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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1)

  當時草原上有大大小小無數部落,為了爭奪水土豐沃之地,這些部落連年征戰。直到大夏立國,幾個大的部落結成同盟一起對抗大夏,這是遼國的雛形。


  這些部落中,願意結盟的共有九個。為了不引起大夏的警覺,這九個部落的部主常常喬裝打扮暗中碰頭,若誰有事無法趕到,能夠證明其代表身份的就是一塊玉佩。


  遼國九部製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任何一項決議隻要超過五個部族同意就可以實行。隨著遼國成立,中央集權加強,九塊玉佩全都到了遼王手中,又被他分別賜予後代子孫和有功之臣。


  北遼沿用遼國治國體係,承認九部製。隻不過曆任北遼王手中都有五塊玉佩,擁有絕對話語權,九部製名存實亡。


  北遼王頂替巫祖而死,兩個繼承人耶律寶兒與耶律宗源皆不在境內,也不知那個天才想到要重啟九部製,讓北遼暫時沒有陷入分裂和混亂。


  蕭寶兒瞧見蘇蘇還在等著她分析情況,不禁強壓種種疑問,繼續道:“宣澤這些年培養了一些屬於自己的勢力,可惜都在大都。宋地還是宋主說了算。”


  “當宋主得知北遼內亂,完顏禹有機會把持朝政,他假借宣澤的名義將蘇蘇和兄長騙到世子府,同時也讓宣錦騙了我。他把北遼王的庶子和嫡女當成大禮送給西肅,可惜錯估了我的武功,讓我活著逃出了宋地。”


  隻聽一聲歎息,她接著道:“宋主也錯估了宣澤對我的感情,沒料到宣澤會下手殺死完顏昭。”


  “蘇蘇,這就是我知道的。我口口聲聲說什麽都不知道,是因為實在不想認真思索,宣澤對我的感情究竟摻雜了多少功利?他既然不在乎我的身份,又何須派你去北遼?我兄長的死,他難逃其咎。”


  趁著蕭寶兒與烏鴉討論北遼情況的時間,蘇蘇早已琢磨透整件事的始末。蕭寶兒喜歡宣澤,擇婚當日另選他人是為了改變預言。這次回來是因為放下不宣澤,放不下兩人的感情,想要和命運賭一次。


  她和宣澤計算過很多事情,竭力避免悲劇發生,無奈千算萬算恰恰忘記了宋地的主人。沒料到宋主會將她和耶律宗源出賣給西肅人……以至於她身處宋地,無法趕回北遼,還得背負殺死完顏昭的罪名躲在這兒苟且偷生。


  想通這一切,蘇蘇強壓心底的積憤化解了不少。事實證明宣澤確實不是欺騙感情的壞人,一切都隻是陰差陽錯的誤會。同樣的,她希望蕭寶兒不要怪罪宣澤,整件事中宣澤付出的並不少。蕭寶兒不能對其如此苛求,將所有過錯都賴在宣澤身上。


  “公主,你這樣說對公子不公平,他是庶子,要付出非常多的代價才能站到你身邊……”


  不等蘇蘇說完,猴子又跳了出來。


  他問:“宣樺死了,你們公子變成最有實力的宋主繼承人,殺死完顏昭的事情全都推到了師傅身上。西肅亂了,北遼亂了,天子肯定會倚重你們公子去處理這些事情,你給我說說,你們公子到底付出了什麽?”


  蘇蘇語塞,賬如果這樣算,宣澤確實是受益者。


  “公子或許存有利用北遼的心思,但對公主的感情是真的。”


  猴子又說,“真正的感情就不該摻雜利用和隱瞞。青山君為何要瞞著公主將其兄長騙來宋地?陳地別院發生火災的事情,他為何不告訴公主?如果這些消息公主都知道,她能眼睜睜看著姚溪桐跑去北遼胡鬧而放任不管?”


  “還有你,別忘了是什麽人要你的命,救下你的又是誰,為什麽要一直護著你們公子?”


