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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3)

  可以扮鬼嚇唬客人。寺院裏的機關全部出自他的設計,一身病痛也是因為去墳地找磷火,不慎吸入有害氣體造成。


  聽過淳王的解釋,蕭寶兒又問了最初的問題,“馮遺的繩子是被誰割斷的?”


  淳王道:“這不著急討論,沒意外的話,村民明日就會找我商議此事,我們應該討論一下如何離開這裏?”


  “那還請王爺移步到我們那邊,馮遺懂醫術,或許能治好王爺的病。”


  “蕭淳,字肅之。瀟瀟若不是公主,我豈敢稱王爺,方便的話還請喚我肅之。”


  蘇蘇等了好一會兒不見蕭寶兒回來,倒是昏過去的馮遺醒了,直勾勾的看著猴子不說話,嚇傻一般。


  蕭寶兒推門而出,蘇蘇本想告狀,說猴子不聽話嚇傻了馮遺。瞧見蕭淳跟在後麵,她呆立原地,受驚嚇的模樣不比馮遺好。


  猴子左右看看,忍不住問:“師傅,他們這是怎麽了?撞鬼也不至於如此啊!”


  “啊!”馮遺大呼一聲,“原來猴子真的會說話,我先前不是做夢。”隨著他的話語,蘇蘇緩緩跪在地上,“民女見過淳王。”


  “淳王!”


  “師傅?”


  “猴子怎麽會說話。”


  馮遺,猴子,楊公公,個個都想說話。


  蕭寶兒煩不得,大喊他們停下,認真地介紹了幾人的身份,並對神情激動的馮遺說,“先幫淳王診治,有什麽事情容後再說。”


  一百三十一、瓊漿玉液


  房間裏總算是安靜了下來,馮遺給淳王診脈;蘇蘇同蕭寶兒低語;猴子好奇的看著淳王;楊公公好奇的看著猴子。


  淳王沒什麽大病,受寒引起咳嗽,身體虛,營養不良,調理一些日子就可以痊愈。


  得知猴子是人,經采生折割成了這樣,眾人噓唏不已。


  淳王為何出現在這兒,除了蕭寶兒沒人敢問。好比蕭寶兒的身份,馮遺明明已經猜到,卻隻能佯裝不知情!

  眾人眼目前就隻有一個問題,馮遺的繩子要麽被僧人割斷,要麽被上山送糧食的村民割斷。不管怎樣,村民肯定以為女孩藏在蘭若寺的事情暴露了,他們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順利離開若蘭寺?

  辦法肯定有,隻是淳王不開口,蕭寶兒不開口,蘇蘇不敢開口。


  馮遺左右看看,都是主子,隻能由他開口。


  他道:“村民冒險將女兒藏在寺中,這事兒若被賈村長知道,村民和僧人全都逃不了幹係。要想徹底解決這件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莫老大殺了,賈村長沒了後台自不敢如此囂張。”


  馮遺的考慮很周全,若是殺了賈村長,莫老大肯定會找村民麻煩,殺了莫老大可以從源頭上解決這個困擾。除此之外,莫老大在安曼,來回需要一周,這期間剛好給淳王和他養傷,傷愈之後再行離開,這對兩人都好。


  整件事中最關鍵的人是蕭寶兒,馮遺拿不準她是否會去殺人,又或者派誰去殺人。莫老大經常待在壽仙宮,身邊防衛可不比齊主差。


  淳王很欣賞馮遺的“兩全之策”,道:“這法子不錯,明日我去和村民斡旋,殺人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蕭寶兒不吭聲。


  猴子主動站出來說,“師傅,這事兒由我去最好,你在此保護他們。”


  “你殺過人嗎?”


  猴子呆了,半晌才道:“不曾。”


  “你有把握殺了莫老大嗎?”


  “有,此人罪該萬死,不殺他不足以平民憤。”


  蕭寶兒打了個嗬欠,沒說是否同意猴子去,隻道:“那麽晚了,你們身體都不好,該休息了。”剛回到房間,她就問蘇蘇,“你怎麽知道他是淳王?”


