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2)
和肉幹,隻說無功不受祿,不好意思吃白食。馮樂樂小孩嘴饞,馮遺倒沒有委屈孩子,好吃的都給了她。
入夜之後,馮樂樂要抱著猴子睡。馮遺苦笑了一聲,隻問猴子是否會傷人,瞧這模樣,他對女兒疼愛得緊,基本不會對女兒說不。
猴子不敢說話,怕嚇著這對父女。倒是對馮樂樂表現出的友善非常感動,不斷地抓耳撓腮的逗著馮樂樂玩。
馮遺難得見馮樂樂露出童真的模樣,不用蘇蘇開口,主動說起了家事。
馮家早先也是大族,卻因為一些事躲到山裏避難。家中人口皆不會庶務,死水不經瓢舀,沒幾年就入不敷出,全靠典當度日。
馮遺醉心讀書,完全不問家中事物,直到妻子積勞成疾,沒錢醫治,才驚覺生活竟已艱難至此。為了省下藥錢,他開始轉讀醫書,親自為妻子看病抓藥。可惜為時已晚,妻子還是離他而去,獨留他與馮樂樂相依為命。
“樂樂有什麽病,需要幫忙嗎?”
蕭寶兒一句話讓馮遺沒有言語,再次找借口離了火堆。
蘇蘇早就看出馮遺此行絕非為馮樂樂治病,好比他們去齊地也不是表演一般。蕭寶兒為何揣著明白裝糊塗,就不讓人說謊呢?
“公主,你這是……”
“叫瀟瀟,這兒再也沒有公主。”
“瀟瀟,馮遺既不想說真話,大家萍水相逢,你何須如此?”
蕭寶兒一臉無辜的問:“他此行不是為了帶女兒看病?”
蘇蘇扭過頭不想同蕭寶兒說話,也不知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蕭寶兒無聊的戳著泥巴玩,半晌說了句,“多數時候我都不動腦子,嫌費勁兒,這一路就靠你和猴子了。”
蘇蘇沒搭話,誰跟蕭寶兒認真誰輸。
接下來幾日,一行相處十分融洽。
猴子悄悄翻過馮遺的行囊,看到了朝廷文書。
蘇蘇時不時套幾句真話,知道馮遺參加過科考,他們對其徹底放下了戒心。
馮遺和姚溪桐是同年,由於家貧,中舉後沒錢打點,一直在大都等著安排差事。
不久前,烏族稱國,並願意交納貢品成為大夏屬國,希望朝廷可以派出能吏協助國主治理境內事物。換言之,烏國為了讓大夏放心,不介意朝廷派官員過去監管國內事物。
此事聽著是好事,卻沒官員願意去。
首先,烏族山高路遠,民風彪悍,不服管教。其次,烏族與齊地一直紛爭不斷。這種情況下,誰去誰倒黴,保不準烏族哪天就被齊主給吞並了。
馮遺就是那個倒黴蛋,除了一紙文書,朝廷什麽都沒給,就這樣讓他去烏族成為一方大員!
蘇蘇猜測,馮遺選擇走小路是擔心齊主會為難他。還不等走到烏國就被齊主派人暗中哢擦了,這種死法要多冤就有多冤!
幾日之後,他們總算穿出林子到了離齊地首邑安曼不遠的一處村落。
馮遺不願入村,說是村外有個叫若蘭寺的地方可以住人,他和馮樂樂要去那兒借宿。
蕭寶兒本想入村補充一些糧食,馮樂樂卻淚眼汪汪地抱著猴子不讓走。瞧著孩子可憐,蕭寶兒主動說,他們也去若蘭寺居住。
蘇蘇不陰不陽的問了句,“你不吃肉行嗎?”
蕭寶兒癟嘴思考了一會兒,“湊合幾天還行,實在不行我去林子裏打獵。”
“若蘭寺鬧鬼!”
“若蘭寺有鬼,去不得!”
“異鄉人,趕緊走,別去若蘭寺,小心把命丟在那兒!”