  蘇蘇頗有骨氣的說,“我的命是耶律王子和公主救下的,公主隨時可以拿去。”


  沉默了很久的烏鴉再次開口,他問:“我們何時離開?”


  蕭寶兒問:“太皇太後的璽綬在你那兒對不對?”


  烏鴉的表情非常精彩,先是笑,接著歎氣,最後一臉釋懷的跪在蕭寶兒腳邊,道:“耶律素見過主人。”


  猴子震驚的問:“你是北遼皇室?”


  嚴格說來,烏鴉算是蕭寶兒的皇叔,隻不過其母身份卑微,又是中原人,他能擁有的也隻有耶律這個姓氏而已。


  烏鴉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大夏軍營,在那兒成了斥候。並憑借武功和出眾的能力慢慢爬到太皇太後身邊,是北遼埋在大夏最深的一顆棋子。


  多少年來,他一直等待被召喚回北遼,能夠親自帶兵踏平大夏。好容易見到北遼王,得到的命令卻是保護蕭寶兒在大夏不受傷害……


  他不看好蕭寶兒,認為北遼王過於疼愛這個女兒,可惜皇命難違,保護蕭寶兒成了他的責任。時間流逝,蕭寶兒一天天長大,沒心沒肺的模樣讓他好氣又好笑,保護時也多了幾分真心,並非全為皇命。


  作為太皇太後的貼身護衛,他對蕭卉婷非常熟悉,也知道同樣是貼身侍衛的桀犬暗中喜歡蕭卉婷。


  某日,桀犬沮喪的說,蕭卉婷心中有人了……他以為會是某個權貴,沒想到是比蕭卉婷年輕很多的青山君宣澤。


  從那時起,他開始留意宣澤,發現這個年輕人不但有野心,還有實現野心的實力,並且在他眼皮下偷走了蕭寶兒的感情。


  是他提醒了太皇太後,宣澤對蕭寶兒別有用心。


  是他告訴北遼王,宣澤與蕭寶兒不合適。


  太皇太後安排了擇夫,北遼王送來了犀兕香,他親眼見證事情一步步走到今日。


  期間,他並沒有閑著,通過留意宣澤洞悉了蕭卉婷的計劃。知道娉婷公主打算給太皇太後下藥,不會致死,卻能加深其對娉婷公主的依賴,慢慢放手朝政。


  娉婷公主下藥那日,他悄悄出現,揭穿陰謀。太皇太後不知娉婷公主下了什麽藥,以為大限將至,慌亂中將璽綬交給他保管。


  期盼已久的璽綬到手,他殺了太皇太後,料定蕭卉婷隻能啞巴吃黃連將此事牢牢捂住。


  狸貓撞破行凶現場,與桀犬聯手追擊。辛虧何伯出現及時,暗中出手將他救下,他又用謊言騙過喜鵲,反汙狸貓與桀犬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喜鵲愛財,早已被黑白閣收買,自然不會回去找狸貓桀犬對質,反而傳遞給宣澤錯誤信息。讓宣澤以為蕭卉婷忽然改變計劃,下手殺死太皇太後,並在打鬥中損毀了璽綬。


  太皇太後的璽綬是高於她的存在,對於很多人來說,他們隻認璽綬不認人。為此,太皇太後一直將璽綬藏在隻有她知道的地方。


  烏鴉知道璽綬的重要性,一直想拿到此物,並為此常年揣著個假貨在懷中。刺殺太皇太後那日,他故意把璽綬扔到桀犬刀下,好讓人以為璽綬被毀,為將來利用璽綬行事做下鋪墊。


  沒人知道真璽綬在他手中,北遼王都不知道,蕭寶兒卻能猜出,並用肯定的語氣讓他拿出璽綬。


  北遼王果然沒看錯人,蕭寶兒確實有繼承王位的資格和實力。他誠心實意的跪在蕭寶兒腳邊,希望新的主人能給北遼帶去安定和繁榮。


  蕭寶兒從不信一麵之詞,對於烏鴉所說的那些發生在太皇太後寢宮的事兒,一直持有懷疑態度。眼見烏鴉承認璽綬在手,她道:“耶律素,我知道你需要什麽,但我不能答應你。我索要璽綬隻是為了能離開這兒,不代表我會回到北遼。”


