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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2)

  容易把宣錦哄走,蕭寶兒問身邊伺候的侍女,“綿綿找著了嗎?”


  幾個侍女搖搖頭,其中一人道:“事情已經告知老夫人了,估計老夫人會讓侍衛進院子找人。”


  蕭寶兒默默地回到房間,糾結的拿起針線繼續對著繡架比比劃劃。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綿綿呢?


  下午,廚房送了一桶新鮮桂魚過來。她將魚洗剝幹淨,學姚溪桐的樣子先用精鹽醃漬片刻,隨後用石塊壓著,等待桂魚自然發酵變臭。據說石塊壓製後的桂魚皮和肉質都比較緊實。


  入夜,綿綿還是沒有消息。


  蕭寶兒睡不著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麽鮮活的屍體,怎麽能一覺醒來就不見了呢?


  生怕綿綿的屍體被藏在房間,她端著油燈像那日找猴子一般仔細搜索著房間。


  走到桌子麵前,明知下麵什麽都沒有,她還是彎腰看了一眼。就在這時,油燈忽然滅了。她歎了口氣,前日苦等宣澤一夜,油燈亮了一夜,綿綿若活著肯定不會忘記添油。


  她隨手扔掉油燈,想要喊人,卻發現被扔的油燈居然沒有落地聲。


  屋裏有人!!!


  剛想到這一點,她本能的彎腰滾地,隻聽耳邊響起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接著又恢複了寂靜。


  北遼人的好習慣,隨身帶火鐮。


  不等第二刀砍來,蕭寶兒點燃火鐮,微微光亮中,她看到一張有點兒熟悉的臉,脫口就問:“你這兒還有羊腿賣嗎?”


  聞言,屠夫即將落下的刀鋒頓時靜止在空氣之中。


  屠夫來自囚牛堂,學藝整三年,最拿手的兵刃是刀。


  他的人生規劃很簡單,平安活過劫殺期,成為黑白閣第一殺手。


  他的夢想破碎的更簡單,殺羊時遇上買羊腿的蕭寶兒。


  殺手培訓第一課,如果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千萬不要出手。


  屠夫出手了,因為蕭寶兒看起來是那麽的柔弱。


  殺手培訓第二課,出刀就得見血,動了殺心就不能帶著白刃回去。


  屠夫砍斷了自己的手指,因為跟在蕭寶兒身後的幾個人沒有善茬,若是動手殺了蕭寶兒,就會壞了第一條規矩。他唯有拿自己的手指祭刀,完成第二條規矩。


  失去手指讓他無比記恨蕭寶兒,當夜就喊上囚牛堂的兄弟想要報仇,好巧不巧遇上蒲牢堂的賣藝人,雙方正準備開打卻被饕餮的獅子吼給震住。


  屠夫退了,原打算第二日卷土重來。賣藝人被扯成碎片的消息卻讓囚牛堂的兄弟心生畏懼,眼見他們不肯幫忙,屠夫打算自己一個人殺了蕭寶兒。


  那日,他將人生目標從天下第一殺手改為殺死蕭寶兒。


  從那日起,他不遠不近的跟著蕭寶兒,從他們離開鬼鎮到蕭寶兒獨自來到宋地。


  屠夫拿刀的手一直懸空,借著微光,蕭寶兒看見案幾上多了道深深的刀痕。


  她問:“你想暗殺我,刀落那一刻油燈熄滅,我忽然彎腰,你沒殺成?”


