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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7)

  年。


  蘇蘇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為什麽你要刻苦念書?為求功名?”對於這個問題,姚溪桐決定說真話,他道:“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家不歸,我一直要想找到她,問問她為什麽要走。”


  “那你找到了嗎?”這話是蕭寶兒問的。


  姚溪桐痛苦的捂住腦袋,大聲問道:“你們是誰,為什麽問我這些,我不認識你們……”


  見他好看的麵容略顯猙獰,眼角還有淚水滲出。猴子感同身受的說了句,“師傅,別問了,肯定是痛苦的事情。”


  蘇蘇也歎了口氣,姚溪桐的母親肯定是聞人寅的王後馮姝。隻是不知道他來找馮姝時發生過什麽,以至於不但被下毒,還被弄殘手腳,廢了武功變成眼前這樣。


  蕭寶兒歎了口氣,道:“怪可憐的,居然忘了最近發生的事兒,你瞧我們三個真的不感到奇怪?特別是這隻會說話的猴子?”


  姚溪桐平複了一下情緒,努力扮演好角色,輕聲回答,“猴子肯定不會說話,這是個人吧,也不知遭了多少罪才變成這樣。”說完,他再次問道:“我認識你們?為什麽你們會出現在這兒?為什麽要救我?”


  蕭寶兒清清嗓子,開口解釋說:“公子,你努力念書考取功名成了一方富賈,我們三個都是你買來的奴婢!”


  “她叫蘇蘇,是最早服侍你的奴婢,當時買她就因為其貌美;他叫猴子,你外出遊曆見其被賣藝人折磨,忍不住善心大發將它買下,結果發現是小孩被人殘忍炮製成猴;我叫瀟瀟,曾經是個公主,因為家人被害,隻能逃離故土浪跡天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姚溪桐一臉呆滯的看著蕭寶兒,他隻是失憶,不是變傻,這人撒謊的時候就不能編的靠譜一點兒嗎?

  他問:“我考取功名為何會富甲一方?貪官嗎?”


  “你父親很有錢啊!”


  “我父親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鐵公雞,非常吝嗇,我念書靠旁聽,課本全是手抄,他的錢和我沒有關係!”姚溪桐一連串的反詰並未為難住蕭寶兒,她無恥的反問:“公子,我說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難不成你一直在騙我?”


  姚溪桐真想去洗洗眼睛,難不成一直以來他對蕭寶兒的看法也是錯的?

  他問:“你說這些都是我告訴你的?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為什麽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蕭寶兒知道答案卻無法說出,隻道:“我們先離開這裏,有什麽以後再說。”


  姚溪桐手腳不能動,猴子和蘇蘇又幫不上什麽忙,蕭寶兒背著他離開。


  幾人剛走出屋子,門外整整齊齊地站了七個男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模樣都挺俊秀。其中一人央求蕭寶兒帶著他們走,蕭寶兒不願意,麻煩已經夠多了,七個男子有手有腳,自己逃跑不就行了。


  聽到蕭寶兒要獨自逃走,一個挺瘦的男子忽然放聲大哭,邊哭邊說命苦。


  十二歲因為模樣好看被主子帶到這裏,還不等長大伺候主子,就被看守這裏的爺給糟蹋了……現在是有家不敢回,又沒有謀生本事,等到主子回來,肯定隻有死路一條。


  猴子又心軟了,他被買入蒲牢堂的年紀與這人相差不多,很清楚不能反抗命運的痛楚。心知蕭寶兒不願惹麻煩,他主動提出由自己想辦法安置這些男子。


  蕭寶兒問:“你說怎麽辦?”


  姚溪桐以為她問蘇蘇,沒有開口回答。


  她又道:“問你話呢,別忘了你是我們三人的主子,我們一向聽你命令行事。”


  姚溪桐隻好問:“這兒究竟是什麽地方,這些人口中的主子是誰?”


