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5)
……
司馬家族最終因為謀反被滿門抄斬,因其獲罪而被株連的人多達萬餘。
之後很多年,曾經因為姓司馬而驕傲的人全都改姓為馮。太皇太後的兒子荒淫無道,皇權從其繼位後開始沒落,不過十幾年就已無法震懾諸侯,周邊鄰國也都蠢蠢欲動……
淳王平靜的敘述著司馬家族所遭受的一切,話語中提到的皇後,太皇太後,以及兩個皇子,好像全然和他無關。
蕭寶兒好奇地問:“你是皇長子,知道皇後的事情並不奇怪。從你的描述之中,我卻聽出你對太皇太後也很熟悉,這是為何?”
淳王沒有直接回答蕭寶兒的問題,反而提起兩人初見那會兒,蕭寶兒曾問過他,飛花殿內院究竟有多少塊琉璃花磚。
他告訴蕭寶兒最初設計是九百塊,皇後認為九是極數,帝王才配得上。不禁命人切斷了幾塊,在不改圖案的情況下,琉璃花磚由九百塊變成了一千零一百塊。
說完這個,他道:“你問我這個問題之前,有人曾跟我說過這事兒。知道太皇太後當年被囚禁於何處嗎?飛花殿對她有特殊的意義,她數過地上的琉璃花磚,是飛花殿讓她意識到權利的重要性,那是給予她第二次生命的地方。”
“父皇留有遺詔,囑咐她不能殺我,隻能將我終生圈禁。皇弟繼位,下旨將我囚禁在飛花殿,這其實是她的主意。偌大的殿宇就我一個人居住,擔心我寂寞到發瘋自殺,她沒事兒就會過來和我說說話。這些年,我問過她很多事情,她也同我說過很多事情。”
“說來也奇怪,我對母後的感情遠不如對她那麽深刻。很多時候甚至會想,為什麽她不是我的母後,相信她也會想,為什麽我不是她的兒子。”
淳王這話也算解釋了為何他遠離朝堂多年卻熟知朝局走向。鬧了半天他和太皇太後經常見麵,天下最寂寞的兩個人湊在一起聊天,是親眷,也是仇人,彼此敵視又相互欣賞,真是有趣而奇妙的關係。
蕭寶兒又問:“司馬家族對大夏那麽重要,先帝為何要將其趕盡殺絕?如果是忌憚外戚專權,他不可能讓你活著,也不會讓太皇太後的兒子繼位,你們身體裏都留著司馬家族的血液。”
淳王苦笑,仰頭看著星空很長一段時間才問:“你聽過天上白帆,水底綠船嗎?”
“沒有,這什麽東西?”
“遼國早已不存在,你不知曉這個也很正常。”聽到這句話還和遼國有關,蕭寶兒有些好奇了,“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帆隻有船會用,天上為何有帆?水底綠船是指沉船?”
“此事說來話長……”
蕭寶兒打斷淳王,道:“長話短說,告訴我先帝為什麽要殺司馬家族。”
“先帝認為司馬家族找到了長生不老的秘密,討要無果,遂殺之!”淳王還真是長話短說,蕭寶兒字字聽得分明,卻有些聽不太懂。
大夏最煊赫的家族就因為一個長生秘方被滅門,這也太兒戲了吧!她想了想道:“我們先說姚溪桐,等把這事兒了結了,你在給我講講什麽是天上白帆,水底綠船。”
要說姚溪桐,就得從司馬家族不成文的族規說起。司馬家族規定,若族中有雙生子,兩人不能一起養在家中,其中一人要遠遠送走。
若幹年前,太皇太後曾在家宴上結識了一個女孩司馬瑜。此女年紀不大卻麗質天生,相貌極為美麗,若不是年紀還小,當年被選入宮的一定是她,而非太皇太後。因為這個緣故,太皇太後對司馬瑜記憶頗深。
十多年後,太皇太後的兒子暴斃,四霸前往大都吊唁。太皇太後在一群貴婦中看到了司馬瑜,她以為是自己眼花。短暫自我懷疑之後,她肯定司馬瑜已死。
司馬家族滿門抄斬,為保證不留餘孽,先帝用了諸多手段,舉報懸賞隻是其中之一。這樣幾年,大夏境內所有和司馬家族有幹係的人全都梳理的一遍,幾乎沒有漏網之魚。
眼前之人若不是司馬瑜,為何與其那麽相似?太皇太後想到了司馬家族不成文的規定,猜測這個姓馮的貴婦與司馬瑜是孿生姐妹。
一百三十六、四嫁
故事聽到這裏,蕭寶兒忍不住了問出了心中疑惑。
姚溪桐的母親確實姓馮,天下馮姓婦人那麽多,淳王是怎麽得出太皇太後瞧見的馮姓貴婦就是姚溪桐的生母這個結論?