  屠夫尷尬的點點頭,蕭寶兒身邊基本不離人,難得有落單的時候,他暗殺過幾次,每次都有意外發生。隻有一次差點兒得手,他把發火的冬熊引到蕭寶兒身後……


  一百十一五、夜宴


  想起冬熊的事兒,屠夫有些生自己的氣。


  跟蹤蕭寶兒去了鍾陵,為了不被何伯發現,他終日躲在後山,日子過得非常辛苦。


  某日發現孤狼與熊瞎子打架,恰巧蕭寶兒也朝後山跑來,他想出一招借刀殺人之計,故意把熊瞎子引到蕭寶兒身後。


  黑熊一爪朝蕭寶兒襲去,原以為蕭寶兒就這樣死了,怎料她能力非常,竟與黑熊打了起來。


  屠夫很清楚蕭寶兒的武功,原以為她挨不過一個時辰,沒想到居然挨過了兩夜一天。好幾次他想出手暗算,又特別想知道黑熊與蕭寶兒究竟誰輸誰贏……


  等到蕭寶兒以弱勝強打贏那一刻,他隻差沒有雀躍歡呼,早把殺人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蕭寶兒挺佩服屠夫的,一個還未成為正式殺手的學徒能跟蹤他們那麽長時間且未被發現,武功應當不錯。


  她問:“你是怎麽穿過沙漠的?”


  屠夫尷尬的說了句,“沒敢進。”


  “我們到了鍾陵你才又跟上?”


  屠夫點點頭。


  “動過幾次手呀?”


  屠夫更尷尬了,紅著臉說,“沒幾次,你身邊的公子應該會武,我不敢跟得太近。”


  “哎,真是難為你了。”蕭寶兒一口吹滅火鐮,大方地說,“動手吧,我保準不跑。”


  “不。”


  “為什麽呀?”


  “我是殺手,擅長暗殺,如果光明正大的把你殺掉有悖我作為殺手的原則。”


  殺手還有原則,真是稀奇!

  蕭寶兒重新點燃一盞油燈,問:“你打算怎麽辦?”


  屠夫自信的說,“我遲早會殺了你。”


  “綿綿的屍體是你處理的吧?”


  聽到這個,屠夫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蕭寶兒是他的獵物,不容許任何人在他沒有動手之前殺了蕭寶兒。


  這些日子,宣澤的屬下一直在暗中保護蕭寶兒,昨兒見其動手殺了綿綿,兩個屬下打算把這事兒告知宣澤。


  屠夫拿不準宣澤對蕭寶兒的態度,為了保護蕭寶兒不被其他人所殺,他殺了宣澤的屬下,順帶處理了綿綿的屍體,真是忙碌的一夜!

  聽到蕭寶兒的問題,他得意地說:“我不但處理了那個姑娘,還處理了一直跟著你的兩個暗衛,現在沒人保護你了。”


  “我一直有暗衛保護?我怎麽不知道?宣哥哥也沒跟我說啊!”


  宣澤擔心姚溪桐的人再把蕭寶兒帶走,這種事自然不會說。


  她又問:“那兩個暗衛是黑白閣的屬下嗎?”


  屠夫想了想道:“應該不是,黑白閣的人身手不會那麽差。”


  “是嗎?”蕭寶兒質疑的瞅著屠夫。後者聞言倍受侮辱,握緊刀柄說,“我曾了囚牛堂最有天賦的殺手,若不是遇見你,我早就過了劫殺期,可以自由接任務了。”


  猴子才對蕭寶兒說過關於鬼鎮的一切,她好奇的問:“你都沒過劫殺期,是怎麽出的鬼鎮?”


  “我一直跟蹤你,自然跟著你們從園外樓的地道離開。”


  “沒過劫殺期,你就不是黑白閣的正式殺手,那你為什麽要殺我?”


  屠夫從未想過這個,他痛苦的蹲在地上想了一會兒,“我不是黑白閣的殺手,但我想要成為一個出色的殺手,殺死你是為了找回我失去的尊嚴。”


  蕭寶兒歎了口氣,上床睡覺去了。


  按屠夫的理論,殺她一定要暗殺,今夜既然暴露了身份,接下來的時辰自然不會動手。


  至於明日,按屠夫的理論,殺人之後要能全身而退,否則不會動手。


  行宮侍衛那麽多,即便沒有了宣澤的暗衛,她隻要待在院子裏不出門就沒事。


  蕭寶兒放心大膽的睡覺,屠夫像狗一樣老老實實地守門去了。蕭寶兒的命是屬於他的,任何人要搶都得先問過他手中的刀。


  翌日,宣澤還是沒有回來,蕭寶兒猜測他獨自去了大都。想想真是諷刺,夢境裏,她因為公主身份被利用。好容易擺脫這個身份,與宣澤達成共識,卻不想沒了身份她就是累贅,竟連陪他出門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樣想時,蕭寶兒並未注意到宣澤在烏族稱國與高文侑回大都一事兒上對她有所隱瞞。


  宣錦又來了,問她大廚的助手該做些什麽?