  蘇蘇道:“我在北遼的時候,公子曾有書信問過,擇夫那日你與楊公公去了何處。”她不認識淳王,但認識楊公公,蕭寶兒曾與楊公公去了飛花殿……


  今日乍見一氣度不凡的男子跟著蕭寶兒進門,又見到楊公公跟著兩人身後,要猜出淳王的身份並不難。


  蕭寶兒問:“你跟宣澤說了嗎?”


  “我說不知。父親當年就因為諫言淳王之事而死,我豈能違背父親的意願。”


  “我就說嘛,你的脾性可不是見人就跪的,今兒膝蓋怎麽這麽軟!對了,為何馮遺見到淳王也是一臉激動的樣子?”


  “公主,淳王曾是最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人。後被司馬家族連累,先帝將其終生圈禁,皇位給了太皇太後的兒子……可在很多讀書人心中,當年若是淳王繼位,大夏絕非今日這樣兒!”


  蕭寶兒默默地聽著,忽然問:“素佛跳牆的食材需要幾天時間準備?”


  “素扒雞、白菜、芋頭、栗子、香菇、猴頭菇、白果、素高湯、黃豆芽、人參須、紅棗、還有黃芪,”蘇蘇仔細算了算,道:“如果委托僧人采買,估計得要兩天。”


  “行,五日之後準備一頓好吃的,我現在去安曼。”


  蕭寶兒說走就走。蘇蘇也不攔著,在她心中,蕭寶兒比猴子更適合幹殺人這種活計。


  齊地多山,看著很近的路程如果不翻山就得順著山路兜兜轉轉很長時間才能到目的地。蕭寶兒那麽懶,自然選擇翻山而行,五日路程被她縮短至兩日。


  同樣是首邑,春城大氣,沐川精致,安曼說不出的怪異。


  鱗次櫛比的屋舍並非統一的建築風格,既有中原的瓦房,間或摻雜著很多奇怪的竹樓。據說齊地濕熱,竹樓通風幹燥,原住民更喜歡居住竹樓。


  齊主府的建築亦如安曼城的建築,大氣平整的宮殿混雜著精致小巧的竹樓。整體感覺就像穿了異族服飾的中原姑娘,看慣了倒也覺得還不錯。


  蕭寶兒直接去了城外壽仙宮,厚且高的石階將飛簷翹角的殿宇襯托的有些渺小,遠遠看著還真有幾分仙境的意味兒!


  她很早就混進了壽仙宮,卻發現這裏禁衛森嚴堪比大都皇宮。眼瞅著莫老大就在跟前走來走去,卻不敢動手,生怕驚動了侍衛根本逃不出去。


  房間裏,十多個五六歲的幼女正受刑般被嬤嬤按在地上灌水。很多小孩都已經腹部鼓脹,嬤嬤仍舊拿茶壺抵著她們的喉嚨不停地灌水。


  莫老大閑適地看著,嘴裏嚷嚷道:“讓她們習慣這樣,等過幾日來了賓客,全都扒光仰臥尿尿……各個白生生玉人似地,你們說是搞曲水流觴呢?還是直接喝了,反正也是瓊漿玉液……”


  蕭寶兒無法想象那種場麵,忍著惡心溜出了房間。打算先四處逛逛,等到莫老大睡覺的時候再下手。


  壽仙宮的建築格局非常奇怪,院落之間相隔甚遠,每個院子的裝飾風格全都不一樣。有的華麗精致,有的簡單樸實,還有的就像農村裏最常見的小院。籬笆農田一應俱全,再有隻看門狗就非常完美了……


  蕭寶兒好奇地逛來逛去,發現有個院子裏居然建了頂氈房,其風格與北遼皇宮十分相似時,她忍不住摸了進去。


  住人那間屋子很大,一扇屏風隔成了裏外兩間。華麗的臥房裏睡著個小女孩,異族模樣,北遼打扮,穿戴皆與蕭寶兒幼年相似。


  瞧她睡得香甜,完全不知屋中有人,生怕驚動女孩,蕭寶兒看了一眼就走到外間。


  眼見外間的布置竟與她在北遼的寢宮相差無幾,既恨齊主手下的奸細得力,又恨齊主無恥,總覺得被齊主糟蹋的女子忽然變成了她……


  就在這時,裏屋有了動靜,莫不是熟睡的女孩醒了?