  烏鴉不了解蕭寶兒的想法,忍不住大聲問:“為什麽不回北遼?你是公主,身上流著北遼皇室的血統,為父兄報仇,繼承王位是你的責任。你不能為了個中原男子而忘記國仇家恨。”


  “報仇,我找誰報仇?沒人逼我父王死,他自己想死。至於我的長兄,傻瓜都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卻誤聽誤信,自己跑來大夏送死……”


  “你不能這樣說耶律王子!他是個好人……”


  蕭寶兒逼視著插嘴的蘇蘇,反問:“他是北遼第一勇士,完全有機會從世子府逃走,卻為了救你身中數箭流血而死。”


  “他是王子,放著王位不要,偏偏為了不喜歡他的女子付出生命。他換來什麽?你為他打開芳心,喜歡上他?我看他隻換來一個詞——好人。”


  “蘇蘇,別用你廉價的詞匯侮辱我的兄長。”說罷,蕭寶兒一把扯下係在蘇蘇腰間的玉佩。接著道:“耶律素,重啟九部製意味著手持玉佩的人都有資格參與北遼政事。”


  “父王手中的五塊玉佩賜予出去四塊,分別給了我、兄長、完顏禹和巫祖。這塊玉佩是我兄長的,你帶著它回北遼,找到姚溪桐,從他那兒拿回屬於我的玉佩,之後想辦法拿到剩下三塊,北遼王王位由你繼承最好不過。”


  天上砸下來的餡餅讓烏鴉愣了好一陣,北遼王位,他父親曾經坐過的位置,他當然想要。不過片刻,他恢複了冷靜,問:“餘下四塊玉佩分別在拓拓部,也措部、也孫部、巴圖部四個部族部主手中,他們好相處嗎?”


  “他們好相處嗎?”多委婉的問題,卻字字透著血腥。草原人靠天吃飯,任何一塊水草豐茂之地都是打破頭流著血爭來的,草原沒有孬種。想要四個部族聽話,唯一的辦法就是狠狠打,打到他們怕,自然就聽話了。


  蕭寶兒道:“也孫部和巴圖部都是老人當家,奉行爭就是不爭的和稀泥處事方法,他們不會脫離北遼,也不想稱王。拓拓部和也措部有些複雜,兩個部族的部主都很年輕,他們的妻妾有不少鹿姆部的女子,這些年一直在挑釁父王的權威。”


  烏鴉低頭看看手裏的玉佩,又問:“公主覺得四個部族中的誰最有資格成為北遼王?”


  蕭寶兒道:“我看不上他們,非要選一個的話,南拓拓吧!”


  烏鴉把玉佩放在懷中,不再糾纏北遼王位的問題,隻問何時離開飛花殿。


  蕭寶兒抬頭看看天色,“入夜吧,大白天的很讓人為難。”沒人聽懂這話到底是幾個意思,什麽叫讓人為難,究竟讓誰為難?

  飛花殿內院池塘與禦花園內的煙波池相通,位於池塘西側底部的入水口被工匠用石塊封住了大半,僅餘手臂粗細的一個小口。由於這個原因,飛花殿的池塘不會有大魚,蕭寶兒曾將此事告訴過淳王。一行潛入水中,塘底入水口的石塊已經被搬開,想必淳王聽了蕭寶兒的勸告,從這兒逃離了飛花殿。


  蕭寶兒剛出水就見先她一步的猴子已經被人抓住,宣澤麵色鐵青的站在一旁。對於這樣的結果她絲毫不顯意外,烏鴉能猜到她藏身何處,宣澤比烏鴉更了解她,自然也能猜到。


  猴子小聲埋怨道:“我們的行蹤一早就暴露了,怪不得進來容易出去難。”說完,他猛然意識到蕭寶兒很早就猜到了這種結果,難怪要把離開時間選在夜裏。


  蘇蘇,烏鴉,一個不落的被宣澤抓住。期間沒人想過要掙紮,這兒是大夏皇宮,即便宣澤隻帶了四個人,隻要他放聲高呼,這兒隨時可以出現一支裝備整齊的軍隊。


  宣澤道:“月色那麽好,借一步說話?”


