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9)
我自會離開。”
蕭寶兒懶洋洋地往床上一靠,“說吧!”
猴子先從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兒開始說起。
逃離鬼鎮那日,蕭寶兒放他離開,但他並未走遠,而是悄悄跟在一行人身後。
長期同殺手在一起,他的心態早已扭曲,對任何善意都充滿懷疑。他擔心蕭寶兒是故意放他走,繼而跟著他的行蹤找到他隱藏的秘密……
猴子跟蹤蕭寶兒一行,發現蘇蘇背著眾人放飛信鴿。通過信鴿上的字條,他得知蘇蘇的主子叫青山君,與蕭寶兒相戀,蕭寶兒的真實身份是公主。
這就是猴子為什麽會出現在宋地,並能找到蕭寶兒的原因。
說完這個,他又說了重獲自由之後的日子。
他是家中獨子,前麵幾個姐姐全被父親帶到河邊溺死。母親時常說起姐姐,說姐姐被河神帶走,這讓他對河神充滿了好奇。
為了看河神,他失足落水,被下遊的好心人救起。
修養月餘,好容易歸家,得知父親以為他失足落水而死,並為此遷怒母親,暴怒之下害得母親身亡……
舊人不曾下葬,父親就已迎娶新人,這讓他很是寒心。
猴子一心想為母報仇,好不容易重獲自由,並學習了絕世輕功,他一刻都沒有耽擱,沿著兒時記憶努力尋找回家的方向。
他的家在大都與梁地交界處,一個叫南傘的地方。
南傘地處熱帶,鳳尾竹與椰子樹相伴而生。走在南傘,常見皮膚黝黑的女子背著小孩在田間勞作,男子什麽農活都不用幹,要麽在家睡覺,要麽坐樹下聊天喝茶。
吞噬他姐姐的河流叫依羅河,又稱女兒河。
據說住在依羅河兩岸的百姓多半生女孩,很多人家為了生男孩,家中婦人根本不敢飲用依羅河的河水。
南傘有個奇怪的風俗,女子出嫁必須有非常多的陪嫁品,否則嫁不出去。男子迎娶什麽都不需要,婚後也不幹農活,負責傳宗接代即可。
正因為這個風俗,太多女孩生下來就被父母扔到依羅河溺死,根本活不到嫁人那日。
於是有人說,依羅河是一條被詛咒的河流,太多不能活下去的女嬰懷著怨念寄生在附近百姓家中,導致河畔百姓隻生女孩,不生男孩。
猴子很快就找著了曾經的家,灰瓦白牆,黑色的門扉經曆歲月的洗禮很多地方已經剝落變色。
家中有客,且絡繹不絕,迎來送往皆是個中年男子。
經年未見,他看著中年男子有些陌生,都不知這人是不是他的父親。那個喜歡把他架在肩頭,喜歡用撥浪鼓逗他,每日回家都會帶些零食的男人。
記憶很奇妙,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忘記容貌,牢記心底的隻是一種感覺。那種聽見聲音,甚至聞見氣味就知道這人是誰的感覺。
猴子越過屋脊,藏在院子裏的桂圓樹上,繁華的枝葉完全遮掩了他的存在。
日頭西移,男子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隨手將用於待客的茶水潑在樹下。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猴子認出來了,這人是他父親。
記得有次挨打就因為他跑到樹下把風幹的茶葉又撿回茶罐,父親以為買了新茶,泡過才知道是早前扔出去的茶渣。
為母報仇,為母報仇,為母報仇,猴子不斷提醒自己來此的目的。可他真的能對一個兩鬢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下手?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猴子蜷縮在樹上發呆,如果他是個正常人,此刻能大大方方的敲門進屋。
大聲地質問男人,為什麽聽聞他落水的消息,男人不是去尋找,而是下重手打死母親?