  蕭寶兒探頭往裏一瞧,女孩床邊忽然多了個人,圓臉大耳,正低頭打量女孩酣睡的模樣。感覺到她的視線,胖子看了過來。


  兩人一照麵,蕭寶兒大呼糟糕,齊主田令尹怎麽會在這兒?屋裏先前看著沒人啊!


  田令尹的反應更快,隻聽他大吼一聲,“耶律寶兒,你怎麽會在這兒?”聲音洪亮,吐字清楚,被識破身份的驚慌竟讓蕭寶兒一時忘了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田令尹趁著蕭寶兒發愣的瞬間幹了兩件事。其一,吹響頸間掛著的哨子。其二,將床上睡著的女孩抓到身前當擋箭牌。


  蕭寶兒暗自腹誹:不過與四霸隔著珠簾見過一次,高文侑認出她,田令尹也能認出她,這都怎麽回事,她的模樣就那麽好記?


  原本是來殺莫老大的,既然被認了出來,幹脆把田令尹殺了算了。齊主一死,壽仙宮自然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蕭寶兒的動作遠比腦子快,這樣想時,拳頭已經到了田令尹身前的女孩那兒。隻聽一聲悶響,田令尹倒地而亡,被其擋在身前的女孩也死了。


  她收回拳頭,顯然沒料到武功精進的那麽快,殺人跟捏死隻螞蟻似地。


  明晃晃的火光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侍衛肯定已經把這兒包圍了,想要突圍實在比登天還難。


  她不禁沉思,田令尹從哪兒冒出來的?


  找密道不是她強項,運氣好卻是真的。剛挪開田令尹肥胖的屍首,就發現那兒有個隱蔽的密道口。趁著侍衛還沒闖入房間,她躍入密道像隻老鼠般在龐大的地宮亂竄。


  蛛網一樣的地宮看起來複雜無比,蕭寶兒仔細查看地麵,通過摩擦痕跡推測出哪條道路是田令尹經常通行的主道。


  她順著痕跡往壽仙宮大廳方向行去,心裏暗自稱讚起田令尹。


  壽仙宮分上下兩層,地麵住著仙女,地下是蛛網一樣的密道。田令尹也知自己作惡多端,如此繁複無比的建築顯然是為了保命。沒人知道他晚上會去哪個仙女的房間,也沒人知道天亮的時候他會從什麽地方出來。


  除非主動吹響哨子,否則他就是遊蕩在這兒的幽靈,如此周密的防護讓暗殺者根本無從下手。


  想通這些,蕭寶兒無由的想起姚溪桐,就因為那廝說過一句話,“遇上你就是倒黴媽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她是來殺莫老大的,不過隨便逛逛,好巧不巧遇上田令尹……真是倒黴到家。


  不一會兒,她到了壽仙宮大廳正下方。剛想上去,卻聽到有人要下來,隻能無奈地隱身於黑暗之中。


  來人與宣澤同歲,剛及冠不久。年輕的麵龐上留著兩撇難看的八字胡,桃花眼一如既往的瀲灩勾人,左邊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的模樣是其招牌動作。


  一見是他,蕭寶兒從黑暗中跳了出來,高高興興的將來人抱個滿懷。並湊在其耳邊小聲問:“霽哥哥,你有沒有想寶寶?”


  田霽真沒想過會在這兒碰見蕭寶兒,發現其看似親昵的擁抱卻讓自己無法動彈。他識趣的對上麵的人說,“地宮裏沒人,你們去別處搜搜。”


  蕭寶兒聽到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離開大廳,不等田霽問話,主動親了一下他的麵頰,“霽哥哥最好了,這個人情送給你,記得還我哦!”說著推開田霽,消失在了密道出口。


  田霽摸著麵頰,先是自語: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隨後問一直跟著的貼身侍衛,“幹嘛不追?”