  一百二十七、莫過別離


  眾人被宣澤帶至一間偏殿,屋中熱水衣裳一應俱全,看樣子他在這兒已經守了段時間。


  蕭寶兒剛換好衣裳,佯裝鎮靜的宣澤再也掩飾不住心底的擔憂,思念、以及痛苦。他深情的呼喚道:“寶寶,你沒事吧!”


  蘇蘇也換好了衣裳,不掩開心地喚了聲“公子。”


  宣澤無視她的呼喚,一直等待著蕭寶兒的回答。卻見其不著痕跡的躲在烏鴉身後,根本不想說話。


  “寶寶,你為何皺眉?事情發展成這樣根本不是我能預計的,我以為殺了完顏昭,將你兄長喊來大夏能讓我們更好地在一起。”


  蕭寶兒還是不說話,他們最終走到了無話可說的那一步。


  宣澤又道:“都怪這該死的奴才,若不是她辦錯事,你兄長本該是我的座上賓……”


  蘇蘇盼了那麽長時間隻等到一句“該死的奴才”,滑落的眼淚被冷風一吹就沒了蹤影。早就知道宣澤心裏沒有她,可聽到深愛的男子如此形容自己,完全無視她的付出,那感覺真的很難形容。


  蕭寶兒終於開口了,問:“宋主想要什麽?借助西肅的兵馬好讓他甩開大夏稱帝?”


  宣澤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完顏昭死後,他封鎖城門,把責任全部推到北遼,當日立我為世子,可參與宋地所有事物。”擔心蕭寶兒沒聽懂,他補充說:“宋地所有事物全都交到了我的手上,除了生意往來這一塊。”


  聞言,蕭寶兒對宋主非常的好奇。原以為他做那麽多事兒就為了稱帝,因為宋地無兵才想要投靠西肅。眼前聽到的情況與猜測完全不一樣,權利一旦交給宣澤,宋主根本沒有辦法再拿回來……不經意間,她想到太皇太後對宋主的評價,說其是個執著的人。


  難道還有比帝位更值得追求的東西?宋主不斷拉攏巨賈財閥就為了派船遠航尋找什麽……事情越想越複雜,蕭寶兒索性不去想,悲劇已經發生了,知道宋主的目的又能如何?


  她道:“恭喜你,得償所願,能放我們離開了嗎?”


  “寶寶,你能去哪兒?北遼的情況你應該知道,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北遼王死了,蕭寶兒從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公主變成所有想成為北遼王的繼任者的眼中釘肉中刺,她回北遼確實是送死。


  “我不回北遼。”


  宣澤下意識地問:“你不想搞清楚北遼王是否真的死了,不想找完顏禹和姚溪桐的麻煩?”


  “犀兕香早已預言了這一切,我當初沒有選擇嫁給你就是父兄會因此而死。萬萬沒想到繞了一圈,該發生的事情怎麽都逃不掉。”


  宣澤對犀兕香的態度從將信將疑變成了深信不疑。他了解蕭寶兒,若不是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些事,以她衝動的性格不可能在目睹兄長死亡之後還能從容逃走,更不可能聽到北遼王的死訊竟如此平靜,還能躲在皇宮那麽長時間。


  “寶寶,跟我回宋地吧,天下間隻有我能保護你。”


  “我不回北遼,也不會去宋地,我隻想離開這裏,放我走吧!”


  “你能去哪兒?西肅屯兵邊境,整日吵嚷著讓朝廷把你交出去,大夏境內沒有任何地方供你藏匿。”


  “這是我的事兒,不勞你費心,放我走!”


  “寶寶,這種時候不要任性好不好?跟我去宋地,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會保護你。”


  最終還是走到了談判的時刻,蕭寶兒無視宣澤的深情,冷靜的說:“太皇太後的璽綬在我手中!”