  蕭寶兒想了一下,問:“煎魚會吧”


  “會啊!”


  “切菜會吧?”


  “會啊!”


  “配菜會吧?”


  “會啊!”


  蕭寶兒鬱悶了,“三姑娘,你什麽都會還需要我這個大廚?”


  宣錦不解地問:“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宋地未出閣的姑娘都會幾樣拿手菜,無論是蒸,煎、炸、煮、燉,你問得太含糊,我自然回答都會。可是會不代表能做的好吃啊!”


  蕭寶兒咬著嘴唇不說話,暗歎大夏貴女真不容易,會繡花,會做飯,會理賬,還要操持家務,管理仆役。這麽一比,她真的是這也不會,那也不會!

  眼見蕭寶兒不說話,宣錦弱弱的問:“我是不是所學太少幫不了忙?”


  “……”


  這叫所學太少?蕭寶兒一定是不學無術。


  又一天溜走,綿綿的事兒沒人提起,伺候蕭寶兒的侍女也不見增多,仿佛所有事情都因為宣澤的離開而靜止了。


  朱誌高壽宴當日,豔陽高照,萬裏無雲,偶爾刮過的春風已經隱隱有了夏日的暖意。


  蕭寶兒早已換好衣服,布衣荊釵,手提瓷罐一個,裏麵有醃漬好的桂魚。


  宣錦也換了衣裳,看見蕭寶兒的打扮,驚歎道:“你的偽裝水平真好!”話音剛落覺得有些不對,急忙補充說,“


  我想說你穿華服也好看,麗質天生,穿什麽都好。”


  她的話蕭寶兒沒往深處想,一照麵就覺得她的打扮不合規矩,廚娘帶什麽手鐲,叮叮當當的如何做事?

  蕭寶兒讓她把手鐲摘了,並再次詢問了一遍,兩人今日混入朱誌高壽宴的事情有沒有告訴武家?

  宣錦信誓旦旦的說沒有,蕭寶兒隻道:“讓你別跟武家說,絕對是為你好。”


  野渡江邊,一條小舟將兩人載至朱家畫舫。與宣樺用於招待完顏昭的畫舫不同,朱家畫舫隻得一層,遠看著就像把亭子建在了江心。


  宣錦頗有興致的來了一句:“畫舫煙中淺,青陽日際微。”


  蕭寶兒一貫沉默著,真正的廚娘哪有心思吟詩。


  宣錦打點到位,兩人沒經過盤問就被送上朱家畫舫。


  廚房在艙內,專門設有排煙的氣孔,裏麵來了不少師傅,都在忙活著手中活計。


  菜單一早就報過,臭桂魚沒什麽忌口,宴席隻要開始傳菜,她們就可以占據一個灶火開始烹飪。涼菜傳完,熱火朝天的廚房少了幾個師傅。


  蕭寶兒和宣錦開始做菜,隔著一層甲板兩人都覺得樓上太過安靜沉悶,沒有一點兒年輕人聚在一起玩樂的感覺。


  宣錦道:“一會兒他們會讓做菜的師傅上去,你不是認識朱公子嗎,多和他說會兒話。”


  “什麽意思,為什麽不是你上去?我又不想知道武俊在哪兒。”


  宣錦不自然的撓撓頭發,“我是宋主府三小姐,樓上的人多多少少見過一些,肯定不能上去。”


  “那你跟著我來幹嘛?”