一路行來,但凡遇到村民,全都說若蘭寺鬧鬼,讓他們趕緊去安曼,別在若蘭寺逗留。
馮遺對村民的勸告充耳不聞,毫不猶豫地往前走。
蕭寶兒落後一步,隻見她興奮地對猴子說,“有鬼啊,好懷念的感覺,也不知這次會遇見什麽。”猴子“吱吱”叫了兩聲,估計想說鬼不稀奇,再厲害的鬼又怎麽比得過鬼鎮。
意識到猴子不方便說話,她又衝著蘇蘇說,“為什麽我們出門就能見鬼,中原好多鬼啊!”
蘇蘇歎了口氣,武俊扮鬼的事情還曆曆在目,轉眼就發生了那麽多事。每晚入夜,一想到將會徹底離開公子,她就難過得不能自已,至今緩不過來。
瞧著蕭寶兒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她就來氣,這人怎麽能對公子說出那麽殘忍的話,又逼公子做出那樣殘忍的選擇?更不能理解的是蕭寶兒剛死了父兄,又失去了戀人,可其生活作息一如既往的規律,入夜就能睡著,憑什麽呀!
蘇蘇不想搭理蕭寶兒,後者說了半天不見人搭話,不禁懷念姚溪桐還在的日子。好歹有人可以鬥嘴,能讓日子稍微有趣了一些。
若蘭寺建在村外山巔,大老遠就能從綠林掩映中看到紅色的院牆。
一行走到山腳,就見入口處有一兩人高的石碑上書“若蘭寺”三個筆力蒼勁的大字。馮遺指著石碑道:“這幾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若蘭寺創建者親自寫上去的。”
蕭寶兒抬頭看著幾個大字,感歎道:“這多費勁兒啊,為什麽不寫小點兒呢?”
馮遺笑了,體諒她是異族。解釋說:“若蘭寺的創建者並非僧侶,而是個縱橫江湖多年的魔道高手,他殺人無數,武功堪稱天下第一。不知為何卻願放下屠刀,在荒山野嶺建了個寺廟,收留一切棄惡從善之人。”
“刻著若蘭寺的石碑又稱止殺碑,任何惡人進了若蘭寺就受到寺院的庇護,承諾不再出去行惡。其仇家到了若蘭寺,要麽守在門口等著仇人出來,要麽放棄仇恨,當其死了。若執迷不悟想要闖入寺內殺死仇家,主持會毫不留情地將其殺死。”
蕭寶兒可喜歡聽故事了,忙問:“後來發生了什麽,若蘭寺裏麵還住著大魔頭嗎?”
馮遺笑了,“我說的事兒發生在幾百年前,若蘭寺早已成了正規寺院,隻是信徒不多,聽說寺中僧侶全靠山上幾畝薄田自給自足。”
蕭寶兒抬頭看了眼密密麻麻數不到頭的階梯,感歎道:“爬那麽高的山路拜佛,這兒的信徒一定是真信徒,就是不知道鬼上去幹嘛。”
馮樂樂不知道鬼是什麽,天真地問:“父親,村民口中的鬼可是你平日說的那個?鬼即甲,癸所生,故名鬼。曾為魁星,因得罪天帝,被其殺,甲就此淪為‘鬼’。鬼才高八鬥,但相貌醜陋,其醜無比,毫無陽氣,終日在地府勾死人。”
蘇蘇趁機讚道:“馮先生不愧是讀書人,小孩子都跟馮先生學習了不少知識。”
馮遺尷尬的笑了笑,還是不肯說出真實身份。
一百二十九、若蘭寺
幾人拾階而上,爬了好半天才到寺門口,蕭寶兒氣定神閑,馮遺與蘇蘇皆是滿頭大汗。
馮樂樂是猴子抱上去的,最活潑就是她,下地就想往寺廟裏闖。馮遺一把將她拉住,從懷裏掏出頂帽子嚴嚴實實遮住她的頭發,叮囑她一定要說自己的男孩兒。
“父親,我們為何要騙人?”
