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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4)

  看來是他錯了,蕭寶兒的公主身份本就與朝局密切相關,對其隱瞞朝局並不利於兩人之間的關係。


  五年宮廷生活發生過太多事情,要從什麽地方對蕭寶兒說起,又該說些什麽?

  “寶寶,今晚去我屋好嗎?”


  蕭寶兒伸手勾住宣澤的脖頸,沉默的依偎在他懷中,隻要能在一起,去哪兒都一樣。


  宣澤的住的地方很像驛館客房,無論是布置還是陳設,看起來簡單實用,沒有一點兒個人色彩。他讓慧哥兒送了盆熱水給蕭寶兒洗腳,就見其啪嗒啪嗒的踩著水玩。


  眼見玩夠了,他拿著帕子幫蕭寶兒擦腳,帕子剛上去,這人就把腳縮回床上,嬌嗔的問:“這什麽帕子,紮腳。”


  他笑著說:“麻布,屋裏的鋪蓋也都是麻布。”


  蕭寶兒伸手一摸,又硬又刺的觸感果然與錦緞不同。


  宣澤從櫃子裏拿了件錦緞衣裳給蕭寶兒擦腳,隨口說道:“我這兒也就衣裳會用錦緞。”


  蕭寶兒知道宣澤有話要講,高文侑的事不論如何他都會給個說法。


  “宣哥哥,你想說什麽?”


  宣澤歎了口氣,輕聲道:“小時候體熱愛出汗,每次習武總會把衣服和鋪蓋汗濕。母親喜潔,聞不得汗味兒,院子裏又沒有其他人伺候,她每日都要給我洗衣服,就希望我能清清爽爽,幹幹淨淨。”


  “錦緞絲綢很好,輕薄、柔軟、透氣、穿著舒適。要說有什麽不足,那便是不夠結實、褪色較快。我的錦緞衣服沒洗幾次就破敗的不能上身,母親想要料子重新縫製,賬房卻說庶子的份例就那麽多,讓母親自己想辦法。”


  蕭寶兒突然攥緊身下的床單,心道:白頌梅的辦法就是把錦緞換成麻布。這種麵料摸著就能感覺出吸濕、導熱、透氣性都比錦緞強。可它粗糙,生硬,如何能做鋪蓋,哪怕是棉布都比麻布強些!


  宣澤仿佛知曉蕭寶兒的想法,繼續道:“棉布易縮,易皺,體恤母親辛苦,我主動要求將鋪蓋也換成麻布。冬日還好,夏日時常將我的皮膚刺出一身紅疙塔。”


  “那你為何……”


  “想問我為什麽還在使用麻布?因為我討厭那種不能掌控命運的日子,使用麻布能讓我牢牢記住生活能夠有選擇是多麽重要的事情。”


  “寶寶,你曾問過我為何不能放棄這一切陪著你浪跡天涯。那你可知為何我想要這一切?報複父親?孝順母親?滿足私欲和野心?剛進宮那會兒,這些想法我都有,卻不是那麽強烈,直到我愛上你。”


  “我和田霽都想利用你,若有不同,他是嫡子,我是庶子。他可以輕易的買通宮人為難你,也可以輕易地在大都任何一個地方製造浪漫取悅你。“


  “我能幹什麽?示弱,扮可憐,激發你的同情心!如果能和田霽一樣,我何須如此?”


  “寶寶,當我看到田霽帶著你四處遊玩,告訴你齊地比大都更好的時候。我暗下決心,如果能得到你,我會以江山為聘,給你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宣澤這番話惹哭了蕭寶兒。她不是男人,若是宣澤不說,隻怕永遠不會了解一個驕傲的男人要通過扮可憐去吸引女人是件多麽殘忍而痛苦的事情。


  表麵上宣澤與田霽和睦相處,私底下田霽肯定不止一次的譏笑過宣澤不擇手段,無恥至極。


  宣澤拭去蕭寶兒的淚水,繼續道:“母親看出了我的心思,告訴我白家永遠站在我身後。我天真的以為白家還是那個白家,他們選擇我是因為我比宣樺優秀。”