  “好玩啊,假扮成廚娘,感覺很刺激。”


  蕭寶兒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又說不上來,利索地把菜做好讓人端了上去。


  其實不用宣錦安排,朱誌高隻要看見臭桂魚這道菜就會見她。


  這道菜可不是名菜,而是柳郎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學來的菜肴。朱誌高看見就曉得船上有故人,自然會生出想要一見的心情。


  不多時,果然有人喊蕭寶兒上去,她捋了捋額前劉海,低著頭慢慢隨管事步入宴客廳。


  廳內分四桌,大概坐著十七八人,加上伺候的侍女,放眼看去滿滿一屋。宣錦沒說錯,這些人與朱誌高年齡相差不大,按理說應該開懷痛飲,現場的氣氛卻有些不太盡如人意。


  蕭寶兒慢慢走到主桌,詳細地跟眾人介紹了臭桂魚這道菜的由來,所說故事完全照搬柳郎的話,隻字未改。


  朱誌高耐心聽著,忽然說,“我記得你,春風樓的杏花,你們有姐妹三人。”


  蕭寶兒反應極快的說,“公子才想起來啊,我的兩個姐妹分別是春雨和江南。”


  朱誌高又問:“你不在陳地跑這來幹嘛?”


  蕭寶兒傻眼了,這該怎麽接,朱誌高好歹給點提示啊!眼珠一轉,她反問:“不是公子托朋友讓我過來的?還說……還說……”


  她垂著頭,使勁兒攥著衣角,女兒家的嬌羞盡在不言中。


  朱誌高傻眼了,眼前這人真的是北遼公主?機變之快,反應之靈活,完全不同於陳地,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整件事還得從陳地說起。


  姚溪桐告訴他朱誌娟死亡真相,並給了他武俊的藏身之所。擔心他搞不定武家,姚溪桐還派兩個高手協助他劫走了武俊。


  所有幫助都是收費的,且費用不低。


  他做那麽多事隻想求一個答案,為什麽武家人要殺朱誌娟。僅僅因為朱誌娟是朱家人?又或者是武俊始亂終棄?其中有姚溪桐他們並不知曉的隱情?


  見到武俊那一刻,朱誌高有些傻眼。此人形容枯槁,雙眸黯淡無光,哪裏還有半分武氏三傑意氣風發的模樣。


  武俊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你殺了我吧,我想為誌娟贖罪。


  不知為何,朱誌高相信武俊深愛朱誌娟,他身上那種喪失所有的痛苦絕對偽裝不出來。亦如姚溪桐派去那兩個高手所言,武俊輕功了得,若不是其全力配合,他們根本不可能毫發無損的將武俊從武家帶走。


  朱誌高放下仇恨與武俊談起朱誌娟,親弟弟與摯愛,他們算是朱誌娟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一談一宿,朱誌高從武俊那裏聽到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朱誌娟,一個為了理想和愛情敢於逃出家庭,逃出命運的女人。


  他從不知說話輕言慢語的姐姐竟有著不亞於男子的野心,更不知姐姐為了逃出家庭很早就開始裝病,存錢,安排逃走之後的所有事宜。


  他問武俊:姐姐可曾有話要對我說?