  侍衛老實的回答,“屬下武功不如她,追不上。”


  田霽問:“照你的意思,她不殺我是擔心逃不出去?”不等侍衛回答,又自語道:殺了我父親,還說送人情給我,天下有那麽荒唐的事兒嗎?我還真想多要幾件。


  說完,他悠悠哉哉的在地宮裏閑逛了片刻。眼見時間差不多了,才鑽出地麵對著田令尹的屍體嚎啕大哭。


  若蘭寺的後院設施完善,專門辟出有房間給客人當小廚房。


  蘇蘇一早就托僧人買好了食材,正按蕭寶兒吩咐在做素的佛跳牆。隻見她把白菜葉墊在砂鍋底部,接著往上放入早已炸好並拌過調料的栗子,素雞、猴頭菇,香菇,以及芋頭。


  菜肴擺放整齊之後,她朝做好的素高湯中加了鹽和胡椒,並將湯注入砂鍋,小心地端起砂鍋放在火上。


  這期間,淳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做菜。眼見砂鍋內的食物開始沸騰,他問:“佛跳牆隻需一刻鍾就好,你肯定瀟瀟能回來?”


  除了佛跳牆,蘇蘇還在蒸神仙飯。


  僧侶們日子清苦,甚少吃米飯,多數時候都靠喝粥度日。蘇蘇吃不慣,打算自己做飯搭配佛跳牆,苦於沒有專門的炊具,她隻能蒸神仙飯。


  所謂神仙飯,主要在於煮飯流程與往日略有不同。先用大火煮米,趁著米粒還未過心倒出米湯,將過濾好的米粒重新放入砂鍋中蒸煮。上汽後熄火悶上一段時間,揭蓋就見米飯顆粒分明,米香濃鬱,軟硬適度,非常好吃。


  淳王問話時,她正將米湯倒出,嘴裏回答道:“公主既然說了第五日回來,我猜她應該會在飯點兒之前趕到。”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能讓淳王滿意,他好奇地問:“為何是午膳,不是晚膳?”


  蘇蘇理所應當的回答:“公主對午膳要求比較高,晚膳吃不吃都行。”


  淳王皺眉想了一會兒,有些不理解蕭寶兒對於食物的執著。


  這些日子,在馮遺的調理下,他的身體早已恢複健康,也與村民,僧人達成了和解,讓這些人不要再找馮遺一行麻煩。


  蕭寶兒離開五日,他從蘇蘇這兒打聽了許多關於蕭寶兒的信息。朝局顯然不是他關心的重點,他對那能夠預言未來的犀兕香非常有興趣。


  可惜蘇蘇對此了解不多,蕭寶兒若不是情緒激動,肯定不會對眾人說出犀兕香的預言。即便她說了犀兕香,其內容也隻和感情有關。


  她嫁給姚溪桐是因為犀兕香;她離開宣澤也和犀兕香有關;她不回北遼,還是因為犀兕香……


  犀兕香是什麽,還預言了什麽,蘇蘇不知道,淳王也問不出來。


  一百三十二、安曼嫩雞


  飯點兒剛到,蕭寶兒果然如蘇蘇預料那樣回來了。她邁著輕盈的步伐,手上還提著一隻安曼嫩雞,那模樣一點兒不像出去遠行殺人,更像是踏春歸來!


  蘇蘇無語看天,寺院裏吃雞,也就她幹得出來。


  楊公公用手扇扇荷葉包裹的雞肉,小聲問:“安曼買來的雞,那麽熱的天還能吃嗎?”


  馮遺笑著說,“安曼嫩雞是齊地名菜,這麽熱乎的雞肯定不是從安曼帶來的。”


  楊公公伸手一摸,果然還熱乎乎的,忙問什麽是安曼嫩雞。


  蕭寶兒打開荷葉,一股濃鬱的肉香散發出來,隻見一隻整雞被切塊包在荷葉之中。


  她道:“蔥薑放入全雞腹腔,入水汆去血沫,改刀去骨,用蛋清,黃酒,鹽,胡椒粉,澱粉均勻抹在雞肉上醃製一個時辰。熱油爆炒麻椒,香味出來時澆在醃製好的雞肉上。這道菜特別講究速度,任何一個環節時間過長,就會導致雞肉太老,失去鮮嫩。”


  隨著她的話語,蘇蘇也將佛跳牆端了出來。兩股香味混在一起,就連楊公公這種吃慣了美味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馮遺歎了口氣,自嘲道:“我非佛,用不著跳牆,將就著在牆內吃吧!”


