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0)
血液非常難清理,這條裙子算是毀了。”
房間又恢複了寧靜,蕭寶兒對著空氣問:她是什麽意思?
一百一十、童老六
猴子一直躲在房間裏沒敢離開。
聽到蕭寶兒問話,他道:“你是北遼人,青山君是大夏人。即便你背棄了北遼,隻要還有異族的血統,你和青山君的關係就不會如你們想要的那麽簡單。”
蕭寶兒喃喃自語:為什麽啊!和平不是挺好?
猴子惆悵的回答,“命運就是這樣,強悍的讓你無法掙紮。”
別人這樣說,蕭寶兒肯定聽不進去。猴子卻有這樣說的資格,若論命運的崎嶇坎坷與強悍,誰有他慘?
蕭寶兒道:“命運很強悍,你能活下來,說明你比命運更加強悍。”
猴子沉默的低著頭,早先能在蒲牢堂挺過來,是因為要為母報仇。如今活著,他想報恩,感謝蕭寶兒言出必行,給了他自由和武功,師傅成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和惦念。
聽了一夜壁角,他知道宣澤喜歡蕭寶兒。那又怎樣,綿綿的話也許更有道理,任何感情都要屈從於現實。
綿綿端著午膳進門,蕭寶兒卻說要先沐浴,如此折騰就因為心中不舒服。除了綿綿,一同進門的幾個侍女全都變了臉色,就聽綿綿吩咐她們,快點兒去給蕭寶兒準備沐浴香湯。
綿綿又道:“姑娘,你至今水米未進,不如喝盞羹湯墊墊底兒,再去沐浴?”
“不用,”蕭寶兒說著就朝浴池走去。先前幾個侍女沒料到她來的那麽快,正湊在一起說著關於她的壞話。
“不是說要用膳嗎?怎麽又要沐浴了,她知道放滿這樣一池水得花多少時辰嗎?”還在說話的侍女瞥見綿綿立馬住嘴。
另一個侍女背對著大門,一邊給浴池放水,一邊道:“也不知公子從哪兒撿來的野女人,沒有打賞不說,使喚人做事兒也不分時間。怎麽看都是那種出身粗鄙,沒有教養,不知禮儀……”
蕭寶兒走到這個侍女身後,抬腳就將其踢進浴池,問:“她叫什麽名字。”
“回姑娘,她叫荷花。”
“荷花啊,長在水中之物。正巧了,就這樣待著吧!”
浴池內隻放了涼水,荷花站在水中瑟瑟發抖卻倔強的垂著頭沒有認錯道歉。她是宋主府的丫鬟,憑什麽對一個不知道身份的女人道歉?
蕭寶兒回房用膳,待她吃飽喝足再去浴池,荷花不見了,她問綿綿,“人呢?我不是罰她站水裏嗎?”
“奴婢不知,這些人都是老夫人安排過來的,奴婢得去問問。”
“我找宣哥哥去。”
書房,荷花濕淋淋的站在宣澤麵前哭訴。看見蕭寶兒進來,她居然膽大的想要躲在宣澤身後,慧哥兒眼疾手快的將她攔住,“你有沒有規矩,公子可以隨便近身嗎?”
“奴婢該死,可奴婢實在害怕的很,還請公子將奴婢發還主屋吧!”
宣澤麵無表情地對慧哥兒說,“趕緊把人送去老夫人那兒,杵在這兒像什麽話!”
綿綿識趣的同慧哥兒一起出了書房。
蕭寶兒氣呼呼地問:“這裏的奴才我罰不得?”
宣澤按壓了一下太陽穴,“我們隻是在這兒小住,等完顏昭的婚事一定就回大都。府裏的奴婢良莠不齊,母親能挑出這麽幾個已經算不錯了,畢竟我是庶子。”
“那以後奴才都欺負我該怎麽辦?”
“我那麽寵你,隻有你欺負別人的,誰敢欺負你?”
