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3)
端,她們不約而同的說:好香啊!
沉默一旦被打破,兩人又恢複了先前閑談的模式。
主動開口是人是宣錦,她道:“我記住這種香味了,改日做個香囊送你。”
“謝謝。今晚回去之後,你會怎麽麵對武果?需要宣哥哥幫忙嗎?”
蕭寶兒的問題很現實,宣錦既然知道武果今夜的所作所為,婚後定會有隔閡。這段姻緣的目的是宣樺為了拉攏武家,如果要悔婚,指望宣樺,不如期望宣澤。
宣錦搖搖頭,瀟灑的說:“我不知道北遼女子怎麽看待婚姻。在中原,像我這種身份的女子,嫁人之後與夫君多半貌合神離,各過各的。婚姻在我們這裏是利益的交換和結合,感情被放在最後考慮。”
蕭寶兒問:“你不想為自己掙紮一回嗎?”
宣錦再次搖頭,頗有些狡黠的說,“這次事情之後,武果定會想其他方法來彌補今日的過錯。婚後他隻要不娶小妾,不養外室,今兒這罪也沒白受。”
蕭寶兒不理解的朝她大喊,“你差點兒就死了,一條命就為求男人不娶小妾,不養外室,這也太沒尊嚴了吧!”
“瀟瀟,即便沒有你,二哥也會勝出對不對?”不等蕭寶兒回答,宣錦自語:我一早就看出大哥不如二哥,這些年愈發明顯。大哥還在憂心宋主之位,二哥想要的已經不止這麽簡單。
“瀟瀟,我巴不得早點兒嫁人,免得看到他們兄弟相殘。大哥是我親哥哥,二哥待我也不差,無論誰是宋主,我的日子都能過下去,可是事情已經不止是宋主之位那麽簡單了,對嗎?”
蕭寶兒安慰說,“別瞎猜,沒你想得那麽複雜。”
“瀟瀟,如果隻是宋主之位,大哥沒必要娶完顏昭,大都隨便找個世家女就可以得到朝廷的支持。他娶完顏昭,因為西肅有兵,你說大哥要兵幹嘛?”
權力中心不會有傻瓜,宣錦不傻。隻是身份所限,能做的事情太少,倒不如開心一天算一天。
眼見話題越來越嚴肅,蕭寶兒也豁出去了,她問:“你能告訴我白頌梅和你母親之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
她記得犀兕香的夢境之中,白頌梅本是宋主明媒正娶的夫人,卻在出嫁時因庶女身份被同父異母的妹妹白映雪所頂替。宋主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不但沒有揭穿此事,反而將白頌梅當奴婢一起召到宋主府。
本該為正妻的白頌梅生下了庶子,冒名頂替她的白映雪生下了嫡子。按嫡長子繼承製,宣澤在出生那一刻就失去了王位繼承權。
如果事情是這樣,白映雪頂替白頌梅時,後者為何不反抗?宋主又為何容忍此事發生?
種種疑問徘徊在蕭寶兒心頭已久,得知黑白閣與白頌梅有聯係時,她斷了從宣澤那裏要答案的心思,隱約覺得宣澤口中的真相肯定與事實有出入。
此事若問別人,估計每個人給出的答案都不一樣。
蕭寶兒問宣錦還真是選對了人,後者性格活潑,與府中所有人都能和睦相處。對於這件舊事,她的好奇心不亞於蕭寶兒,曾問過很多人,聽過很多不同的說法,自己還原了一段當事人不願提及的往事。
白家沒有嫡女,白頌梅和白映雪都是庶女。
宋主選擇白頌梅為妻,因為她是當時幾個家族適齡女子中最優秀的。不僅模樣好看,更是理財聖手。
宋地富裕,作為宋主的妻子,什麽都可以不好,唯獨理財不能不好。
雙方婚事早已談妥,六禮流程走了過半,就這個時候,白頌梅說她不嫁。問及理由,她說有了心上人,若要逼婚,寧願去死!