  淳王推開楊公公遞來的飯食,不能接受在佛門聖地吃肉這種行為。楊公公讓他多少吃點佛跳牆,他卻說佛跳牆沾染了肉香,不再是素菜,無法吃。


  看著蕭淳回房的背影,馮遺和蘇蘇有些尷尬,用膳時不敢碰肉,隻食素齋。蕭寶兒卻不管不顧,兀自吃肉吃得歡。楊公公幾個月未曾吃肉,自然也不客氣。


  隻聽蕭寶兒問:“事情商量的怎麽樣了?村民讓我們走嗎?”


  馮遺道:“你們先走,我腿傷未愈,和樂樂留在這兒養傷,等莫老大的死訊傳出在離開……”


  聽到馮遺自願留在若蘭寺為質,蕭寶兒真佩服淳王。這才幾日他就收服了馮遺和蘇蘇,兩人對他完全一副奴才對主子的態度,萬事皆以他為先。


  還好猴子不吃這一套,猴子的心思全都在馮樂樂身上,同馮樂樂在一起,猴子仿佛可以找回早已失去的童年。


  “莫老大的死訊不會傳來,我們最遲今晚就要動身。你和樂樂本就與我們不同路,要走要留是你們的自由。”


  蘇蘇詫異的問:“出什麽事了?”


  “田令尹死了!”


  蕭寶兒話音剛落,還在大口吃肉的楊公公像耗子般悄無聲息地找淳王匯報消息去了。


  四霸之中,齊主對皇權最為忠誠。蕭淳逃出皇宮直接來齊,肯定是為了找齊主尋求機會,無奈在若蘭寺被耽擱了一些時日,田令尹一死,他又該何去何從?

  不過片刻,蕭淳就從客房回到了飯桌,看似麵色如常,蕭寶兒卻知道他的心情肯定不好。隻聽他問:“方便我和瀟瀟單獨聊聊嗎?”


  “為什麽要殺田令尹?”蕭淳的問題足夠直接,蕭寶兒道:“我說誤殺你信嗎?”


  “田令尹生性多疑,連最親近的人都不知他的具體行蹤。你初入齊地,不但可以毫不費力的找到他,並將其殺死,我應該信嗎?”


  蕭寶兒很是苦惱,不倒黴的人很難理解一個倒黴者的慘痛心情。


  她道:“我的處境你很清楚,田令尹死或者不死,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覺得我有必要費盡心力找到他並冒險將他殺死嗎?”


  聞言,蕭淳如來時那般自然的走了。


  蕭寶兒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不愧是被幽禁了十幾年的人,心性居然被磨練的如此堅毅。為什麽犀兕香的夢境中沒有蕭淳,也不知讓他活著是好是壞。


  姚溪桐的老家離安曼有半個月的路程,在一個叫玉溪的小村子。


  途經安曼,蕭寶兒想繞道,蕭淳卻提議進城。田令尹一死,安曼城肯定戒嚴,準進不準出。他們這時候進城,再選擇出城,不但不會引起懷疑,還能為之後的行程避免很多盤查。


  楊公公終於派上了用場,一個被太皇太後恩準返鄉的閹人,蘇蘇是他的侍女,淳王與蕭寶兒是他認下的幹兒子以及其妻子,猴子是他的寵物。


  一行人大搖大擺的走入安曼,侍衛隻顧抓刺客,那裏顧得上管他們。即便意識到蕭寶兒是異族長相,侍衛也無法把北遼公主與閹人家屬聯係到一起。


  期間還聽到一件趣事,齊主被刺身亡,繼位者肯定是嫡子田霽。怎料莫仙子跳出來說繼位者應該是田橫,為了佐證這個說法,莫仙子居然拿出了本該被齊主好好收藏的聖物牛尾,聲稱這是田令尹專門留給田橫的……


  田霽對此不發一言,與田橫相繼上書夏天子,看天子如何定奪。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田橫暴斃,麒麟聖物牛尾也失去了蹤跡。據說莫仙子一夜白發,再不提繼位一事兒!