眼見宣澤桌上案牘成堆,蕭寶兒識趣的走了。
她是故意欺負荷花的,用此試探宣澤對她和對白頌梅的態度。宣澤不願意讓她去見白頌梅,遠離府邸,兩人一起回到大都是宣澤目前的選擇。
綿綿跟在她身後,“公子今兒很忙,姑娘下午想幹什麽?”
“繡花!”
綿綿萬年不變的微笑終於有了破綻,不確定的問:“姑娘想要繡什麽?荷包還是?”
“你先教我繡花吧,其他等我學會了說。”
一個時辰過去了,綿綿渾身是汗的離開了蕭寶兒房間,連穿針都要教的公主她還是頭一次遇見。
猴子一直都在,直到綿綿走遠才說:“師傅沒必要這樣做,你隻需找幅看起來很難的畫稿說要照著秀就行。”
“我真的不會穿針,你見過會穿針的公主嗎?”
猴子呆了,半晌才說:“遇見師傅之前,徒兒沒見過不會女紅的女子。”
不知怎地,蕭寶兒又想起了姚溪桐。按照那廝的說法,她不會的東西其實就兩種,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跟我說說黑白閣吧,除了昨晚講的那些,你還知道什麽?為什麽一個殺手組織的老大居然不會武功?”
猴子想了一會兒才跟蕭寶兒講述了他知道的事情。
黑白閣閣主梅石任又稱龍主,下設九個分堂,每個分堂堂主皆以龍子命名。
嘲風,專門負責處理屍體和現場,能讓被誤殺的人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
狴犴,劫殺期負責處理內部矛盾,其他時候負責閣主安全。
饕餮,隻在劫殺期出現,其餘時間負責處理閣內雜事。
狻猊,培訓殺手,其屬下擅長暗器和誘殺。
囚牛,培訓殺手,負責大規模的有組織暗殺。
睚眥,培訓殺手,其屬下偽裝偽造水平一流。
贔屭,培訓殺手,其屬下個體戰鬥力最強。
蒲牢,采生折割,負責讓屬下刺探情報。
鴟尾,處理內部叛徒。
蒲牢堂堂主姓童,自稱童老六。
早先是個醫生,水平一般,醉心研究如何把人剖開檢查病因,對稀奇古怪的治病方法與各種偏方充滿好奇。
一次行醫,產婦難產,他說服事主剖開產婦的肚子拿出胎兒。事主同意了,怎知用刀不慎,胎兒沒有活下來,他被事主以及產婦家人扭送至衙門。
一頓亂棒,童老六保住命,雙腿卻被打殘。
他與梅石任在牢中相遇,梅石任說有方法可以讓他的雙腿恢複如初,隻不過方法存於古籍,他得自己學習,自己治療,能不能好全看造化。
童老六原本就喜歡研究偏方,遇上這樣的機會自然要跟梅石任討要古籍。
梅石任可以把古籍給他,代價就是讓其負責蒲牢堂,每年為黑白閣提供經過采生折割之後的各種怪物。
黑白閣九個堂主入閣過程和童老六差不多,基本都在落魄時遇上梅石任並接受了他的提議。
蕭寶兒放下手上的針線,問道:“照這種說法,梅石任手上不但有醫術,還有武功秘籍等一係列奇書,要不也造不出鬼鎮這種的地方。為什麽他不習武?又如何管理這些武功高強的下屬?”
這些問題猴子很快就會講到,可惜蕭寶兒沒有耐心等待。
猴子隻好打亂先前準備講述的順序,回答道:“堂主說,拿到古籍之前,梅石任在他身上用了一套奇怪的手法,讓他身上某個穴位成了一擊必死的死穴……”
蕭寶兒又打斷了猴子,“我知道了,我們能從鬼鎮逃走就因為你知道饕餮中某人的死穴。”
“想要吃你的人不是饕餮,是鴟尾。我也是根據他的武功才猜測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九堂主鴟尾其實與饕餮是孿生兄弟。”
蕭寶兒小手一揮,“哎呀,這個不重要了,管他是饕餮還是鴟尾,反正不是好人。對了,你怎麽知道那麽多?這些事兒不應該是黑白閣內部的機密嗎?”