白家無奈,臨時換了新娘,讓年幼的白映雪嫁給宋主,隻說白頌梅身染惡疾。
事情到了這步還算皆大歡喜,白映雪長相不俗,嬌憨可愛,宋主也很喜歡。但有一點白映雪永遠不如白頌梅,她不會理財,家族怎麽教都教不會,這可讓宋主非常頭疼。
宣樺出生後,宋主打算另娶。實在是情勢所逼,府中很多賬目隻能交給親人打理,不敢交給外人。
白家自然不願宋主另娶,剛巧白頌梅喜歡的男子突然失去了蹤影,白頌梅待字閨中整整兩年也不見有人上門提親。
居於家族逼迫,還有自身對喜愛男子的失望,白頌梅嫁人了宋主府。
宋主早已通過白映雪知道了換親的真實緣故,自然對這種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充滿厭惡,以至於並未迎娶白頌梅,而是讓白家把人從後門直接送到府邸。這種待遇,比娶小妾還不如。
白頌梅能力非凡,到了之後很快就能將府中隱秘財富打理得順順當當。
宋主對她又愛又恨,愛她能力不錯,模樣好看。恨她心中有人,居然敢悔婚。
宣澤出生了,宋主以為可以借此挽回白頌梅的心,卻不想白頌梅對他依舊冷淡,他隻能把對白頌梅的怨恨轉移到宣澤身上。對這個庶出子不管不問,不理不睬,任由他自生自滅。
說來也奇怪,宋主花大力氣培養宣樺,後者卻怎麽都缺乏一方諸侯的霸氣和格局。倒是不管不問的宣澤一年一變,從很小就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反而成了最像宋主的人。
蕭寶兒正處於愛情至上的年紀,她不會指責白頌梅的行為,隻會深深地憐惜宣澤。
想來白頌梅等待的男子應是梅石任,這也是黑白閣為何會支持宣澤的原因。
宋主是否知曉白頌梅與梅石任之事?那個令他恨之入骨的男子時常來往於宋主府,就活在他的眼皮底下,每月甚至還拿著他發出的俸祿。
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蕭寶兒腦中,或許宋主也和黑白閣有往來,這是梅石任入府後必須戴麵具的緣故……
宣澤是否知曉這段往事?他對梅石任是什麽樣的情感?或者是沒有感覺,隻剩互惠互利?
蕭寶兒很懶,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她收起紛亂的思緒,同宣錦一起攔住輛垂釣者的馬車,同幾個醉鬼一起回到沐川。
月上中天,若是在大夏境內的其他城市,這個時辰早已宵禁。
所謂宵禁就是鎖上城門,禁止任何人出入城市。城門的鑰匙要交到地方官的內衙,也就是守城將領收執,即使是城裏的最高級文官晚上有緊急公務要出城,也要向守城將領申領鑰匙。
同時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攔起柵欄,柵欄開有門,門口有關卡,設有“卡房”,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準通行。除非是為官府送信之類的公事,或是為了婚喪吉凶以及疾病買藥請醫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邏者的同意後行走,但不得出城。
沐川與其他城市不同,這裏不宵禁,任何時候都可以自由出入,隻需讓守城護衛檢查一下通行證即可。曾經這兒也宵禁,每晚九點關閉城門,這可苦了城中巨賈,有錢沒地兒花,日日在家宴客總是有些膩味的。為了讓有錢人玩開心,花坊賭坊全都搬到了城外,富戶們為了安全回城,不得不雇傭大批護衛與保鏢。
某年夏天子至宋地避暑,也想學富戶到城外玩耍。宋主為其安排了一百個護衛,天子覺得陣仗太大,怕嚇到其他人,主動縮減至五十人。
出城之後,天子玩得很是盡興。
離開某花坊時,隻見野外樹林裏燈火如長蛇般延綿數十裏,乍看以為被敵人包圍了。後問宋主才知,林子裏等著的全都是各個巨賈請來的保鏢護衛,每個人都隻帶幾十人,加起來就有成千上百。
夏天子回城算了算,宋地富戶那麽多,如果家家都有上百的護衛,是不是意味著宋地莫名地有了幾萬實力不弱的“軍隊”?
