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6)
不相欠。”一聽這話,楊公公急了,“公主,你可不能這樣!王爺既有龍鱗,這天下就是他的,你……你……你……”
楊公公“你”了半天沒找到蕭寶兒保護淳王的理由,半晌憋出一句,“你殺了田令尹,齊主不曾與你計較。他日王爺榮登大寶,自不會與齊主計較今日之事。”
“我為什麽去殺田令尹啊?”楊公公被問得無言以對。
馬車不緊不慢地朝前行駛,蕭寶兒話裏話外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想管閑事,淳王的死活同她無關。
淳王勢弱,一時間也無話可說。
“王爺,”楊公公看著淳王就開始抹眼淚,那模樣真有幾分哭喪的感覺。
猴子瞅瞅楊公公又瞅瞅蕭寶兒,估計是被楊公公的表演征服了。
蕭寶兒繼續趕車,巴不得楊公公趕緊哭死,免得心煩。宮裏出來的奴才各個唱念俱佳,楊公公哭的是自己,擔心晚年沒了著落,跟淳王沒有半點關係。她隻要肯開口,說帶其一起富貴,這奴才肯定會擦幹眼淚拋棄淳王。
眼見馬車要鑽入前方一片密林,淳王問猴子,後麵跟著的人是不是在等這個時機動手?
猴子點頭稱是,說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能不惹官府都會盡量避開。密林是個動手的好地方,出事兒後方便埋屍,也方便逃竄……
蘇蘇打了個寒顫,正想說服蕭寶兒幫忙,卻聽淳王問她,馬車裏的琴還在不在?
中原名仕大多風雅,田霽車裏琴棋香篆一樣不差,蘇蘇很快就把琴找了出來。
淳王理理衣服,跪坐於車前,朗聲道:“你焚香,我撫琴,還請瀟瀟駕車盡量慢些!”
蕭寶兒無語看天,這是哪一出,想要虛張聲勢嚇走來人?拜托,江湖人士完全不講理,拿刀就上,根本不玩心理戰。
琴聲起,隻聽淳王高聲唱道:笑,天道輪回。
說人心惟危。
辭狂歌悲,昨日若堪罪。
今朝又何為,歎一十九年,不晝不晦。
此生無涯不過一場醉。
回首夢碎,才覺琉璃脆。
當時蔭下看亂紅紛飛,繾綣焚作灰時方知味,隻是顛倒疏狂這一生終不悔。
長欲揮劍斷逝水,青春鑄了劫灰舉。
舉,餘生一杯。
問誰與共醉。
無人共醉,孤光與清輝。
年少自葳蕤,恨蒼天負我,凝冰度歲。
此生一會隻薄於雲水。
當時惘然,今日人不寐。
天意如刀峰壑飛煙摧,塵關長閉一去無人隨,任我顛倒疏狂這一生終不悔。
流年荏苒隨逝水,寂寞換了劫灰。
歌唱得不錯,比歌聲更打動蕭寶兒的卻是膽氣。
淳王自知沒有讓蕭寶兒動心的籌碼,又不想把到手的龍鱗交還回去,與其低聲哀求,不如從容麵對。
真要被江湖人士殺了,隻能說明他沒有成王之命,倒不如慷慨赴死,留一世美名。
淳王年近四旬,圈禁歲月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蕭寶兒一直在打量他,發現其真的沉浸在音律之中,完全不憂心已經現身的匪徒,忍不住讚賞有加。
瞧瞧,同樣是性命之憂,淳王死到臨頭仍舊能高歌一曲,享受活著的每一刻鍾。
她呢,還沒死就整日惶恐不安。兩人一比,無論是思想還是格局,她都比淳王低了不少……
琴聲依舊,不講規矩的江湖人已經竄上了馬車。
蕭寶兒揮鞭將其打落在地,自語道:日行一善,日進鬥金。
正說著,七八個黑衣人一起朝馬車襲來。這次不等她出手,幾個黑衣人全部被暗器打中,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叫喚不已。
林中躍出一灰衣女尼,攔住馬車朗聲道:“女施主,你說錯了,日行一善,功滿三千,積善成德。”
看到來人,蕭寶兒感覺很眼熟,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兩人在香江見過。她大聲嚷嚷道:“中原武林是不是沒人啊?為什麽老看見你?”