  話鋒一轉,他問蕭寶兒是否知道府中舊事,蕭寶兒尷尬的點點頭。


  隻聽他接著道:“白家早已不是白家,他們選我隻因母親讓他們選我,他們不敢不聽。寶寶,我當時並不知曉母親會將我推到如今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宣澤隻字不提黑白閣與梅石任,但蕭寶兒聽明白了他想說的話,白家早已被黑白閣控製。


  隻聽一聲歎息,宣澤結束了關於過去的話題,道:“高文侑的事情比較複雜,改日跟你詳說。我已告訴娉婷公主自己要娶親,她送了一對玉如意給我,明日讓慧哥兒給你送去。”


  蕭寶兒點點頭,習慣性地相信宣澤,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失望。既已選擇離開北遼,放棄公主身份,陳地事先放一邊吧!


  用慣了好物件兒,身下的麻布床單刺的她有些難以入眠。真是特別的夜晚,好歹知道了宣澤與白頌梅並非一條心。唯一遺憾在於:宣澤所謂的為她,其實是為了自己,這人始終想擁有和嫡子一樣的權利。


  如果真的愛她,就該知道她對大夏的錦繡河山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像她那麽懶的人,野心和欲望都被壓縮到了最低,日子過得去就行,其他都懶得想!


  宣澤躺下時,主動把蕭寶兒圈在懷裏。先前還在腹誹的女人,因為他這個動作又隻剩下滿心歡喜,人無完人,他能那麽快地解決蕭卉婷的事情已經非常不易了。


  “宣哥哥,你瘦了好多,胡子也沒刮,模樣醜死了。”


  宣澤用新長出的胡渣使勁兒摩擦蕭寶兒的麵頰,“幾天不見,你居然敢嫌棄我,真是欠收拾!”蕭寶兒咯咯笑著在宣澤懷中扭來扭去,後者忽然很用力的抱緊她沉聲說,“別動,我怕自己忍不住。”


  蕭寶兒好容易恢複的心情因為這句話再次跌入穀底,一種悲涼的感覺再次充斥在心間。宣澤為何要忍,真的想給她最好的一切,還是不忍心將她徹底傷害。她以為愛一個無需保留,恨一個人也如此!

  一百二十、牛排骨

  窗外間歇響起的蟈蟈叫聲突顯了室內的沉默。


  “寶寶,你怎麽了?”


  蕭寶兒藏著萬般心事無從訴說,隨口道:“宣哥哥,我今晚去看了奶牛,聽說是宋主從南洋弄過來的,可稀奇了。”


  宣澤“恩”了一聲,自覺有些敷衍,補充道:“我已經很久不曾與他說話了,最近一次交談,我是使臣,負責頒旨,他跪地接旨,僅此而已。”


  提起宋主顯然不明智,宣澤不願多談,忽然問起臨行之前蕭寶兒討要訪客名單的事兒。


  蕭寶兒道:“差點忘記和你說了,我要訪客名單是想查出那日躲在我屋中的刺客究竟是何人。你想啊,府中之人大半去了野渡賞花,訪客並不多,刺客肯定混在訪客之中……”


  宣澤問:“查出來了嗎?”


  蕭寶兒搖搖頭,一心想結束話題,又不甘忍受被梅石任下藥,宣澤明明知道卻不聞不問的態度。


  她裝作不經意的說:“我去了北裏,遇見一個仵作,有個算命的瞎子說這個仵作家裏有鬼,你說好玩吧!”


  宣澤忽然坐了起來,嚴肅地問:“你究竟想知道什麽?”


  那麽多年,蕭寶兒早已習慣了從容淡定的宣澤,見其反應那麽大,存於心間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宣澤為了野心可以縱容黑白閣到那種程度?


  他與梅石任之間,誰是傀儡,誰是操縱者?

  兩人若有衝突,誰會妥協?

  暗歎之後,她佯裝茫然的問:“宣哥哥,你怎麽了?北裏去不得?還是那個仵作有問題,為什麽你變得那麽嚴肅?”