  武俊搖搖頭道:你姐說過,朱家最不用操心的人就是你。因為你們性格相似,遲早就再見的一日,有什麽話可以等到見麵時再說。


  再見就是再也不見,本以為姐姐隻是去廟中修養,結果卻是天人永隔。


  私底下,朱誌高原諒了武俊。整件事情錯不在他,他比所有人都痛苦,既失去了愛人,還失去了家人。


  朱誌高將武俊帶回來朱家,這是一個契機。希望這次事情之後,族中眾人不再把他當小孩對待,他需要得到應有的尊重,對族中事物享有知情權和決策權。


  武俊到了朱家並未受到該有的審判。朱家和武家一樣,他們囚禁武俊,反反複複隻問一個問題——那次海難,他到底漂流去了哪裏。


  朱誌高終於參與到了家族事務,看到族人毫不關心朱誌娟的死亡真相,抓住武俊隻為得知其絕世輕功從何學來時,他後悔把武俊送到朱家。


  武俊不開口,渴沒用,餓沒用、打沒用、甚至施以刑具,還是沒用。他想說的話已經全部告訴了朱誌高,現在隻是一個求死的人。


  朱家抓了武俊好像抓到一個燙手山芋,拋了舍不得,拿著又嫌燙。幾經思量,他們決定把武俊送到其他地方,留在宋地實在危險,一旦被武家找到,很多事兒真是有口也說不清。


  借口朱誌高生辰,朱家人將武俊藏在畫舫之中,稍晚些時候走水路將其送走。


  宣錦的動作朱家人一清二楚。對於所有想要打探消息的人,朱家都給了上船的機會。


  朱誌高沒想到宣錦帶來的廚娘會是蕭寶兒,他猜測宣錦也不知道蕭寶兒的真實身份,一旦這事兒被點破,朱家真是惹上了大麻煩。


  他故意認錯蕭寶兒,對方識趣的將錯就錯,目前為止,兩人配合良好,其他人並未看出破綻。


  蕭寶兒嬌羞的站著,朱誌高非常痛苦的嚐試著把戲演下去,想到要和一個公主演繹喝花酒的氣氛,真的很考驗心理素質。


  一百一十六、不聽話

  氣氛變得詭異,席間眾人都沒料到請來的廚娘居然與朱誌高有那麽點兒“故事”。


  不等朱誌高說話,一個族中子弟輕佻的問:“我這傻兄弟還說了什麽?要娶你做小?”


  “不,公子不是那樣的人,他說娶我當正室。”


  朱誌高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兒把自己憋死。蕭寶兒怎麽不按套路來,他們這種家世的子弟怎麽可能在外麵胡亂承諾?娶北遼公主當正室,和青山君成為情敵,這種事想都不敢想啊!

  眼見族中子弟全部看向自己,他急忙拉住蕭寶兒,“杏花,我們借一步說話。”


  “要說什麽當著大家的麵兒說,娶就娶,不娶就算,人家不稀罕。”


  八卦人人喜歡,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瞬間活躍了,大家興致勃勃的看著朱誌高要怎麽辦。很多人暗自笑破肚皮,長房大公子還真能搞事,出去遊曆一趟,不但抓了個武俊,連媳婦都找到了。


  朱誌高拽著蕭寶兒不鬆手,半晌說了句,“我娶還不行嗎?今晚就回去稟明父母,改日讓人去陳地跟崔先生提親,你看可好?”


  蕭寶兒紅著臉點點頭,不是羞紅的,是氣紅的。她也在埋怨朱誌高不按套路出牌,娶什麽娶,這人應該讓她滾蛋,等離了畫舫,再派人告知她武俊的消息。


  朱家子弟全都懵了,朱誌高居然要娶一個廚娘?還是煙花之地的廚娘,他莫不是瘋了!


  有人問:“誌高,你沒醉吧?”


  朱誌高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也知道你們顧慮什麽。杏花是個好姑娘,潔身自好,又習得一手好廚藝,朱家求賢不問出身,難道娶親就非得門當戶對嗎?”


  說完,他不顧眾人麵色強行要讓蕭寶兒坐在自己旁邊。眼見宴席亂了套,蕭寶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時,他趁機在其耳邊說了武俊被藏匿準確的位置。


  蕭寶兒總算明白了朱誌高的異常,原來武俊就藏在這艘畫舫上。朱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難怪參加宴會的人都沒有心思玩樂。


  戲已經演成了這樣,不等屁股坐熱,她就局促地站起來小聲說,“公子,我隻是上來打個招呼,下麵還有人等著……這次出門的銀子還沒有收,要不你明日來福源客棧找我?”


  席間眾人都知道下麵的人是宣錦,也知道宣錦來畫舫所為何事。全都收起嬉笑,看著蕭寶兒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的離開了大廳。


  朱誌高含笑看著蕭寶兒,竟希望她真的就隻是杏花,而不是公主。


  族中子弟隻當他迷戀美女,沒想到先前那一瞬,他改變主意,將藏匿武俊的具體位置告訴了外人。也許他還有一絲良知,不願意看到朱誌娟心愛的男人最終被折磨致死。


  蕭寶兒快步回到廚房,卻怎麽也找不到宣錦,等了一會兒才見她從外麵回來。


  “去哪兒了,害我等了半天?”