淳王接著說道:“那貴婦若是普通人,太皇太後尋個借口殺了就是。可惜她身份貴重,太皇太後一時半會兒動不了她,隻得假裝不認識,私下派人詳查其底細。”
“貴婦出自齊地,父母雙亡,與一老奴獨居。後被親戚接到梁地,恰巧偶遇梁主,這才魚躍龍門搖身一變成了梁主夫人……”
齊地,父母雙亡,這與欺騙鐵公雞的借口倒也相差無幾。隻是嫁給梁主這轉折讓蕭寶兒有些吃不消,她苦著臉問:“姚溪桐的母親不會是梁主寅聞人的妻子吧!”
中原自詡禮儀之邦,嘲笑北遼人都是蠻子,蕭寶兒對此不敢苟同,隻因中原包括有梁地。
梁地先祖漁民出生,海上風險讓梁地先祖在繼承方麵有兩條不成文的規矩。
其一,梁地爵位先在兄弟之間傳承,之後才是父子傳承;其二,兄弟之間,哥哥承擔一切風險,哥哥死後,弟弟繼承哥哥所有財產,包括妻子和孩子。
舉例來說,上一任梁主叫聞人敏甲。其膝下有三子,按長幼順序分別是,聞人禮、聞人晗、聞人寅。
依照梁地規矩,聞人敏甲死後,梁主之位應該由其兄弟繼承,聞人敏甲沒有兄弟,爵位落到長子聞人禮頭上。若聞人禮出事,爵位就該由聞人晗繼承,而非聞人禮的兒子。若聞人晗也出事,爵位該由聞人寅繼承,而非聞人禮和聞人晗的孩子。
那如果聞人寅也出事,爵位如何繼承?
梁地有個委員會,成員七人,全出自聞人家族,每四年一換。一旦出現上述情況,現任梁主死亡,其兄弟也都死亡,委員會將會在曆任梁主留下的子嗣之中選取德高望重之人繼續爵位。
至於弟弟繼承哥哥財產,包括妻子這事兒,聞人家族的處理方式通常是讓弟弟的正妻稱呼哥哥的遺孀為大姐,並不需要交出權利。哥哥的子嗣與弟弟的子嗣同等對待,原先是嫡子的還是嫡子,原先是庶子是依舊是庶子……
梁地如此奇葩的繼承規矩遭人詬病已久,大夏的禮儀春風卻像永遠也吹不進去一般。究其緣故,還是梁地地理位置太過特殊,三麵臨海,擁有自己的海上防衛勢力,隨時可以甩開大夏獨立稱國。
朝廷不喜這種情況,多年來一直往梁地送去美女,巴不得梁主各個早死,好讓翹首以盼的弟弟能順利接收哥哥的“財產”。
梁主也知道朝廷的打算,在妻妾方麵,隻要不是太喜歡的那個,哥哥基本能容忍與弟弟共妻……
多年之前,蕭寶兒乍聽梁地規矩,嚇得花容失色,驚呼大夏境內怎會有如此民風開放之地?北遼與其相比堪稱是文明國度。
淳王接下來的回答再一次嚇到了蕭寶兒。
太皇太後初見馮氏時,她是梁地王後,隻不過是聞人禮的妻子。
蕭寶兒掰著指頭算了算,聞人禮是聞人晗的哥哥,聞人晗是聞人寅的哥哥,現任梁主是聞人寅。按梁地的規矩,馮氏先後跟了兄弟三人,還都是王後,這……
她半晌才憋出一句,“馮氏不簡單啊!”
