。”
“我們北遼人最講信用,你以為我是你啊?”
兩人說的正高興,姚溪桐突然問:“你是怎麽遇見小白的,那麽惡劣的氣候,她如何在雪山上生存?”
蕭寶兒半晌沒有回話。
姚溪桐不解地看著她,“怎麽,不能告訴我?”
“小白啊,和你右麵那啥差不多……”
右麵?姚溪桐輕輕側首看了一眼,不過是掉光了樹葉的枯枝而已。想想又覺不對,再回頭仔細一看,樹背後好像藏著什麽?夜色很黑,他使勁兒看了一會兒才看到樹後藏著一隻毛色和樹枝差不多顏色的狼。
姚溪桐會武,且不俗。他完全沒有感知到周圍有狼,蕭寶兒是如何知道的?難道真是那個傳說,遼人是狼的後裔?他問:“小白是隻狼,你的好朋友是隻狼?”
蕭寶兒認真的點點頭。
姚溪桐又問:“你和狼很熟?”
“什麽意思?”
“你沒發現我們已經被狼群包圍了嗎?若你和它們很熟,能不能告訴它們一下,我倆的肉沒那麽好吃?”
蕭寶兒顯然是個聽話不聽重點的人,她不但沒有理解姚溪桐的幽默,反而白癡的問:“你怎麽知道我的肉不好吃,你又沒有吃過。我覺得應該挺好吃的。還有,你很白癡,狼能聽懂我的話嗎?”
姚溪桐真想仰天長歎,作孽啊!你憑什麽把狼當朋友呢?你們怎麽交流。
“公主,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能認識一頭狼,能不能用同樣的方法認識一下這群狼?”
八十五、狼群
蕭寶兒看了看周圍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慢慢吞下醬板鴨,輕聲說,“我見到小白的時候它剛斷奶不久,和我一樣在迷了路。起初我以外自己看見了一個雪團,發現是隻凍僵的狼崽,我把它抱在懷裏捂熱,又用隨身帶著的羊奶喂了它。”
“故事不對啊,昨兒說是小白救了你,怎麽今天又變成你救了她?”
“開始是我救了她,後麵我覺得狼和狗差不多,應該能順著氣味找到回家的路。我用手絹包著糕點掛在她脖子上,讓她獨自離開去尋找出路。”
“等等,”姚溪桐打斷了蕭寶兒的敘述,“為什麽要用手絹包著糕點掛在一頭狼的脖子上?”
“我擔心小白找不到路會餓!”
“別說你沒有給自己留下一點兒吃食?”
“我幹嘛要給自己留,就兩塊奶糕而已。”
“你沒有想過她走了就不回來嗎?”
“怎麽會!狼和人不一樣,狼挺守信用的。”
姚溪桐好想說,你都沒有辦法和狼交流,又怎麽知道狼走了還會回來!想想還是沒說,有種人天生命好,特別受老天爺眷顧,反正死不了。
蕭寶兒繼續道:“我等了小白很長時間,一直等不到。天黑後,風在石林中穿來蕩去,發出了很多奇怪的聲響。我拿著父王給的小刀,警覺的看著四周,總覺得會有人出來把我抓走……再後來,我看見一隻變大的小白,它叼著我跑出石林……”
姚溪桐不知道小白是狼時,他以為白色聖域有專門的守墓者。聽過蕭寶兒的描述,那變大的小白肯定是成年狼。近百年未被發現的白色聖域一直被狼群守護,相信隻有極特殊的一群人才能接近那裏。
他問:“你怎麽知道救你的是母狼,萬一是小白的爹呢?”說話時,他學蕭寶兒的樣子,把狼當成人來講。
聞言,蕭寶兒有些不好意思,被火光映紅的雙頰又紅了一些。她道:“小白吃奶的時候我蹭了幾口,餓嘛。”
五歲就敢和狼搶奶喝?真是厲害!
“狼奶滋味怎麽樣?”
蕭寶兒咂咂嘴,頗為遺憾的說,“年紀太小,不記得了。”
兩人說話時,狼群已經縮小了包圍圈。看著眼前的火堆遲早會熄滅,縱使姚溪桐多智近妖也無法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想出一個兩全之策。為今之計,兩人隻能殺死部分狼群,以最快的速度逃到烏蘭,躲開狼群的報複。
他把計劃說了,問蕭寶兒:“包圍我們的狼群無法看出數量,你能殺死幾隻?”
高勉留下的玉佩一直在蕭寶兒懷中,逃到烏蘭確實是一個好方法。可她不想領情,反問:“你不記得太皇太後賜了我一枚獸牙,說是所有野獸都會對這枚獸牙退避三舍嗎?”
姚溪桐仔細一想,太皇太後賜婚那日確實給過蕭寶兒一枚獸牙,還說是北遼王所贈,她用不上,物歸原主,希望蕭寶兒好好珍藏!
“東西你帶著身上?”