  “你可以選擇我,那麽跟著你回去的就是一個被天下追責的女子,你會為了保護她而失去所有。你還可以選擇璽綬,利用這枚小玩意達成很多心願。如果你選了璽綬,我不介意告訴犀兕香的其他預言。”


  宣澤無比難堪的盯著蕭寶兒,問:“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一個人?你認定了我會選擇璽綬?寶寶,我選你,即便失去所有,我隻要你。”


  蘇蘇被感動哭了。這樣的青山君才是她喜歡的男子,無論如何都不改初衷,一直將心中所愛捧在掌心。


  猴子鄙夷的看著青山君,蕭寶兒跟著他回宋地肯定死路一條。都不用白頌梅出手,僅對付黑白閣的鴟尾就夠他受得了。


  腹誹宣澤的同時,他也腹誹蕭寶兒。


  這人會不會說話,青山君自詡君子,她怎麽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兒讓一個君子選擇不是君子所為的答案?宣澤要是選了璽綬,還是能讓蘇蘇感動哭泣的聖人嗎?


  好比去買東西,問店家他們店的東西好不好,店家肯定會說好,說不好還能賣出去?

  蕭寶兒可沒那麽多彎彎繞的心思,她了解宣澤,也知道他們之間需要一個了斷。與其等宣澤逼她,不如她先逼宣澤。


  她道:“犀兕香的夢境裏,你最終娶了蕭華芳,我與蕭卉婷都隻是你往上爬的墊腳石。”


  “我猜高文侑並沒調動兵馬的權利。崔副將才是太皇太後真正倚重的人,而他與蕭華芳關係非常。崔副將隻認璽綬不認人,你若拿到璽綬,可以與天子聯手直接廢了聘婷公主……天子年幼,滿朝文武還不唯你馬首是瞻?”


  蕭寶兒真的很聰明。烏族稱國,高文侑回到大都,陳遼邊境的兵馬沒有動作,種種跡象讓她猜測出高文侑被蠱蟲控製,娉婷公主並未拿到覬覦已久的兵權。


  除此之外,姚溪桐不可能讓烏鴉去殺一個無名小卒,如果高文侑指揮不了大夏兵馬,很有可能兵馬掌控在崔副將手中。至於蕭華芳和崔副將之間是否有聯係,她不知道,但不介意誤導宣澤。


  蕭寶兒用寥寥數語幫宣澤勾勒出一個美好前景,巴不得宣澤就是個涼薄之人,選了璽綬送他們離開。


  宣澤沉吟了很長時間,最終用一種異常悲涼的語氣問:“犀兕香的夢境中,你最後的結果是什麽?”


  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宣澤這麽一問,所有人又有都知道了問題的答案。


  蕭寶兒為什麽不回北遼?

  蕭寶兒為什麽拒絕宣澤?

  死亡是最好的解釋也是最好的答案,隻不過沒人會這樣想。


  蕭寶兒眨眨眼,又恢複了往日呆呆傻傻的模樣,嬉皮笑臉的說,“真是遺憾,我沒有夢到結局就醒了。”


  話已至此,宣澤知道他們已經結束了,掙紮著說出最後一句,“耶律寶兒,你可以跟我回去,日子苦一些,但我必定保全你的性命。你也可以走,隻不過再見就是敵人,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


  蕭寶兒靜靜地看著宣澤的眼睛,輕聲說,“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最好用我教你的槍法。”


  宣澤別過頭不看蕭寶兒,都說北遼王族身上有狼血,他總算見識到了蕭寶兒無情冷酷的一麵。


  蕭寶兒說走就走,多留一刻的意思都沒有。猴子與烏鴉隨其一同往外行去,蘇蘇站著不動,她是宣澤的奴婢,自然要留下。


  宣澤看了眼蘇蘇,道:“從今往後,她是你的主子,替我好好照顧她。”


  蘇蘇不走,含淚說道:“公子,我至今還未報答你當日救我離開的恩情,我不走!”


  “我的話隻說一遍,你若不走就留在這兒等著被侍衛當奸細捉走吧!”