  聞言,蕭寶兒興奮的八卦道:“這些人口中的主子是聞人睦月,這裏是她豢養男寵的某個宅院,聽說她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住在這兒的男子全都便宜了先前那個看守宅院的護衛。聞人睦月肯定沒有想到她的屬下居然喜歡男人,把貓放在了魚群中……”


  若是手腳能動,姚溪桐肯定要敲蕭寶兒的腦袋。她一個姑娘家,能不能矜持點兒,這種話題有必要說得眉飛色舞嗎?


  他道:“我知曉聞人睦月,資料上說她掌管著梁地的海防。你可知我們身處何地?”


  蕭寶兒說,“寧次。”


  他又問:“你們怎麽來的?”


  猴子道:“沿著鷹堡城牆一路走來的,兩側都是懸崖峭壁,若不是師傅帶路,我根本不知道鷹堡下方居然還藏著一個小鎮。”


  姚溪桐歎了口氣,“據我所知,寧次隻有兩條路,一條陸路,一條海路。陸路就是你們走來那條,從這兒原路返回鷹堡……”


  蕭寶兒否決了原路返回的提議,姚溪桐早已猜到她會在鷹堡惹麻煩,果然如此。


  還有一條路是水路,這條路卻不是人人能走。


  寧次是梁地的造船重鎮,鎮上居民多半是工匠,這些人閑時是工匠,戰時就是士兵,警惕性非常高。他們的船根本坐不得,上船就要自報祖孫三代,否則很容易被當成想要偷盜造船秘密的奸細。


  除了工匠,寧次還住著一小撮土生土長的漁民。這些人的船可以坐,前提是他們不告密。


  蕭寶兒掃了一眼幾個年輕漢子,姚溪桐的意思她懂了。隻有帶上這些人,他們才能從寧次離開,否則隻能困在這兒等死。


  蘇蘇記性很好,先前問過幾個人的底。很快指出兩個本地人,讓他們想辦法去聯係家人,尋找可以離開的船隻。


  猴子帶著剩下幾人在宅院裏大肆搜刮一番,接著把那具屍體沉入水底。等弄完那一切,先前離開的兩人已經回來。


  看到他們帶著家眷,蕭寶兒一言不發,眉頭緊鎖。


  蘇蘇把猴子拉到一邊,悄悄說道:“過去把那兩家人處理幹淨,拖家帶口的逃亡實在危險。”


  猴子甩開蘇蘇,責問道:“他們兩個是本地人,如果逃走肯定會牽連家人,你怎麽知曉嚴刑逼供下他們的家人不會招供?”


  蘇蘇也急了,反問:“他們都不知道我們要去哪兒,能招什麽?先不說聞人睦月是否會大張旗鼓的搜人,即便真的開始搜,他們的家人最多就是一頓皮肉之苦,並沒有性命之憂,跟著我們逃走才會有危險。”


  猴子不聽勸,打算把問題交給蕭寶兒,由她做主。


  蕭寶兒把問題拋給姚溪桐,“主子,你看這事兒怎麽辦?”


  姚溪桐很想知道蘇蘇是怎麽回事兒,為什麽不跟在青山君身旁?還想知道猴子又是怎麽回事兒,這人不是已經逃走了嗎?


  作為一個失憶者,他什麽都不能問,隻能先幫蕭寶兒解決麻煩。


  他道:“寧次很小,忽然有兩家人收拾東西要走,這行為肯定引起了當地巡防的注意。蘇蘇,你把水性最好的人帶到這裏,一會兒我們先逃,其他人管不了了。”


  猴子高呼,“你們怎麽可以這樣?”躍起就想去攔蕭寶兒,不防被其一腳踢翻,沿著地麵滑出去很長一段才止住。他抬眼看著蕭寶兒,對上的卻是一雙沒有波動,也沒有感情的眼睛。


  一百四十一、受傷的人


  門外響起的腳步聲容不得他們仔細考慮對策,第一波打探虛實的官兵已經敲響了宅院大門。


  蘇蘇前去開門,對於上前來打探的官兵,她采取先發製人的策略,完全不給官兵說話的機會。


  隻聽她問:“怎麽才來,找到逃奴沒有?為什麽穿官服,生怕別人不知道主子在哪兒?最近可是非常時期,別給主子惹麻煩。”


