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8)
蹬蹬”跑到三樓,“我釣了不少魚,已經讓人去準備了。”
賞景亭裏有兩個女子,宣錦著男裝,倒讓蕭寶兒落單,成了一群男子中唯一的豔色。
完顏昭先看蕭寶兒,緊接著就把視線膠著在宣澤身上。
“你就是青山君?長得可真俊,為何我在宋主府那麽多日都沒有見過你?”
“宣澤見過公主。”
“不必多禮,聽說你很喜歡耶律寶兒,為什麽?”
眾人都等著看宣澤笑話,他卻坦然的說,“心有所係,情之所鍾,沒有理由。”
完顏昭指著蕭寶兒還想再問,宣錦卻打圓場,“公主,聽說你釣了不少魚,可否將技巧傳授一二?”
蕭寶兒一直低著頭,對完顏昭是何模樣一點幻想都沒有。她們的母親是同一人,完顏昭的模樣肯定不差,至於其他的,實在無心了解。
她對完顏昭有且隻有一個幻想。
終有一日,她會踏破西肅王城,殺死完顏昭。
宣澤落座,關切的問:“可是不舒服?”
“我都沒有抬頭,又怎麽會不舒服。”
“放心,總有一天我會殺了完顏昭。這世上隻有一個寶寶,任何同她相似的女子都不該留下。”
沒人相信謙謙君子宣澤會講出這樣一番話,他不嗜殺,更不會為了一張與蕭寶兒有六成相似的臉去殺人。說這番話,隻因他懂蕭寶兒,知道完顏昭是插在其胸口的刺。
蕭寶兒抿嘴一笑,眼淚卻珍珠般滾落麵頰。她害羞的用衣袖遮著臉,埋怨道:“吃人家口脂也就罷了,這回又害人落淚,好好一張臉全花了,一會兒怎麽見人。”
宣澤認可的點點頭,“寶寶說的是,你這張臉確實無需見人,我可不願你把別人的魂像我這般給勾走了。”說罷抱起蕭寶兒就走,獨留滿屋賓客麵麵相覷。
蕭寶兒不敢抬頭,一直埋首宣澤懷中,直到兩人上了甲板,她才探出頭喘了口氣。
春風卷起兩人的衣裳,吹落枝頭的繁花,紅裙與白裳,在紛紛揚揚的花瓣雨中衣袂糾纏。此情此景美好得讓蕭寶兒忍不住別開眼睛,多麽希望時光就此靜止,宣澤可以這般抱著她,寵著她,一生一世。
慧哥兒找了艘小船,一臉擔憂的問:“公子,沒有船夫能行嗎?要不奴才幫你們撐船?”
宣澤瞥了眼放在艙內的竹籃,沒拉下蕭寶兒的午膳就行,其他再想辦法。
蕭寶兒主動說,“我會撐船。”
“你教我,這種體力活還是讓男人來幹。”
撐船不難,宣澤一教就會。遠離畫舫之後,不用蕭寶兒開口,宣澤就曉得讓船隻隨著江水四處飄蕩才是他們需要的方式。
蕭寶兒在翻竹籃,打開之後卻隻能一籌莫展的看著食物發呆。
“你啊,初入宮時別的都不愛,唯獨對美食情有獨鍾。”一聽宣澤提起這個,蕭寶兒生氣的說,“都怪田霽,是他誤導我。”
幾人伴讀那會兒,每日午膳都一個模樣,寡淡得緊,最適合宋太傅口味。
某日,蕭寶兒特別想吃烤羊腿,那種抓心撓肝的滋味很難受。她跑去禦花園清出一塊空地,還沒等支上烤架就被侍衛發現並稟告給太皇太後。
田霽聽聞此事,大聲譏諷她除了吃什麽都不會。
又一日,她在花園背書,隻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鯤之大……”後麵怎麽也想不起來。
田霽這廝路過,順口念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大,需要兩個燒烤架,一個放辣,一個不放辣……”
自此之後,蕭寶兒徹底忘了原文,當著宋太傅也隻記得田霽胡搞那篇文字。宋太傅被氣得吹胡子,其他人“哈哈”大笑……
北遼蠻女不學無術,也就那時候傳開的。
宣澤當時也在場,自然知曉她對食物的興趣遠高於書本。
說話間,宣澤把籃子裏的食物全部拿出,將籃子往地上一扣,現成的桌子有了。他又將食物放回“桌上”,指著七八個書本大小,由綠葉包著的食物問:“不知道怎麽下口吧?”