可惜他不是正常人,一隻猴子跑去和人對質,想著就滑稽可笑。又或者他害怕自己的變成怪物的消息不但沒有傷害到男人,反而會因男人不在乎的態度傷害到自己。
雖是初春,在南傘這種沒有冬季的地方,氣溫已經不低了。一個婦人在屋裏張羅著吃飯,問要不要將藤桌搬到院中。
男人說要,院子裏吃飯敞快。
不多時,一個年輕的婦人費勁兒的將桌椅搬到院中。看模樣有了身孕,烏黑的發髻上插著一朵紅花。
猴子心道:這就是男子後娶的婦人,她的第一胎肯定是個女孩。頭插著絹花,說明女孩已經被溺死在依羅河中。
南傘的風俗讓這片富饒的土地成了女兒家的地獄,猴子卻對此無動於衷。醜惡的東西見多了,人是會麻木的,每天上演那麽多悲劇,他的存在就是悲劇,除了蕭寶兒,又有誰給過他溫暖和幫助?
“這才幾個月就笨手笨腳的,等到月份再大點兒,豈不是要躺在床上讓我服侍你?”
熟悉的聲音讓猴子如遭雷擊,每次入夢,這聲音都會在他耳邊反複吟唱歌謠,這是母親的聲音。可母親不是死了嗎?拋屍亂葬崗,連墓地都沒有一個!
一百零八、錐心之痛
不知何時,屋裏走出一個中年婦女,生活的艱辛全都變成皺紋爬上她曾經光潔的麵龐。往日插在發髻上的三朵絹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赤金簪子。
猴子不覺得這人是母親,直到中年婦女伸手端菜,圈在手腕上的碧綠的翡翠鐲子再次證實了她的身份。這人就是母親,手鐲是她的陪嫁,很小的時候被戴在手上,除非斬斷手腕,否則取不下來。
究竟發生了什麽讓母親死而複活?還是母親一直都在,隻是他年紀太小,誤會了街坊鄰居那些丈夫暴打妻子,並將妻子拋屍亂葬崗的言語……
猴子如來時那般悄悄離開了院子。他需要答案,這個答案沒法問人,隻能自己去尋找。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晚都潛伏在依羅河兩岸的住家之中,想通過這些人偶爾傳遞的隻言片語去尋找事情的真相。
功夫不負有心人,偷聽了七八十戶住家的夜間閑談,他總算弄清了整件事的始末。
在他失足落水那日,有一個男孩同樣失足落水。遺憾地是,那個男孩死了,屍體被人帶離了南傘。
父親錯把那個男孩當成他,以為他已經死了,屍體還被人悄悄帶走,送到一個他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說起這個,也和南傘的風俗有關。
為了安撫那些個被依羅河溺死的女孩的冤魂,南傘有錢人家喜歡結陰親。把溺死男孩的屍體綁上巨石永遠沉入依羅河河底,用此安撫被家族拋棄的女孩。
男人死了兒子,又找不到屍首,他把滿腔怨恨發泄到了女人身上。如以往那般痛毆女人,發現女人沒了呼吸,他喊上族中親戚,連夜將女人的屍首扔在亂葬崗,謊稱女人外出尋找兒子……
接下來的日子,男人沒事人一般張羅著再娶,直到女方的親人尋上門來。男人不得已說了實話,願意同女方的家人一起尋找女人的屍體,並將屍體好生安葬。
眾人出門尋找女人屍體,卻發現本該在亂葬崗的屍體不見了……
兩家人為此爭吵不休,直到死去的女人忽然回到家中,說她受到神仙點化,專門回來幫眾生答疑解惑指點前程。
女人的說詞驚呆了所有人,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是受過神仙點化,她一口氣說出了很多戶人家的隱秘。
那日之後,死而複生的女人成了遠近聞名的大仙,每日都會有人找她辦事。男人直接把田地租給別人耕種,在家幫著女人接待那些個求神問卜的鄉鄰。
為什麽猴子能在短短十多日就搞清楚幾年前發生的一切,不是他運氣好,每次偷聽都能聽到想要的消息。而是女人本身就是遠近聞名的奇跡,大家沒事都愛說些關於她的神跡與八卦。
女人真的受過神仙點化?