淳王道:“豈止是不簡單,我懷疑前幾任梁主之死和她脫不開關係。”
聞人禮年紀比較大,據說與侍妾嬉鬧時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果核摔暈。醒來時隻能臥床,無法正常活動,纏綿病榻一年多才死。
聞人晗出海練兵的時死於時疫。
如果這些都出自馮氏安排,這婦人實在是比太皇太後還要恐怖的存在。
蕭寶兒問:“她可有子嗣?”
淳王道:“除了探花郎,她還育有一子一女,生父都是聞人晗。”
馮氏若真是姚溪桐之母,她在醫理上的造詣肯定很高,完全可以控製自己是否要懷孕生子。她與聞人禮無子,與聞人晗卻育有兩子,可窺見她對聞人晗的感情肯定與聞人禮不同。
聞人禮的死亡或許確實是意外,在其因病臥床那段時期,馮氏與聞人晗有了感情。因為她,聞人晗喪妻之後並未再娶。聞人禮一死,馮氏順理成章地與聞人晗在一起,王後的位置不用交給任何人。
事情照這樣發展的話,聞人晗的死亡肯定也是意外。至於聞人寅為何要休妻娶馮氏,蕭寶兒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淳王問:“瀟瀟在想什麽?”
“聞人氏三兄弟,是不是聞人禮與聞人寅感情比較好?”
“聞人禮是長子,聞人寅出生沒多久聞人敏甲薨落,聞人禮對聞人寅就像父親一樣的存在。”仿佛知道蕭寶兒的猜測,淳王接著道:“太皇太後得知馮氏與聞人晗感情不錯,不斷派人在聞人寅耳邊散布謠言,說聞人禮的死亡與馮氏脫不開幹係。”
“這麽說聞人寅和馮氏在一起其實是有目的的。”
淳王不確定的說,“聞人寅確實休妻娶了馮氏,沒人知道為什麽。按說梁地可以共妻,聞人晗即便喜歡馮氏,也沒有殺害聞人禮的必要。很有可能太皇太後讓人散布的謠言起了作用,聞人寅覺得是馮氏在挑撥兩位兄長的關係。”
梁地的真實情況是什麽?由於沒去過梁地,也未曾見過馮氏與聞人寅,淳王實在猜不透,他話鋒一轉問道:“你打算嫁給田霽?”
蕭寶兒苦惱的問:“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西肅屯兵邊境是事實,她殺了田令尹也是事實,田霽在這種情況下還願給她一條生路已經不錯了。
淳王幽默地說,“我覺得田霽不錯,年少有為,你們在一起定會是婦唱夫隨。”
“哼”,蕭寶兒冷笑一聲,“前提是我有北遼兵馬,能時不時幫忙震懾烏國。若我什麽都沒有,田霽定會將我拱手送人。”
淳王接口道:“譬如送給青山君!”
蕭寶兒實在不想討論這種糟心事,北遼王一死,她總算懂了什麽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昔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性子還真要收斂一下,也虧跟著姚溪桐這半年沒少受委屈,十一那一耳光都挨得,妥協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
見她不回答,淳王也沒有再問,兩人都把視線投向遙遠的星空。
山上的夜空格外美麗,難得有功夫欣賞,蕭寶兒不禁想起在沙漠看見的星空。她問:“烏族搖身一變成了國家,若與齊地發生矛盾,朝廷該幫誰?”