蕭寶兒點點頭,見過芭蕉葉,卻頭一次見到食物能包裹在蕉葉之中。
“包燒魚是野渡特色,最早流行於一群喜釣者。江邊釣魚跟水流的流速有很大關係,垂釣者常常帶著魚竿尋找適合垂釣的地方。為了保證食物的溫度,也為了方便攜帶,他們常用樹葉包裹食物,繼而發現有些食物連著樹葉烤出來味道會變得非常鮮美。”
說話間,宣澤動手拆了一片綠色蕉葉,還未徹底打開,食物的香味就已經讓味蕾活躍了起來。
蕭寶兒道:“聞著像肉。”
打開一看,還帶著焦炭香味的五花肉丁安靜地躺在蕉葉之中,綠色的蕉葉被油浸潤的異常透亮。
“這是烤好了才放進蕉葉的,很幹淨。”
蕭寶兒伸手就抓,宣澤也不阻攔,反而叮囑說,“小心燙!”
又一個蕉葉包被打開,奇怪的味道讓蕭寶兒皺起了鼻子,“這什麽東西,聞著臭臭的。”
“宋地小吃——臭豆腐,聞著臭,吃起來還不錯。”
姚溪桐吃這個可以理解,宣澤應該不會喜歡。
蕭寶兒問:“你也會吃這個?”和預料中一樣,宣澤搖搖頭,“試過,不怎麽喜歡。你想嚐試一下嗎?”
“不要。”
接下來還有烤雞、烤排骨,最後一個蕉葉包打開,蕭寶兒總算看見了野渡美味——包燒魚。
江魚,不限品種,抓上來去鱗、去鰓,剖腹去髒,並在魚的兩麵劃上梯塊形。控水,把調製好的佐料均勻塗抹在魚身上醃製片刻。
烤製時,用野渡沿岸的青竹片夾住魚,這樣烤出來既有肉香,還有竹的清香。若要吃的講究點,還可以把炒好的肉沫或者蔬菜塞入魚腹,一起烤製。
蕭寶兒眼前這條就塞入了其他食物,鼓鼓囊囊的魚腹讓人忍不住想要翻開瞧瞧裏麵到底放了什麽。她抓耳撓腮好半天沒有下手,一旁的宣澤笑道:“這時候想要筷子了吧!”
魚腹內的食物瞧著像辣椒炒肉,聞著卻有股酸味。
宣澤說廚子用了泡椒,所以聞著有股酸味。將芽菜與泡椒剁碎翻炒豬肉末,這樣烤出來的魚酥脆芳香,味鮮而濃。
蕭寶兒吮著手指,眼巴巴地看著包燒魚,似乎在猶豫該怎麽吃。
宣澤魔法般變出筷子,她伸手去拿,宣澤卻說,“筷子隻得一雙,看來我得喂你吃了。”
聞言,她像雛鳥一樣乖乖張嘴,沒等來食物,隻等到宣澤雨點一樣的親吻。她別開臉,直勾勾的看著包燒魚。
“我怎麽覺得食物對你的吸引力比我還大?”
“餓!”