這怎麽了得!大都的侍衛也不過幾萬,還得靠朝廷養活。宋主一分錢不出憑空就有那麽多人,夏天子總覺得屁股下的龍椅有些不穩。
不等回大都,夏天子特許宋地不用宵禁,賜名為不夜城。鼓勵花坊、賭坊、酒肆全都搬回城裏,集中在某個地方營業。
蕭寶兒一行剛到城門口,守在那兒的小廝就朝她們喊道:“兩位姑奶奶,可算把你們等來了!”說著就讓一頂軟轎將兩人抬到客棧,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福源客棧,蕭寶兒隨口跟朱誌高這麽一說,他真就在這兒訂了間上房。屋裏早已備好胭脂水粉,換洗衣服,體貼到了極致。
宣錦不知道這是朱誌高所為,驚歎的說,“瀟瀟你真厲害,這都被猜到了。”
蕭寶兒不方便說起她和朱誌高之間的過往,生怕宣錦問起姚溪桐,她現在不想提起這個人。
兩人沐浴更衣,換過衣裳,這才悄悄回到宋主府。
眼見宣錦往門子手中塞銀票,蕭寶兒好奇的問:“上次你不搭理那個年輕的門子,是不是他老去宋主那兒告狀?”
宣錦道:“可不是嗎,軟硬不吃,每次抓到我晚歸就要告知父親,害我經常被禁足。”話鋒一轉,她高興地說,“真是惡人有天收,聽說他病了,上吐下瀉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蕭寶兒暗自心驚,梅石任查的可真快,還好綿綿已經死了,否則真不知躺在床上的人會是誰。也不能怪其小心,若讓宋主知道他就是黑白閣閣主梅石任,還是白頌梅的情人,事情可就麻煩了。
屠夫一夜都沒有出現,蕭寶兒估計他被追的很慘,武功不俗又怎樣,這可是朱武兩家人的地盤。
蕭寶兒剛打完拳,一個侍女說老夫人有請,她滿心疑惑的跟著侍女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白頌梅住在佛堂,宋主府禮佛的地方除了廂房,並未設有專門迎客的廳堂。
蕭寶兒到時,白頌梅正站在佛堂前方等她。
雖被稱為老夫人,白頌梅卻不老,看著也就三旬出頭的模樣,光滑的麵龐上沒有一絲皺紋。隻不過打扮得比較老成,身穿玄青色淨麵直領對襟長袍,披了條暗紫色平素綃。發髻簡單,沒有飾物,通身唯一的亮色就是一個翠玉戒指。
蕭寶兒跟她請安,她默默移到一側避開,待侍女全都離去,才道:“老身當不起公主大禮,日後莫要這樣。”
佛堂很安靜,一尊兩個高的佛像端坐在重重簾幔之後。佛前的案幾上檀香嫋嫋而起,古舊的青磚地麵與褪色的蒲團似乎在講述著白頌梅的虔誠。
寧靜祥和的氣氛並未感染蕭寶兒,她早已知曉白頌梅不是什麽好人,崇佛拜鬼之輩,真當不起她行禮。可在言語上,她依舊客氣的說,“你是宣哥哥的母親,行禮是應該的。”
白頌梅抓起香案上的佛珠,慢慢說道:“綿綿不見了,我讓人找了很長時間,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請問是你下的手嗎?”
蕭寶兒爽快的回答,“是啊!”
一百一十八、宋主
白頌梅準備了一籮筐的話試圖證明蕭寶兒就是凶手,後者坦然認罪,倒讓她把話噎在腹中吐不出來。隻聽她問:“你以為澤兒想要的是什麽?”