淳王隨口說,“和稀泥唄,蠻戈太聰明,決不能讓他左右朝廷。田霽稍顯稚嫩,好在齊地底子厚。瀟瀟,你是關心烏雅和姚溪桐的關係吧。”
蕭寶兒討厭聰明人,卻知道想要弄清一件事問這類人最好不過,她問:“你覺得姚溪桐和烏雅是什麽關係?”
“你們沒有圓房對吧?”
蕭寶兒真想揪住淳王的衣領問他那隻眼睛看出來的,卻老老實實地說,“姚溪桐娶我那日就拒絕同我圓房,是因為我不漂亮嗎?”
“你很漂亮,他和烏雅的關係隻怕不簡單。”淳王的回答讓蕭寶兒知道兩人的想法差不多,她又問:“為什麽馮氏會在這兒停留三年之久?”
淳王一直在看星空,聽到這話終於讚許的回頭看了眼蕭寶兒,她也算想到了這個問題。
馮氏若真的出自司馬家族,她來這裏肯定有目的,絕不會平白無故的同一個吝嗇鬼生活三年之久。又看了一遍鐵公雞的住宅,淳王反問:“你覺得原因是什麽?”
蕭寶兒什麽都不知道,但能從淳王打量鐵公雞住宅的行為隱約猜到一點兒輪廓。她問:“馮氏的來此的目的和司馬家族有關?”
淳王點點頭,“估計還是為了那句話,”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天上白帆,水底綠船。”
蕭寶兒扯著嗓子讓不知躲在何處的蘇蘇重新泡茶,隨手拿起田霽留下的蒲扇殷切的站在淳王身旁,“王爺,我給你打扇,今晚就把司馬家族的事情一並說了吧。”
淳王拿起龍鱗在蕭寶兒眼前晃了晃,打趣道:“你要去做生意一定不會虧本。”
司馬孝,司馬家族的傳奇人物,與大夏開國帝王相識於寺廟。他當時正在煉丹,夏帝進來避難,見他神色自若的將敵人打發走,夏帝很是欣賞,忍不住說服他一起造反。
司馬家在當地是土著,有田有錢有護衛,日子富裕,就是無聊了點。
司馬孝見夏帝膽氣過人,有帝王之相,當即收拾行李帶上家丁隨其打天下去了。
一晃幾年,天下初定,夏帝非常感謝司馬孝,問他想要什麽?
司馬孝琢磨了一下,說喜歡看書,要把這些年搶來的書籍統統抄錄一遍。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帶人出去搜集一些古籍孤本等。
夏帝樂了,爵位美女什麽都不要,就喜歡看書藏書,這要求不難,當即允了司馬孝,讓他帶著人四處收書。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有大臣控訴司馬孝,說其借藏書之名四處盜墓,實在是惡賊一個。
掘人祖墳可不是好事,帶著官兵去掘人祖墳影響更大,夏帝自然要把司馬孝找來問一問。
司馬孝非常實誠,隻說好書都成了陪葬品,不挖墳怎麽拿得到書?
這話有些道理,夏帝也不好斥責,直接對他說:你挖了那麽多人的祖墳,朝臣對你是怨聲載道,我要給這些人一個說法。要不這樣,你負責幫我修建陵寢好了。
司馬孝接下了這個任務,當即組織人手在大夏境內考察山川地理,尋找風水寶地。
又幾年過去了,銀子沒少花,陵寢在哪修建依舊沒有一個章程。這事兒不用朝臣提,夏帝自己忍不住了,把司馬孝喊來痛斥了一頓,讓他盡快找到風水寶地。
這一找又是幾年,聽說司馬孝把時間都花在航海上,夏帝差點兒沒氣死。
以此同時,很多嫉妒司馬孝的人暗中羅織了一個罪名,說其早已找到了風水寶地,隻是想留著給自己用……
夏帝信了,任誰龍椅坐長了都會變得與當初不一樣。他把司馬孝召回朝中,隨便找了個罪名流放到北境這種苦寒之地。
同年,遼夏開戰,司馬孝被抓壯丁去往軍營,之後失蹤!