宣澤歎了口氣,把原本放籃子裏的竹筒遞了一根給蕭寶兒,“你不喜食辣,包燒魚配著竹筒飯最好不過。”
手臂長短的竹筒在蕭寶兒手中翻來覆去找不到該從何下口,宣澤瞧她模樣可愛,也不提醒。直到她有些不耐煩,試圖用手把竹筒給掰斷。
宣澤遞了匕首過去。說道:“野渡兩岸植被豐富,有一段全是竹林。附近生活的百姓常砍下一節鮮竹將米裝進其中,加上適量泉水,放在火塘上燒煮。待米飯煮熟後,將竹筒帶飯砍成兩半,或四半,各端一半食用。”
“手中竹節不僅代替了鍋,也代替了碗。煮得好的竹筒飯,米飯軟糯適口,還帶有一股特殊的香氣,別具一番風味。”
手起刀落,蕭寶兒利索地剖開竹筒。米飯圓潤的躺在竹筒中,表麵上有一層半透明的竹膜,沁人心脾的米香與竹筒香混合在一起,聞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她眼尖的瞅到籃子一側還藏著雙竹筷,不禁嚷嚷道:“你騙我,明明有兩雙筷子,你隻說一雙。”
“我和食物哪個重要?”
“都重要,沒吃飽哪有力氣覺得你重要。”
“你呀,原來在宮中還會掩飾幾分,這才出去幾日愈發沒有規矩了。”
蕭寶兒就著竹筒當碗,筷子直插包燒魚腹內的菜肴,好似完全沒聽見宣澤的抱怨。
宣澤對食物的熱情一如既往地不鹹不淡,他吃上幾口就放下筷子開始幫蕭寶兒挑魚刺。口中說道:“知道你不喜歡魚,但在宋地,無魚不成席,你要學會吃魚。我見過一個吃魚的老饕,他能把整魚送入口中,不一會隻拉出魚骨,完成的魚骨……”
蕭寶兒光聽不說話,既然要同宣澤一起麵對未來,改變本就是應該的。
小舟一直在江心打轉,不過一頓飯功夫,抬頭再看景,隻見四圍蒼碧山色間浮動著幾條橙黃的餘霞,不知不覺間竟已是黃昏。
蕭寶兒懶洋洋地躺在船頭飲酒,宣澤不知從哪摸出一個嗩呐,對著江景吹奏起來。
在大夏,嗩呐多半出現在婚宴,喜宴。吹出來的曲調大多輕快、歡樂,又或激昂嘹亮。不知怎地,宣澤吹出的曲調與素日所聽完全不一樣,隻覺深沉、低吟、委婉幽怨。
“寶寶,你怎麽哭了?都是我不好,這曲調太過悲傷。”
“別人家的公子都在撫琴,就你吹嗩呐,我這羞的……”
宣澤收起嗩呐,輕描淡寫的說,“柳郎教我的。春風樓是白家的產業,非常值錢,他們覺得柳郎的詩詞和前程值不得一家春風樓。”
蕭寶兒問:“白家想殺人滅口?”
宣澤被問得有些尷尬,殺人滅口這種詞匯甚少出現在他的對話之中。
一百零六、語言的藝術
舉個例子,白家家主負責柳郎的事情。
某日為此事開會,家主隨口道:“春風樓在陳地開設多年,沒人知道是白家產業,就這樣把春風樓送給一個書生,你們認為妥當嗎?”
一句話表達了很多意思。
“春風樓在陳地開設多年”,說明這地方一直盈利,並未虧本。
“沒人知道是白家產業”,說明這是白家滲透陳地的一顆暗棋,交易之後損失的不止是錢。
“把春風樓送給一個書生”,明明是承諾好的交易,家主卻用“送給”。顯見柳郎沒有背景,或者說背景不足為懼,家主無法把他當成實力對等的人。
最後一句,“你們認為妥當嗎”,這不是疑問,這是陳述。
典型的上位者說話方式,家主不想把春風樓給人,又不願承擔失信於人的罪名,便使用這樣的言辭方便“聰明”的下屬好好揣摩。
相信說完這番話後,府中肯定有人會跳出來說:不妥當。
家主接著說,既然答應了這個書生,即便大家都認為不妥當,我們也該信守承諾……
事情的最終結果是什麽?