蕭寶兒回答道:“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但我知道自己能為他放棄什麽。所有一切,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白頌梅覺得小瞧了蕭寶兒,這個異族女子似乎真有魔力將宣澤從她身邊搶走。她不喜歡語言上的勝利,更清楚說多錯多,隻道:“沒什麽事了,你走吧!”
蕭寶兒知道白頌梅不喜歡她,知道要討好白頌梅很難,可對方連個機會都不給她一個,實在讓她有些傷心。
出了佛堂,她漫無目的的在宋主府瞎逛。隱約聽到有個院子很熱鬧,走近一瞧,卻是完顏昭正在同侍女討教如何用鳳仙花將指甲渲染的更為漂亮。
她抬起手仔細看了看,多年習武讓她不曾蓄甲,短短的指甲配上有些薄繭的手,真是不好看啊!
這麽一比,完顏昭挺幸福。起碼不用去想母妃是誰,為何會被養在皇太後身邊……她隻管享受公主該有的一切,聽話的嫁給該嫁的人。
蕭寶兒隻離開了一會兒,行宮裏已經是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問過才曉得,侍衛送來一隻猴子,說是綿綿吩咐找的,讓侍女給猴子找個房間安放。
毛茸茸的猴子對新環境充滿恐懼,見人就齜牙咧嘴露出凶相,侍女完全不知該拿這畜生怎麽辦。
蕭寶兒挺開心,反正也沒人願意同她說話,有個畜生可以說說話挺好。她把猴子養在自己房間,讓侍女準備了花生瓜果,無論多凶的畜生,隻要方法得當總能馴服。
兩天以後,猴子學會了乖乖聽話。她以為自己方法了得,細問才知猴子是府中侍衛從耍猴人那兒買來的,自然要比野猴好馴。
宣澤還是沒有回來,府中唯一值得她關心的八卦便是武果來找宣錦,兩人大吵一架,宣錦被宋主禁足。
她想去看宣錦,又擔心遇到完顏昭,隻能賊一樣選在入夜之後偷偷溜進其院子。
宣錦正在喝湯,見她來了特別高興,忙將湯水分了一半給她。
黑乎乎的湯水有點兒像綿綿曾經給她喝過的墨色春雨,她問:“這什麽湯?”
宣錦道:“黑糖酒釀加桂圓,喝了豐胸美容。”說罷斜睨了蕭寶兒一眼,對侍女說,“把前日做到木瓜牛奶給姑娘端來,湯就撤了吧!”
蕭寶兒按著碗說,“我還沒喝呢?”
宣錦癟癟嘴,“省省吧,留著肚子吃木瓜牛乳,你既不用豐胸,也不用美容。”明明是說恭維的話,她一臉委屈的模樣倒讓蕭寶兒瞧著挺樂。
聽到有牛乳,蕭寶兒有些奇怪,宋主府又不用耕牛,哪來的牛乳?再說了,大夏沒人喝牛乳。宣澤說過,牛乳性寒,髒寒生滿病,從養生的角度來說,不應該喝牛乳。
還在想著,宣錦的丫鬟已經用青花瓷盞端著木瓜牛乳來了。原以為是燉湯,看著又不像,直到丫鬟用刀將木瓜切片,隻見黃的木瓜上麵嵌著白色的奶凍,輕輕一晃,顫巍巍的模樣煞是好看。
宣錦頗為得意地說,“沒見過吧,這玩意看著稀奇,做起來卻方便的很。”
“選一個熟透的木瓜,切成兩半挖去瓜籽,成木瓜盅備用。將新鮮牛乳,砂糖還有魚膠粉倒入容器中,文火加熱,並不停攪拌,至奶液開始沸騰後熄火。隨後將奶液倒入木瓜盅,放入冰庫冷藏一個時辰。”
聽著製法確實簡單,普通人家卻享用不起。牛乳,魚膠粉,冷庫,能有這三樣的府邸,整個宋地也數不出幾家。
蕭寶兒嚐了一塊木瓜牛乳,聞著香味濃鬱,吃到口中卻清淡無比,牛乳裏的砂糖並未蓋過木瓜本身的鮮甜。雖說才從冷庫拿出,吃著卻不凍牙,一切都恰到好處,可見宣錦手上的侍女要比老夫人安排給她的好上太多。
她問:“府裏讓人每日送牛乳過來?”