猴子愣了一會兒,小聲說,“堂主比較喜歡我。”
“是嗎?那他為什麽把你交給賣藝人,讓你變成一隻猴子?”
看著蕭寶兒疑惑不解的雙眼,猴子實在沒有辦法說出真相。
童老六對他的喜歡,絕不是蕭寶兒以為的那種喜歡。在蕭寶兒的世界裏,她永遠不知道有種人就喜歡小孩,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他剛被賣到蒲牢堂就成了童老六的新寵,這人隻要喝醉,又或研究出新的寵物,便會喊他過去服侍。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高興地告訴他很多關於蒲牢堂,關於黑白閣的秘密。
最初,他常常痛苦至昏死,醒過來全然不想回憶起發生過什麽。
漸漸地,他發現用心傾聽童老六說話可以緩解所要承受的痛苦。一段時間後,隻怕童老六都不知道,他已經掌握了那麽多關於黑白閣的秘密。
“師傅,無論童老六多喜歡我,隻要身在蒲牢堂就逃脫不了被炮製成怪物的命運。”
蕭寶兒又問:“童老六怎麽知道鴟尾的死穴?”
“每年鬼鎮劫殺期,都有帶著般若麵具的鬼使負責監督。沒人知道般若麵具下藏著的人是誰,童老六有幸成為某一年的鬼使,梅石任親口告訴他鴟尾的死穴在哪?”
“為什麽?”
不知何時起,蕭寶兒學會了姚溪桐那廝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隻要不明白就能一直追問下去。
猴子想了一會兒才說,“童老六沒說為什麽,但我猜測和他不會武功有關。一旦出現棘手的狀況,他需要鴟尾幫忙,而鴟尾不樂意,他便可以此威脅。”
“童老六不會武功,對梅石任沒有威脅,兩人關係還不錯。每次黑白閣會議過後,他都能留下了陪梅石任小酌幾杯。”
蕭寶兒又問:“他知道梅石任為什麽不會武功嗎?”
猴子搖搖頭,“他甚少評價梅石任,感覺他很怕梅石任。”
黑白閣的事情聽了不少,蕭寶兒依舊一頭霧水,找不到梅石任與白頌梅之間的關係。
想到梅石任可以自由出入宋主府,她打算去宣澤那兒把當日的訪問客名單拿來,之後讓猴子順著找出訪客之中誰是梅石任。
她道:“我現在去找宣哥哥要昨日的訪客名單,你順著名單溜去這些人家府邸查看,我就不信找不出梅石任與白頌梅之間的關係。”
猴子苦笑一聲,道:“黑白閣除了九個堂主,沒人知道梅石任的模樣。昨日我來宋府,若不是瞧見般若麵具,也不知黑白閣與白頌梅有聯係。戴麵具的是梅石任,這隻是猜測,我沒見過梅石任本人。”
事情看起來很難辦,蕭寶兒卻樂觀的說,“不怕,我們可以用排除法慢慢找。昨日那麽多人去野渡賞花,估計宋主府的訪客並不算多。”
蕭寶兒走出房門才發現外麵早已霞光滿天,她和猴子竟在不知不覺間聊了一個下午。
宣澤還在書房沒有離開,蕭寶兒進去時,他正站在窗邊看著晚霞出神,月牙白的長衫在霞光中變成了粉色。
蕭寶兒躡手躡腳的跑到他身後,猛地抱住他的腰,嬌嗔的問:“你猜我是誰?”
宣澤笑了,慧哥兒守門,唯一能不經通報就進來的隻有蕭寶兒。
他道:“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敢私闖本公子書房?”
蕭寶兒用頭摩挲著他的背,輕聲問:“想我沒?”
“想。”
“那為什麽不來看我?”
宣澤低頭玩著蕭寶兒的指頭,“你啊,每一刻都要人哄,就像個小孩似地。”
“宣哥哥,我要看昨日宋主府的訪客名單。”
宣澤詫異的回過身,“看那個幹嘛?”