幾日後,負責交易的人會告訴家主,書生死了,或者失蹤了,總之本該被交易的春風樓還留在白家。
家主會非常“傷感”的說:真是遺憾!
柳郎的事情如果真按白家家主的意思辦了,層層傳遞之後,到宣澤那兒就是一句話:公子,事情辦妥了!
所謂的謙謙君子,確實手不沾血,因為髒事都讓下麵人做了。
宣澤不會知道他所用詩詞來自何人,那人用才華換取了什麽,他隻要結果。
柳郎是例外,他喜好青衫,在宮外有青山君的美譽。
宮內的宣澤為了取悅蕭寶兒也身著青衫,當聽到給他詩詞的人也喜著青衫,他出於好奇找著柳郎,被其才學與性格折服。讓白家人打消了傷害柳郎的想法,老老實實地交割出春風樓。
殺人滅口的事情沒有發生,宣澤自然不會承認。
他道:“寶寶,你這口胡話是跟誰學的?白家雖不地道,也還不至於為了間飯館用下作手段。”
蕭寶兒明明覺得宣澤想要表達的就是殺人滅口,見他不認,隻好問:“白家覺得不值,依舊把春風樓轉給柳郎,你想借此表達什麽?”
“白家給了我不少幫助,有些事情,我勢必得為他們著想。算了,這是男人的事兒,我會處理,你隻需乖乖等著嫁人就行。”
一輪滿月悄悄爬上山巔,遠近幾點明星搖曳閃熠。江水倒映明月,春風拂過,明月瞬間成了細碎的白光。
蕭寶兒把手伸入水中隨便晃動。
“又貪涼,小心回去就病倒。”
蕭寶兒沒搭理他,用手急速的拍打著水花。隻聽“砰砰……砰砰……”幾下,冰涼的水花濺得滿臉都是。
宣澤著急地掏出帕子給她擦臉,眼裏隻見水花,不見眼淚。無論多麽滾燙的熱淚,一旦湧出,入手都是冰涼。
犀兕香夢到的事情總算有了端倪,宣澤那句:勢必為白家著想,不正是夢境裏他一次又一次辜負愛情的原因!
“寶寶,我要迎娶蕭卉婷,這是為了天下蒼生免於遭受戰火……”
“寶寶,你先去別院待些日子。省得朝臣老拿你不育一事兒做文章……”
“寶寶,我會接你出去的,隻等平定天下……”
妥協一次,接著便會有無數次。直到其中一方的愛情燃為灰燼,所有因愛情產生的濃烈情感全部貢獻給了另一方的野心。
夢境裏的事情還沒有發生,蕭寶兒不知何時宣澤會把他們的愛情拿出來妥協,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很難受。她不想變成第二個北遼王,一個被愛情毀掉的好父親,好君王。
宣澤仔細地幫蕭寶兒擦臉,不知怎地問起了姚溪桐,想知道在蕭寶兒心中,姚溪桐是個怎麽樣的人。
蕭寶兒的回答很短,說姚溪桐是個簡單的人。
宣澤不懂,他查了姚溪桐很長時間,什麽也查不出來,這人就是齊地鄉紳之子。但接觸過姚溪桐的人都知道這人絕對不隻是鄉紳之子那麽簡單……
“寶寶,跟我說一說,什麽是簡單的人。”
蕭寶兒所謂的簡單,其實是指姚溪桐沒有野心,或者說他的野心不大。
一個野心足夠強的男人,絕不會選擇姚溪桐那種模式同她相處。改命是個太過玄乎的理由,僅憑這個拴牢她明顯不夠。一旦她決定要走,姚溪桐根本留不住,前期圍繞她所做的一切全部白費。
她道:“我知道姚溪桐看起來有些神秘,但他沒有對我做過什麽。沒下藥,沒下毒,沒束縛我的自由,我認為他很簡單。”
宣澤無法反駁,道:“他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放下戒心,自願地隨他離開。”
蕭寶兒知道宣澤的言下之意,解釋道:“宣哥哥,他不是父王的人,跟他離開確實是我自願,但我對他一直有戒心。”不解釋還好,這麽一解釋,宣澤更奇怪了,問:“為什麽是他?又因為犀兕香?”