“樂樂乖,廟裏不準女子入住。”
馮樂樂伸手指著蘇蘇,眼裏寫滿不信任。
馮遺解釋說,“蘇蘇姑娘是婦人,她有夫君,與你不同。”
正說著,寺中僧人主動出來問詢,瞧其衣裳上竟有補丁,眾人對寺中清苦有了一定認識。得知他們要來投宿,僧人的表情有些遲疑。
馮遺的鐵了心要住這裏,他指著寺院進門處的韋陀佛像道:“寺中護持雙手合十,將杵擱於肘間,可見若蘭寺是接待寺,我們父子二人隻需一間柴房即可。”
僧人問:“不知施主要住幾日?”
馮遺又道:“小兒體弱多病,我們需要在此盤桓數十日,”說著拿出一串錢塞入僧人手中,“這是我們捐贈的香火錢,還請行個方便。”
僧人雙手合十,算是同意了馮遺的入住請求。轉頭問蕭寶兒一行,“這幾位施主是?”
蘇蘇道:“我們也需要住宿,在此盤桓三到五日就去安曼城中賣藝。”
僧人考慮了幾秒,又問:“不知兩位施主是來自何方?”
蘇蘇掏出偽造證明遞給僧人,“我是大都人士,夫君來自北遼,我們在大夏境內賣藝多年……”
僧人沒有接證明,隻道:“入寺之後還請諸位遵守寺中規定,女施主若無要事隻能待在客房,切不要在僧人集中的地方胡亂走動。”
入寺第一日,寺中提供免費飯食,雜糧蔬菜粥,加上僧人自製的鹵豆幹。
蕭寶兒躲在房間偷偷啃肉幹,蘇蘇這種行為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說,“瀟瀟,這裏好歹是佛門清淨地,不過幾日你都忍不住?”
“崇佛拜鬼的人多了,特別是白頌梅那個老妖婆,搞得我看見素齋就難受。”說起這個,蘇蘇沒了搭腔的想法,兀自做好分內工作,默默躺著感懷心事。
翌日,蕭寶兒打算跟馮遺告辭,她可沒時間陪其在這兒一住小半月。
蘇蘇找了半天沒見人,中午卻見猴子與馮樂樂哭著跑來。
馮樂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根本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猴子悄悄和蕭寶兒耳語,馮遺大清早跑去後山,不知怎地就從山上跌下山崖。人還活著,猴子不方便救援,隻能讓蕭寶兒想辦法。
還有什麽辦法好想,蕭寶兒暴露武功冒險下去救人唄。
蘇蘇多了個心眼,讓猴子在一旁放哨,此事最好別讓寺中僧人知曉。
馮遺腿斷了,精神還不錯,對蕭寶兒會武這個事實有點兒驚訝,尚能保持鎮定。幾人回到房中,馮遺讓猴子陪著馮樂樂去玩,忍痛跪在蕭寶兒與蘇蘇麵前,希望他們不要進城請醫。
這行為讓蘇蘇很是奇怪,不免要多問幾句。
馮遺說他懂醫術,可以指揮蕭寶兒幫忙接上斷腿,進城請醫實在沒必要。
蕭寶兒最煩中原人這套,明知彼此都在說謊,卻沒人主動挑明說句真話。她沒好氣的說,今日就要離開,沒時間幫馮遺療傷,讓他自生自滅得了。
馮遺愣好一會兒,幾次想要說真話,吞吞吐吐半天又憋了回去。
蕭寶兒甩手就走,反正隻是斷腿,人死不了就行。蘇蘇看不下去,忙問馮遺該怎麽接好斷腿,她可以幫忙。
馮遺覺得蘇蘇是女子,不敢勞煩其幫忙,請她去寺中喊過僧侶過來。
蘇蘇也煩了,直說寺院鬧鬼,馮遺寧願相信僧人也不相信他們?說著還拿出馮遺綁在身上的繩子,指著斷口處告訴馮遺,繩子明顯是被割斷的,有人要害他。
馮遺沉默了很長時間,讓蘇蘇將蕭寶兒喊進來,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他是真實身份。本以為他們會有意外的表情,怎料兩人都非常淡定,馮遺再次將他們細細打量,感歎自己念書念傻了,遇上高人而不自知。
話既然已說開,治傷要緊,蕭寶兒按馮遺的要求開始幫他接骨。在這之前,馮遺讓蘇蘇從籮筐裏找了幾株不知名的草藥含在口中咀嚼,說是可以麻痹神經,一會兒不太疼。
蕭寶兒讓他痛就喊出來,別憋著,腿斷了又要重新正骨接好,這怎麽憋得住。
馮遺搖搖頭,說是害怕馮樂樂擔心,孩子沒娘已經夠可憐了,爹要是生病,孩子肯定覺得天都塌了。
聞言,蕭寶兒突然放聲大哭。北遼王死了,她比任何人都要難過。之前沒有表現,那是犀兕香的預言給了她心理暗示和麵對死亡的緩衝時間。
馮遺對馮樂樂的關懷碰巧戳到了她的隱痛,憋了許久是悲傷就這樣肆無忌憚的傾瀉而出。
蕭寶兒的哭聲嚇到了馮遺,男女授受不親,怎麽也沒想到接觸了幾日的瀟瀟居然是女人扮的。他指著蕭寶兒想說點兒什麽,憋著一口氣沒上來,暈了!