宣錦大呼,“忘記跟你說了,府中從南洋弄來一頭奶牛,那牛不黑不白的,模樣看著挺稀罕。走,我帶你去瞧瞧。”她說著就要換衣服出門。
侍女提示說,“姑娘,你還在禁足,門口有侍衛守著。”
蕭寶兒也說,“那麽晚了,不著急今日,等你禁足取消再帶我去。”
宣錦不同意,說道:“那頭奶牛被完顏昭看上了,大哥答應給她當聘禮。”
一聽這樣,蕭寶兒問:“我帶你翻出去?”
宣錦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自然連聲說好。
蕭寶兒讓宣錦的侍女蹲成人凳供宣錦爬上牆頭,另一個侍女蹲在外麵供她下去。眼見困擾自己多年的事情被如此輕鬆的解決,宣錦對蕭寶兒崇拜得緊。
“瀟瀟,我真覺得自己白活了,怎麽就沒想到父親隻是將我禁足,並未將侍女禁足,她們完全可以在外麵接應我的呀!”
兩人說著就朝廚房那邊走去。
宋主府的廚房非常大,為了方便廚師做飯,廚房附近專門辟出一個院子。裏麵雞鴨魚鵝什麽都養,甚至還有鹿……這讓蕭寶兒有種回到草原的感覺,想吃什麽抓來就能烹飪,方便的很。
奶牛養在專門的草棚裏,一個褐發男子與牛同住,見到有人過來,急忙跪下給兩人磕頭。
宣錦指著奶牛說,“沒騙你吧!這牛一塊黑,一塊白,既不像水牛,也不是黃牛,模樣奇怪,聽說泌乳的時候一年都能產奶。父親花大錢從南洋商人那兒買了幾頭,一路顛簸死得就剩下這頭了。聽說可以和本地牛交配,有可能會生下奶牛。”
蕭寶兒圍著奶牛看了許久,地上的褐發男子一直很緊張,生怕她會把牛怎麽著一樣。
她問:“這人來自南洋?專門養牛的?”
宣錦道:“這個不太清楚,他說話我也聽不懂,我說話他也聽不懂。總之他見人就跪,也不知哪兒學來的規矩。”
蕭寶兒蹲在褐發男子麵前問,“你叫什麽名字?”
褐發男子嘰裏呱啦說了一通,她聽不太懂,但可以肯定褐發男子來自東洋而非南洋。
難不成宋主派出去的商船把附近海域都繞了一遍?還是宋主說謊,明明去了東洋卻說南洋。
蕭寶兒壓下疑問,問起武果的事兒,想知道府中的傳聞到底是怎麽回事!同她猜測的一模一樣,武果沒事人般來找宣錦,矢口否認那夜出現的黑衣人是武家人。
宣錦明知會是這種結果依舊被氣得半死。她揪住話頭不放,一直追問武家人收到消息為何不出現,那夜的黑衣人到底由誰派出。
武果早有準備,不但將一切事情推得幹幹淨淨,還反誣那夜出現的黑衣人是朱家人。這種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有幾分奸商的感覺。
事已至此,糾纏下去沒什麽意義,宣錦開始為那夜差點兒喪命一事兒找武果尋求補償。
她不準武果娶妾。
武果答應了,卻說家中早有一個通房,是奶娘的女兒,陪他一起長大,以後會伺候宣錦。
這答案實在是欺辱人,宣錦一聽就傻眼了,暗歎還沒嫁人就要受委屈,等嫁過去不知還有多少委屈。她讓武果把通房送走,否則不嫁。
武果不答應,說那個通房既然跟了他,就是他的女人……大不了婚後不碰,但做不到將人送走。
兩人為這個問題大吵大鬧,宣錦一時氣急打了武果。後者不敢還手,臉上卻留了一道疤,血淋淋的樣子嚇到了隨他一起來的小廝。
眼見宣錦還在發火,小廝偷偷去找宣樺,不小心驚動了宋主。
兩人婚事已定,宋主自然不會偏袒宣錦,罰她待在府中備嫁,近期哪兒都不能去。
“瀟瀟,我真的不想嫁人,更無法想象嫁給武果之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兒。”
蕭寶兒好奇地問:“我可以讓宣哥哥幫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宣錦搖搖頭,“不嫁給武家,大抵也會是朱家,白家,或者秦家。商人重利,不會苛待我,但也不會如世家公子那樣講究規矩,會在大婚之前將府中亂七八糟的女子處理幹淨,不讓新婦看了糟心。”
聽她這麽一說,蕭寶兒有些好奇的問:“為什麽非要在宋地擇婿,非要選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其中一家?你就沒有想過嫁去大都?”