“犀兕香的夢境讓我惶恐不已……擇夫當日,我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犀兕香究竟怎麽回事兒……權衡之下,我選了姚溪桐。”
宣澤哭笑不得。說蕭寶兒傻,她其實很聰明,可惜太過依賴直覺。說她聰明,犀兕香的事情本可以拿出來兩人一起商量,她卻莫名其妙的選個男子嫁掉。
“寶寶,擇夫隻是太皇太後想要你留下來的一種方式,你可以拒絕的。”
“如果我拒絕擇夫,父王會逼我回北遼,我不想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選姚溪桐就因為蘇蘇隨便提了一句?對他真的一無所知?”
蕭寶兒略過夢境不說,道:“除了蘇蘇,娉婷公主也說了一些關於他的背景。我想著這人是鄉紳之子,在朝中沒有根基,嫁給他隻是權宜之計,想要離開隨時都可以走。”
宣澤摟住蕭寶兒放聲大笑,真是造化弄人,隻怕姚溪桐也沒想到會莫名地娶個公主。難怪這一路都不曾對蕭寶兒做些什麽,估計他也沒想好該怎麽麵對眼前這局勢。
“寶寶,和他相處那麽久,你可曾看出一點兒什麽?”
蕭寶兒低著頭不說話。
宣澤解釋道:“事情發展成這樣,有些事也不瞞你。謙謙君子隻是表現給別人看的假象,並非我的真實性情,一直以來我想要的東西非常多,並為此小心謹慎的經營了很長時間。因為你,我注意到姚溪桐,並著手開始查他。”
“可惜查來查去,什麽都查不到,這人好像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我知道他同你親近,也知道他對你沒什麽戒心,所以……”
宣澤其實想說,蕭寶兒扮豬吃老虎的水平那麽高,姚溪桐對她了解不多,肯定會上當,行事時難免會露出些許破綻。
話說到一半,他聰明的住口,“對不起,是我破壞了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
蕭寶兒始終沉默著,對她來說,最美好的那一刻早已過去。好似正午的太陽,無論如何熱烈,終究擋不住黑夜的腳步。
“姚溪桐對包子鋪很熟悉,知道你送給我的玉雪膏價值千金,還知道蘇蘇用著你送的乾坤袋。”
宣澤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包子鋪?你不說我都沒想起來,這組織和姚溪桐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什麽意思,你也查過包子鋪?”
“那個自然!都說天下財富一半歸了宋地,自打包子鋪出現,我覺得這話應改為天下財富三分之一歸了包子鋪。”
這下輪到蕭寶兒發呆了,包子鋪那麽有錢?不至於吧,姚溪桐怎麽看都不像有錢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恨不得把一個子兒掰成兩個用。
“宣哥哥,這話會不會誇大了包子鋪的實力?不過是個主營買藥,偶爾賣點兒七零八碎的組織,能有那麽多錢?”
誇大的成分肯定有,但包子鋪有錢是不爭的事實。
宣澤道:“你對包子鋪了解挺多,他都跟你說過什麽?”
蕭寶兒聳聳肩,斟酌之後,淡淡說起高勉給她送傷藥,姚溪桐能從瓶子的暗紋上看出傷藥價格。並告訴她很多關於包子鋪的事情。至於姚溪桐那個繡有很多褶皺,代表包子鋪頂級權利的荷包,她按住了沒說。
講完這些,她反問宣澤,包子鋪到底有多神秘?既然開門做生意,少不得有銀錢往來,賣貨送貨,怎麽可能什麽都查不到。
宣澤很認真的跟她講述了包子鋪的種種。
拿宋地的包子鋪舉例。
隻要賣包子的地方,你過去問:除了包子還賣什麽?