猴子半信半疑,打算親自找女人問清楚整件事情。
女人每隔幾日就會閉關,猴子選在女人閉關那幾日闖入了她的房間。
看見會說人語的猴子,女人起初很驚訝,繼而安靜地聽著猴子說完自我介紹。聽到猴子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時,她有些遲疑地把猴子抱在懷中,眼淚如傾盆大雨般落下。
猴子問她到底經曆過什麽,真的是死而複生,真的受過神仙點化?
女人沒有回答,反問猴子怎麽知道這些事。
猴子將他偷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女人,聽說猴子能像風一樣輕鬆闖入他人家中,女人問了猴子很多很多關於那些人家的私事兒。
對於這個,猴子沒有隱瞞,老老實實地告訴女人,那些人家為什麽會討論她,又有什麽事需要女人幫忙解決。或者哪一戶人家討厭女人,覺得她是個騙子,遠不如誰誰誰靈驗。
女人閉關這幾日,猴子與她寸步不離。
兩人就好似從前一樣,他可以肆意提出要求,女人盡全力滿足這些要求。看到閉關的房間裏放著搖籃,他問女人是不是為了家中那即將出生的嬰兒準備?
女人告訴他不是,說搖籃是他曾經用過的那個。女人閉關的時間全部用來想他,為他祈禱,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不受委屈。
聽了這些話,猴子熱淚盈眶。這才是母親,這才是母愛。
閉關的日子不長,出關那日,女人說要去廟裏給猴子祈福,讓猴子在家中好好等她。
今日一過,她會考慮和猴子一起離開南傘,找個沒人的地方重新開始。可以的話,她想幫猴子治病,讓猴子變得和常人一樣。
女人上午去,下午回,隨身帶著的行囊裏裝著一包熱乎乎的葉兒耙。
葉兒耙又叫豬兒粑,是南傘的傳統地方美食。因為蒸製時糯米外抱有良薑葉子,顧名為葉兒粑。
其餡料有甜有鹹,最早是用芽菜和豬肉炒製的肉餡包如糯米粉中,裹上良薑葉;寺廟吃素,將肉餡換成芝麻,或者豆沙,同樣是包裹糯米粉蒸製,蒸熟後香氣濃鬱,入口糍糯。
猴子小時候最愛吃葉兒耙,擔心糯食不好消化,女人並不讓他多吃,每次隻能吃半個。
今兒不一樣,女人將熱氣騰騰的葉兒耙遞到他手中,愛憐的說,“多吃點!”
猴子含著淚把葉兒耙塞入口中,含含糊糊的說:“是不是艾草放多了,怎麽有點兒苦?”
女人伸出手指往猴子額頭一指,“你啊,從小就挑嘴,葉兒耙就是這個味兒。”
猴子被女人的手指一推,軟綿綿的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女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渴嗎?我給你倒水喝。”
房間裏的水壺正冒著白色熱氣,女人提起來就朝猴子口中灌入。
“哇!”發出聲音的不是女人,也不是猴子,而是認真聽故事的蕭寶兒。
這聲驚呼把陷入痛苦回憶中的猴子拉了出來,他問:“師傅,怎麽了?”
“你為什麽還能說話?”