女尼擺出一副我也不樂意看見你的模樣,直接問淳王,“你有龍鱗?”
淳王點點頭。
女尼又問:“你姓蕭?”
淳王道:“蕭淳。”
女尼點點頭,道:“前朝皇長子,受司馬皇後牽連,被先帝圈禁了整整十九年,我可有說錯?”
淳王搖搖頭。
女尼再問:“王爺將要前往何處,所為何事?”
“梁地,借兵。”
“王爺之前為何不躲?”
“得龍鱗者得天下,宿命如此,我為何要躲?”
女尼“哈哈”大笑,說道:“靜慈受師傅委托前來保護王爺。”
蕭寶兒托腮看著兩人說話,見淳王大尾巴狼裝得挺好,忍不住問猴子,“你認識這女尼嗎?”
猴子搖搖頭,反問:“師傅,你們見過?你可知她在江湖裏的名號?”
蕭寶兒仔細想了一下,香江上遇險,鏢局裏的老頭好像叫女尼“千手觀音”。
她問:“千手觀音你可聽說過。”
“知道,慈航師太的徒弟,聽說已經被師門逐出……”兩人正說著,女尼躍上馬車,問:“說我嗎?想知道什麽。”
蕭寶兒道:“聽說你被逐出了師門,為何還說受師傅之命來保護王爺?”
千手觀音道:“師傅隻管修行不管庶務,寺中十幾口人全靠幾畝薄田為生。為了讓師姐妹們過得寬裕一點兒,我偶爾會下山接點兒活計。”
活計?蕭寶兒顯然不知道江湖人士的求生手段都是些什麽。
見她迷惑不解,千手觀音解釋說,“知道鏢師嗎?我接下的活計就和鏢師差不多,幫富人運送貨物,或者保護有錢人的家眷前往異地探親。”
說得好聽,蕭寶兒不信。問:“春江水域你幹的是劫鏢吧?”
“是啊,偶爾也會接這方麵的活計。”千手觀音的回答嚇住了一行人。
楊公公問:“劫鏢不是壞人幹的嗎?”
千手觀音坦然回答,“我沒說自己是好人啊!要不怎麽會被逐出師門。”
楊公公一口氣沒上來,揪著話題想繼續……
蕭寶兒適時打斷兩人,讓對話回到最初。
據千手觀音所述,她偶爾會下山接活計補貼山上眾人,時間長了,在江湖上也混出了名聲。因為成名兵器是念珠,時常把念珠當暗器使喚,江湖中人給她取了個綽號叫千手觀音。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她最初隻想賺錢,沒想殺人。
可這世道,正經銀子大可光明正大的請鏢局保鏢。若繞過鏢局請她保鏢,錢財多半來源可疑,劫鏢的人自然也非善類。一來二去,她犯了殺戒,為師門不容。
其師慈航師太,名義上將她逐出師門,其實隻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私底下依舊把她當弟子。聽說龍鱗又現江湖,慈航師太給了她一個任務。
若龍鱗出現在蕭氏皇族手中,她負責保護此人。若出現在其他人手中,格殺勿論。
聞言,淳王問:“我與慈航師太素昧平生,請問靜慈師傅可知慈航師太為何要保護持有龍鱗的蕭氏皇族?”