  官兵被唬得一愣一愣,想要探頭往裏看,蘇蘇卻遮住他們的視線,吩咐他們快去找人。倨傲的態度怎麽看都像聞人睦月身邊的大丫鬟,最讓人佩服的是,她能講一口順溜的當地話,根本不會惹人起疑。


  第一波官兵成功的被蘇蘇勸離,他們剛走,蕭寶兒等人分成兩路緊跟著離開了宅院。


  梁地特色,出門就是海。


  一行匆匆上船離去,剛駛離渡口就聽到馬蹄響起,本不該回來的聞人睦月居然出現了。訓練有素的侍衛不用吩咐,一字排開,手上的箭矢全部射向水中漁船。


  蕭寶兒這艘船上留下兩個精通水性的男子,她和猴子讓這兩人隻管劃船,不用擔心箭矢,再多的箭矢也傷不到兩人。


  有了她的承諾,兩男子劃船飛快,小船很快就劃到了安全的地方。


  一同出發的另條漁船顯然沒有那麽好運,飛來的箭矢讓所有人都慌了神。有人搶著劃船,有人跳水逃命,還有人舉著手想要投降……數聲慘叫之後,水麵歸於平靜,一個活口都沒有。


  蕭寶兒直視前方,至始至終沒想過回頭看一眼。


  猴子意識到安全之後,迅速跳到船尾,著急的看著水麵,一副若有活口便要入水的模樣。


  蘇蘇本想勸他算了,考慮到他遭遇的一切又忍住沒說。


  猴子知曉很多江湖事,見過也經曆過人性最醜惡的部分,他很堅強,能對自己負責。


  當看到別人也經曆苦難時,他想去救那些人,想要彌補曾今沒人救他的遺憾。可惜缺少曆練,無法正確判斷局勢,衝動的結果就是讓本不會死的人提前死去。


  海浪輕輕搖晃著漁船,猴子蹲在船尾,使勁兒揪著腦袋上的毛。喃喃自語道:事情不該這樣的,你們應該提醒我囑咐一句,事情不該這樣的……


  蕭寶兒不喜歡坐船,香江遇險讓她對這種腳不著地的感覺充滿厭惡。眼見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她索然無味的回到船艙,把歪歪斜斜的的姚溪桐扶直,用手幫他攏了攏衣服。


  “公子,你看那麽多書,可知道什麽地方能把你的手腳醫好?”


  姚溪桐一聲苦笑,腦海裏回憶起從鷹巢墜落前一刻發生的事情。


  房間裏隻有他和馮姝,看著端坐於桌邊的中年女子,總覺得記憶中的母親應該更美麗一些。


  馮姝沒怎麽說話,似乎在醞釀著該怎麽開口。就在這個時候,馮姝的兒子,他同母異父的弟弟讓人送了一壺酒進來。


  馮姝微笑著斟酒,用行為緩解眼前的尷尬。


  她道:“你和鵠兒長得有六分相似,我估計他猜到了一些什麽。這酒是今年才從番邦運來的葡萄酒,你嚐嚐,據說釀製工藝與中原完全不同。”


  他接過酒,微笑著倒在地上,指著還在冒泡的酒漬說,“下毒,你兒子真想得出來。”


  馮姝無辜的看著他,臉上寫滿了懷疑,絲毫不信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會想要弑兄。


  屋裏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他幾次開口想詢問關於馮姝的一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即便馮姝痛哭流涕,說後悔將他拋棄,那又能如何?

  正當他起身要走時,馮姝摸出了一瓶酒,不好意思的說,“晚上睡眠不好,經常躲著喝酒,特別喜歡喝烈酒,想嚐一嚐嗎?”


  很樸實的一句話,卻利劍般插入他胸口。他也睡眠不好,常常靠烈酒入夢,這難道就是母子才有的默契?