  宣澤也知自己失態,道:“北裏龍蛇混雜,我這是擔心你。你是怎麽遇到那個仵作的,說來給我聽聽。”


  蕭寶兒掐頭去尾的把那日之事隨便說了。


  宣澤認真聽著,最後隻說了句,“睡吧,不早了,明兒還要給母親請安。”


  蕭寶兒剛睡著不久,甚少做夢的人居然夢到了犀兕香夢境之中,她一頭撞向麒麟的場麵……忍不住尖叫著從睡夢中醒來。


  宣澤無心睡眠,被蕭寶兒驚醒後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其夢見了什麽。


  蕭寶兒歎了口氣,“我夢見了犀兕香的夢境,實在太真實了。”


  “寶寶,能告訴我犀兕香的夢境究竟預言了什麽?你說我會娶蕭卉婷,我拒絕讓這種事情發生。告訴我還有什麽會傷害你,我讓這所有事情全部停止。”


  “宣哥哥,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不能說,我比你更害怕犀兕香的夢境成真。”眼見蕭寶兒那麽堅持,宣澤唯有深深地歎息。


  一個噩夢讓兩人都沒了睡意,蕭寶兒頭枕宣澤懷中,隨口問:“宣哥哥,龍鱗長什麽樣子。”


  話一出口,宣澤笑了。


  “宣哥哥,你笑什麽?”


  “知道龍鱗和聖物的事情嗎?”


  蕭寶兒點點頭,高勉跟她說過,還說陳地供奉著鹿角,宋地好像是馬身。她問:“你見過宋地供奉的聖物沒?”


  “見過,和大都祖廟前的麒麟身體一樣,據說工匠按比例縮小十倍製出。”


  “有沒有什麽神奇之處?”


  “沒有,卻誤導我以為龍鱗很大。據高文侑所言,龍鱗隻有拇指長短,灰白色,非金似玉,太皇太後給他瞧的時候還有根金鏈子拴著。”


  蕭寶兒總覺得宣澤口中的龍鱗好像在哪兒見過,始終沒有想起她脖子上掛著的獸牙和龍鱗的描述一模一樣。


  宣澤回來的第二日就拉著蕭寶兒去跟白頌梅請安,相比之前的避而不談,這是個很好的開始。盡管他知道白頌梅不喜歡蕭寶兒,也明白蕭寶兒很難在白頌梅那兒管住脾氣。


  白頌梅要上早課,讓兩人每日午膳的時辰過來。


  蕭寶兒起初還挺高興,以為白頌梅認可了她的存在。發現每日午膳都是素食之後,她對白頌梅的理解又上了一個台階。


  殺人不見血啊!明知她愛吃肉,卻整日讓她吃素。若隻是中午也就罷了,晚膳也如此,餐餐有肉,全都是白肉。


  鮮筍燉雞、紅燒魚頭,油炸小黃魚燴雪菜,宣澤吃著挺香,她有些難以下筷。


  隔一日,黃燜雞丁,鯽魚豆腐湯,薑絲鴨肉。


  又隔一日,白切雞,鹵鵝,泥鰍鑽豆腐

  ……


  冬瓜鴨肉湯,豆瓣全魚,涼拌雞絲,還是不見紅肉。


  一連十日,頓頓如此。


  中午吃雜糧,蔬菜加豆腐,寡淡得緊,晚上又全是白肉。這種越是見不著紅肉的膳食,越讓蕭寶兒想吃,就連不喜歡的紅燒豬肉,想想都覺得成了美味!

  宣澤對入口的食物不太上心,感覺一切都好。桌上菜品豐富,葷素搭配適宜,完全不懂蕭寶兒端起碗就哭喪著臉究竟為何。


  這樣僵持了幾天,蕭寶兒終於不情願的說,吃飯不香,因為沒有紅肉。


  宣澤大笑,為口吃食而愁眉不展的公主也就隻有蕭寶兒了。他吩咐廚房做頓紅肉,廚房說晚膳的菜肴已經備好,紅肉暫時沒有,明日可以吃到。


  第二日,兩人都沒去白頌梅那兒,日日吃齋,宣澤也有些膩味。本以為中午有頓美味,上桌卻是雞鴨魚都有,除了紅肉。他讓慧哥兒去問,廚子說燒好的紅肉被完顏昭端走了……


  “完顏昭!”蕭寶兒恨恨地放下筷子,這人怎麽什麽都要跟她搶。小時候搶娘,現在搶肉,簡直不可饒恕。


  宣澤沒說話,事情就那麽巧,他也沒辦法啊!