賣包子的就會回答:你想要什麽寫個條放著吧!
寫好的字條隨便放,既可以讓賣包子的人裝口袋裏,也可以貼包子鋪牆上,甚至放包子裏麵……不拘形式,怎麽放都行。
反正過上幾日,寫紙條的人就會收到想要的東西,相應的也會付出一定代價。
第一次接觸包子鋪的人總以為賣包子的那人屬於包子鋪。
調查才知,賣包子的人根本不知道包子鋪是什麽組織,隻是有人告訴他,如果有人不買包子,想要其他東西,讓他告訴那人留條。每收到一張留條,他就能得到幾個銅板,算是幫忙的費用。
意識到賣包子的人和包子鋪沒有半點兒關係,宣澤又開始查收紙條的人。
調查結果依舊令人沮喪。
收紙條的人不過是些生活在包子鋪周圍的普通老百姓,他們監視賣包子的人,發現有紙條就悄悄拿走,送到指定地方,這樣可以得到幾個銅板。
誰能想到一個偌大的組織居然靠發動百姓來傳遞信息?還有什麽隱藏方法好過把一棵樹放在森林?
初次找包子鋪交易就這樣,直到收費那一刻,包子鋪才會讓人與寫字條的人產生聯係。
一般說來,沒有主顧會出賣包子鋪。誰都有秘密不想讓人知曉,包子鋪越神秘才能保證這些人的秘密越安全。
宣澤對查出來的結果自然不甘心,蹲守數日,終於抓到了負責收字條並往上層傳遞信息的人。
通過這人得知,包子鋪所有運作全部單線聯係,一旦這個人失去了消息,他負責的片區就沒有信息傳遞,上家很快就會安排新人頂替。
宣澤順著這人又找到上家,得知包子鋪傳遞信息的人與運送貨物的人完全分開……
這奇怪的管理方法著實讓他苦惱了幾天。
據經驗,上至朝廷,下到江湖門派,其管理結構就像一座塔。站在塔尖的人,他們的指令通過一級一級的管理層,最終傳達到執行者;最下層的信息通過一層一層的篩選,最後到達最高決策者。
所有管理方法都如此,除了包子鋪。
包子鋪的決策者管理所有下屬,沒有中間管理層。一旦決策者收不到信息,立即換掉下屬,完全不給人順藤摸瓜的機會。
蕭寶兒沒聽懂,傻傻的問:“會不會有很多決策者?”
宣澤道:“如果有很多決策者,他們按什麽方式劃分工作範圍?又如何互通消息?”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其實這些都不重要,我隻想知道包子鋪究竟為什麽勢力服務?”
“這很重要?”
宣澤苦笑,“包子鋪就像一隻蜘蛛,在大夏每個陰暗的角落裏都藏有網,任何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包子鋪就能知道。若這樣的組織為某個諸侯服務,天知道會對目前的局勢造成什麽樣的改變和影響。”
蕭寶兒有些不信,“沒那麽誇張吧!我以為包子鋪隻是販賣信息和藥材,沒有更大的野心。”
“以前或許是這樣,誰知道以後會是什麽樣?如果姚溪桐真和包子鋪有關係,我倒很想和他談一談,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
蕭寶兒想想姚溪桐那副德行,不覺得他和宣澤能談攏。宣澤或許是明主,姚溪桐卻不是賢臣。
這廝太驕傲,既然敢獨立於所有勢力販賣信息,想讓他乖乖做個謀士真的很難。
她問:“你為什麽會那麽忌憚包子鋪?”
“每個人都有秘密和軟肋,包子鋪隻要掌握這些信息,原本忠誠的人難保會背叛。如果在兩軍交戰時發生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很糟糕。再說了,包子鋪能賣出最好的療傷聖藥,我怎知他們沒有無色無味的毒藥?