“腹語。”
“哦,你繼續,後麵發生了什麽。”
蕭寶兒這麽一打岔,猴子收起情緒,恢複了理智。
他是一個心智堅強的人,正因為如此,才在被母親傷害之後依舊想要活著,想要報答蕭寶兒曾給予他的溫暖和信任。
那日,藏在葉兒耙裏的藥物讓他全身不能動彈,隻能可憐巴巴的躺在地上任人宰割。擔心他呼救,女人還用熱水燙傷了他的喉嚨。
確保他已經完全被製服,女人終於說了關於她死而複生的事情,以及她是否受過神仙指點。
亂葬崗,女人沒死,痛毆讓她閉氣暈倒,滿臉是血的模樣看著就跟死了似地。
半夜裏,她被冷風吹醒,身體還不能動,耳朵卻能聽到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人在說話。兩個盜墓賊把近年所得贓物藏在亂葬崗某塊巨石下方,今日過來分贓。
眼見亂葬崗多了具屍體,兩人不忘本職,打算分贓之前再撈一筆。
他們靠近女人,被女人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吸引,使勁兒想把鐲子拽下來。經過一番拉扯,意識到想要鐲子就必須把女人的手腕砍斷,一人提議由他守著女人,另一人去找工具。另一人卻說,守人的事情他可以幹,找工具這種事不願去。
兩人互不信任,都怕離開以後,另一人會獨吞贓物。
剛開始,兩人還能心平氣和的說話,彼此承諾不會獨吞贓物。不一會,他們發生爭吵,相互指責對方貪婪,不講信用,缺乏忠誠與擔當。
吵架很快演變成打架,兩個自稱沒有工具的人,一方有刀,另一方帶著盜墓用的鏟子。
一通亂打之後,帶鏟子的人殺了帶刀的人,拿著鏟子想要切斷女人的手腕取下玉鐲。
女人早被兩人的打鬥驚得不知所措,看見拿鏟子那人朝她走來,忍不住從地上躍起。
一個滿臉是血的屍體突然躍起,倒把拿鏟子那人嚇了個半死,以為遇見了屍變。他驚呼著逃竄,一不留神被同伴的屍體絆倒,正巧栽在刀上,死得十分冤枉。
女人有家不敢回,又無處可去,突發奇想的跑到了依羅河比較出名的神婆家中,想要算算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神婆是個騙子,大半夜看見個滿臉是血的女人衝進家,當場被嚇得半死。不等女人發問,老老實實地交代了這些年的行騙行為。
女人滿懷希望的來求神問卜,卻發現所求之人是個騙子!她把自身所遇不公全部怪罪到神婆頭上,惡狠狠的讓神婆把行騙行為說了一遍又一遍。
天亮以後,女人沒走,說是附近百姓讓她來夜審神婆的。大家很早就發現神婆隻收錢不辦事,利用鬼蜮伎倆坑人害人……
得知行騙伎倆被看穿,神婆收拾行李跑了,女人在她那兒徘徊了一段時日,想了很多事情,最終決定回家。
女人根本沒死,自然不存在被神仙點化一說。
她隻是複述了從神婆那兒聽來的種種消息,就被淳樸而愚蠢的百姓頂禮膜拜奉為神明。嚐到被人重視的滋味,她決定將自己打造成了一個神婆,取代逃跑神婆的位置。
女人很聰明,她把盜墓賊的贓物據為己有,利用這些錢財從廟祝,醫館、酒肆、這些經常與百姓接觸的場所打聽消息。
所謂閉關,其實是她外出收集信息的日子。根據這些消息搖身一變成了遠近聞名的神婆,絡繹不絕的信徒來找她測算凶吉。
時間一長,她儼然信了自己真有占卜凶吉的能力,真的受過神仙點化。那兩個莫名橫死的盜墓賊,那個悄悄逃匿的神婆,所有都是神明給她的恩典。
隨著支出增多,盜墓賊藏匿的財富明顯不夠支配,她又不願找男人拿錢,以至於到手的信息越來越少,算命的準確性自然大打折扣。
作為一個死裏逃生的人,乍見猴子,她有恐懼,更多的卻是好奇。得知猴子是她的親生兒子,充斥在其心間的不是失而複得的喜悅,而是莫名的惶恐。
因為失去兒子,她得到了“神力”,兒子回來是不是意味著她的神力將會消失?