  一頓飯大家都不開心,蕭寶兒想要去府外吃,宣澤不讓,生怕屠夫找來。


  閑暇時他們也好奇的猜過,屠夫與武俊究竟去了什麽地方,這兩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蕭寶兒無處可去,隻能牽著猴子在行宮的花園裏隨便亂逛,有大半時間不在宣澤視線範圍之內。離晚膳時辰還早,她被一股濃鬱的烤肉香味吸引回屋。


  隻見房間桌上放著一盤烤好的排骨,湊近仔細看了看,不是豬排,是牛肋骨。濃烈的孜然混合著熟肉的焦香,肯定用了一塗二浸三碳烤的方法。


  一塗是往排骨上塗抹醬料;二浸是指將塗過醬料的排骨靜置一段時間讓佐料入味;三碳烤要求排骨用碳火慢慢烘烤,這樣才能保證骨頭外焦裏嫩。


  熟悉的碳烤肋排味兒勾起了她對家鄉的懷念,都不問食物怎麽來的,拿起就啃了一口。濃鬱的肉香刺激著味蕾,十多日未曾吃到紅肉的缺憾被這口烤肉填滿充盈。


  不等吃第二口,屋外突然傳出喧嘩聲,好像是行宮這邊的護衛同什麽人起了衝突。她無視屋外的喧嘩,繼續沉浸在吃肉的愉悅之中。


  直到屋門被人強行打開,宣澤一臉愕然的看著她和她手中的牛排。問道:“哪裏來的排骨?”


  蕭寶兒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卻見門外伺候的侍女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大聲承認了排骨是偷來的。


  完顏昭的聘禮——那頭奶牛,被人殺了並製成烤牛排。


  廚師說,殺牛,烤牛排是行宮裏的侍女讓他幹的。


  侍女說,她受到蕭寶兒的脅迫,不得已才吩咐廚師這樣幹……


  中午,完顏昭端走了廚房為蕭寶兒準備的紅肉。


  晚上,蕭寶兒殺死完顏昭的聘禮,讓人烤製牛排。


  故事挺合理,蕭寶兒手上還拿著排骨,對上宣澤懷疑的目光真是百口莫辯。


  好在宣澤不糊塗,兩人之間又有著深厚的信任基礎。他了解蕭寶兒,知道其看似刁蠻任性實則非常有分寸,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招惹完顏昭。


  侍女顯然是受人指使出言冤枉蕭寶兒。


  他記得這個侍女,此人叫荷花,曾被蕭寶兒踢入浴池泡了半日冷水。能讓荷花說謊,還能掌握完顏昭動態,將時機掐算得正好,除了白頌梅,他想不出其他人。


  完顏昭領著侍衛咄咄逼人的衝至蕭寶兒門口。


  宣澤把所有責任推給荷花,讓慧哥兒去問老夫人,府中該如何處理荷花。


  白頌梅的回答很簡單,杖斃。


  慧哥兒帶來的侍衛一人捂嘴,一人下板子,不足二十板子,荷花就沒了氣息。直至死亡的前一刻,她似乎都不願相信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會有這種手段。


  完顏昭見慣了生死,非常不滿意這種結果。認為侍女出錯都因為主子教導無方,宣澤不能隻處罰侍女,不處罰主子,更何況荷花的主子確確實實吃了排骨。


  她說著就往蕭寶兒房間闖,卻被宣澤牢牢堵在門外。


  宋主府最出色的男子就是宣澤。


  完顏昭看著其結實的胸膛,英俊的眉眼,又想起這人對自己不假顏色的模樣,突然說,“二公子,看在你那麽憐香惜玉的份上,不如明日陪我出城騎射?聽說你武藝不錯,槍法特別好。”


  宣澤知道完顏昭在想什麽,他道:“公主,隻要明日能陪你出城騎射,今日之事就這樣算了?”