等他再次醒來,大家沒事人一樣,先把腿治好才是關鍵。
蘇蘇吩咐猴子去照看馮樂樂熬藥,她在客房旁的小廚房弄了碗白粥。蕭寶兒一餓就發脾氣,她了解這一點,不管怎麽樣先讓蕭寶兒吃飽。
看到是白粥,蕭寶兒下意識的別開頭。她隻能出言安撫說,“明兒給你做全素的佛跳牆。”
“你還會做素齋?”
蘇蘇幹笑一聲,原以為能成為宣澤的妾室,刻意學過幾道素菜討白頌梅喜歡,最終卻便宜了蕭寶兒。她道:“學過,不怎麽做,應該能入口。”
“行,明兒再吃這個,我怕忍不住……”話還沒有說完,房間的蠟燭忽然滅了。蕭寶兒警覺的看著四周,隻見幾點綠油油的火光在窗戶外飄蕩。
突然變黑的環境中,那幾點綠色的火光異常明亮,蘇蘇看得分明,大呼“鬼……”剛一開口,窗外的綠火眼見就朝她飄來。嚇得她閉緊嘴巴,一動不動看著幾點鬼火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蕭寶兒隨著鬼火到了院外,很快發現院子角落中藏有一人,正拿著根透明的魚線在拉扯什麽。順著這人的方向看去,夜空中正有條白色床單被裹成人形緩慢地從他們客房前的窗口飄過。
裝神弄鬼,她不屑地冷笑一聲,隨手摘了片樹葉將魚線割斷,隻見飄蕩在空中的人形床單不等經過蘇蘇他們窗邊就“嗖”地落到了地上。
躲在暗處的人被這個意外嚇到了,他哆哆嗦嗦的跑到院中撿起床單就跑,笨拙的模樣逗樂了蕭寶兒。見他跑到隔壁那個院落,蕭寶兒微微皺起眉頭,那也是寺院的客房,什麽客人會跑來別人的地盤搗鬼?
房間裏,蘇蘇重新點燃一根蠟燭。沒好氣的說,“誰那麽缺德,裝神弄鬼的嚇人,先前真的嚇到我了。你們看看這根蠟燭,中間的燭心被人抽了一段,蠟燭沒有燭心豈能不滅?”