千手觀音回答,慈航師太曾因練功走火入魔,後被司馬族人所救,一直想要報恩。得知龍鱗出現在江湖,淳王又從宮中消失,她讓千手觀音仔細打聽江湖動靜,一旦發現持有龍鱗的淳王,便要擔負起保護淳王的責任。
蕭寶兒攢了一肚子疑問,見千手觀音隻管著和淳王說話。她悄聲問猴子,慈航師太是什麽人,為什麽能打聽出淳王是否在宮中這等隱秘的消息。
猴子說,慈航師太的武功天下第一,隻要肯放話出去,願意提供消息的大有人在。
蕭寶兒從未接觸過江湖,很好奇所謂的天下第一是怎麽評出來的。
猴子介紹了黑白閣的無常榜。
稱黑白閣每年都會派出高手四處挑戰,根據挑戰結果排出無常榜單前一百名高手。但凡武林能叫出名號的高手在無常榜上都有排名。
蕭寶兒認真聽著,有些好奇黑白閣派出的高手都是些什麽人?既然能評出天下第一,其武功應該差不到那裏,好歹要能和天下第一過上幾招。
她問猴子這人是誰?
猴子不說話,隻是朝她眨眨眼。
她懂了,黑白閣派出去的人是九堂主鴟尾。想到曾用內力將鴟尾擊傷,難不成她的武功也可以榜上有名?
不禁問:“天下第一有什麽好處?”
猴子不解地看著她,不明白所謂的好處具體指什麽。
武功天下第一是多少江湖人夢寐以求之事,單憑這個稱號就能得到無數人的尊敬,並在江湖上呼風喚雨,這難道不是好處?
蕭寶兒的想法肯定和猴子不一樣。她天生就是公主,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呼風喚雨不過是生活日常。在這種基礎上,她確實不明白天下第一有什麽用。
兩人對視了片刻,猴子總算醒悟到蕭寶兒是公主,天下第一這種虛名對她意義不大,她需要更實際的東西。
他抓耳撓腮想了片刻,道:“黑白閣挑戰高手,自然也有高手挑戰黑白閣。據說,如果有高手能贏過黑白閣派出的堂主,閣主梅石任承諾幫這個高手完成一件事。”
至於是什麽事,有沒有限製,因為沒人能勝過黑白閣的高手,江湖上對此沒什麽說法!
蕭寶兒點點頭,天下第一也就那樣兒,還不如當公主實在。
她又問猴子,挑戰者的武功可以排第幾?如何確保挑戰的時候不被天下第一殺死。
千手觀音聽到這個問題,主動替猴子回答,無常榜上的前三名全憑挑戰者感覺。
慈航師太一直說她的武功當不得天下第一,之所以如此排名是因為她和挑戰者有過打鬥。排名第二的智空大師就沒有動手,憑借不動如山的氣勢逼走了挑戰者。
除此之外,慈航師太還相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無常榜隻羅列了江湖人士,並未將朝廷與四霸豢養的高手列入其中,她相信這些人中肯定還有高手當得起天下第一。
蕭寶兒覺得慈航師太挺謙虛,且不論武功如何,心胸當得起天下第一。
猴子有些反感慈航師太對千手觀音的態度,明知弟子殺人卻不約束,豈不是善惡不明,正邪不分?這樣的行事風格與黑白閣看著沒什麽差別,為什麽會被稱為名門正派?
千手觀音道:“神恩如海,神威如獄,為惡與行善並沒有衝突。若師傅都放棄了對我的教化,那才是真正的惡。”
“可是……”猴子還想再問,蕭寶兒卻突然拉住了他,反問千手觀音是否有方子可以讓猴子恢複人樣兒!
猴子選擇猴皮的時候就說過,一旦套上猴皮,他將終身為猴,再也恢複不了人樣兒。
這事兒蕭寶兒知道,她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求助千手觀音?難道有什麽話在車上不方便說?
猴子聰明的閉上了嘴巴,一時間都沒人說話,隻剩有節奏的馬蹄踏地聲。
停車休整時,猴子偷偷問蕭寶兒,“師傅,這女尼有問題?”
蕭寶兒回答道:“無妨,她跟著淳王,耽誤不了我們的事兒。”
猴子滿麵疑惑地走了,蕭寶兒看著齊地方向陷入了沉思。
千手觀音是田霽派來保護淳王的,慈航師太肯定是其座上賓。
蘇蘇分析說,淳王有龍鱗的消息出自田霽,其目的是弄清淳王的實力。如果田霽再派千手觀音保護淳王,兩個行為豈不是自相矛盾?