蕭寶兒刁蠻的問:“給不給?”
宣澤對她一如既往的有求必應,“行,我讓慧哥兒去拿。”
不經意地,蕭寶兒注意到宣澤的手隻要閑著就會摸一下腰間掛著的玉佩。兩人相處時間太長,她知道宣澤有心事兒就會這樣。
“宣哥哥,你遇到難事兒了?”
“烏族族長蠻戈願意稱臣納貢,希望天子準許烏族改為烏國。”
蕭寶兒愣了好半天才沒想通是怎麽回事兒,烏族人口不過萬餘,芝麻綠豆大小的地方幹嘛要稱國?這讓四霸怎麽想?
宣澤最喜歡看蕭寶兒發呆的表情,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臉,“知道烏族嗎?”
蕭寶兒鼓起腮讓其戳個盡興。
兩人嬉鬧了一會兒,她才說:“我當然知道烏族,起初生活在山裏,隨著人口增多,慢慢轉移到齊地邊界的村子裏,那麽丁點人口稱國幹嘛?”
宣澤道:“今時不同往日,烏族現在的人口約莫十萬。”
十萬和一萬簡直是天壤之別,蕭寶兒一臉震驚的看著宣澤,沒說笑吧!
一百一十一、烏國與高勉
宣澤猜到蕭寶兒不會相信,詳細解釋了烏族這十萬子民的由來。
“齊地邊境群山起伏,道路不通,山上居住著很多山民,這些人靠天吃飯,從不屬於哪個地方或者哪個國家。烏族是最早下山的民族,開山為田,在齊地邊境繁衍生息。”
“齊主幾次想要將烏族納入版圖,無奈山野村夫,不服管教,自由了近百年又怎會像齊地屈服。齊主派人來收稅,他們收拾東西躲到山上,齊主的人剛走,他們又回到田間地頭繼續勞作。”
“雙方這樣鬧了幾代人,直到烏族有能力抵抗齊主的兵馬,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族終於為自己的生存權爭取了一席之地。”
“烏族的存在對齊主來說,簡直就是蚊子叮的包,不撓還行,越撓越癢。一段時間之後,齊主放棄了對烏族所有策略,任由其發展。”
“蠻戈是個聰明人,不斷地同各個山頭的原住民聯係,讓這些人的生活從以物易物發展成買賣商品。短短幾年,所有山頭上的原住民都稱自己是烏族……十萬人的數字就這麽得來的。”
蕭寶兒驚訝的張著嘴,“蠻戈能指揮這些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些人隻要服從蠻戈的安排,再也無需靠天吃飯,家中還能存有餘糧。這種情況下,若有人要剝奪他們的一切,根本不用蠻戈指揮,他們都會挺身而出護衛家園。”
蕭寶兒又問:“宣哥哥為何而愁?烏族也好,烏國也罷,暫時動搖不了大夏根本,要愁也該是田令尹愁,不是嗎?”
宣澤莞爾,“我家寶寶最聰明,該愁的是田令尹,天子已經決定要下旨承認烏族為國。”
這些輪到蕭寶兒吃驚了,“那麽快?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
宣澤眸光一閃,反問:“你覺得高勉如何?”
話題跳躍有些快,蕭寶兒還琢磨著烏族的事兒,轉眼就跳到了高勉身上。
“高勉啊,很奇怪的人,背著姚溪桐找過我幾次,似乎和高涵鬥得厲害。”
“他找你幹嘛?”
“送藥,包子鋪的傷藥。還請我去吃羊蠍子,好好吃。”
“沒有了嗎?”
蕭寶兒忽然想起高勉在烏蘭藏著私兵,她身上還有調動私兵的玉佩。若是往日,這麽重要的事情定不會藏私。現如今局勢不一樣,很多事情她再也無法對宣澤坦誠以對。
“沒有了呀,他是不是出事兒了?”
宣澤驚訝的看著蕭寶兒,“為什麽這麽問?”