  完顏昭嬌滴滴的回答,“這個看心情,如果明日我很開心,一頭奶牛又算得了什麽。”


  宣澤賠著笑說,“明日一早,我的侍從會過來通知公主出發。”


  女的嬌媚,男的溫柔。


  蕭寶兒在房間裏聽的真切,大聲叫囂著不讓宣澤去,邊說邊往外衝。


  屋門隻開了一半,宣澤嚴嚴實實堵在門口,不準蕭寶兒衝出來,也不讓完顏昭走進去。


  完顏昭是客,雖對蕭寶兒充滿好奇,依舊自持身份,隻是不掩好奇的探頭向屋裏張望。


  蕭寶兒已經被氣瘋了,怎麽能讓宣澤陪完顏昭出去,這感覺真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知道自己被人設計,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安靜地的等待。


  可那還是她嗎?不是!

  性格決定她會像隻發瘋的獅子一樣咆哮著想往外衝。


  宣澤無奈地轉過身,用飽含警告意味的語氣說道:“寶寶,聽話!”


  “不要,”蕭寶兒什麽都不想聽,惡狠狠的模樣絕對給人一種隻要衝出去她就會和完顏昭動手的錯覺。宣澤無奈的把她圈在懷裏,再次說,“寶寶,別任性!”


  完顏昭可不是善男信女,她言語風涼的問:“二公子,需要我幫忙替你管教?”


  “謝謝公主美意。”


  “那麽客氣幹嘛!聽說二公子心係北遼公主,我瞧這姑娘與北遼公主倒有些像,都是缺乏教養的女子。”


  蕭寶兒被氣瘋了,張口就用遼語罵人。


  宣澤擔心她的身份被認出,急忙捂住她的嘴大聲吼道:“鬧夠了沒有,你究竟想怎麽樣?”


  蕭寶兒從來沒被宣澤吼過,更沒見過他這種一臉不耐煩的樣子。頓時呆住了,接著就淚眼汪汪地問:“宣哥哥,你幹嘛要吼我?憑什麽吼我?又不是我的錯?”


  宣澤放開她,沉聲道:“我送完顏公主出去,你好好冷靜一下。”


  蕭寶兒拽住宣澤的衣袖不讓他走,宣澤忍痛甩手抽身,蕭寶兒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兩人同時愣住。


  “宣哥哥,”蕭寶兒弱弱的喊了一聲。


  宣澤扭過頭關門離去,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門外金燦燦的夕陽。


  蕭寶兒的天,就在那麽一瞬全黑了。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將剩下的排骨一點一點全部吃完,任由冷卻的油脂在胃裏結塊。


  宣澤很晚才過來,瞧見蕭寶兒孤零零的坐在桌邊,疲倦的問:“怎麽還不睡?”


  蕭寶兒憋了一整日的怒氣全都被這句話引了出來。


  她問:“你說我睡得著嗎?為什麽要答應陪她出去,你明明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她。”


  “你以為我願意,除了答應她,我還能怎麽辦?難不成把你交給她處置?”


  “那就把我交給她啊!你敢怎麽樣?”


  “寶寶,她是公主,在宋地就沒有她不敢的事情。杖責,掌嘴,下跪……”不等宣澤說完,蕭寶兒咬牙切齒的說,“她敢!”


  宣澤冷笑,自語道:我差點兒忘了,你也是公主,公主對公主,真是精彩!


  蕭寶兒知道宣澤在諷刺她出爾反爾,明明說了不要公主身份,先前卻占著公主身份想要同完顏昭撕扯。這是她的錯嗎?宣澤要是站在她這邊,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


  她大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麽,若你站在我這邊,我又怎麽會那麽衝動。”


  一百二十一、男人的苦


  憤怒會讓人愚蠢且失去理智。


  蕭寶兒指責宣澤時,後者痛苦的問:“我一直站在你身旁,你怎麽能視而不見?”