十多年後,夏帝忽然想知道司馬孝當年幹了些什麽。
司馬家族的人還在,提起司馬孝,他們全都搖頭。稱此人不結婚,不回家,常年漂泊在外,族中眾人也不知曉他在幹什麽。
夏帝覺得冤枉了司馬孝,決定不再打壓司馬家族,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之後百年,司馬家族起起伏伏,始終在權力中心打轉。因為這個,曆任夏帝漸漸了解到司馬孝最終的下落。
據說,夏帝駕崩之後很多年,司馬孝忽然出現在大都,隻見其容貌未變,竟與當初被流放時的樣子一模一樣。他找到當時的司馬家族族長,與其在書房密談了整整一夜,第二日如來時那般匆匆離去,此後再也沒有回過司馬家。
司馬孝與族長的對話成了司馬家族的隱秘之一,自他離開之後,司馬家族一分為二。大部分生活在大都,過著與從前相似的生活,有那麽一小部分人離開了家族,去向不明。
有傳言說,司馬孝當時在海裏找到了風水寶地,本想告知夏帝,卻被奸臣惡意中傷,被夏帝流放北境。到了北境之後,有人擔心他會翻案,故意將他拖去軍中服役,希望夏遼戰爭爆發時,他能死在軍中。
司馬孝命好,且精通藥理,不但沒死,反而救了遼國將軍,被遼主奉為上賓。得知他在大夏幫夏帝尋找風水寶地,遼主希望他也能在北境找一塊寶地,作為遼國曆任國王的長眠之地。
遼主待人極為真誠,對司馬孝的所作所為從不懷疑。這讓司馬孝非常感動,真心實意地幫其尋了一塊風水寶地建造陵寢。
工程結束那日,司馬孝回到大夏,說是故土難離,不想埋骨北境。遼主不但派人送他回來,還贈黃金萬兩,並準許他肆意在遼國境內走動。
一百三十七、宋主的執著
司馬孝重回大夏,原以為是戴罪之身,卻得知夏天子薨逝前赦免了他的罪行。
相識一場,臨死那一刻,夏帝又變回了他的故友。感傷之餘,他決定將這些年收集到的藏書全部埋葬到曾為故友尋找的風水寶地。
葬書之後,不忍書中所載事物就此失傳,他把墓穴的位置告訴了司馬家族的族長,讓其派忠誠之人看守墓穴。
作為對家族的報答,墓穴中的書籍可在特定情況下供給家族後代學習使用。一旦亂世將至,希望族中子弟可將書中所學拿出來濟世救人,匡扶正義。
天上白帆,是指司馬孝為遼國國主修建的陵寢;水底綠船,是指司馬孝用於葬書的陵寢。
不知何時起,有傳言說這兩個陵寢中藏有長生不老的秘方,司馬孝當年容顏未改就是因為吃過秘方上所記載的藥物。
這個傳言讓遼國一分為二,這個傳言讓司馬族人始終處於權力核心。
真相不可考,隨著時間流逝,多數人都以為“天上白帆,水底綠船”隻是一個傳說。
夜風微涼,蘇蘇拿了件外裳給淳王披上。
見此,蕭寶兒微微暗歎,語氣不善的說:“去睡吧,這兒沒你的事兒。”
蘇蘇不想走,又畏懼蕭寶兒的脾氣。
她磨磨唧唧的問:“齊主明兒還來嗎?鐵公雞在後廚把佛跳牆吃得幹幹淨淨,壇子也被他搶了。我笑他整日吃素,搶走壇子就是糟蹋,這壇子可是用海參、鮑魚、鴿子、花膠等名貴食材養出來的。”
“他卻笑我沒見識,隻要把壇子拿到山下餐館去賣,肯定能賣幾百兩銀子……好好一個人,怎麽就掉錢眼裏出不來了。也不知他把得來的銀子藏在何地,會不會就在那些鎖著的屋子裏麵?”
蘇蘇自顧自的說了一會兒,見沒人理她,這才訕訕的離開。
淳王問:“你不喜歡她?”