一百零七、血猴子
傻笑,是蕭寶兒唯一能附和宣澤的表情。
她是懶惰的,既已決定把自己交給宣澤,巴不得所有事情都由其去操心。她還想和原來一樣,在宣澤的盛寵之下開心地吃吃喝喝,保持一貫的生活態度。
好容易不談包子鋪的事兒,宣澤又說起了朝局。他在蕭寶兒這裏非常放鬆,什麽事情都敢說,也不用心擔心泄密或者犯忌。
他說,太皇太後的事情明麵兒上沒人問起,暗地裏卻是人心浮動,四霸與朝臣往來頻繁了不少……他這個使臣隻怕沒多久又要上路安撫人心了。
蕭寶兒打個嗬欠,那日在鴿房她看得清楚,近一半的鴿子飛往大都,隻是不知與宣澤保持密切通信的人是小皇帝還是蕭卉婷。
“困了?是不是不喜歡聽這些事兒?”
“是啊,聽不懂,感覺無聊。”
“我們回去吧!”
宣澤以內力馭舟,隻見水花翻湧,小船箭一樣飛速駛往岸邊。
途經畫舫,遠遠就聽見絲竹之音,大紅色的燈籠在夜裏發出妖異的光芒。
蕭寶兒終究忍不住朝甲板看去,鼓樂聲中,完顏昭翩翩起舞,身段婀娜,舞姿優美。她們兩人確實有些像,說不出誰更漂亮一點兒,但就跳舞這事兒,完顏昭比她好。
她不會跳舞,是姚溪桐經常鄙視的那種人,這也不會,那也不會。想想,能找到宣澤的這樣寵溺她的男人還真的幸運。
完顏昭再次被她拋到腦後,隻要能擁有宣澤的懷抱,所有煩心事都會消失。
同一時間,烏雅麵色鐵青的坐在鍾陵縣縣衙,把案上所有書簡掃落在地,大聲質問何伯,“這就是包子鋪每日送來的消息?”
何伯點頭稱是。
烏雅隨便打開一個竹筒,白色印有包子的暗紋紙上寫滿了數字。
不禁又問:“為什麽是數字?476是什麽意思?”
何伯道:“476指某本書第四頁第七排第六個字。後麵每一串數字都代表一個字,連起來就是這份信息的內容?”
烏雅不信,因為另一份信息上的數字全是四位數,她問:“這又怎麽解釋?”
何伯得意地笑了,“為了保密,每份信息對應一本書,四位數隻說明那本書比較厚。”
烏雅看著桌上數百份信息,吃驚地問:“你的意思是這幾百份信息對應著幾百本書,溪桐不但記得這些書,還能迅速翻譯出這些數字代表什麽意思?”
“是。”
“那你知道數百本書究竟是哪些嗎?是不是書房裏這些?”
何伯回答的很幹脆,“不知道。”
“這樣說來,你也不知道溪桐每日經手的是些什麽秘密?”
“是。”
“那你知道這些秘密最終被收藏在什麽地方嗎?”
“雅丫頭,你認識公子那麽多年,你以為他會把秘密藏在什麽地方?”
烏雅先是一愣,繼而慘笑。自語道:還有什麽地方比他的腦子更隱秘?他就是包子鋪,所有信息資料全都藏在他腦子裏。
“老奴也是這樣以為的,你還有事兒嗎?”
烏雅揮揮手讓何伯離開,要是早知道包子鋪就是姚溪桐,她應該不會使用同心蠱。本以為十拿九穩的事兒,到最後卻變成了這樣……
她始終不願相信姚溪桐的腦子會有那麽好使,一個人就撐起了包子鋪所有運營。這些年他要有多麽辛苦,為何一點兒看不出來,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蕭寶兒回到行宮已是半夜,幾個侍女眾星拱月般伺候她更衣洗漱。這期間,熏香,浴液,脂粉,所有香味都掩飾不住屋裏淡淡的血腥。
待到可以安寢時,她遣走了負責守夜的侍女,端著燈在房間裏慢慢尋找血腥味的源頭。
一刻鍾過去了,房間裏唯一沒被翻過是口箱子,幾日前綿綿送進來裝衣裳用的。
半個人大小的箱子裏為何會傳出血腥味?