  淳王與蘇蘇一致認為田橫之死和田霽脫不開幹係,蕭寶兒卻覺得田霽不是這種人。她與田霽同窗兩年,感覺此人聰明有餘,其他都差了一點兒。不夠狠,不夠無恥,不夠大氣,也不夠仁慈……


  總之是使壞不夠徹底,行善不夠到家。這種性格守成還行,若要有所作為就比較難了。


  她問:“如果是田霽行凶,為何聖物會丟失?”


  蘇蘇說,“因為聖物丟失,眾人不會懷疑田霽,這正是田霽的聰明之處。”


  蕭寶兒沒見過聖物,想到脖子上掛著的龍鱗,她問淳王,“肅之,龍鱗到底是何物?為什麽諸侯手中的聖物和龍鱗會產生反應?”


  夏天子繼位之後必須召齊諸侯,讓各諸侯帶著聖物前往祖廟祭天。這期間夏天子手持龍鱗置於聖物之上,真正的天子一定會讓祖廟前那尊青銅麒麟發生異象。


  蕭寶兒的問題很有趣,直接問聖物和龍鱗為何會產生反應。那套真命天子的理論在她這兒行不通,她相信任何人隻要手持龍鱗放在聖物上方都能產生反應。


  “夫人,我們一起走走!”淳王與她假扮夫妻,遇上不方便讓人知道的信息,淳王就會約她隨便走走。


  此言一出,楊公公等人就會自覺的避讓到一旁。


  淳王對龍鱗的了解不是太多,將他知道的全部告訴了蕭寶兒。


  禦書房有古籍記載:大夏未曾建國之前,大都祖廟那個位置天降火球,將平整的地麵砸出一個深坑。大火熄滅後,眾人發現燃燒的火球其實是塊石頭。為什麽石頭會從天而降,為什麽石頭會燃燒?


  大夏的開國之君對石塊非常好奇,他讓人將石頭拖走拿去研究……幾年後,石塊變成了麒麟聖物,龍鱗,以及祖廟門口矗立著的那尊麒麟雕塑。


  三者分開無礙,湊一起就會引發異象,具體原理無書可考,好似故意被曆史遺忘了一般。


  蕭寶兒歎了口氣,“連你都不知道龍鱗具體是何物,這天下估計沒人知道了。”


  淳王說了句,“不一定。”蕭寶兒拿出慣用的裝傻招數,瞪大眼希望他能多說一點。淳王不吃這一套,微笑著岔開了話題。


  蕭寶兒的美麗對淳王無用,這人被幽禁了十多年,外表淡然的好似一棵樹。蕭寶兒始終認為他的內心絕非一棵樹,而是隨時可以熊熊燃燒的礦物。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小半月很快就過去了。


  齊地的夏日酷熱無比,又濕又悶的感覺簡直能讓人窒息。


  一行人中猴子最痛苦,貼在身上的皮毛不會透氣,他恨不得整日泡在水中解暑。楊公公也怕熱,時不時拿帕子抹下額頭的汗液,不小心就會把臉上的脂粉給弄花,看起來有些滑稽。


  蕭寶兒最怕熱,雖然不會出汗,手上的蒲扇卻一刻都沒有停過。她有些羨慕淳王和蘇蘇,兩人無論何時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好似不會熱一般。


  “前麵有戶人家,猴子可以找口井泡水,我找間屋歇會兒。”


  “瀟瀟,我們已經到了玉溪,抓緊趕路的話,天黑就能到達姚溪桐老家。”


  淳王說話一向點到即止,蕭寶兒卻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既然要去玉溪,無論那兒有什麽,都是蕭寶兒逃不開的宿命。有些事遲早要麵對,為何不早些知道?