“我兄長為了救她而死,實在喜歡不起來。”
淳王點點頭表示理解,接著道:“能帶我上樹看看這間屋子的全貌嗎?我覺得這屋從設計到建築與村裏其他屋子不同。”
蕭寶兒懂他的意思,馮氏當年來到這兒肯定有原因,也許司馬孝曾在這兒駐足留下過什麽,又或者司馬家族依舊握有帝王所不知的秘密。
她問:“你還沒有細說先帝為何要將司馬家族趕盡殺絕。”
淳王道:“父皇體弱,母後為了討他歡心,特地從族中找來一種補藥。此藥甚是神奇,父皇服藥之後百病全消,命母後把製藥的醫者召到宮中。”
“醫者是司馬族人,說製藥典籍全都出自族中私藏的典籍。父皇拿到典籍,發現是手抄本,且剛抄錄不久。他當著母後的麵兒送走了醫者,轉眼又讓人將醫者悄悄帶回宮中嚴刑逼供。
“沒人知曉醫者告訴了父皇什麽,隻知幾十年後,父皇與太皇太後設計殺了司馬全族。”
“照你的說法,司馬家族對先帝還有隱瞞?”
“母後很少跟我提起族中事物,太皇太後說起此事時,我身處飛花殿,倒不覺得司馬家有膽子欺騙父皇……如今到了玉溪,知曉了馮氏的過往,看待司馬家族的問題上,也許是我錯了。”
蕭寶兒肯定淳王錯了,司馬家族對皇室確有隱瞞。
就拿“天上白帆,水底綠船”來說,這兩個墓穴的存在完美解釋了宋主的追求。相比統一天下,宋主對長生不老更感興趣,寧願將宣錦嫁給商賈也不考慮大都貴族。隻因為商賈可以提供錢財和工具,方便其出海尋找傳說中的“水底綠船。”
想到宋主,蕭寶兒還想到了梅石任。
此人真實身份是宋地仵作馮柯,如果他不姓馮,而姓司馬,所有圍繞黑白閣的秘密全都有了解釋。為何他要將身份保密,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聞所未聞的典籍,還有鬼鎮那巧奪天工的機關設計……
可憐宣澤一直被蒙在鼓裏,完全不知宋主和梅石任各有算盤,宋主想知道的秘密,正是梅石任拚命隱藏的秘密。想到兩人都在宋地,且與白頌梅關係非常,蕭寶兒隻歎: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蕭寶兒將淳王送上了枝頭,後者有些膽怯的緊抓她衣袖。
借著月光,從高往下打量,隻見鐵公雞所住的宅院很像一座小型防禦工事。
宅子外環繞的溪水像是壕溝,宅內的竹樓可以當瞭望塔,宅子本身或許有密道……怎麽看都與當地建築格格不入。
淳王問:“你怎麽看?”
蕭寶兒裝傻,說什麽都看不出來,還說要提醒鐵公雞把家裏的銀子收好,免得被淳王或者田霽拿走。
淳王終於被逗笑了,自嘲雖窮,還不至於算計鐵公雞的藏銀,並說田霽也不會為難鐵公雞。
蘇蘇中午打聽過,鐵公雞此人吝嗇摳門,遭人嫌棄,可在大是大非上很有原則,這些年一直是玉溪村的掛名村長。
田霽的屬下找他打聽姚溪桐,找過好幾次,確實問不出什麽,也沒發現他有可疑之處。有次見他被人逼供,差點兒被打死,田霽的屬下還幫忙趕走了找麻煩的人。
聞言,蕭寶兒輕笑,趁機問淳王是否會去尋找“天上白帆,水底綠船”。
淳王沒有給出答案,隻說曾問過太皇太後同樣的問題,太後太後的回答還不錯。
先把眼前的日子活明白了,以後能活多久都是精彩歲月。若眼前的日子都活不明白,還妄想長生不老,那豈不是活成了王八。
蕭寶兒又笑了,道:“王爺不想活成王八,也不會去找那虛無縹緲的神仙墓穴。”
淳王拽了一下蕭寶兒的衣袖,“下去吧,上麵怪冷的。”
翌日,田霽的幕僚非得等到一行吃完清粥腐乳,才帶著人姍姍來遲。
鐵公雞知道有人要來,一早候在門口見人就作揖打扇,居然真得了幾兩碎銀。
蕭寶兒見狀,總算明白姚溪桐那沒臉沒皮的性子源自何人。
田霽的幕僚也姓田,大腹便便,滿麵油光,不過曬了點兒初升的太陽就已經大汗淋漓。瞧其態度倨傲,估計來自田霽母族。
蕭寶兒問他為何不坐滑竿?