正因為聽了蘇蘇的分析,她天真的以為千手觀音出現在這兒完全是巧合。直到千手觀音說漏了嘴,說慈航師太曾被司馬家族的人救過,一心想要報恩,如果龍鱗在蕭氏皇族手中,就要保護擁有龍鱗的人。
這話初聽沒有問題,仔細一琢磨就發現不對勁兒。
皇後與太皇太後都是司馬族人,當今天子與淳王都是蕭氏皇族,如果龍鱗落在當今天子的手中,千手觀音也要保護他嗎?還有一個疑問,千手觀音都沒有驗明正身就相信淳王是蕭淳,若沒有具體線報,這怎麽可能。
一百三十九、尋芳客
更多的疑問蕭寶兒已經懶得細想,不過幾年,田霽的心思就已經活絡至此。
好一招自相矛盾,既套出龍鱗確實在淳王手上,還用保護淳王的借口在其身邊安插了一個探子。這還是那個帶著她在大都玩樂的霽哥哥,是那個見麵會給她一枝花,紅著臉說花是隨手撿來的人嗎?
蕭寶兒正感歎人心易變,卻見林子裏鑽出一個黑衣人。本以為這人也為龍鱗而來,剛想動手就發現居然是熟人……
蕭寶兒耽誤了很長時間才從林子某處鑽出。
猴子麵兒上著急,卻聰明的閉口不言。
隻聽蘇蘇問:“瀟瀟,你去哪兒了,怎麽眨眼就沒了蹤影?”
蕭寶兒道:“我一直在林子裏啊!”
千手觀音疑惑地問:“是嗎,這林子也不大,我怎麽沒找到你。”
“技不如人。”
蕭寶兒這話說的有些重。千手觀音也不生氣,自嘲道:“上次在香江就覺得姑娘深藏不露,今日才知是高手,失敬失敬。”
千手觀音負責趕車,蕭寶兒與淳王麵對麵的坐著。除了車軲轆聲,周圍幾人都被他倆這種看似對峙的行為壓迫的大氣不敢喘。
淳王挺佩服蕭寶兒的,還那麽年輕就得擔負起家國重責,一路上不急不躁,遇事能保持理智與鎮定……隻是不知接下來的路她會怎麽走?
這樣看了蕭寶兒很長時間,他問:“先前離開了那麽長時間,我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蕭寶兒非常直接的回答,“不能,但有一事相托。”
“何事?”
“我有要緊事著急去辦,路上帶著蘇蘇不太方便,你是否……”
淳王打斷蕭寶兒,學她一樣回答,“不能,我去梁地主要為了聯姻,帶著蘇蘇實在不便。”
蕭寶兒一直琢磨淳王到了梁地會從何處入手,曾戲言聯姻是個好方法,沒想到他真打算用。
梁地值得淳王花心思的女子隻有一個:聞人睦月。
此人是聞人晗的妹妹,聞人寅的姐姐,年過三旬,至今未嫁,聽說脾氣暴躁,且男寵甚多。
淳王為何要娶名聲如此不堪的女子?