  沒人知道她和姚溪桐之間關於改命的約定,淳王會說這番話估計是猜到了一點兒什麽。就常理而言,父兄皆死的情況下,蕭寶兒不回北遼跑來齊地十分不正常。


  宣澤了解蕭寶兒,這才會問出犀兕香的預言中,蕭寶兒的結局是什麽。


  眼見夢境裏的事情件件成真,蕭寶兒真的很絕望,恨自己不聽姚溪桐的勸告,不老老實實地待在陳地,非得跑到宋地以至於惹出那麽多事。


  姚溪桐會不會改命,能不能改命,從相信他的那一刻起,蕭寶兒就不曾懷疑。聽聞陳地與北遼在她離去之後發生了那麽多事情,她一心想弄明白姚溪桐究竟是誰,為何與烏族扯上關係,那種迫切的感覺亦如當初非常想去陳地看看蕭華芳一樣。


  行事全憑感覺是蕭寶兒一大特點,冥冥中有種召喚讓她來齊地玉溪,即便什麽都沒有找到,卻能幫她了卻一個心願。很多事情她真不敢去思索,就怕想太多又引發一連串事情,最終導致她的下場和犀兕香預言的一樣。


  本想拖延時間努力享受生活,淳王卻不斷提醒她遲早麵對一切。


  “哎……”歎息之後她使勁兒拍打馬匹,大聲說,“加油吧,桑吉,我們前進!”


  猴子蹲在車頂上,聽到這話跳到了蕭寶兒身旁,小聲問:“師傅,桑吉是什麽意思?”


  “我的奴才。”


  猴子張大嘴,但凡被蕭寶兒喊過桑吉的在其眼中都是奴才。他又問:“多克是什麽?”


  “我的朋友。”


  “那被師傅稱之為朋友的又是什麽?”


  “我沒有朋友,被稱為朋友的人,都是需要防備和注意的人。”


  姚溪桐在此一定非常傷心,蕭寶兒對他的稱呼就是我的朋友。猴子覺得淳王應該傷心,前幾日蕭寶兒就大笑著稱淳王是我的朋友。


  玉溪既是村名,也是水名。一條潺潺流動的溪水叫玉溪,一個隨水而建的村子叫玉溪村。


  斜陽燒紅了半邊天,眾人總算看見了一條被陽光染紅的溪水,並知道隻要沿溪而上,很快就能找到養育姚溪桐的村子。


  官道變成小徑,看著四周鬱鬱蔥蔥的蒼天古木,他們不得不放棄馬車徒步而行。就在最後一抹斜陽墜入天邊時,一個被古樹環抱著的小村莊展現在眾人麵前。


  靜謐,安詳,灰瓦白牆的石屋與土黃色的竹樓散落山間,隻覺水霧與炊煙共繚繞,山風偕溪流齊吟唱,美不勝收。


  “汪汪”地犬吠驚醒了沉睡的村莊,無論他們走到何處,犬吠聲一直伴隨左右。


  不等入村,就見一個老人喊停大狗,朝幾人行來。張口就問:“幾位想買什麽?我這兒有探花郎親筆所寫藥方一份,親自抄寫的書冊五本,還有他日常飲食記錄……”


  老人家喋喋不休的說著,蘇蘇忍不住問:“經常有人來買這些東西嗎?”


  “一兩銀子回答一個問題。”


  蘇蘇被這樣的回答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繼續。


  躲在樹上的猴子突然竄下來把老人家嚇走,小聲說,“那麽好的景色都被這人敗壞了。”


  進村之後,但凡遇見村民,開口就問他們要買什麽?若問問題,隻要和姚溪桐有關,一兩銀子一個問題,收費標準很統一。


  淳王那麽淡定的人都被村民的陣勢嚇到了,喃喃自語道:究竟有多少人來這兒打聽姚溪桐,居然都成產業了。


  蘇蘇擔憂的說:“那麽多人都打聽不到,我們估計也沒戲。”


  玉溪村不小,幾人聞著飯香走了好一陣才到溪流出水口,坐落在那兒的大屋就是姚溪桐家。其父獨居在此,綽號鐵公雞,是方圓百裏最富裕的人。


  蕭寶兒開始沒聽懂,以為鐵公雞是江湖稱號,蘇蘇解釋之後她才懂。鐵公雞是中原人對吝嗇鬼的形容,因為鐵公雞——一毛不拔。


  一百三十三、鐵公雞

  天已黑透,蕭寶兒借著月光扣響門環。


  等了好半天,一個中年男子打開門問他們有什麽事兒。男子沒點燈,身後的屋子也沒有光亮,黑漆漆的一片著實嚇人。


  楊公公探頭往裏看了看,忍不住問:“黑布隆冬的,為何不點燈?”