“他請我吃羊蠍子的時候,無意拿錯了帕子,那條帕子應該是芳華郡主的,我隻當沒瞧見。宣哥哥,芳華郡主可漂亮了,你覺得呢?”
“沒見過,我到大都的時候,她早已嫁到陳地。這次出使陳地,高文侑在軍營招待使臣,席間沒有女眷。”
宣澤沒見過蕭華芳?姚溪桐不是說關於蕭華芳的事情全都出自蘇蘇嗎?
這兩人誰在說謊?
如果是宣澤,他為何要說謊,因為蕭華芳是他的盟友,兩人有利益關係?
如果是姚溪桐,他說謊肯定是為了隱瞞消息的來源,難道蕭華芳是包子鋪的客戶?
“小腦瓜裏想什麽呢?那麽出神?”
要不要把蕭華芳的事情告訴宣澤?
如果說了,宣澤會不會因此對蕭華芳產生興趣?
如果不說,她剛才已經提到了蕭華芳是個美人,還暗示高勉與蕭華芳關係匪淺。宣澤肯定會去查,依舊可以知道關於蕭華芳的一切。
說與不說,結果差不多。
或許在點燃犀兕香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掌控命運的資格。
“宣哥哥,你可知蘇蘇在哪兒?”
霞光漸漸暗淡,蕭寶兒的眼神明亮依舊。
宣澤想了一會兒才說,“寶寶,我做很多事情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蘇蘇在替我辦事,搶劫你們的山匪是我安排的人。”
對於蕭寶兒,宣澤一向坦誠。
本著兩人間彌足珍貴的信任,蕭寶兒把姚溪桐對她說的關於蕭華芳的一切全部告訴了宣澤。後者並不吃驚,隻是問:“姚溪桐怎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他說是蘇蘇講的,也就是這個原因,他讓我同意找人假扮公主住進陳主府別院。”
宣澤如釋重負的笑了,打趣道:“我一直好奇你為何對他言聽計從,原來他把所有謊言都轉嫁到蘇蘇這兒。聽你這麽一說,我愈發肯定他和包子鋪關係匪淺,蕭華芳的這些事兒絕對是通過包子鋪的渠道了解的。”
“宣哥哥,之前你怎麽不問我和他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宣澤緊緊抱住蕭寶兒,“隻要你肯回來,無論怎麽回事兒,我都可以忘記。”
蕭寶兒戳著他的胸膛,“那麽大度?”
“我小氣得很,但怕問得太多會失去你。”
“傻瓜。”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蕭寶兒突然問:“剛剛不是說高勉嗎,他怎麽了?”
高勉死了。預料之中,情理之外。
蕭寶兒隱隱有些難過。
陳主府初見,高勉用北遼禮儀問候他們。之後見她吐血,在不知她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安排房間,送來保暖衣服。還有坊間美味的羊蠍子,軍營馴馬,以及在姚府告訴她關於私兵的一切……
高勉是個正直的人,若能經曆戰爭的洗禮定會是出色的武將,可惜竟死於家族鬥爭。
蕭寶兒一直在想,吃羊蠍子那日,她若直接問高勉和蕭華芳是什麽關係,並告訴其蕭華芳不是可靠的盟友,高勉是不是不會死?
想歸想,假如再選一次,她依舊會保持沉默。
北遼不需要強大的對手,高涵治下的陳地才是北遼想要的陳地。高勉若勝出,陳地將會出現第二個高文侑。
高勉的死因很簡單,也很複雜。
他被高文侑所殺,隻因他出現在高文侑所養外宅府中,並殺那個即將臨盆的婦人。
高文侑醉醺醺的推門而入,就見他衝著外宅屍體大聲嚷嚷:陳地是我的,誰也奪不走……我絕不會讓府中再出現一個像我這樣的私生子……
父子兩人打了一場,若不是高文侑的副將及時出現,死的人隻怕不止是高勉。那種情況下,兩人應該同時斃命,這樣才能讓高涵順利上位。
“高文侑呢?他應該知道高勉被人算計了吧?”