馮遺才從巨疼中恢複過來,有氣無力的說,“幼時為了避難,曾在墳堆旁待過一些時日,每到天氣炎熱的時節就能看見先前那種鬼火。那時極怕,除了綠色的鬼火,還見過藍色與紅色。”
“附近村民把鬼火叫鬼燈籠。綠色是指有鬼通行,此時要屏息閉氣,否則會引鬼上身;紅色指鬼王娶親,男子見到一定要閉眼,女子見到將不久於人世;藍色是指見到鬼火的人觸怒了鬼怪,第二日必須帶著貢品來墳堆謝罪,否則不出幾日就會被鬼帶走。”
“村民講得頭頭是道,我卻不信。家中有先人讀書極多,用科學的道理解釋了鬼火這種存在。鬼火實際上是磷火,是一種很普通的自然現象。人的屍體埋在土中會漸漸腐爛,因為人骨裏含有磷,此物燃點極低,在常溫下與空氣接觸便會燃燒起來。”
“磷火很輕,如果有風或人帶動空氣流動,磷火也就會跟著空氣一起飄動。蠟燭熄滅,我們都被嚇了一跳,沒人說話,房間裏的空氣是靜止的。蘇蘇開口,有了氣流,磷火就隨著氣流朝蘇蘇飄來。野外如果遇見鬼火追人,千萬別害怕,不過是走路的氣流帶動了磷火而已。”
馮遺的解釋讓蘇蘇鬆了口氣,轉念就追問道:“這不是墳山,沒有屍體,哪來的磷火?”
馮遺搖搖頭。
蕭寶兒把院中所見告訴兩人。
聽到有人故意扮鬼,蘇蘇納悶了,自語道:這是為什麽?這座寺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要藏起來不讓人知道嗎?
蕭寶兒看著馮遺不說話,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馮遺茫然的說,“我對這座寺院的了解全部來自書本,並不曉得寺中有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
蘇蘇問:“你去後山幹嘛?我們昨夜並未見鬼,直到你去了趟後山,先是繩子被人割斷,接著就看見鬼。”
馮遺大呼冤枉,他想從後山直接抄近路去烏國境內。今日是去查探地形,為了安全還在腰間綁了繩子,剛下去沒多久繩子就斷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蕭寶兒相信馮遺沒有說謊,不等蘇蘇繼續提問,主動說,“我去隔壁院子摸摸情況,什麽人想要趕我們走。”
蕭寶兒走了,房間裏隻剩蘇蘇與馮遺。
蘇蘇可沒有蕭寶兒那麽好蒙,她問馮遺,“為什麽你不從安曼去烏國,寧願冒著墜崖的風險走山路?為什麽要樂樂假扮男孩,該不會那些關於齊主的傳聞都是真的吧?”
馮遺反問:“什麽傳聞?”
蘇蘇道:“傳言齊王有個寵姬極其喜歡小孩,好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卻意外流產。從那日起,她時常派屬下上街去抓落單的小孩,並將這些小孩藏在自己寢宮養育,老百姓恨她又拿她沒有辦法,私下稱她為九子鬼母。”
馮遺道:“鳩盤婆,又名九子鬼母,育五百子,嗜食人間嬰兒血肉。被佛陀以神通抱走其中一子,鬼母呼天搶地,哀嚎擂心,痛哭如得急心瘋似的。最後望見佛陀全身放光,現慈父相,手中正抱著最小一子,於是跪地祈求歸還,佛陀乃因緣度化鬼母,而成正道。”
他冷笑一聲接著道:“佛經典故到了齊地仍舊隻是個故事,千萬信不得。齊主好幼女,安曼城中專門建有一座壽仙宮就是他的淫·樂之所。”
蘇蘇震驚的瞪著馮遺,齊地還有這種事,為何沒有聽公子說過?青山君都不知的事情,馮遺為何會知道?
馮遺大概能猜出蘇蘇心中所想,長歎一聲,“幼女終究會長大成人,齊主親手教出來的又怎麽會差?大都權貴半數收過齊主的禮物,美其名曰壽仙宮的仙女。這群人隻管享用,誰在乎‘仙女’也有父母,不曾懂事就被齊主糟蹋,最終被訓練成了享樂工具。”
蘇蘇還是不信,皇宮可是貴族八卦的集散地,這種事不可能一點兒風聲都沒有。
關於齊地,她隻聽過九子鬼母的說法,沒聽過有壽仙宮?再說了,齊主幹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齊地百姓總有反抗吧?官員總能聽到風聲吧?這可是齊主軟肋,就沒人利用一下?