  “你有嗎?除了杖斃一個侍女你還做過什麽?”


  “你想要我做什麽?她是我的母親,我能怎麽辦?”


  “因為她是你母親,所以就可以欺負我?”


  “寶寶,她一直不喜歡你,這點你很清楚。如果你提高警覺,今日不吃那份排骨,也許什麽事兒都沒有。”


  “宣哥哥,話不能這麽說。這裏所有一切都是她說了算,今兒不吃排骨,明兒不吃肉,後日幹脆讓我餓死算了!”


  宣澤也知道話說重了,他道:“這事我會解決,請你以後再也不要像今日那麽衝動,好嗎?”


  “我怎麽衝動了?任由別人欺負才是正常?”


  “寶寶,母親所作所為就是為了讓你和完顏昭產生矛盾,我願意陪她出去是不想你受委屈。若我拒絕了她的提議,也許她會因為一頭奶牛不依不饒的糾纏這件事,她若真的傷了你,我該怎麽辦?”


  宣澤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沒有能力護住蕭寶兒,很多時候蕭寶兒必須學會低調。


  可惜蕭寶兒沒有聽出來,她不依不饒的問:“照你的說法,遇到這種事情,我就該下跪道歉,自扇耳光。如果我不願意,你隻能陪著她逛街玩耍?”


  宣澤痛苦的回答道:“是。”


  “因為我放棄公主身份,你就這樣懲罰我?讓我體驗普通女子遭遇公主時會麵臨的屈辱與挫折?”


  “寶寶,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就是這樣,你明知他們合夥羞辱我還勸我不要衝動,你是不是後悔了,不喜歡我了?”


  無理取鬧的女子沒人喜歡,宣澤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他輕聲安撫道:“寶寶,今日的事兒怪我,你冷靜一下,有什麽明日再說。”


  宣澤要走,蕭寶兒攔在門前,大聲道:“不準你陪完顏昭出去。”


  “不行,我和她已經約好。”


  蕭寶兒沒料到宣澤會拒絕她,氣急的朝其撞去,“宣澤,你混蛋。你要敢踏出這扇門我就回北遼。”


  宣澤輕鬆閃到一旁,壓抑整日的情緒終於被惹了出來,他道:“你想當公主就是公主,不想當公主就不是公主。無論想或者不想,你的血統在那裏,任何人都無法改變。我和你不一樣,我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擁有眼前的一切。你若不滿意我的表現,大可回去,反正沒人攔得住你。”


  “宣哥哥,你怎麽可以這樣說?”


  “你希望我說什麽?擇夫當日你另選他人,說我會利用你的身份讓你將來痛苦不堪。好容易回來了,口口聲聲說著不要公主身份,結果呢?”


  宣澤也是有脾氣的,整日周旋在娉婷公主與小皇帝之間已經夠累了。家裏還有白頌梅與蕭寶兒讓他心煩,偏偏不能對這些人發火,那憋屈的感覺別提多難受了。


  蕭寶兒被宣澤的質問傷透了,若不是因為愛情,她都已經一走了之了,又怎麽會回來。她道:“宣哥哥,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你付出了什麽!”


  “除了公主的身份還有什麽?”


  “我……”蕭寶兒想說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想說北遼王和她的兄長全被她拖累而死。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她該怎麽說。隻能反問:“你說你會對我好的,為什麽要騙我?”


  宣澤痛苦地閉上眼睛,輕聲問:“你都沒有注意完顏昭喊我什麽嗎?”


  “她喊你二公子,怎麽了?”


  “我是府中的二公子,是庶子,她是公主,我豈能違抗公主的命令?”