宣澤沉吟了一會兒,“高文侑正在前往大都的途中,我打算明日回大都一趟。”
一聽宣澤要進宮,蕭寶兒的腦子完全亂了,根本沒有把烏族稱國與高勉的死亡聯係到一起。
她急急忙忙的說:“我要跟你一起去。”
“寶寶,陳地的情況很複雜,你的身份又那麽敏感,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回大都拋頭露麵?”
猴子前幾日才偷聽到白頌梅隱約看出了蕭卉婷對宣澤的與眾不同,蕭寶兒實在不想讓宣澤遠離視線一刻,她固執的說,“我不管,我要跟你同去。”
“不行。”
蕭寶兒整個人掛在宣澤身上,撒嬌道:“宣哥哥,你說過要對寶寶好的,怎麽出爾反爾?”
“寶寶,不讓你去就是對你好,你怎麽不體恤一下我的用心。”
“宣哥哥,讓我跟你同去嘛!”
宣澤把蕭寶兒從身上拽下來,正視著她道:“寶寶,我們能有今日非常不易。大都局勢不穩,宣樺又將迎娶完顏昭,你不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添亂好嗎?”
“我已經求你了,為什麽不答應?因為我不是公主,因為我沒有利用價值?”
“你亂說什麽,你以為我們在一起是因為你公主的身份?”
“我問你,當年田霽追我,你刻意出現在我麵前,難道不是因為我公主的身份?”
宣澤沉默的點了點頭,直到蕭寶兒流淚,才補充說,“現在我是真心喜歡你,和你的身份無關,你應該很清楚。”
蕭寶兒真不知道宣澤當年追她是因為她的身份,直到和姚溪桐說起這事兒,才被姚溪桐點醒。
想到兩人的感情居然建立在利用和被利用的基礎上,她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你對我一直都是真的。”
宣澤甚少見蕭寶兒哭,他手足無措的幫其擦拭眼淚,難過的問:“寶寶,你到底怎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讓你變得如此這般不信任我?”
蕭寶兒淚眼朦朧的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犀兕香的夢境預言了什麽嗎?你會迎娶蕭卉婷,成為大夏攝政王!”
“娉婷公主?”宣澤失聲大呼,“這怎麽可能,且不說我和她年歲相差那麽多,天子尚在,你將天子置於何地?”
“小皇帝瘋了,一把火燒了大半個宮城。”
“犀兕香,你居然相信這鬼東西!告訴我,夢境中你和我是什麽關係?”
蕭寶兒盯著宣澤,慢慢說道:“擇夫那日我選了你,成了你的妻子。可惜為娶娉婷公主,你以無嗣將我幽禁冷宮多年。”
宣澤被蕭寶兒眼底那滔天的恨意嚇到了,他不信犀兕香,卻相信蕭寶兒不是一個胡亂說話的人。張口結舌了很長時間,才心虛地問了句,“你身體健康,為何會無嗣?”