猴子同她說了很多,得知信徒在私下不斷質疑她的能力,試圖把信仰建立在其他人身上時。即將失去信徒的惶恐已經蒙蔽了她的心,讓她看不見眼前的兒子,一心隻想找回失去的信徒。
要怎麽樣才能重新挽回失去的信徒?她需要一個神跡,就像當年死而複生那樣的神跡。
她迷翻猴子,召集信徒,告訴他們猴子是惡鬼派來南傘的使者。因為猴子的存在,她看不清未來,無法準確的幫信徒占卜。
幸得天神眷顧南傘,托夢告訴她混在人群中的惡鬼使者,讓她能夠找到猴子,並施法將其捉住。
午時,陽光正烈,她要將猴子的皮毛剖開,讓信徒看清楚此物乃惡鬼化身。
猴子能聽到女人的每句說話,得知自己的皮毛要被女人剖開,他用痛苦眼神看向女人,希望女人能打消這個念頭。
他和女人說過采生折割,告訴其隻要采生折割之法未滿一年,在名醫的幫助下,他極有希望恢複正常。女人如果這時將他身上的皮毛剖開,沒有了這張猴皮,又生不出新皮,他會徹徹底底變成人見人憎的怪物。
信徒們沸騰了,他們從未見過惡鬼的使者,也不相信猴子皮剖開之後能看見人的身體。眼見這一幕即將發生,他們能親眼見證如此詭異之事,全都大聲高呼:剖開它,剖開它,剖開它……
女人被信徒熱情的高呼所感染,完全不曾低頭,更不會看見猴子眼中的哀求與絕望。
如果她請人執刀,如果她有過猶豫,如果她心存一絲舐犢情深,猴子都不會難過。
如果隻是如果,女人已經瘋了,她目光冷酷的拿著刀走向猴子,親自持刀將猴子剖開。
猴皮與人皮緊緊相連,女人開始很小心,當信徒中有人驚叫著承認猴皮下麵確實是人的身體時,她知道神跡成了。再次揮刀,她拿出對付惡鬼的態度,利索而殘忍地割去猴皮,露出血肉模糊的人的身體。
采生折割有多疼,猴子忘了,被帶入蒲牢堂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遲早會成為怪物中的一個。
女人的切割有多疼,猴子不想記得,生怕胸膛裏那顆還在躍動的心髒會因此停頓。為母報仇怎麽就成了笑話,成了謊言,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百零九、白頌梅
猴子一直以為女人是軟弱的。
眼見親生閨女被男人溺死都不敢發聲,隻能默默地哭泣,不是軟弱是什麽?
就在這一刻,他重新認識了女人。
為了取悅男人,謀求生存,女人犧牲自己的孩子;為了取悅信徒,獲得尊重,女人再次犧牲了自己的孩子。
這樣的人是軟弱?
他真的錯的離譜,並未錯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接連幾日,猴子成了展品,被女人綁在木頭上供人觀看。為了讓他活著,女人會給他水,一點點水,依舊滾燙。
蒼蠅圍著他歌唱,愉悅的舔舐著他的傷口。每當有人靠近,密密麻麻的蒼蠅哄地飛出一片黑雲。讓他以為自己會掛滿蛆蟲,毫無尊嚴的死在家鄉。
意外地事情再度發生。
所有叮過他的蒼蠅全死了,地上黑壓壓的都是蒼蠅屍體。也許他要謝謝蒲牢堂,為了保證被采生折割者能活著,堂主不知在他身上塗抹了多少秘藥。
蒼蠅死了,女人認為這是惡鬼想要救贖猴子的手段。她決定將猴子綁上巨石沉入依羅河,讓其終生困於水底,以示懲罰。
行刑前一夜,看守猴子的信徒吃過飯就開始打呼嚕。
男人趁著夜色幫猴子解開繩子,對上其不解地眼神,他什麽都沒有說,一個狠狠抹眼淚的姿勢卻讓猴子明白了一切。
這人是他的父親,最寵愛他的男人。
也許那日哀求的眼神太過熾熱,沒有打動母親,卻在某一順打動了父親。這個男人忽然意識到當年那個死不見屍的孩子還活著,正在忍受極端疼痛……
蕭寶兒沉默的聽著,忽然問:“你父親真的認出你了?也許他隻是不忍看到一個無辜的人被稱為惡鬼使者,突發善念而已。”
“也許吧,不管怎麽樣,他為救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蕭寶兒以為猴子獲救之後就會離開,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待在那個地方。她問:“什麽代價?”