  宣錦麵色一紅,期期艾艾的說,“這裏油煙味兒濃,我去甲板上透透氣。”


  蕭寶兒沒有多問,囑咐說,“你去安排船隻,我去救人。”


  “你知道武俊被關在什麽地方?”


  “知道。”


  “你怎麽知道外麵的那艘小船是我的人?”


  蕭寶兒歎了口氣,“你還沒傻到會在朱家人麵前吟詩。”說完忽然又問了一遍,“今晚的事兒你沒告訴武家人吧?”


  “沒有,”宣錦還想說點什麽,卻見蕭寶兒已經走遠。


  不多時,蕭寶兒拖著一筐菜悄悄來到船尾。


  早已等在那兒的宣錦問:“你這是幹嘛?別說武俊在菜筐裏!”


  蕭寶兒點點頭。


  宣錦大呼:“朱家人真是……”


  “是什麽?”


  宣錦及時閉嘴,蕭寶兒被喊上去後,她已經在艙底搜了一遍。十多筐菜明晃晃的放在廚房外麵,她起碼繞著菜走過兩圈,


  誰能想到朱家居然把人藏菜筐裏,真是狡詐。


  “沒什麽,朱家藏人的方法真是別出心裁。”


  月色掩飾下,兩人偷偷返回小舟,宣錦催促著船夫讓其快點。船夫同先前那般沉默,蕭寶兒卻隱隱聞到了血腥味。


  小舟駛出去沒多遠,朱家畫舫忽然跟了上來,隱約能聽見讓他們停住的呼聲。


  宣錦回頭看了看,興奮地說,“武俊真的藏在菜筐裏,我們趕緊走,讓朱家追不上。”


  蕭寶兒沒那麽樂觀,她看見畫舫上突然放下幾艘小舟,載重比她們的輕,速度隻快不慢。


  宣錦沒有武功,目力不如她,等其瞧見小舟時,小舟離她們已經很近了。


  “怎麽辦?怎麽辦?就快被追上了?劃船的,你倒是快點呀!”


  船夫不但沒有加快速度,反而停下不劃了,任由小船在江心飄蕩。


  “喂,你幹什麽,怎麽不劃了?你……”蕭寶兒打斷了還在大呼小叫的宣錦,“你為什麽要說謊?”


  宣錦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蕭寶兒朝小船前方努努嘴。


  不知何時,那個方向忽然多了八艘小舟,每條小舟上各站兩人,黑衣黑褲,完全看不清模樣。


  宣錦笑了,用力朝那邊招手,嘴裏道:“我若不騙你,這種情況肯定會被朱家追上。”


  蕭寶兒的回答一如既往,“你不該告訴武家這件事。”


  “瀟瀟,我因為關心武果才對這件事感興趣……朱武兩家結怨頗深,武家不方便上船搜索,我既然有了這個機會,理應知會武家一聲。不管如何,人命關天,朱家對武家的仇恨可以用其他方法解決,犯不著讓武俊生死不知。”