宣錦垂下頭,沮喪的說,“你以為我不想,可父親從未考慮過將我嫁到大都,更未考慮過除了那四個商賈之外的選擇。”
蕭寶兒對隱形人一樣存在的宋主產生了莫大的好奇?不讓宣錦嫁去大都,不讓宣錦嫁給官宦或世家子弟,難不成他知道亂世將至?
沒理由啊,他若知道這個,必然知曉宣澤與黑白閣的關係,就應該明白宣樺根本沒有贏的可能。
回到行宮,守夜不睡的侍女麵無表情的伺候她洗漱更衣,這模樣讓她恍惚以為自己還在大夏皇宮。作為皇宮裏最令人討厭的主子,伺候她比被罰去洗衣掃地還要糟糕,以至於伺候她的宮女習慣了麵無表情的幹活。
夜已深,萬籟寂靜,蕭寶兒卻沒有睡意,總感覺宣澤已經回來了,就在身邊。她赤腳衝出房間,朝著宋主府方向跑去,剛出門沒多遠就看到了匆匆朝這邊趕來的宣澤。
熠熠閃爍的星光仿佛撒在天幕上的寶石,在這樣美麗的光輝之下,蕭寶兒癡癡地看著宣澤,開口道:“宣哥哥,對不起,我不該那麽任性!”
宣澤下午就到了,先去了佛堂,最後才是蕭寶兒。
那日聽過犀兕香的夢境,他去找了梅石任,想知道這世上是否真的有此神物。兩人見麵之後,神差鬼使地,他沒提犀兕香,反而問起蕭寶兒為何會無嗣。
梅石任以為白頌梅跟他說過此事,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他讓喜鵲下藥的初衷。蕭寶兒還有用,如果有了姚溪桐的孩子會對他們的計劃有所影響。
宣澤無數次對梅石任說過蕭寶兒對他的重要性。可聽梅石任說話的語氣,以及瞞著他行事的態度,感覺任何人在其眼中都是棋子。
這種認知讓他很受傷,下意識的不想說起犀兕香夢境之中,有關他和蕭卉婷之間的種種糾葛。
那日,他沒有問梅石任絕嗣藥是否有解藥,生怕這會成為梅石任拿捏他的又一個把柄。懷著一種知道未來,卻不願意相信的心情,他策馬去了大都。
陳地的事情遠不像他和蕭寶兒講述的那麽簡單。
高文侑和高勉肯定中了別人的圈套,讓人想不明白的是,得利者為何會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烏族蠻戈?
烏族要稱國,為了得到夏天子的認可,蠻戈願意用烏族秘法幫夏天子拿到陳地兵權……這封密信剛到大都就落入蕭卉婷手中,並被其焚毀,根本到不了小皇帝的案前。
蕭卉婷急召他回大都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首先,烏族這樣一個邊遠小族是怎麽摻和到陳地這件事情之中的?
其次,蠻戈怎麽知道太皇太後已死,又怎麽知道高文侑與太皇太後之間的盟友關係?