  宣澤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宮闈之中,蘇蘇茫然地跪在地上,如果宣澤不要她,天下之大,又還能去哪裏!


  猴子折回去道:“跟我們走吧,他不要你了。”


  蘇蘇像抓住一根落水的浮木,不解的問:“為什麽?因為我把事情辦砸了?”


  猴子想了想道:“你沒聽到他們的對話?青山君會娶蕭華芳,那個女子聽說不太好相處,你又那麽漂亮,青山君讓你跟著師傅肯定是為你好。”


  蘇蘇一臉希翼的問:“公子真的是為我好?”


  猴子歎了口氣,“也許吧!”


  出了皇宮,大都城門口的防衛對於蕭寶兒等人來說如同虛設。蘇蘇與烏鴉假扮父女在城中采購生活物資,蕭寶兒和猴子提前出城在約定地方等候兩人。


  猴子聽到蕭寶兒要回宮一趟,一連串該問不該問的話全都溜出嘴邊。知道蕭寶兒是回去送璽綬,他大呼此舉沒必要,宣澤最終也沒有說要人還是要璽綬,蕭寶兒就該裝傻不給他璽綬……


  蕭寶兒沒理猴子獨自走了,兩人輕功一樣,內力不一樣,猴子想追也追不上。


  宮中專門辟出一組院落用於招待四霸極其子嗣。這地方離蕭寶兒的寢宮很遠,過去幾年中,她從未踏足此地。


  原以為是偏殿,看起來會略顯荒涼,到了才知雕梁畫柱,富麗堂皇。選在這個位置,估計是為了宮中女眷著想,避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蕭寶兒的武功已經到了一個境界,武俊的輕功施展開來大有踏雪無痕的感覺。她像風一樣輕盈的落入宣澤院中,沒驚動任何一個護衛。


  偏殿裏的布置和宋地一樣,簡單實用,一點兒奢華的物件都沒有。看到床鋪上那些粗麻製成的鋪蓋,她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當日宣澤說起粗麻的模樣依舊曆曆在目。


  這個隻能前行,不想回到過去的男子,不斷地用過去的事物激勵自己前行,而她恰好是阻擋其前行最大的障礙。


  兩人還有感情,卻非愛情。


  她習慣了宣澤,這份習慣是兩人相處多年培養出的信賴和依靠。


  宣澤想要對她負責,擁有越多權勢,宣澤越不能容忍失去。她就好像宣澤幼年時用不起的錦緞,是其求之不得的公主,也是其一生的遺憾。宣澤不想有遺憾,竭力挽留她,但兩人都很清楚,他們沒有未來。


  橫亙於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白頌梅,不是黑白閣,也不是耶律宗源的死亡,而是蕭寶兒身上流淌著北遼王族的血統,她有逃不開的宿命。他們若是強行在一起,宣澤會遭受無數中原人的惡意揣摩與攻擊……她最終會被宣澤拋棄。


  偉大的是愛情,強悍的是命運,犀兕香已經將此展示的非常清晰了。


  蕭寶兒將璽綬放在宣澤床邊,含淚摩挲著粗麻織成的鋪蓋,今日一別,也許再不會相見。若真有拿刀相向那天,她相信宣澤不會猶豫,她也不會。過去終將成為過去,宣澤的未來如日中天,她的未來卻是一片黑暗。


  一段感情若無法強留,最好的方式莫過於放手。


  屋外響起腳步聲,蕭寶兒極快的藏身於屋頂,隻見宣澤皺眉走了屋內更衣,看見床上放著的璽綬,他遣走侍女環顧左右,輕聲問:“寶寶,你在嗎?”