男人放走我後,信徒變得非常惶恐,生怕受到惡鬼的報複。
為了安撫信徒,女人再次裝神弄鬼,說我化形成了男人後娶之婦肚中的孩子,隻要將胎兒打去,信徒就能平安!
蕭寶兒不問了,愛與恨往往隻有一步,女人因愛生恨,自己不痛快,也不會男人痛快。
猴子說,“師傅,為什麽不問我結果,以我的武功想要報複他們一點兒也不難。”
“你走吧,這故事不好聽,我不會因此留你。”
“師傅,我的命是你給的,我冒死藏在這兒是為了救你。”
救我?這話挺新鮮,蕭寶兒想不出在宣澤的保護下,還有誰能傷害到她。不禁問:“誰要害我?”
“青山君……”
“不可能。”
“我的話還沒有說話,師傅不必著急打斷,你不好奇以我的輕功為何還會受傷嗎?”
蕭寶兒確實有些好奇,猴子並無傷人之心,來行宮隻是找她,沒理由會招惹到侍衛。
宋主府邸與行宮是一個建築整體,相隔不過一道圓形拱門。武俊的輕功天下第一,猴子既然學了去,加上他輕巧的身形,肯定不會被宋主府的侍衛發現,怎麽就負傷了呢?
“你是不是走錯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比如宋主的書房,或是府邸藏寶庫?”
“來的路上,我遇見了般若,心生好奇跟著般若走了一段,出門的時候被般若察覺,這才受傷。”
“般若是什麽?”
“鬼使。”
“鬼使又是什麽?你能一次把話說完嗎?怎麽盡說我不知道的事情。”
猴子一臉吃驚地問:“你不知道黑白閣?”
“不知道啊,黑白閣是什麽地方?”
猴子來找蕭寶兒存著一顆報恩的心,此刻全成了保護她不受傷害。
他道:“鬼鎮就是黑白閣用於淘汰殺手的地方,你身邊的人全都知道黑白閣是什麽存在,唯獨你不知。”
蕭寶兒不好意思的笑笑,“聽你這麽說,黑白閣好像很有名?”這樣問時,她以為黑白閣和包子鋪是一樣的存在,隻不過比包子鋪多了點殺手。
猴子細細跟她說了黑白閣的無常榜以及殺手組織。包括餮殺死賣藝人,逼迫他緊跟蕭寶兒,隨時匯報蕭寶兒的行蹤,其目的就是要把蕭寶兒吃掉等等。
聞言,蕭寶兒收起玩笑心態,有些替宣澤著急。忙問:“般若入府找誰?我得把這事兒告訴宣哥哥。”
猴子歎了口氣,仿佛在蕭寶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說:“般若所找之人是青山君的母親。”
宣澤的母親叫白頌梅,與宣樺、宣錦,宣塘幾人的母親白映雪是姐妹,都是白家女。
蕭寶兒曾私下問過蘇蘇,白家姐妹誰更漂亮。蘇蘇說: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兩人各有特色。
想到遲早要和這個女人打交道,她問猴子,“你知道般若為什麽去找白頌梅嗎?是不是黑白閣想要和宣澤合作,宣澤拒絕了,他們派出鬼使嚐試從宣澤母親這裏下手?”