  蕭寶兒歎了口氣,上船之前她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現在終於找到了原因。


  她猜到武俊在朱家手中,隻想找朱誌高問問情況。


  武家不同,能找回武俊最好,如果找不到,寧願滅口也不會讓武俊留在朱家手中。


  朱家想要送走武俊的計劃一早就泄露了。


  武果利用宣錦的身份讓其登上畫舫,幫忙找尋武俊,以此擺脫武家嫌疑。


  蕭寶兒暗恨自己缺心眼,她若細心一點,早就該發現宣錦已將此事告訴了武家。事情能夠那麽順利根本不是宣錦有辦法,而是有了武家暗中協助。


  朱家人想必也心中有數,這才故布疑陣,搞了那麽多菜筐。宣錦畢竟是宋主之女,既不好拒絕,總能讓其知難而退。


  宣錦還在招手,隻見前方那幾艘小舟加速朝他們劃來。雙方很近時,前方小舟看到了緊跟在他們船後的朱家派出的小舟。


  突然間,前方小舟停止劃行。


  宣錦疑惑地看著,自語:怎麽停下不動了?說著再次招手,對方依舊不動。


  蕭寶兒知道武家在擔心什麽,他們害怕宣錦船上菜筐裏裝著的不是武俊,而是朱家設下的局,一旦菜筐到了他們船上,很多事情有嘴也說不清。除此之外,他還擔心武俊會成為朱家指控武家謀殺朱誌娟的證人。


  “不用喊了,保命要緊。”


  宣錦一頭霧水的問:“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對麵小舟的上的人居然拿出弓打算對著他們放箭。八艘小舟,十六人手持弓箭,這場麵看著就讓人心生寒意。


  “瀟瀟,武果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這些箭會射向朱家小舟對不對?”


  “對方黑衣黑褲,黑布蒙麵,你怎麽知道是武家人?如果你活下來,我相信武果絕不會承認今晚出現在野渡的是武家人。”


  宣錦懂了,權勢中打滾的人,陰謀算計的事情一點就透。她滿臉不信的模樣,問:“為什麽?”


  蕭寶兒沉吟了一下才說,“朱武兩家都是商戶,行商多年,在保護貨物上花銷不菲。我覺得相比朱誌娟的死亡,他們更關心武俊的絕世武功從何而來。家族有人會武,行走江湖會便利太多。”


  宣錦指著自己問:“我就傻傻地被人利用了?”


  蕭寶兒沉默的點點頭。


  她忽然就哭了,眼淚在月光下非常晶瑩,一切都是為了武果,到頭來卻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蕭寶兒對此感同身受,犀兕香的夢境中,宣澤不也這般?口口聲聲以愛為名,幹的卻是出賣和利用。


  還好她有點兒腦子,知道哭泣不能救命。吸著鼻子問:“現在怎麽辦?”


  “我們既然假扮廚娘,你說廚娘遇險會怎麽辦?下水逃命唄。隻要活著,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箭矢像雨點一樣朝她們襲來,宣錦害怕的躲在蕭寶兒身後,“現在還逃得掉嗎?”


  蕭寶兒突然說,“那誰,你不是想親手殺死我嗎?如果我被人射死了,你的計劃豈不是落空?我們商量一下,你今日幫我渡過此劫……”


  “不要,”屠夫冰冷的聲音在夜色裏響起,“我有能力在箭矢到來之前殺死你。”


  蕭寶兒突然把菜刀橫到自己脖頸邊,“你動作快,還是我動作快?我要是自殺了,你這輩子都沒機會殺死我。快點抵住第一波進攻,並記得把菜筐裏的人安置妥當。”


  屠夫腦子直,一時間沒聽出蕭寶兒這番威脅有何不對。抄起船槳一揮,射向小船的箭雨紛紛落入水中。


  蕭寶兒瞅準時機拉著宣錦跳水逃生,獨留屠夫一人應對武家小舟上的十六個人。


  野渡岸邊,被驚到的雀鳥發出不滿的“啾啾”聲,有些好奇大半夜的怎麽還有人在林中活動。


  宣錦哆哆嗦嗦的跟在蕭寶兒身後,“你能走慢點兒嗎,好冷!”


  蕭寶兒頭也不回的說,“走的越慢,你感覺越冷,我們得盡快回到城中。”


  “為什麽呀,你的人不是在解決那些人嗎?”


  “三姑娘,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武果是想殺人滅口,還是想讓你逃走?還有,先前幫忙的那人是個殺手,一旦解決了武家人,他肯定會追上來殺死我。”


  宣錦聽懂了前半段,聽不懂後半段。


  “為什麽一個殺手要幫你?”


  “沒聽到我用自殺威脅他嗎?”