  蕭寶兒屏息靜氣沒有吱聲,宣澤頹然的坐在床邊,突然雙手捂麵痛苦的哽咽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真正的分離從拿到璽綬開始。


  片刻,門外有人報:娉婷公主召見。


  幾次深呼吸後,宣澤平複了情緒,喊侍女進來伺候更衣。


  侍女拿出一件青色的衣裳,他道:“從今往後,不著青衫,這個顏色不準出現在我眼前。”


  仿佛心有靈犀一般,宣澤挑了件大紅為底,繡黑色暗紋的錦衣,束黃金冠,英挺的模樣讓伺候他穿衣的侍女都有些移不開眼。


  蕭寶兒微微一笑,本想用郎豔獨絕來形容宣澤,不經意地卻想起姚溪桐著喜服的模樣。同樣是大紅色,姚溪桐穿出風流豁達,宣澤卻穿出了潛藏已久的野心。


  目送宣澤褒衣博帶的背影消失於門外,她覺得這樣的結束挺好。


  他們相愛的時候太過年輕,都以為生命離不開彼此。這不是真的,在宣澤的生命中,她的分量最重也就是其先前所展示的那種痛苦,真實卻十分短暫,且終究會被其生命長河中更加精彩的未來所覆蓋。


  大都是天氣總算熱了起來,她的心卻在宣澤離去那一刻徹底凍住了。宣澤隻是失去一個愛人,她失去的卻是愛人的能力。


  她自從生就卷入了北遼與西肅之間的鬥爭,眼睜睜看著母妃將北遼視為惡土,寧死也要回到西肅找尋心中的女兒完顏昭。


  她深愛的男子可以幫她殺死同母異父的姐姐,卻不能帶她離開權力中心。父親,兄長因她而亡,誰說公主擁有一切,為何她的生命總在不斷的失去?

  不管怎樣,她需要在有生之年找到答案!


  一百二十八、馮氏父女


  城邊茶寮,蕭寶兒與蘇蘇皆被扮作藝人,前者是個牽猴搞雜耍的異國漢子,後者是個病怏怏的藝伎。


  烏鴉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他問蕭寶兒打算去哪兒。


  蕭寶兒瞅著西邊,說打算去齊地看看,怎麽著也得弄清姚溪桐這個鄉紳之子與烏族的關係。


  烏鴉猜到會是這種結果,將幾人送到齊地的官道便策馬離去。臨行前悄悄跟蕭寶兒說,如果真要找出姚溪桐是誰,她要去的絕不止是齊地,而是回到大都,弄清楚當年司馬家族滿門抄斬的真相。


  通往齊地的路途布滿哨卡,沿途每個驛館客棧都駐有官兵盤查異族女子。


  完顏昭死在大夏境內,給了西肅一個屯兵備戰的借口。和平多年的大夏頓時陷入了風聲鶴唳的緊張狀態,無數官兵走上街頭查找可疑人員,奸細沒找到多少,百姓卻被騷擾得夠嗆。


  一時間民怨沸騰,都恨北遼公主四處亂跑給大夏惹來麻煩。倒是沒人恨宣澤,被兩個公主爭搶的男子自然是優秀到了極致……


  百姓可以如此,稍微有點兒政治覺悟的人可不會這麽想。朝廷那麽大的動作不過是借著西肅起兵開始清除四霸埋在宮內的奸細,外患隻怕不及內憂。


  蕭寶兒對大夏朝局一點兒不關心,西肅起兵在她看來就是笑話,借著起兵的名義討要些賠款罷了!去往齊地的路上,占著有烏鴉偽造的通關文牒,她順著官道走,吃吃喝喝一點不耽誤。


  猴子以為斥候就是蹲人家屋頂打探消息,見識了烏鴉的手段,才知道打探消息隻是斥候其中一個任務。


  若兩軍交戰,斥候不但要去戰地附近打探消息,還得勾畫出該地地形地貌,飲用水源。並為主將作戰提供建議,告訴其是否需要隊伍開山搭橋等等。


  除了這個,斥候對格鬥和武器的掌握強於其他人,還十分善於隱藏,偽造文書的手段一點兒不差。


  猴子學到那些小把戲留在城鎮可以,去到軍營一點兒作用沒有。


  半個月後,三人踏入齊地,烏鴉的偽造的證件在這兒失去了魔力。


  猴子打探得知,黑白閣出了一個懸賞令,排第一的是龍鱗,排第二的就是蕭寶兒的命。除了黑白閣,齊主也通告全境,任何抓住北遼公主或者提供線索的百姓不但可獲百金還可免服徭役。


  蘇蘇嚇得小臉蒼白,喃喃自語道:黑白閣不是支持公子的勢力嗎?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公子怎麽可以這樣?