最後,要不要相信蠻戈?相信他的蠱術能拿回掌控在高文侑手中的兵權。
三個問題,他找不到任何答案。隻能肯定一點,陳地的事情非常重要,蕭卉婷隻要能拿到兵權,作為其的盟友,他要拿到宋主之位也將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想到蕭卉婷,宣澤也明白若不是其主動拋出橄欖枝,他要打入權力中心顯然沒有那麽容易。這麽些年,蕭卉婷對他的感情確實不對勁兒,每每想起,隻能盡量安慰這是盟友之間的信任與依賴。
蕭寶兒的話太過傷人,怎麽能用一個夢境全盤否定兩人的感情,將他形容成一個不斷利用女人往上爬的男人。
這與梅石任讓他去做的事情何其相似?每每想到他的價值竟被定義為取悅女人,那種深埋心底的憤怒和恥辱沒人能懂。
他要反抗,寧願失去現有的一切,也不願作為攝政王站在蕭卉婷身後,永遠失去蕭寶兒。
一百一十九、互訴衷腸
宣澤與高文侑幾乎同時到達大都。
蠻戈沒有來,他派來的使者掌握著控製高文侑的蠱蟲。一旦夏天子同意烏族稱國,蕭卉婷就能控製高文侑,從而控製陳地的兵權。
他與蕭卉婷一致認為讓烏族稱國有益無弊,兩人要做的就是說服夏天子也同意此事。
幾月未見,小皇帝似乎知道了他與蕭卉婷之間的盟友關係,生出一種會被取代的危機,對他的態度日漸生疏,這讓原本簡單的事情一下子有些難辦。
朝廷政令通過兩種方法傳達,太皇太後的懿旨,或是小皇帝的聖旨。真的太皇太後已死,缺失的璽綬讓蕭卉婷無法頒布懿旨,所有政令隻能通過小皇帝下旨傳達。
因為遭人離間,他與小皇帝的關係不複從前,簡單的說服工作到最後竟變成一場利益交換。
小皇帝同意烏族稱國,但要“太皇太後”同意他娶妻立後。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妙棋,小皇帝結婚意味著他可以親政,“太皇太後”將要永遠待在壽寧宮再也不用出來。
為了兵權,蕭卉婷同意讓小皇帝娶親。
烏族終於拿到了可以稱國的旨意,蕭卉婷卻沒有拿到大夏駐防陳地的二十萬雄兵。
人人都以為高文侑手上的兵符掌控天下兵馬大權,卻不知陳地兵馬一分為三。高文侑的兵符隻對其私軍以及六萬戍邊官兵有用。
餘下十多萬雄兵居然全部掌控在其副將手中,此人姓蕭,他才是太皇太後最信任的人。要讓其動兵既要有高文侑的兵符,還要有太皇太後的璽綬。
除此之外,陳地還有三萬府兵,這些人維護著陳地日常治安,由陳地最高行政長官節製。
一計不成,蕭卉婷又生一計。她想要那三萬府兵,讓高文侑給高涵飛鴿傳書,將由朝廷的人接管府兵。
高涵拒不領命,非要高文侑親自回陳地指揮兵馬。並通過書信告高文侑,蕭華芳與手持十萬雄兵的蕭副將關係匪淺……
回想起發生在大都的一切,宣澤無比憋悶。辛苦一場,隻拿到不足十萬兵馬,倒是讓小皇帝與烏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為今之計隻希望其他諸侯都處於觀望姿態,能讓他們有更多時間謀劃一切。
“寶寶,我才是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我不該拋下你獨自跑去大都。”
兩人都說了對不起,蕭寶兒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去的日子裏,她已經主動了太多次,如果宣澤和武果一樣,她起碼能做一些宣錦不能做的選擇。
“寶寶,”宣澤輕喚。
蕭寶兒低下頭看著腳趾發呆,始終不肯上前一步,更不會像以往那樣雀躍的奔入宣澤的懷抱。
宣澤歎了口氣,大步朝前,一把將她抱起,“我們再也不要為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彼此傷害,好嗎?”