蕭寶兒想說白頌梅,考慮到宣澤對此一無所知,她問:“昨夜你在我那兒留宿,今兒怎麽沒見人給我端來湯藥?無嗣,是因為有人不想我生下具有北遼血統的孩子,生怕這孩子會阻擋你一統天下的野心。”
宣澤麵色雪白,因為蕭寶兒的每句話都有理有據,挑不出錯。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直到慧哥兒敲門,輕聲說,“公子,你要的訪客登記拿來了。”
宣澤深吸一口氣,瞬間恢複了從容淡定。一麵兒將訪客登記遞給蕭寶兒,一麵兒安排慧哥兒備馬。
“寶寶,我有事出去,你要信我。”
能夠含著眼淚的吃飯的人,大抵都比較勇敢。
蕭寶兒也想不明白,犀兕香的夢境裏,她為什麽要選擇自殺。也許高勉的死亡隻是幫她拉開了一連串悲劇的序幕。
月朗星稀,窗外盛開的花朵讓夜風給蕭寶兒送來絲絲縷縷的沁入心脾的香味。她守著孤燈,坐在繡架旁,靜靜地等候著猴子。
猴子半夜才回來,對上蕭寶兒期盼的眼神,他遺憾的說:“師傅,我跟丟了。”
宣澤剛走,猴子就跟了出去。
蕭寶兒了解宣澤,知道他會去黑白閣。
理由很簡單,黑白閣對他隱瞞了給蕭寶兒下藥這事。
以宣澤的聰慧,蕭寶兒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在蕭寶兒房裏待過兩次,第一次,白頌梅讓慧哥兒給蕭寶兒送藥。第二次,也就是梅石任來過宋主府之後,沒人給蕭寶兒送藥。
白頌梅肯定不會因為尊重宣澤而改變主意,停止送藥隻說明白頌梅有了更好的辦法,她料定蕭寶兒不會有子嗣。
宣澤出府就朝市集奔去,在市集與北裏交界的地方失去了蹤影。
猴子隻跟到市集,沒敢往前。問其原因,宋地的下九流大多居住在北裏,那地兒屋多巷窄,不容易藏匿,似猴子這般怪異的模樣很容易被注意。
“師傅,青山君肯定也不會去北裏,他的模樣更引人注目。我猜測黑白閣在那附近有個暗哨,他到了就有人通知梅石任。”
蕭寶兒暫時歇了追蹤梅石任的心思。
她道:“你去陳地找姚溪桐,說我已經知道了他和包子鋪的關係,讓他給你準備一副人皮麵具。價格好商量,我以後會一並結算給他。”
猴子搖搖頭,“我不需要。”
“你這模樣很恐怖,我不害怕,但你會嚇到其他人。”
“我需要一張猴皮。”
聞言,蕭寶兒緊皺眉頭,半晌才說,“采生折割這種事包子鋪怕是幹不了。”
猴子笑了,就知道沒跟錯人。蕭寶兒從未看不起他,不管他是人是猴,蕭寶兒最先考慮的問題是可否成功,而非為何要選擇成為猴子。
一個殘疾童子跟在蕭寶兒身邊太過引人注目,還是猴子好些,大夏豢養寵物的權貴很多,養隻猴不是什麽了不得是大事。
“師傅,這個我自己想辦法。”
蒲牢堂中每日都能看見新手在練習采生折割之法。
大抵先找隻和童子體型差不多的動物,趁其活著將皮剝下覆蓋在童子身上,過幾日等皮收縮,自然會緊緊粘附在童子身上。
猴子打算自己弄,痛是自然的,且弄出來的模樣沒有童老六他們弄的真實自然。
一百一十二、人與獸
蕭寶兒托腮想了好一會兒,突然有個絕妙的主意。
她道:“你去找饕餮,不,鴟尾,就是饕餮中武功比較高的那個人。”
“我知道是誰,找他幹嘛?”
“把我的下落告訴他,說你可要繼續監視我,但需要他給你弄身猴皮。”
鴟尾是堂主,自然熟悉童老六,對采生折割之法肯定不陌生,找他幫忙最為穩妥。
再說了,猴子中途逃走,陳地住著一個假公主,她回宋地的事兒被宣澤牢牢瞞住。鴟尾找她應該找瘋了吧,她體內可有其想要的七十年內力。
“師傅,鴟尾對你不懷好意,他遲早會吃掉你。”
蕭寶兒自信的說,“鴟尾練功就為了逃脫梅石任的掌控,而我剛好住在梅石任掌控範圍之中,他隻怕是不敢把我輕易吃掉。”
“師傅,鴟尾武功高強,即便現在動不得你,將來該如何是好?”
蕭寶兒將視線投入深沉的夜色,緩緩說道:“將來很遙遠,考慮那麽多幹嘛?”