記得宣澤說過,聞人睦月有兵。已薨落的老梁主非常寵愛此女,無法給她梁主之位,卻把梁地用於海防的兵力交給她掌管。
甩不脫蘇蘇,蕭寶兒隻得認命的陪著淳王一行慢慢趕路。
眼見離梁地沒幾日路程,蕭寶兒對千手觀音坦言了真實身份。北遼公主在梁地仍舊是通緝犯,聞言,千手觀音吃驚地神色不似作假。
田霽還算聰明,沒將蕭寶兒的身份提前告知,也許擔心江湖人不講信用,轉手把蕭寶兒賣給黑白閣。
不管怎樣,隊伍中有了千手觀音這個老江湖,可是幫他們解決了不少問題。梁地城外,她獨自入城半日,回來就搞定了一行人的通關文書。
蕭寶兒正想感歎江湖之神奇,卻聽千手觀音抱怨包子鋪收費太高,兩個人就要收一百兩銀子,簡直是搶劫……
包子鋪,許久未曾聽到這個詞,蕭寶兒想笑,卻怎麽也擠不出笑容。前段時日聽到的那些事已經在心中翻來覆去很多天,說起命運坎坷,姚溪桐可一點兒不輸她。
梁地首邑叫鷹堡,與宋、齊、陳的首邑都不一樣,跨進城門就走進了一個全封閉的堡壘。整個城市的分布就像箭靶,一環圍著一環,越往裏人越少,也越顯貴。
鷹堡最外圍住著兵士,與其相鄰的是三教九流,再往裏一點兒是普通居民,中心地帶住著有錢人和貴族。
這裏沒有專門的商業區,店鋪與住居混雜在一起。若不是千手觀音介紹,初來此地的人肯定摸不著頭腦。
梁主府邸位於鷹堡正中心,遠看著就是十多座褐色的石頭高塔。沉悶的顏色與鷹堡下方的海浪構建出一副不容侵犯的畫麵。
蕭寶兒一行被城防歸屬為三教九流,住在鷹堡最外圍。
蘇蘇非常不滿意居住環境。
千手觀音無奈的說,他們帶著猴子,梁地城防顯然沒什麽浪漫情懷,不認為猴子是寵物,把帶猴子的人都當成戲班對待。
蕭寶兒問千手觀音,若想要打聽消息該去什麽地方。
千手觀音告訴她,先看消息種類,若涉及權貴,自然去權貴最喜歡的地方。
猴子聽到兩人對談,自告奮勇的說他可以去打探消息。
千手觀音告訴猴子,城防把他們劃成三教九流,他們就隻能待在這裏。
若想越區,可以到臨近的普通居民區。要是不小心去了富人區,隻要被巡城防守抓到,拿出來的文書又不屬於那裏,城防可以不問緣由直接殺死越區者。
猴子沮喪的問,梁地有人養猴嗎?
千手觀音告訴他,梁地三麵臨海,是大夏通往海外的港口之一。每月都有商船滿載奇珍異寶回來,梁地富豪根本不稀罕養猴,她上次到梁地,聽說富豪流行養金絲貓。
猴子嘟囔一句,“貓有什麽稀罕的。”
楊公公解釋說,“金絲貓是指番邦女子,全身毛發都是金色,眼睛有藍有綠,很是稀罕。先帝還在的時候梁主就送了一個過來,先帝很喜歡,宮人卻說金絲貓體味兒濃,一股子……”看了眼蕭寶兒,他不敢往下說了。
蕭寶兒翻翻白眼,中原人對異族的說詞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不懂禮儀,粗俗,羊膻味重……一點兒新意都沒有!