  蕭寶兒沒有太大的反應,宣澤說過隻要她離開皇宮,兩人就是敵人。再說了,這事兒不一定是宣澤所為,梅石任想要殺她的心隻怕更甚。


  她有些不滿的說:“我的命才值百金,齊主真小氣。黑白閣也是,幹嘛要把我排在龍鱗之後,我還不如一個死物?”說著,她忽然想起宣澤曾提過龍鱗的模樣,那東西似乎在哪兒見過。


  該不會太皇太後親自給她帶上那枚“獸牙”吧?她摸出來仔細瞧了瞧,模樣挺像,隻是無法驗證是否是龍鱗。


  猴子問:“師傅,現在怎麽辦?還去姚溪桐的老家嗎?”


  “來都來了,自然要去,我們走小路。”


  猴子看著蘇蘇問:“你行嗎?”


  蘇蘇點點頭,這些日子都在外奔走,她雖沒有武功底子,身體卻鍛煉得不錯,走山路沒有問題。


  三人從官道換成小路,沒走多遠就見一個中年男子領著個小女孩也在林中穿梭。蘇蘇上前搭話,得知中年男子姓馮,帶著女兒前往烏族求醫,身上沒有盤纏,所以要走小路。


  這話一聽就是假話,蘇蘇客套的安慰了幾句,蕭寶兒卻大咧咧的問:“沒錢和走小路有關係嗎?”


  馮姓男子看了看蕭寶兒怪異的打扮,又看看她手上牽著的大猴,認真解釋道:“走小路可以采草藥,到了集市就能換錢做路資。”說話間,他女兒將背上的竹籮打開,裏麵確實裝了很多草藥。


  “可憐。”蕭寶兒說著就讓猴子去背籮筐,小女孩又驚又怕的躲在父親身後。


  蘇蘇安慰說,“別怕,這猴兒養了很多年,通人性,會背東西。”


  籮筐和猴子差不多高矮,當他背起籮筐時,遠遠看著就像籮筐自己在行走,怪異的樣子倒把小女孩逗樂了。


  馮姓男子見他們沒有惡意,主動說他叫馮遺,女兒叫馮俐,小名樂樂。


  蘇蘇還叫蘇蘇,蕭寶兒叫瀟瀟,猴子就叫猴子。馮遺對此不覺稀奇,坦然的態度倒讓蘇蘇起了疑心。


  天擦黑時,馮遺拿了根繩子綁在馮樂樂腰間,讓她去周圍拾柴火,有危險就大喊。自己坐在林中整理行囊,打算生火做飯。


  蕭寶兒讓猴子看好馮樂樂,主動承擔起生火的一事兒。不等馮遺點燃火折子,她已經生好火,將蘇蘇拿出來的饃餅和肉幹統統放在鍋子裏烹飪。


  她個高,蘇蘇假扮她妻子,兩人分工配合的模樣倒有些像行走江湖的老夫老妻。


  馮遺見蘇蘇年紀不算小,問他們可否有孩子。


  蕭寶兒想起了梅石任下的絕嗣藥,遺憾地說身體不好,可能懷不上。


  馮遺說他略通醫術,可以幫忙看看。


  蕭寶兒急忙伸手,蘇蘇卻拉住蕭寶兒,不好意思的朝馮遺搖搖頭。那副模樣很像有隱疾的人是她,馮遺無需跟蕭寶兒檢查。


  馮遺訕訕的縮回手,連聲說抱歉,找了個借口獨自待到一邊。


  蘇蘇真是服了蕭寶兒,也不知她在皇宮裏表現出的聰明勁兒去了哪裏。既然假扮男子,怎麽能伸手給馮遺號脈?再不濟的醫者也能通過脈象認清男女,她是嫌麻煩不夠多,還是打算離開林子的時候殺人滅口?

  馮遺拒絕了他們提供的白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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