“我懷疑鬼使就是黑白閣閣主本人。”
“喂!我問你話呢,岔什麽話題,我對鬼使是誰根本不感興趣。”
猴子不理蕭寶兒,突然模仿起白頌梅和鬼使之間的對話。就像賣藝人所言,他什麽都會,模仿水平一流。
白頌梅:那果然女人回來了,像你所說那樣,她放不下澤兒。
鬼使:恩。
白頌梅:澤兒在她那兒留宿,我讓人送去避子湯,澤兒居然把湯給潑了。他怎麽能這樣,那女人的孩子如何能要?
鬼使:放心,不會有事。
白頌梅:什麽意思?
鬼使:我很早就讓喜鵲在那女子的湯水裏下過藥,她不會生下任何人的孩子。
白頌梅:你不早說,害得我在澤兒那邊做了回惡人,他又該怨我了。
猴子模仿的惟妙惟肖,蕭寶兒仿佛身臨其境,甚至能從言語從感受到白頌梅對她的厭惡。
她突然打斷猴子,道:“不要說了,我不想聽。”說話時,這張本該充滿歡笑的臉龐上掛滿了淚珠。
無嗣對於女子有多大的傷害猴子非常清楚,他沒想到黑白閣一早就盯上了這位善良的公主,更想不到本該護衛公主安全的喜鵲竟是下藥之人。
蕭寶兒沒想這些,她又回到了犀兕香的夢境。在夢中,她因無所出被宣澤幽禁,接著廢棄。
蕭卉婷曾告訴她,無所出是因為宣澤下藥,她不信,夢裏不信,醒過來也不信。怎料兜兜轉轉一圈,真相居然是這樣的,下藥的人是黑白閣的鬼使,或者說閣主,而這人與宣澤的母親關係匪淺。
犀兕香的夢境又實現了一次,她不知還有多少勇氣去承受這些明明知道卻怎麽也避不開的真相。
她問:“鬼使與白頌梅說話的語氣非常熟稔,很多事情直言是自己所為,你因為這個判斷出鬼使就是黑白閣閣主本人。”
“正是。”
“你能殺了鬼使嗎?”
蕭寶兒問完就後悔,猴子要有殺死鬼使的水平又怎麽會受傷。
猴子的回答很是讓她吃驚,“鬼使平日都帶麵具,不一定是閣主本人,今日碰見閣主實屬幸運。攻擊我的人是府中侍衛,並非閣主,據我所知,閣主不會武功。”
聞名天下的殺手組織的老大竟然不會武功,這著實讓人吃驚。
蕭寶兒壓下心頭好奇,鼓足了勇氣問:“他們還說了什麽,你一並告訴我得了。”
猴子道:“青山君稱病在宋地修養,其實是為了等你。這期間大都頻頻召他回去,皇帝喊過一次,娉婷公主每日都在追問。”
“白頌梅覺得娉婷公主對青山君的感情不同尋常,問閣主是否要利用。閣主說不用著急,假的太皇太後還能撐一段時間,不到萬不得已,宋地不能亂。”
“兩人說起完顏昭的婚事,閣主不知怎地發現了我的行蹤,他示意白頌梅呼救。青山君安排了很多人手保護白頌梅,看到那麽多人衝進來,我十分慌張,忘了自己已經學會絕世輕功……”
猴子的失措可以理解,蒲牢堂多年的馴化讓他忘記了什麽是自由,一直以卑賤的怪物身份存活於世。一旦身份暴露,最先反應就是慌張,過一會兒才會想起他已經恢複了自由,並學過可以隨時離開的武功。
蕭寶兒還想再問,猴子卻示意她噤聲。
不多時,房門開了。
蕭寶兒蜷成一團裝睡,宣澤輕輕地躺在她身旁,不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
不管有多忙,宣澤還是來了,這行為讓蕭寶兒的心中塞滿了喜悅和酸楚,痛並快樂著!