她把心中疑問全都說了。
馮遺的回答很簡單,這事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連他這種剛考取功名的官場新人都知道。蘇蘇不知道隻有兩個原因,其一,她是女子,沒人會跟她提這種亂七八糟的事兒。其二,身邊的人認為她沒有必要知道。
這說法顯然沒錯,蘇蘇的信息來源是宣澤,像這種醃臢事兒確實沒必要告訴她。
至於齊地百姓為何不反抗,官員為何不上報,理由實在太多。
女孩兒不值錢,很多人家巴不得將女兒賣入壽仙宮成為仙女。
也有孩子被拐,家人報官驚動了齊主。如果女孩確實在壽仙宮,齊主提倡來去自由,就看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女孩是否還願隨父母回家。
特別是那種資質一般的女孩,隻要來了月信齊主就會放她們歸家嫁人。
一百三十、淳王
這下輪到蘇蘇冷笑了。
壽仙宮,聽著還真是神仙居所,女孩進去就能吃飽穿暖,長大了還能嫁人。事情真的那麽好?她是婢女,知道婢女的苦楚,想到一些孩子那麽小就要承歡,這簡直就是人間地獄,何來仙宮?
她問:“好一個來去自由,齊主怎麽處理那些不聽話的女孩,所謂的壽仙宮定是用孩子的屍骨鋪就而成。”
馮遺道:“姑娘是個明白人,那些不聽話的孩子根本到不了齊主麵前。有那麽多奴才等著在齊主那兒露臉,孩子早就成了他們的晉升通道,他們做事可沒那麽多講究……知道我為何要讓樂樂假扮男孩了吧?”
蘇蘇歎了口氣,齊主所作所為實在驚悚,居然逼得官員不敢帶著孩子從安曼路過,這是何等荒唐之事!
“姑娘,聽你的談吐還有那位姑娘的武功,你們絕非等閑之輩。馮某若遭不測,還請你們救救樂樂。”
蘇蘇可不敢答應馮遺,她能力有限,保全自己可以,保護馮樂樂肯定不行。正欲開口拒絕,一直在門外偷聽的猴子道:“我會保護樂樂。”
聽到猴子說人話,馮遺又暈了。
蘇蘇嗔怪道:“你這人,不是不讓你說話嗎?”
猴子道:“我平生最恨兩種人,一是拐子,一是不把孩子當人的畜生。不管那齊主如何厲害,隻要他敢碰樂樂,我就跟他拚命。”
蘇蘇嗤笑道:“你師傅被宋主弄得好似喪家之犬,你還敢挑釁齊主,你以為四霸都吃素的呀!”
猴子抓耳撓腮好一陣,說道:“這事兒別跟師傅說,這是我承攬的事兒,大不了我獨自離去保護樂樂。”
蘇蘇道:“你以為說了她就會幫你,我看不一定。”
蕭寶兒的性情乖張,相處越深越搞不懂她每日所思,很多看似沒有意義的行為,琢磨一番又覺得她別有深意。好比放烏鴉回去爭王位,她是真心希望烏鴉稱王,還是考驗烏鴉的忠誠?
猴子認同蘇蘇的說法,他也不了解蕭寶兒,不知道這人會不會保護馮樂樂。
隔壁院子,黑沉沉的夜色中有個房間還亮著蠶豆大的燈光。
蕭寶兒不知道裝鬼者躲在哪間屋子,下意識就朝有光那間摸去。
透過窗戶,隻見屋中有個消瘦的男子正靠著床大聲地咳嗽。床旁站著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小心地遞了盞茶給男子,“主子,喝口水潤潤喉,老奴明兒再去找僧人討點藥材,這病不能拖了!”
男子推開茶水,示意老人將桌上的半碗殘羹吃完。
那碗殘羹蕭寶兒瞧過,水比米多,一點兒菜葉都看不到,更不提葷腥。隻見老人端起碗,幾口喝完,意猶未盡的咂咂嘴,明顯沒吃飽的模樣。
兩人蕭寶兒都認識,不想半年未見,他們竟落魄至此。正想著要不要進去一見,男子輕聲說,“既然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蕭寶兒驚訝的環顧四周,並沒有其他人,男子是在對她說話?忍不住探頭進屋,問:“你怎麽知道我在屋外?你也會武。”
淳王笑了,“楊公公的差事辦砸了,有人尾隨過來很正常,院裏就這間屋有燈。”聰明的腦子明顯比絕世武功管用,蕭寶兒大呼,“你根本不知道屋外是否有人,你詐我!”