  男子回答,“我知道路在哪兒為何要點燈。”


  楊公公剛找回一點兒還是太皇太後跟前紅人的感覺,被中年男子一句話嗆得有些不舒服。正打算說回去,蘇蘇拉了拉他,示意其沒必要和中年男子計較。


  他瞪著蘇蘇,眼神裏寫著:中年男子就是鐵公雞,不點燈是因為省錢?


  蘇蘇肯定的點點頭。楊公公沒有和姚溪桐相處過,隻要見識過姚溪桐一些處事方法,會發現這對父子有很多非常相似的地方。


  蕭寶兒既然扣響門環,自然要和鐵公雞說點兒什麽。可是說什麽呢?說她和姚溪桐是拜過天地的夫妻,鐵公雞肯定不會把她當兒媳。北遼公主價值百金,此人定會在第一時間把她給賣了。


  “那個……”


  “我這裏可以留宿,一人一兩銀子,若要包三餐,再加三個銅子兒。”


  蕭寶兒鬆了口氣,“我們留宿。”


  “點燈過夜一兩銀子一晚。”


  楊公公覺得這話就是針對他的,大呼,“不點燈怎麽洗漱?”


  “洗臉不都閉著眼,要燈幹嘛!”


  “你……”


  蘇蘇再次拉住楊公公,若為這點兒小事兒生氣,隻怕接下來會被氣死。


  楊公公把銀子如數付給鐵公雞,後者接過銀子先是聞了聞,接著就塞入口中。以為他是咬咬銀子確定真假,楊公公不屑的說,“都是真的,錢莊裏剛取出來的紋銀。”


  鐵公雞的奇葩程度顯然不在他們的理解範圍內,隻見他把銀子含在嘴裏又吐出來,接著含下一塊。惡心得讓蘇蘇、楊公公,淳王全都別過頭不想多看。


  蕭寶兒好奇遞出一錠十兩紋銀,想知道那麽大的銀子鐵公雞該怎麽辦。後者含不下,狗一樣將銀子舔了個遍,“這是預付什麽的?”


  “我要住姚溪桐住過的房間。”


  “後院竹樓,剛好十兩一夜。”


  蘇蘇忍不住說,“這完全是搶錢。”


  眾人隨鐵公雞走入院子,他背著手帶路,嘴裏說道:“不想撞到東西就跟緊我的腳步。注意了,有台階。洗漱在後麵水井旁邊,沒有熱水,入夜之後不生火……”


  一連串的規矩聽的眾人頭大,鐵公雞無論做什麽都以省錢為主,也不知這樣一個人怎麽會生出姚溪桐那樣的孩子。


  蕭寶兒獨自宿在姚溪桐房間,竹樓建在後院,牆外就是玉溪,伴著潺潺流水聲入眠的感覺,實在有些奇怪。直到天亮,推開窗滿眼翠綠,那生機勃勃的感覺才讓她舒服了一些。


  房間裏陳設簡單,所有物件都放在順手的地方,若說有什麽奇特,那邊是屋中沒書,很難想象這是探花郎的房間。


  早膳,眾人又聚到了一塊兒。蕭寶兒不見猴子,好奇地問他去了哪裏。


  楊公公道,鐵公雞不準猴子入住,說是房費裏不包含寵物。猴子故意開口說話嚇唬他,聽到猴子說人語,他提出隻要猴子幫忙摘取後院樹上的果子,不單獨收房費……


  聽到猴子說人言,非但不怕,還提出讓猴子摘果子!真不愧是姚溪桐的父親,為了省錢膽氣夠大。


  早餐喝粥,一人一勺,一勺剛好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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