  馮姝倒了兩杯,當著他的麵兒開始喝酒,期間不勸酒,一副你愛喝就喝,不喝也不勉強的模樣。


  酒後的馮姝依舊不說話,隻是看他的目光多了一絲溫柔,少了初見的嚴肅。就那麽一丁點兒溫柔讓他卸下心防,端起酒喝了一口。


  酒裏有毒,就那麽淺淺地一口,他癱軟倒地。


  馮姝看他的目光依舊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隻是話語裏的內容冷的像千年寒冰。馮姝原名司馬姝,有個孿生姐姐叫司馬瑜。


  按司馬家族不成文的規矩,但凡生了雙胞胎,隻留一個,還有一個要送走。


  馮姝生下來沒多久就被人抱去了老家宅院,隻等及笄之後嫁個普通人了卻一生。


  同為司馬家族的女兒,她不甘心日子就這樣下去。苦苦哀求之後,其父找關係把她交給了司馬家族的另一支,幾乎被曆史遺忘的一群人。


  說起這群人,馮姝有了短暫的停頓,似乎不太想回憶起關於這群人的一切。她跳過那段歲月,開始埋怨姚溪桐的父親。


  當年前往玉溪是為了找人,卻被鐵公雞誤導,錯把其當成唯一的知情人。為了從鐵公雞那兒套出消息,不惜嫁給鐵公雞還生了一個孩子。


  提起這段往事,馮姝一改先前的溫柔,頗為忿恨的說:“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三年不堪的歲月,想到自己居然被個愚蠢的守財奴整整騙了三年。”


  “蒼天啊!我是司馬姝,有著可以改變天下的能力,卻待在一個小山村蹉跎歲月,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怨不了任何人,隻能怨恨自己的愚蠢……”


  正說著,馮姝的兒子聞人鵠走了進來。此人與姚溪桐至多三分相似,看著不像司馬家族的人,更像聞人家族多些。


  他用腳踢了踢倒地的姚溪桐,戲謔地道:“母親,你總說他很聰明,多智近妖,我看他就是蠢貨,先被烏族那個醜女人騙,接著又主動喝下毒酒。”


  “鵠兒,若不是你送毒酒在先,他肯定不會那麽快就放鬆警惕,說來已不算太笨。不過僅憑顏色就知道你送來的酒有毒,他對藥物的熟悉程度可是比你強些。”


  “母親,”聞人鵠像孩子一樣依偎著馮姝,討好地說,“他比鵠兒年長,自然要懂得多一些。可你給了他那麽多幫助,不也沒見他找到你要的信息。”


  聞人鵠撒嬌的行為刺痛了姚溪桐的心。他長那麽大從未得到過母親的懷抱,與鐵公雞之間更是生意人對生意人,隻有銀錢往來,沒有父子關係。


  想到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他忍不住問:“你都已經走了,為什麽要讓何伯來找我?”


  馮姝的回答非常絕情。


  她無法麵對自己愚蠢的過往,每當夜深人靜,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人的存在時刻提醒著她,那感覺非常痛苦。為此她讓何伯去殺姚溪桐,何伯卻說姚溪桐天生聰穎,留著他或許有用。


  聞人鵠接著道:“事實證明你很沒用,給你那麽多年時間就搞了個名字很難聽的江湖組織。除了撈銀子並未找到我們想要的消息,居然還敢自稱鳳公子,這樣的名號你也配?真是個廢物。”


  姚溪桐努力那麽多年就為了證明自己不差,馮姝不應該將他拋棄。聞人鵠一口一句廢物讓他倍覺難受,恨不得死在馮姝離開那會兒,就不用經曆眼下的痛苦。


  他朝馮姝嘶吼道:“為什麽你走時要留下一隻雞,說隻要我悉心照顧就能變成鳳凰?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們的真實目的,騙我說要為司馬家族報仇,要讓淳王登基?”


  馮姝伸手拭去姚溪桐的眼淚,非常溫柔的回答:“你小時候很纏人,一刻見不到我就哭,我用那隻雞來分散你的注意力。想不到你記性那麽好,居然還記得我說過的話,若不是你提起,我真的以為自己忘了!”


  “為司馬家報仇,讓淳王繼位,這些都是謊言。你太聰明了,以至於我都不敢直接告訴你自己想找什麽,隻能給你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期望你在完成任務的同時不小心找到我想要的。”


  “為什麽如此不信我?”