傍晚,穿戴整齊的蕭寶兒獨自上街打探消息。淳王看了她一眼,視線好長時間才收回來。
隻見她穿著異族舞裙,手臂和大半截腰肢全都露在外麵,頭發披散至腰間,一塊金色的頭紗嚴嚴實實遮住麵部,隻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千手觀音說了,漂亮女性多數時候可自由出入梁地每個角落,蕭寶兒隻需打扮成異族舞姬就能混到富人區打探消息。
蘇蘇原本想跟著去,看到蕭寶兒的打扮就怯懦了,穿成這樣給那麽多人瞧,她可做不到。
鷹堡既像箭靶,也像一個上升的螺旋,越往裏走爬得越高。
蕭寶兒沿著石階朝著另一個區域走,石階兩旁偶爾能看見醉漢與乞討者。他們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有人甚至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裙角,還好被及時閃開了。
沿著石階繼續往上,兩旁的建築風格沒變,刺鼻的尿味與垃圾味卻逐漸變淡,顯然遠離了最差的片區。居住在這兒的人大多靠捕魚為生,空氣中隱約能聞到魚腥味兒,偶有路人經過,瞧見蕭寶兒的打扮卻不敢多看。
繞過幾條小巷,再往上的石階平整幹淨,經常能看見有花盆隨意放在台階兩旁。這裏的房屋色澤柔和,臨街窗戶透出的燈光非常明亮,肉香與酒味隨風飄散,與他們居住那個區有著天壤之別。
這個區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會插一盞琉璃燈給路人照明,看到昏黃的琉璃燈忽然變成綠色或者紅色,意味著附近有客棧或酒肆。
在一條狹窄的石巷中,蕭寶兒閃身進入開設在那兒的酒肆。
整個房間一片混沌,看上去很大的燈盞,發出來的光線卻那麽地昏暗。異族樂器與舞姬全都像溺水者在有氣無力的掙紮,貝殼卷簾後方,依稀可窺見尋芳客與陪酒女躲在舒服的角落中纏綿。
這種情況不在她的預計之中,正考慮換個地方,就聽身後有人推門而入。
回頭,對視,瞧見男子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以及其腰間掛著的令牌和寶劍。
“過來。”聽到男子的喊聲,她非常不情願的走了過去。
兩人足夠近時,她發現男子遠比想象的要強健。小山般壯實的身體,以及撲麵而來的雄性氣息哪有半分中原男子的脂粉味。
“就要她了,”男子不知對誰說了一句,抱住蕭寶兒的纖腰扛起來就往外麵走。
屋裏的老鴇瞅著蕭寶兒裙角,一臉茫然地問小廝,“冒將軍抱走的舞姬是誰?”
小廝撓撓頭,隻道他也不清楚。
鹹濕的海風與男子身上的體味混合成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蕭寶兒暈忽忽的被扛到門外,正想動手,卻瞥見巷道盡頭站在一排整齊的兵士。她用握緊的拳頭輕輕敲打男子背部,嬌滴滴的說,“放我下來。”
男子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朗聲道:“省點兒力氣,一會兒有你哭的。”
蕭寶兒沒想到會被如此對待,憋著氣裝死,就等男子與這群士兵分開再動手。走了一陣,聽到門軸機括聲響,她猜測男子會將她帶入梁主府。
千手觀音介紹,梁主府是城中城,堡中堡。
其後方臨海,兩側皆建有高牆,正前方依靠吊橋與鷹堡相連。橋下是個近十米的深壕,壕溝中插滿利器。吊橋白日放下,供官員來往府邸辦差,入夜時收起,以防匪盜混入府邸行刺。
一聲巨響,吊橋放下,守門護衛大聲與男子打招呼,聽他們稱呼男子為冒將軍。蕭寶兒隻恨平日懶惰,對梁地了解不是太多,完全不知曉這個冒將軍是何方神聖。
士兵沒有同男子一起入府,這讓蕭寶兒安慰了一點兒。眼見男子並未深入府邸,扛著她就朝吊橋旁的一個小院走去,院子門口還坐著幾個士兵在喝酒,她剛落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將軍不應該住大屋、睡大床嗎?
跑去兵士休息的小屋子幹嘛?
他有沒有考慮過那麽小的房間大家都施展不開啊!
冒將軍見蕭寶兒半天不吭氣,居然側頭在她腰間咬了一口,曖~昧的問:“這麽點兒路就被扛斷氣了?”
蕭寶兒自語道:淡定、淡定、淡定、淡定……如此反複說了很多遍才嬌滴滴的回答,“一會兒聲音太大會不會把外麵的人引進來?”
聞言,冒將軍哈哈大笑,對院門口喝酒的幾個兵士說,“一會兒無論多大聲都不要進來,聽見沒?”他一腳踢開屋門,順手將蕭寶兒扔到床上。
金色麵紗終於因冒將軍粗魯的動作而飄落,此人也算看清了蕭寶兒的全貌。眼見躺在床上的女子漂亮異常,他不但不歡喜,反而流露出一絲疑惑。
蕭寶兒急忙用腳尖劃過他的大腿,輕佻的說,“怎麽還不脫衣服!”