  “你……”


  蕭寶兒忽然發現她都不了解宣澤此時在幹什麽,又會如何處理宋主府的一切。她認定宣澤會和夢境預言中一樣優秀,問題是夢境之中宣澤娶了她,且沒有拒絕蕭卉婷……


  “寶寶,有人向天子告密,說我與娉婷公主合謀取而代之,天子對我十分防備。至於娉婷公主,自從我說了要娶親,她那頭就再沒有發過密函。”


  “我不是天子寵臣,不是娉婷公主的結盟夥伴,隻是宋主府的庶子。你能住在行宮是因為母親花錢租下這裏,也因為這個緣故,行宮一切事物都聽母親安排。”


  蕭寶兒張張嘴,苦澀的說,“我們可以……”


  宣澤知道她要說什麽,“別,別說你可以什麽都不要,你這樣說是在侮辱我。即便你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和你又能去哪兒?你這樣的性子真能隱姓埋名一輩子?”


  蕭寶兒堅定的說,“我可以改變自己,可以忘記公主身份,你隻要給我一段時間就行。”


  宣澤搖搖頭,“也許你可以,但我是不行。我的路隻能往前,不能往後。”


  “宣哥哥,你就不能為我放棄野心嗎?”


  “這不是野心,這是一個男人試圖保護愛人迫切需要的實力。你問我為何不拒絕完顏昭,因為我無能,我沒有實力拒絕一個公主。”


  “如果我放棄了今日得到的一切,往後的日子裏我要怎麽保護你?類似今日的事隻會多不會少,你喜歡看我無能的模樣?”


  宣澤最不想說的話,終於被蕭寶兒逼出口了。一個男人向一個女人承認他無能需要多大的勇氣?內心又得承受多少煎熬?

  蕭寶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傻傻地問:“我錯了嗎?我現在去跟完顏昭道歉還行嗎?”


  “你這樣做隻會讓我愈發無地自容,一個男人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算男人嗎?”


  宣澤說完這句就離開了,蕭寶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隻感覺胃部一直在抽痛。


  天色已經很晚了,蕭寶兒強撐著去了白頌梅所在的佛堂。


  供在佛前的長明燈因為開門吹入的氣流晃了又晃,白頌梅正在佛前念經,有些驚訝的說,“還以為是澤兒,沒想到是你。”


  蕭寶兒一言不發地進門就跪。


  白頌梅端坐於佛前,毫不在意的問:“公主是跪佛,還是跪我?”


  蕭寶兒道:“誰能救我,跪的便是誰。”


  “你們也真是的,為一盤排骨吵成那樣,生活可不止是一盤排骨,若給你一桌席麵又該怎麽辦?”


  蕭寶兒不懂,她和宣澤彼此相愛,白頌梅是宣澤的母親,什麽樣的母親見不得兒子好過?


  她問:“為什麽你處處針對我?就因為我是北遼人?”


  “澤兒從小就是聽話的孩子,若是一直按我的安排行事,問鼎天下也並非難事。知道我不喜歡你的原因了吧!”


  蕭寶兒懂了,她和白頌梅永遠不可能和平共處。


  白頌梅不要宣澤快樂,她要宣澤完全聽命與她,成為她或者是梅石任實現野心的工具。


  蕭寶兒站起來拍拍浮灰,含沙射影的說,“崇佛拜鬼的人,怎麽可能得到想要的。”


  白頌梅沒有生氣,反問:“下次見麵,你還是公主嗎?”


  蕭寶兒滿心想的都是宣澤,並沒有聽出這番話的深意,天真的以為隻要宣澤在乎她,遲早會認清白頌梅的為人。她以為自己與宣澤密不可分,卻忘了白頌梅與宣澤是母子,也是最了解宣澤的女人。


  自從明白了宣澤的處境之後,蕭寶兒不再纏著要人陪,開始享受孤獨的日子。閑暇時間多了,那隻買來的猴子被她訓得服服帖帖,即便打開籠子也不會輕易逃走。


  某日,她正打算給猴子喂食,一個小廝說外麵已經備好馬車,宣澤在沐川城中最大的綢緞莊等著見麵。


  “為什麽在綢緞莊見麵,宣哥哥要給我縫衣裳?”小廝搖頭說不知,催促蕭寶兒快走。


  馬車很快就從宋主府匯入沐川城內最熱鬧的街市,蕭寶兒蹦蹦跳跳的從馬車走入綢緞莊,並隨著夥計去了貴賓室。等了半天不見宣澤,她問夥計青山君何時來,夥計說沒人要來,反問她到底要不要買綢緞!