她好奇的敲敲箱子,屏息靜待。
片刻之後,箱子打開了。
整理好的衣裙中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圓溜溜的眼睛寫滿驚訝。似乎在問,你怎麽知道我躲在這裏?為什麽不直接打開,而是敲門般等著我開門?
蕭寶兒想說話,藏在箱子裏的人指指門外讓她噤聲。
沉默的對視之後,她把宣澤給的玉雪膏遞給箱子裏的人。示意這人止血之後趕緊換個地方躲藏,最好藏在她掛著衣裙的地方。
箱子裏的人看向她那條大紅色的衣裙,有些不願意躲在下麵,感覺藏在那地方肯定會被人抓到。她惡狠狠地瞪著箱子裏的人,後者最終妥協了,乖乖藏在裙擺下方。
見其藏好,蕭寶兒扔掉油燈“哇”地叫了出來。聲音剛響起,一群侍衛就衝了進來,好像早就等在門口一樣。
宣澤也來了,他抱住蕭寶兒,用身體遮住那些侍衛的視線,“怎麽也不多穿點兒?”
“我怎麽知道會闖進來那麽多人,發生什麽事了?”
宣澤安慰道:“沒事。”
蕭寶兒指著箱子裏被血浸染的衣物,“這是怎麽回事?還說沒事。”
宣澤看了眼箱子,扭頭看向身後的侍衛。
一人站出來解釋道:“二公子,我們並不知刺客能藏身在這麽小的箱子裏。”
蕭寶兒驚叫起來,“有刺客!宣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那人不是來刺殺我的,隻是擅闖宋主府被侍衛發現,追到這兒不見了蹤影。侍衛見我不在,沒敢大搜。”
“這房間要不要再搜一遍?”
宣澤環顧左右,“不用,來人應該逃了。”
“宣哥哥,那麽晚了,要不你留我這兒?刺客如果再來,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宣澤搖搖頭,“今兒出去一下午,很多事積壓在一塊兒等著處理,改日來陪你。”
蕭寶兒生氣的嘟著嘴,“把這些侍衛帶走,我可不要那麽多男子守在門口。”
房間裏隻剩蕭寶兒後,躲在裙子後麵的人走了出來,有些不敢相信那麽明顯的地方居然沒人搜。
蕭寶兒探頭看了看屋外,見沒人守著,她問:“你是怎麽回事兒?原先還有張猴皮,現在連皮都不要!知不知道這模樣多恐怖?”
躲在衣箱裏的人是猴子,隻有猴子才能鑽進那麽小的箱子不被發覺。
同理,蕭寶兒剛換下的衣裙被侍女掛在床旁的架子上,沒人會想到繁複的裙擺下方居然能躲著個人。即便想到了,那是蕭寶兒的衣裙,若沒有經過宣澤同意,侍衛根本不敢翻看。
“徒兒無處可去,還請師傅收留!”猴子說著就跪倒在地,圓溜溜的眼睛裏看著好像還有淚水。
蕭寶兒有些惡心的別開頭。
猴子現在的模樣就像被滾水燙過,皮膚全部粘連在一起,好容易結痂,又被強行撕開。於是新鮮和紅肉和陳舊的暗紅肉交錯在一張沒有頭發,沒有眉毛,沒有鼻子,嘴巴被縫過的臉上。
他穿著小孩的衣服,長過身高的衣服正好遮住無法直立的腿,看著就像沒有腳飄在地麵。
“有沒有地方可去是你的事兒,我這不需要人,趕緊走,你這模樣看著就滲人。”
“師傅,”猴子滿懷期望的喊了一聲。
蕭寶兒打了嗬欠,“別纏著我,煩不煩?自由給你了,武功給你了,你還要什麽?”
“師傅……”蕭寶兒打斷猴子,“再叫我要喊人進來了。”
“你聽我說完,如果那時候還不要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