楊公公一見來人是蕭寶兒,立即老淚縱橫的說,“公主喲,你可把老奴害慘了……老奴能再見到你真是上蒼保佑……”
蕭寶兒可不吃楊公公這套,她道:“叫我瀟瀟,這兒沒有公主。”
聞言,淳王微微皺眉,隨即艱難的撐起身子,言語溫柔的問:“北遼出什麽事兒了?”
蕭寶兒覺得低估了淳王的智慧,試探性的問:“你且猜猜看?”
淳王閉目思索片刻,自語道:我離開時,聽聞公主正前往陳地。小半年過去了,公主出現在齊地,宣德賢和西肅聯手了?
宣德賢是宋主的名諱,淳王身份放在那兒,自然可以直呼其名。聽他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蕭寶兒不掩驚訝的說道:“我聽聞有種中原人足不出戶就知天下事,那種人說的就是你吧?”
淳王被蕭寶兒誇張的模樣逗樂了,原本想笑,卻換來一陣猛咳,撕心裂肺的感覺讓人聽著心慌。
蕭寶兒急忙從懷裏掏出一瓶藥,“十全大補丸,要吃嗎?”
蕭淳點點頭,伸手欲接。
楊公公麵上笑著,心裏卻將蕭寶兒恨個半死。如今這樣兒全拜蕭寶兒所賜,淳王可是他安享晚年的保障,天知道這個刁蠻公主拿出來的東西是否有毒……他警覺的盯著藥瓶,口中說道:“王爺,這藥不對症啊!”
蕭淳道:“反正醫不死,再說了,瀟瀟拿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
藥是烏鴉給的,蕭寶兒也不知好不好,她隻是繼續試探淳王。
眼見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將藥丸吞服,如此胸襟和氣度,還有先前用言語詐她現身的聰明和狡黠。更別提飛花殿初見,她隨口說了句宮變,這人立即動身離開,可見行事果斷,執行力超強。連太皇太後的奴才都用心為其考慮,說明其馭人手段高超……
亂世已至,蕭淳擁有皇室血統,又具帝王氣象,這天下隻怕遲早會落在他的手中。
蕭寶兒的優點就在於心中想法很多,麵上卻不顯露,嘴裏竹筒倒豆子般講述了和馮遺父女相遇的過程,並問淳王為何要割斷馮遺的繩索。
淳王仔細聽著,緩了一會兒才問:“瀟瀟對田令尹可有了解?”
“我要了解他幹嘛?”
“瀟瀟齊地一行可是為了探花郎?”
蕭寶兒點點頭。
淳王顯然落入了龍遊淺水遭蝦戲的窘境,為了顯示價值,他頗為熱切地說,“我與瀟瀟境遇相同,如蒙不棄,瀟瀟不妨帶上我同行,遇事兒也能多個出主意的人。”
蕭寶兒眨眨眼,“西肅屯兵邊境,田令尹為了抓我可是有很多承諾,淳王不怕?”
淳王學她的模樣眨眨眼,“瀟瀟的懸賞在明處,我的懸賞在暗處,你我同病相憐。”
“四霸也知道你跑啦?”