  蕭寶兒疑惑地走出綢緞莊。


  馬車不見了,帶她過來的小廝也不見了,仿佛有人故意要引她出府一般。難道又是白頌梅搞的鬼?她火急火燎的趕了回去,剛進門就聽到宣澤在大聲斥責護衛。


  事情還是她惹的,宣澤用來收發信息的鴿房被猴子打開,數百隻鴿子受到驚嚇,撲棱著翅膀飛得無影無蹤。她局促不安的走到宣澤身旁,“宣哥哥……”


  “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不看好你養的猴子?”


  “有個小廝說你約我見麵,我跟著他去了鬧市區的綢緞莊。”


  “我們天天在一個院子,我約你見麵還需要人傳話?我知道外麵有殺手要殺你,怎麽可能讓小廝不帶侍衛就送你去鬧市區?”


  一連兩個問題問得蕭寶兒語塞,“我……我……我沒想那麽多!”


  “寶寶,這段日子我們都很難,你做事的時候能用點兒腦子嗎?”


  蕭寶兒不笨,隻是懶,喜歡依賴宣澤的脾氣一時半會兒還沒改過來。看著七零八落的鴿房,她仿佛腦抽了一般,問:“猴子還活著嗎?”


  宣澤歎了口氣,告訴她猴子還活著,隻是被侍衛教訓了一頓。這段時間希望她好好待在屋裏,什麽地方都不要去,這是為了保護她。


  蕭寶兒知道自己被軟禁了,她乖乖回到房間,任由宣澤布置侍衛將她所在的院子圍得鐵桶一般。


  入夜,宣澤過來看她,渾身是傷的猴子瞧見宣澤就往籠子角落裏縮。


  “你怎麽把這畜生弄到屋裏?”


  “今兒被打怕了,沒人能靠近它,我把它弄進來上藥。”


  宣澤看了眼猴子,又看看蕭寶兒,似乎早已習慣蕭寶兒對動物表現出的善良。他沉吟了一會兒道:“我要出去幾日,你好好待在院子裏別闖禍。”


  蕭寶兒點點頭,也沒問他要去哪,對他一如既往的信任。


  宣澤剛走不久,另一隻猴子從床底爬出,非常不滿的問:“師傅,你為何不揭穿他?”


  蕭寶兒養猴是為了讓“猴子”回來的時候不顯突兀,這是“猴子”離開那會兒和她約好的。


  好巧不巧,“猴子”選在中午回來,剛潛入院子打算移花接木,就見宣澤帶著侍衛將籠子裏的真猴子揪出來打了一頓。接著破壞了鴿房,做戲給蕭寶兒看,並以此為借口軟禁了她。


  聽到猴子的問話,蕭寶兒反問:“揭穿他什麽?宣哥哥不讓我出去自然有他的理由,我相信就是了。”


  “師傅,”猴子還想再勸,總覺得宣澤這樣軟禁蕭寶兒一定會有大事發生。


  蕭寶兒打斷他,道:“我來宋地是為了跟他過一輩子,如果不信任他,這輩子要怎麽過下去?”她問猴子,“新皮是鴟尾幫你換的,手藝不錯,他人在哪兒?”


  “鴟尾在宋地,黑白閣近期內可能有大動作,好幾個堂主都在。”


  蕭寶兒想起梅石任就全身泛寒,又問:“你把我的下落告訴鴟尾了嗎?”


  猴子點點頭,“像當初約定那樣,我用你的下落換來這身皮。師傅,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讓鴟尾知道你的確切位置?”


  蕭寶兒在賭,她料定鴟尾不敢在梅石任的地盤上動手。因為宣澤受梅石任保護,而她又受宣澤保護。


  “猴子,你去陳地找到烏鴉,讓他盡快趕來宋地,我需要幫助。”


  猴子問:“什麽時候去?”


  蕭寶兒看了一眼籠子裏關著那隻真猴子,回答道:“現在就去。”


  “師傅,你被軟禁在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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