冒將軍僅剩的理智暫時沒了,接著就傳出沉悶的慘叫。
院門口的幾個兵丁相視一笑,全都乖乖坐著,沒人敢進去打擾。
一個時辰後,蕭寶兒弱風扶柳般走到吊橋門口,嬌滴滴的說,“將軍讓你們放我出去,若要講規矩,他的令牌就是規矩。”
守門的人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蕭寶兒手中的令牌晃了又晃,他才大聲喊人放下吊橋。
翌日,鷹堡城門剛剛打開,蕭寶兒帶著蘇蘇與猴子匆匆離去。
他們走了最多一盞茶時間,千手觀音就聽到全城戒嚴的消息。
她笑眯眯地同楊公公說,“第一次見公主在陳地香江,她憨憨傻傻的躲在個俊俏公子身後,沒想到惹麻煩的本事竟有那麽大……梁地怕有幾十年沒有全城戒嚴了。”
楊公公尷尬的擠出個笑容,特別想問淳王,蕭寶兒是不是跑去把梁主聞人寅給殺了?話到嘴邊又不敢開口,千手觀音還在,可不能讓她知道田令尹是蕭寶兒是殺的。
離著鷹堡約莫十多日路程,有個造船的小鎮叫寧次。
鎮上居住者大多是造船工匠和附近漁民。
寧次鎮外有間大屋,院牆高聳,院門緊閉。偶爾能看見豪華馬車進出,鎮中百姓猜測裏麵住著權貴,卻不知究竟是何人。
這日夜裏,忽然有三人靠近大屋。先進去了兩人,還有一人閑適的站在的門口等待,黑色的屋門好似不存在一般。
同一時間,姚溪桐被人從床上抬到浴池,裏裏外外又洗涮了一遍。
一個瘦弱的男子提著根管子試圖給他**,另一男子勸阻道:“他每日就靠湯藥養著,有必要**嗎?”
瘦弱男子小聲解釋道:“我不知道規矩,就怕惹爺不高興又拿我們幾個出氣。”
“哎!”
兩個男子長籲短歎一番,又如先前那樣把洗幹淨的姚溪桐抬了回去。
一百四十、救命
華燈初上,姚溪桐身著紫衣歪歪斜斜的靠著軟榻,大片的白色牡丹刺繡讓他身上的紫衣更顯華麗。
幫他挑衣服是男子早已不是先前那兩人,這人有些羨慕的自語:主子費盡力氣把你從海裏撈出來,看你手腳廢了,嘴巴也不會說話,跟個死人似地……可是啊,手腳不靈活又怎樣,看看這張臉,這身材。嘖嘖,你就是會武功才被人廢了吧?
姚溪桐沒有回答,雙眼空洞的看著門外,躲了那麽長時間,該來的遲早要來。想到一會兒要被那人糟蹋,接著還有那人的主子,他真有種痛不欲生的感覺。
不多時,一個麵色油膩的男子走了進來,武功不錯,落地每一步都輕巧無聲。
他色眯眯的將姚溪桐上下一打量,自語道:主子雜事太多,最近沒時間過來。瞧你差不多能活了,爺打算先替主子享用一夜。你若伺候的好,明日給你換個療傷的藥方,若伺候不好,當日怎麽把你撈上來,今後也能那般沉下去。
姚溪桐不說話,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使勁兒掐住姚溪桐的下巴,厲聲問:“你中的毒應該解了,為什麽不說話?難道不想嚐試著叫一聲救命?”
說罷,他用手挑開姚溪桐的紫色外衣。發現衣服隻得一件,下麵就是光滑緊致的胸膛,笑容掛上了他的嘴角,非常享受的把手左右滑過姚溪桐胸口。
“救命!”幾個月沒有說話的人終於開口了,他獰笑著說,“求我啊,爺可以對你輕點兒!”
“他沒跟你說話,白癡!”