蕭寶兒沒說話,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麵頰。
花木扶蘇的院落中,本該卿卿我我的兩人卻各懷心事愁容滿麵。
宣澤把蕭寶兒抱到院中的長椅上讓其坐好,誠意滿滿的舉手發誓: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我宣澤發誓,終其一生不會娶蕭卉婷為妻,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蕭寶兒咧嘴想笑,眼淚掉的卻比先前還凶。
宣澤慌了,忙問:“寶寶,你到底要什麽,告訴我好不好?不要擔心無嗣的事兒,我會想出辦法,請你相信我。”
蕭寶兒哪裏是擔心這個,她隻是覺著沒了蕭卉婷,還有蕭芳華,或者其他。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信任宣澤,即便其發誓,她的心底依舊空蕩蕩沒有著落。
“宣哥哥,我見到老夫人了,她不喜歡我。”
宣澤剛從佛堂離開,自然知道蕭寶兒見過白頌梅。為了不讓蕭寶兒得知他下午就已經回到宋地,故意問:“母親找你有何事?”
“她說綿綿死了,我說是我殺的。”
這事兒宣澤也知道,卻不相信蕭寶兒殺了綿綿。首先她沒有殺人動機,還有就是保護她的兩個暗衛一同失蹤,那兩人武功不低,她沒有殺死那兩個人的實力。
他問:“綿綿是你殺的嗎?”
蕭寶兒與宣澤有過約定,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們之間都要彼此坦誠,沒有秘密。她殺了綿綿,這是事實,但隻要掌握說話的技巧,很多事實就有了其他意思。
她道:“是我殺了綿綿,府中就我一個外人,不是我還能是誰?”
這話既是承認,也是反問,聽著倒像白頌梅質問蕭寶兒的語氣。
宣澤果然誤會了,摟住蕭寶兒安慰道:“是不是母親的態度傷害了你?我相信綿綿不是你殺的,保護你的暗衛和綿綿一起失蹤了。”
蕭寶兒道:“我知道是誰殺了他們,這人也要殺我。”說著,她跟宣澤講了屠夫的存在。
鬼鎮發生的所有事情,宣澤那兒都有蘇蘇的密信,信中自然沒漏掉初入鬼鎮就遭遇奇怪屠夫的細節。聽到屠夫一直跟蹤蕭寶兒,幾日前還試圖殺她,宣澤驚出一身冷汗,暗恨梅石任手下就沒幾個正常人。
他問:“此人現在何處?是否還在暗中窺視我們?”
蕭寶兒接著又說了發生在野渡的事情,不忘問宣澤,“你說朱武兩家是不是瘋了,即便武俊流落荒島學成一身武藝,值得他們這樣苦苦相逼?莫不是荒島上還有海盜藏著的寶藏?”
宣澤同她一樣陷入苦思,反問:“沒聽說附近有海盜出沒,再說了,朱武兩家看得上海盜的寶藏?”
蕭寶兒又道:“朱誌高的親姐姐遇害,按理他是苦主,現在反而幫著我放走武俊。你說朱武兩家到底要從武俊身上得到什麽?”
宣澤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根本沒心思去管朱武兩家的恩怨,他敷衍道:“也許武俊落難的那片海域藏著什麽奇珍異寶。”
蕭寶兒天真的猜測道:“會不會是龍鱗?”
宣澤搖搖頭,“龍鱗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原本打算禍水東引,沒成想高文侑變成如今這樣。還好他見過龍鱗,隻是不知道龍鱗在什麽地方。”
蕭寶兒問:“高文侑怎麽了?”
姚溪桐不是要殺死高文侑嗎?為什麽死的人是高勉,可從宣澤的語氣來看,高文侑活得也並不算好。
宣澤沉吟了一會兒。
在此之前,蕭寶兒從不關心朝政,以至於他對其隱瞞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