“我不知四霸是否知道,隻曉得宣德賢若無把握斷不會將瀟瀟迫害至此,宋地的世子是青山君吧。”
蕭寶兒突然出手掐出楊公公的脖子,厲聲問:“淳王知道這麽多事兒,肯定是你這個老賊整日出門幫忙打探消息。”
淳王忙道:“公主住手,一切全都是我的猜測,我與楊公公本想來這兒養病,卻被僧人囚禁了起來,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下山了。”
武力決定一切,淳王的坦誠印證了蕭寶兒的猜測,這人野心勃勃,絕非等閑之輩。隻聽淳王細說起田令尹的特殊愛好,順帶把若蘭寺的鬧鬼始末也說了。
世上本無鬼,世道壞了,鬼自然孕育而出。
若蘭寺的鬼,要從隔壁的村子說起。這個村夾在大都與齊地首邑安曼之間,其規模勉強算得上個小鎮。
村長無需科考,齊主自行指派。這點沒有疑問,關鍵是村子的規模和鎮一樣,那麽被指派的官員名義上是村長,享受的權利和管轄的百姓可比村子大了很多。
村子一直很太平,可從去年換了個村長之後,一切都變了。新村長姓賈,沒什麽本事,最擅逢迎拍馬,能來此地為官全靠給齊主提供仙女。
賈村長自從來到這個村子,每日不是在房中查名冊,就是滿大街找女孩。村民全都關門閉戶,就怕自家女兒被賈村長送給齊主。
對於半大的孩子來說,出門玩耍是天性,家人不可能天天關門守著。窮點兒的人家更需要孩子幫忙做事兒,哪能整日閑著躲家裏啥都不幹。村民想來想去隻能先幫女孩定親,更有甚者直接把女兒嫁到了男方家,希望通過結親避過賈村長的毒手。
這樣做有用嗎?
答案是沒有,賈村長若發現了誰家閨女長相不錯,乖巧可人,管你是否定親,直接喊人抓走。
村民敢怒不敢言,隻能老老實實地受著,誰讓賈村長的靠山是莫老大。
淳王話鋒一轉,開始介紹起賈村長的靠山莫老大。
齊主膝下有兩個兒子,嫡子田霽,其母是齊主原配,政治聯姻,夫妻倆彼此厭惡,各居一處。庶子田橫,其母曾是齊主的仙女,也是齊主最寵愛的女人。
聽到這裏,蕭寶兒微微皺眉。
淳王善解人意的說,“據傳,田橫的母親被稱莫仙子,生下田橫之後依舊嬌媚如同幼女,見到齊主會和田橫一起喊其父親……”
蕭寶兒實在想象不出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怎麽可能還像幼女,關鍵是和自己兒子一起喊夫君為爸爸……
她半晌憋出一句,“你們中原人真會玩。”
淳王無視她的諷刺,接著道:“莫老大是莫仙子的哥哥,專門給齊主提供仙女,很受齊主寵信,田霽遇到此人也要禮讓三分。”
“賈村長有莫老大撐腰,從不把王法看在眼中,想幹嘛幹嘛,村民拿他莫可奈何,隻得把女兒送走。可惜齊地就那麽大,齊主的愛好就那麽奇怪,村民又能把孩子送多遠呢?”
“有村民想到了村外的若蘭寺,這兒曾用於庇護江湖惡人,聽說建造者在後山開辟有專門關押惡人的石室。很多村民將女兒送到若蘭寺尋求庇護,隻等女兒來了葵水,不再是齊主需要的仙女,他們就會將女孩接走……”
淳王講到這裏,蕭寶兒大概聽懂了是怎麽一回事兒。
她問:“後山有石室,裏麵住著多少女孩?”
“我猜測有八個,她們的父母定期會送糧食上山。住在這兒的女孩有大有小,也不完全閑著,相當一部分時間會待在大殿繡花、紡紗、織布用以補貼家用。”
蕭寶兒又問:“鬧鬼就是為了掩蓋女孩躲在若蘭寺的消息?”
這次回答的人是楊公公,他道:“寺廟一直接待客人,生怕關門會引起賈村長的注意。可是女孩年紀小,很多不太聽話……我和王爺無意撞見一個,結果被村民軟禁在這兒不能離開。王爺覺得這樣不是辦法,便想出鬧鬼的主意嚇走一些來客。”
蕭寶兒頗為懷疑的問:“是嗎?”
“那當然,王爺可是……”
淳王製止了楊公公,頗為無奈的承認,兩人逃離皇宮並未攜帶太多銀錢,沒多久就山窮水盡全靠好心人接濟度日。後楊公公染病,兩人借宿若蘭寺,生活費用全靠淳王幫村民撰寫對聯家書等。
常聽村民訴苦,淳王想到若蘭寺的故事,認為女孩可以先躲在這兒,並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