蕭寶兒鬼影般站在男子身後,不等他回頭就已出拳。男子想要說話,隻見鼻血不斷地流出,剛一低頭,整個人轟然倒地。
蕭寶兒看著拳頭歎了口氣,自語道:出手又重了?接著說,“死烏龜,總算找到你了!”
寧次鎮外的大宅裏就隻有一個高手,此人倒地,猴子急忙把蘇蘇放了進來。
宅內養著好幾個男子,瞧見猴子會說話,這些人都被震住了,個個乖巧的跟鵪鶉一樣。
蕭寶兒安靜地站在姚溪桐麵前等他開口。
姚溪桐心有千言萬語,卻一句都不想說。沒有看見蕭寶兒之前,每日都靠思念此人度日,真真看見了這人,他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北遼王死了,因他之故,這話怎麽開口?
蕭寶兒借給他的玉佩被烏雅拿走了,因他之故,這話怎麽開口?
白色聖域的位置暴露了,因他之故,這話怎麽開口?
他根本不會改命,蕭寶兒變得如此落魄全都和他有關,這話怎麽開口?
對視片刻,他垂下眼簾,佯裝不認識蕭寶兒。後者急了,大聲把猴子喊進來,“為什麽他不說話?”
猴子利索地把姚溪桐全身上下檢查了一番,不等開口,蘇蘇也跟了進來。
“瀟瀟,我問過外麵的人。他們說姚公子被從鷹巢扔出,救上來時,隻知他身中奇毒,全身武功被廢,手筋和腳筋也被挑斷……”
梁主府最早的議政大廳叫鷹巢,主要指其位於高塔,下方臨海,看著就像雄鷹在樹枝或崖壁上築造的巢穴。那地方梁主夫人很喜歡,後改成了她的寢宮。
據說為了防止刺客,懲罰背叛者,鷹巢的地板上設置有機關。隻要發動機關,看似平整的地麵會突然裂開,站在上麵的人瞬間從鷹巢落入海麵。
整個鷹堡建在高山之巔,從鷹巢落入海麵,兩者的高度差會讓溫軟的海麵會變得如同泥地一樣堅硬。姚溪桐從鷹巢落下還能撿回一條命,實在是不可思議至極。
蘇蘇接著說,“姚溪桐被救之後,宅院主子私下請了最好的醫給其解毒,並竭力幫他療傷,可惜收效甚微。外傷好治,被挑斷的經絡,廢掉的武功隻怕再也無法恢複。”
蕭寶兒固執地問:“他為什麽不說話?”
蘇蘇對猴子說,“檢查一下他的喉嚨,會不會被藥啞了?”
蕭寶兒道:“不用,他先前還喊救命,我聽到了。”
蘇蘇沒轍了,學蕭寶兒的模樣直勾勾的盯著姚溪桐。
猴子小聲問:“他從那麽高的地方跌下來,會不會摔壞了腦子?”
蘇蘇認同的點點頭,小聲問:“姚公子,你還認識我們嗎?”
姚溪桐自然認得他們,可是一旦相認,就要對蕭寶兒解釋很多事情。以他對蕭寶兒的了解,隻怕話還沒說完,就會被蕭寶兒衝動的掐死。
想到今後會是個廢人,他輕輕往後靠了靠,順著蘇蘇的話問:“你們是誰?我不認識。”
蕭寶兒驚呼,“你真不認得我們了?”
猴子搖搖頭,“居然傻了,那師傅豈不是什麽都問不出來?”
蘇蘇沒理他們,繼續問姚溪桐,“你知道自己是誰嗎?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嗎?”
裝傻和裝失憶,姚溪桐選擇了一番,覺得裝失憶會比較好。如果裝傻,蕭寶兒絕對幹得出讓他吃屎這種事情。他對蘇蘇說,醒過來就在這間屋子,卻不記得為什麽會在這裏……
蘇蘇又問:“你最後記得的事情是什麽?”
姚溪桐又琢磨開了,肯定不能記得娶過蕭寶兒這事,也不能記得包子鋪。想來想去,他把記憶放在了刻苦念書那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