  宣錦還是搖頭表示不懂。


  “他一直想親手殺死我,若是我自殺了,他的願望就會落空,這會有損他殺手的尊嚴。”


  “反正都是死,是不是他殺的有什麽區別?你若自殺豈不是更好,他能攔住你一時,還能攔住你一輩子?”


  “不能啊!”


  “那他為什麽要救你,還要負責幫你救下武俊?”


  蕭寶兒笑眯眯地說,“我也不知道。”


  宣錦琢磨了很長時間,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個殺手有病吧?”


  殺手沒有病,隻不過性格有些偏執。


  蕭寶兒買羊腿那會兒就看出他對自己定下的規矩異常執著,明明四下無人,卻要剁下指頭按規矩辦事……這種人看著像有病,卻極容易成為優秀的人。


  嚴格來說,蕭寶兒應該感謝宣錦,如果不是武家人忽然出現,今晚這種情況,屠夫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宣錦估計也想到是這個問題,她問:“你什麽時候知道船夫被掉包的?”


  蕭寶兒道:“上船之後我聞到了血腥味,忽然想起來有個殺手一直跟著我,今天這種情形很適合動手。”


  宣錦有些傻眼,徹底服了蕭寶兒,“你知道被殺手跟著還能逛街,吃飯,睡覺,陪我出門假扮廚娘?”


  “恩。”


  “蠻子果然和我們不一樣!”宣錦說完就意識到說漏嘴,急忙解釋,“對不起啊,我習慣叫北遼人蠻子,這話並沒有什麽惡意。”


  蕭寶兒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宣錦說,“百花香的小廝來府中收錢,說一個異族女子拿著我的錢袋在他們店裏賒賬。我當時不知道是你,經過提示仔細一想,你確實不太像中原人,結合二哥對你的態度……”後麵的話不用說明白,她相信蕭寶兒能聽懂。


  “你知道我是誰,還敢帶著我攪合到朱武兩家的事情裏?”


  宣錦尷尬的笑了,自嘲道:“中原人都喜歡幹這種掩耳盜鈴的事情,你不說我就裝作不知道。好像武果,穿上黑衣遮住臉,就可冒充任何人。”


  “公主,我感覺你和傳言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還是叫我瀟瀟吧,這兒沒什麽公主,我這次回來就沒打算恢複身份。”


  宣錦笑了,隻要蕭寶兒的父親還是北遼王,她就一定是公主,這份身份要不要都在那兒。


  她問:“你和我二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傳言都說他會是你的夫婿,轉眼就聽說你選了別人,接著又偷偷跑回來,我真的很好奇啊!”


  蕭寶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見她半晌不說話,宣錦以為涉及到什麽不可說的秘密。忙道:“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可不想攪合到你們的事情裏。”


  一百一十七、陳年舊事


  蕭寶兒沒有朋友,不管在北遼還是大夏。宣錦算是僅有的身份不差,性格還能入眼的同齡女子,幾天下來,兩人之間多了那麽點兒信任,少了很多戒備。


  她道:“父王不準我嫁給宣哥哥,想讓我回北遼繼承王位,我不願意。起初打算利用公主的身份幫宣哥哥拿回他該有的一切,後來發現宣哥哥對我隱藏了一些事情……我想知道,如果不當公主,宣哥哥是否還會像曾經那樣對我。”


  寥寥數語,蕭寶兒撇開犀兕香不提,將她嫁與不嫁,離去又折返的心理曆程講述的一清二楚。


  聞言,宣錦特別好奇的問:“為什麽你不願當女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蕭寶兒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這輩子就想有個男人好好寵我,疼愛我,沒什麽野心。”


  宣錦歎了口氣,非常理解蕭寶兒的苦衷。像她這種身份,無論怎麽嫁,婚姻裏總會摻雜和愛情無關的東西。公主身份已經夠難了,如果是女王,還想找個真心喜歡她的人,簡直是難上加難。即便有,她敢相信嗎?


  野渡旁的山林中,兩個濕漉漉的女子一前一後沉默的走著。晚風刮過,數種花香隨風送入兩個女子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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