天亮,慧哥兒招魂般輕敲房門,宣澤起身,蕭寶兒裝睡。
不知道宣澤說了些什麽,慧哥兒走了,他又回到床上,把蕭寶兒摟在懷中,沉聲說:“我知道你一夜未睡……”蕭寶兒把心提到嗓子眼,以為宣澤發現了猴子的存在,卻聽他接著說:“寶寶,刺客真不是衝著我來,你不用擔心。”
蕭寶兒回身抱住宣澤,輕聲說,“宣哥哥,你要了寶寶好嗎?”
宣澤身子一僵,溫柔地回應道:“好,但要成親之後,我要你作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女子。”
“宣哥哥,我不在乎這些虛禮。”
“我在乎,這是對你的尊重。我要告訴世人,不管你曾經是誰,你的將來都會是我的妻,任何人欺辱你,就是同我宣戰。”
愛人的懷抱踏實而溫暖,蕭寶兒再次醒來已是中午。宣澤早已離去,她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發呆,綿綿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姑娘,水已經備好,你要先沐浴還是先用膳?”
“你是老夫人一手教出來的丫鬟,為何要替宣哥哥隱瞞我與他之間並未發生過關係的事兒?”
“一仆不侍二主,老夫人既然教我忠心,我自然要對公子忠心。”
“你和蘇蘇一樣喜歡公子?”
“我與蘇蘇不同,蘇蘇的心思公子知曉,所以讓她跟著姑娘外出行走。希望她見識多了,自然就會歇了伺候公子的心思。”
“你覺得她會嗎?”
綿綿想了一會兒,道:“如果蘇蘇知曉姑娘大智若愚,奴婢猜測她會放下公子。”
真是一語道破天機,蘇蘇看不起蕭寶兒,覺得她配不上宣澤,這才心生妄念。如果宣澤一早選定的人是蕭卉婷,或者蕭華芳,蘇蘇肯定會和綿綿一樣,按下心頭漣漪,老老實實地幹好奴才的活計。
蕭寶兒有些不信綿綿會有那麽聰慧,忍不住問:“你隻伺候過我幾日,又怎麽知我大智若愚?”
“先前收拾屋子,姑娘裙角帶血,想必昨日那刺客在屋中待了很長時間。”
蕭寶兒徹底服了綿綿,人如其名,綿裏藏針,心細聰慧而不外露,宣澤真的很會用人。
“不怕我傷害你們公子?”
“姑娘什麽都可以不要跑來宋地,又怎麽會傷害公子?”
“你會把昨夜的事兒告訴宣哥哥?”
“不會。”
蕭寶兒愈發奇怪了,有種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的感覺。
綿綿解釋說:“作為奴婢,本不該幹涉主子私事兒。但公子與姑娘確實不合適,如果昨夜那人能說服姑娘離開,奴婢樂見其成。”
蕭寶兒生氣了,她和宣澤彼此相愛,為什麽大家都不待見他們在一起?
她道:“宣哥哥知道你的想法嗎?”
綿綿回答,“老夫人對公子非常嚴苛,無論公子多麽努力,老夫人都覺得公子還能更好。公子小時候很少笑,直到遇見姑娘,綿綿相信過去那幾年是公子最快樂的時光。”
“姑娘,公子從被人冷落的庶子一躍成為天子跟前的紅人,這期間付出了很多努力,他必須變成大家希望他成為的那個人。公子的路隻能往前,不能後退,他和姑娘都不能活在過去的美好時光之中。”
綿綿的話句句屬實,蕭寶兒心有不甘的問:“我也在改變,和宣哥哥一樣的努力。”
“姑娘,您打算先沐浴還是先用膳?”綿綿話鋒一轉,又變回來恪守本分的奴婢,隻不過臨走之前說了句,“幹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