“這個自然,”蕭寶兒說著就從頸間拉出了那枚造型奇特的獸牙。
東西用金鏈子拴著,灰白色,食指長短,造型有點兒像扁豆角。
姚溪桐實在想不出什麽野獸長這種牙齒,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道:“你把獸牙舉起,我們背靠背一起突圍。”
“恩,”蕭寶兒聽從了姚溪桐的建議,舉著獸牙就往山上走。姚溪桐以為會去烏蘭,拔腳就朝另個一方向走,兩人剛靠在一起,立刻又錯開。
“哎……”意識到獸牙在蕭寶兒手中,姚溪桐隻得放棄自己的想法,無奈地跟著她朝山上行去。
很快,包圍他們的狼群改變了隊形。姚溪桐敏銳的發現狼群故意露出缺口讓他們上山,隊形由環伺變成了半包圍,十多匹狼一起堵在兩人身後,堵死了他們下山的路徑。
“瀟瀟,和你在一起就像倒黴的媽媽給倒黴開門。”
“什麽意思?”
“倒黴到家了,你沒發現這群狼故意引誘我們上山嗎?它們想把我們困死在山上,到了那時,你手中的聖物就成了死物一枚。”
蕭寶兒沒回答,隨手把“獸牙”塞給姚溪桐。
“這是幹嘛?你打算舍已救人,以身飼狼?”姚溪桐用手摸了摸“獸牙”,質地像玉,光滑細膩,握長了還有種溫潤的感覺。
蕭寶兒認真的說:“拿著,狼群不敢靠近你,我想確認一些事情。”
“確認什麽?”
“當年我策馬上山,溫馴的馬駒卻將我獨自扔在山林。也許不是完顏禹動手腳,而是馬駒看到了狼群。如果沒猜錯,白色聖域就藏在這座山裏。”
姚溪桐抬頭看看天色,月朗星稀,目力不錯的話應該可以看到蕭寶兒曾說過的石林。“看見前麵那顆大樹沒有,我們朝那兒走。過去以後,你上樹看看附近是否有石林,我在樹下幫你抵禦狼群。”
蕭寶兒隻是說了一個可能,姚溪桐卻願意相信這種可能,並自願幫忙抵禦狼群,很難說他這樣的目的是什麽。也許想一睹白色聖域的風采,也許隻為了完成蕭寶兒見一見小白的願望。
“姚溪桐,你其實可以獨自去烏蘭求救,或者逃到狼群追不上的地方,沒必要跟著我一起。”
“什麽意思?”
“父王當年是跪著離去的,任何對白色聖域心存不軌之徒都會葬身狼腹。我找小白隻為敘舊,你沒必要跟著我去冒險。”
蕭寶兒說的很認真,姚溪桐忍不住思索她話裏的深意。遼國雖然分裂了百年,可在北遼子民心中,這裏仍舊是聖地。蕭寶兒此行肯定不是為了探險,盜寶,或者其他。他呢?他懷著什麽心思?
此行到北遼是他的主意,目的是為了找蘇蘇。蕭寶兒臨時起意要去白色聖域,他好奇心強,順勢跟著過來。眼下被狼群圍攻,他縱使武藝高強也有力竭那一刻,殺幾十隻可以,數百隻前仆後繼又該如何?
拋下蕭寶兒去最近的烏蘭尋求救援是一個辦法;相信蕭寶兒會活著下山,在山下等她也是辦法;又或者跟她一起進退?可她說了,若心存不善,即便看見小白,也是死路一條。
手裏攥著的“獸牙”鬆了又緊,片刻之後,他想明白了。蕭寶兒是臨時起意,他何嚐不是?從昨日出發至今,他腦袋裏隻有找不找得到白色聖域的念頭,完全沒有盜人家祖墳的想法。
“瀟瀟,我可是心裏裝著聖賢書的正人君子,這種時候豈能棄你於不顧,獨自逃生?”
蕭寶兒沒功夫耍嘴皮子,她伸手牽著姚溪桐,道:“既然你不怕,我們走!”
姚溪桐回握住蕭寶兒的手,柔若無骨的感覺讓他心頭一震。說來也奇怪,前幾日幫蕭寶兒換藥,見其大半脊背露在外麵,除了一心治療,他並沒有綺念。如今隻是牽手,他卻覺得牽住了這個女子的一生,感覺非常奇妙。
八十六、石俑
姚溪桐高舉“獸牙”,手牽蕭寶兒,堅定不移的朝著那顆大樹行去。淩冽的寒風,虎視眈眈的狼群全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蕭寶兒說:“到了。”
姚溪桐交叉手指,雙臂垂與前胸,“踩著我的手上去,這樣快些!”
“你也要小心,”蕭寶兒踏著他的雙手,借力蹭蹭竄到了樹上。一隻狼瞅準時機躍起進攻,速度卻不如她,腦袋磕到樹上落了下來。
群狼見狀一同發出低吼,姚溪桐左右環顧,隻見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像小燈一樣漂浮在黑色之中。他武功雖高,麵對那麽多隻狼,心底還是生出了幾絲恐懼。
“瀟瀟,看到什麽沒有?”
“沒見我還在爬樹嗎?你以為我是猴啊,哧溜一下就能上天?”
“那麽多狼,我根本不敢抬頭,怎麽知道你還在爬樹?說起猴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