他也不擦汗,氣喘籲籲地說,“公主以為老夫不想?實在是不敢坐啊,不是誰都像侯爺那麽膽大。”
據田幕僚解釋,玉溪與烏國同在一山兩側,共飲一條溪水,他不是本地村民,對會蠱術的烏國人實在怕得很。知道蠱蟲喜歡幹淨,他故意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以求心安。
蕭寶兒對巫蠱的了解特別少,也就聽猴子說起過姚溪桐好像被控製,以及烏鴉被養蠱者追殺。聽到田幕僚也害怕蠱蟲,忍不住擔心起田霽,她可不想齊地變成烏國的領土。
田幕僚倒也直爽,說曆任齊主都有專門的荷包香囊防範蠱蟲。這些物件遇上用蠱高手做不到萬無一失,但對付一般蠱蟲足矣。
烏國的用蠱高手不超過十人,其中還有好幾人從不出山。就怕田霽行蹤泄露,對方派高手埋伏,府中護衛拿這些人一點兒辦法沒有。
蕭寶兒知道田幕僚這番話有些誇張,其意旨在誇獎田霽用心良苦,值得托付。
對此,她也不含糊,坦言要去找姚溪桐問清北遼之事,一旦此事了結,便返回齊地嫁給田霽。聽了她的說詞,田幕僚終於舍得把額頭汗水擦幹,小心地詢問她與田霽可有文書約定。
蕭寶兒道:“我們北遼人重誓守諾,說過的話自然會遵守,你不信我?”
田幕僚自然不會說不信,可眼神裏卻透著質疑的意思。
淳王適時的站出來說道:“齊主既沒交代文書之事,顯然以為公主會遵守約定。若是公主違約,田幕僚也該高興才是。”
田幕僚愣了一會兒,隨即想通了淳王所謂的高興是何意思。
田令尹新死,死於刺殺,緊接著田橫也死於刺殺,田霽在這種情況下迎娶蕭寶兒,簡直就是背石頭上山——自找麻煩。不僅要麵對內亂,還要承擔起朝廷和西肅隨時有可能用兵的壓力。
蕭寶兒若要違約,顯見離開齊地之後,她能找到更好的安身之所,說不定還能拿回北遼繼承權。以北遼人重誓守諾的性子,她若這事兒上虧欠田霽,自然會在其他事情上補償。到最後田霽不但能另娶,還能得到北遼相幫……
田幕僚朝淳王拱手作揖,並示意馬車已經備好,蕭寶兒的朋友也在車中等候,希望其快去快回,早點返回齊地。
寬大奢華的馬車中,楊公公早已等候多時,猴子不見蹤影。也許田霽的人剛出現,猴子就察覺到危險跑了。
田幕僚告訴蕭寶兒,馬車屬於田霽,如果他們要找的人在齊地境內,侍衛看見這輛車等同於看見田霽本人,他們在齊地享受最高規格的待遇。
一旦離開齊地,田霽無法保證他們在大夏境內暢通無阻,這輛車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旅途稍微舒適一些。
為了避嫌,車夫和侍衛隻負責他們在齊地的安全,不陪同他們去齊地以外的地方。
馬車再次駛入安曼,整座城池又恢複了往昔的繁華。
淳王由衷說道:“田霽是個能吏,他要不是齊主該多好。”
蕭寶兒問:“你依舊覺得田橫死於田霽之手?”