猴子走了,以他的聰明才智定能想辦法騙過鴟尾,拿回一身漂亮的猴皮。
做猴子好啊,可以無視人的規矩想幹嘛就幹嘛。若投胎可以選,蕭寶兒想變成一隻狼,宣澤也是狼,沒有皇權紛爭,沒有紅塵俗事,一夫一妻遊蕩在草原多好。
房間的燈一直亮著,直到東方發白也沒等來宣澤。
“姑娘,”綿綿推門而入。
“宣哥哥回來了?”
“不曾。姑娘打拳的時辰到了。”
蕭寶兒懨懨的提不起興趣,頭一次開始懷疑巫祖是不是騙她。這套拳已經打很多年,除了健康一點,她不覺得自己會變成絕世高手。
打拳,沐浴,早膳,一如既往。蕭寶兒卻覺著心中空蕩蕩的少了一塊,沒有宣澤,這樣的生活乏味得緊,還不如陪著姚溪桐那廝好玩。
“綿綿,你聽,是不是馬蹄聲?宣哥哥回來了,”蕭寶兒扔下碗筷就朝外跑去。
綿綿在她身後大喊,“姑娘,馬廄離這兒有七八個院子,公子若是回來也不可能入府還騎馬!”
蕭寶兒止住腳步,自言自語道:我差點忘了這兒不是北遼,也不是姚府,深宅大院的,宣哥哥即便騎馬,我也聽不到馬蹄聲。
一個上午在等待中過去,眼見綿綿端著午膳進門,蕭寶兒問:“我讓你辦什麽事兒都可以嗎?”
“隻要府中允許,公子讓奴婢滿足姑娘一切要求。”
“我要一隻猴,會雜耍的那種,我的猴兒丟了。”
綿綿波瀾不驚的回答:“奴婢吩咐下人去辦,隻是今日肯定找不到。”
“去吧,猴兒不是貓狗,一時半會兒自然找不到。”
綿綿走了,蕭寶兒低頭看看膳食,百合炒雞蛋,泡椒牛肉、玉米蓮子羹、荷葉糯米雞、涼拌三絲、薺菜豆腐湯。看著還不錯,難過的時候就該多吃點補補。
行宮伺候的人不多,宣澤一走,更顯寂寥。
蕭寶兒裝模作樣的拿針在料子上戳著,原以為繡花不難,否則怎麽人人都會?試過才知道,繡花真的很難,她就是定不下來,隻覺坐上一盞茶功夫就腰酸背痛難受的緊。
宣錦來得正是時候,見她找不著宣澤,蕭寶兒急忙湊上去,道:“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有什麽事?”
蕭寶兒將宣錦拉到一旁,背著綿綿拿出訪客登記冊。
“不瞞三姑娘,我們去野渡賞花那日府中進了刺客,人就躲在我房間。想到刺客會傷害到公子,奴婢心慌得緊,特地跟慧哥兒討要了府中訪客登記。還請三姑娘幫忙看看,什麽人比較可疑?”
宣錦像看白癡一樣打量著蕭寶兒,“這種事府中有人在查,你討好二哥可以,關我什麽事?”
蕭寶兒問:“三姑娘找公子有什麽事,也許我能幫忙。”
宣錦本意要走,聽到這話又止住了腳步,自語道:都說男人對枕邊人從不設防,這姑娘也許真知道一點什麽。
她問:“姑娘怎麽稱呼?”
“三姑娘叫奴婢瀟瀟就好。”
“瀟瀟你可知宋地武家?”
“玄武,青龍,白虎,朱雀,瀟瀟又豈會不知。”蕭寶兒認真起來,說話做事都很講究。
宋地這四大富豪,首推青龍,次之白虎,最後才是玄武。大家都這麽說,她偏偏把玄武靠前,就為了討宣錦歡心。
宣錦又問:“那你可知武氏三傑?”
“聽公子說,武氏三傑之中,功夫最好的是武俊,最聰明的卻是武果,武秀一直居中。不知奴婢回答的可對?”
“二哥果然什麽都跟你說。”
蕭寶兒羞澀的笑了,把手中登記冊遞給宣錦,“三姑娘,你就幫個忙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