淳王搖搖頭,“此事不好說,再等等。”
出了安曼往西,約莫十日就能走到齊地邊境。
聽聞蕭寶兒要去梁地,車夫和侍衛全都留在齊地,臨走時還拆掉了馬車上所有印刻有齊地的標識。
蕭寶兒負責駕車,楊公公坐一旁學習,蘇蘇在車裏伺候淳王。如此行走了兩日,猴子歸隊,帶來一個壞消息。
不久前,江湖收到一個傳聞,說是龍鱗在齊地出現……消息剛一傳出,江湖人士就朝齊地湧來,他們這輛車剛離開安曼就已經被人盯上。
聽完這個消息,蕭寶兒驚詫的問:“誰傳出去的消息?”
淳王沒有搭腔。
蘇蘇說,“還能有誰,田霽唄!每日出入安曼的人那麽多,江湖人士憑什麽盯上我們?沒意外的話,關於龍鱗的消息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
蕭寶兒不信,猴子也一樣。
龍鱗在淳王手中的事情隻有蘇蘇知道,楊公公和猴子都不知道,田霽肯定也不會知道。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如何傳出消息?
前些日子還焦躁不安的蘇蘇不知怎地又恢複了往昔的聰慧與冷靜,慢慢開始梳理此事。
事情從田霽上山開始,他以為山上隻有蕭寶兒。淳王讓他慌了神,並在慌亂中做出個錯誤的決定——假裝沒認出淳王。
回到府中,他越琢磨越覺得此事蹊蹺,蕭寶兒和淳王怎麽會同時出現?難道是約好的?
期間,他忽略了若蘭寺,沒有想到淳王與蕭寶兒是在那兒相遇。他的屬下隻關心蕭寶兒為何闖入安曼殺人,忽略了寺院中的其他宿客。
想來想去沒有頭緒,他隻能把事情重頭再捋一遍。
淳王消失之前最後見到的人就是蕭寶兒。緊接著蕭寶兒去了陳地,“得龍鱗者得天下”的言論就從陳地傳出。
可以肯定此言論和四霸無關,沒人知道龍鱗在哪兒。即便知道,沒有皇族血統拿到龍鱗又能如何!
綜上所述,田霽誤會了蕭寶兒,以為她和淳王有某種合作關係。“得龍鱗者得天下”,是為淳王量身定做重回大都的方案。
有了這種想法,他好比被架到了火上,一方麵恨蕭寶兒不出言提示,另一方麵為自己不與淳王相認的行為懊惱。
四霸之中,齊地受多方因素掣肘,最不可能獨立稱國,多年來一直依附大夏生存。眼見除了娉婷公主與小皇帝又多了個淳王,田霽自然要好好考量該站那一邊。
他放出消息說淳王有龍鱗,其目的很簡單,看看淳王具備多少實力。
蘇蘇分析完畢。
猴子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開始感覺到自己十分無用,分析能力不如她,打探消息不如烏鴉,動手殺人也不會……
好在他肯學,急忙問:“跟在我們身後的勢力不少於三波,王爺不小心出事兒怎麽辦?”
這個問題很白癡,蘇蘇懶得解釋,扭過頭看著窗外發呆。
一百三十八、日行一善
猴子半晌聽不到答案,抓耳撓腮很是焦急。
楊公公瞧著好玩,低聲說,“王爺若出事兒,齊主可以用這個討好新主子。王爺若沒事兒,齊主打死不會承認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猴子又問:“師傅怎麽辦?她答應了要做齊主的新娘,齊主不怕連累到師傅嗎?”
淳王終於說話了,“田霽更想知道瀟瀟與我合作的原因,以及瀟瀟會為此做些什麽。”
這話看似是講給猴子聽,實則在問蕭寶兒是否會保護他。
蕭寶兒道:“我知道姚溪桐會去哪裏,你拿到了龍鱗,我們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