  馮姝笑了,“這話應該是我問你。為什麽你偷學了武功卻瞞著何伯?你以為那些典籍裏夾雜的武學秘籍是誰放進去的?”


  姚溪桐自以為隱藏的很好,殊不知全是馮姝的布局。他問:“你何以肯定我會武功?”


  “藥和毒因人而異,若你不會武功,酒裏就是補藥,我喝了就沒事。若你會武功,酒裏放的就是穿腸毒藥……”


  “我是你的母親,卻在多年前將你無情拋棄。我猜你會恨我,好似我恨司馬家族選擇了司馬瑜,卻將我拋棄一般。”


  馮姝把話說的那麽透徹,姚溪桐無法反駁。他對馮姝的感情非常複雜,若說沒有恨,別說馮姝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何伯看著你長大,今日讓他送你一程。”


  聽到馮姝的吩咐,何伯老貓一樣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按照馮姝的要求廢掉了姚溪桐的武功。期間他一言不發,似乎說句“對不起”都很多餘。


  事情還不算完,馮姝顯然不太信任何伯,聽說姚溪桐的武功已經被廢,她親自拿刀挑斷了姚溪桐的手筋和腳筋。


  姚溪桐說不出是什麽感覺,痛到極致,言語尤其蒼白。接著,她撥動機關,房間平整的地麵忽然裂開嘴朝姚溪桐狂笑,海風呼嘯著卷上山巔,吹得屋子搖搖欲墜。


  這不是馮姝第一次殺人,她很享受這種與深淵同存的感覺。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有今天不容易。你會從鷹巢墜落,像鳥一樣體驗飛翔的感覺。若這都沒死。我不介意給你一點兒提示,隻要能找到‘水底綠船’你的身體或許能恢複如初。”


  姚溪桐不想死,他掙紮著想要抱住馮姝的裙角,求她救命。


  馮姝提起裙角避開了,“我這個人很討厭血,千萬別汙了衣裳。”


  她再次撥動機關,地麵又傾斜一寸,姚溪桐順勢滾出了鷹巢。


  飛是什麽感覺?姚溪桐不知道。


  從鷹巢墜落那一刻,豆鷹瞬間從袖袋裏飛出,胖乎乎的小家夥在他眼中就是水麵上的浮萍。他知道隻要能借力,能讓下落的速度緩慢一點點,堅硬的海麵或許能變得柔和。


  百米高空,他拚盡最後一絲氣力,從空蕩蕩的身體裏找了幾絲內力,踩著豆鷹減緩了下墜速度。


  豆鷹死了,隨他一起沉入海底。沒多久又一起漂了上來,大魚吞食了豆鷹的屍體,他先被聞人睦月的人救走,接著又被蕭寶兒救走!


  大難不死,馮姝那句話或許真能派上用場。他喃喃自語道:水底綠船……


  話未說完,蕭寶兒接口道:“天上白帆。”


  “你知道?”


  蕭寶兒反問:“你怎麽知道‘水底綠船’能將你的手腳治好?”


  姚溪桐特別茫然,包子鋪開了那麽多年,為什麽沒收集到任何關於“水底綠船”的消息。這究竟是什麽?一個地方,一種藥方,還是……


  他迫切的看著蕭寶兒,“我不知道這是什麽,隻是腦子裏一直有這句話。這對我肯定很重要,能告訴我是什麽意思嗎?”


  蕭寶兒看著海麵出神,半晌說了句不相幹的話。


  她問:“公子,手腳治好以後你要幹嘛?”


  姚溪桐沒有想過這件事,如果挑斷的手筋和腳筋都能治好,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想到體內還有同心蠱,他回答道:“我會去找一個人。”


  “什麽人,找他幹什麽?”


  姚溪桐學蕭寶兒的模樣看著海麵,輕聲回答說,“我要去找一個女人,她欠著我一些東西。若能拿回來最好,若拿不回來,我就跟著她一輩子。”


  蕭寶兒蹲在他身前,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問:“我們怎麽辦?還能繼續跟著你嗎?”


  姚溪桐知道蕭寶兒的處境,可他什麽都不能承諾,隻道:“瀟瀟,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上岸之後你們就可以離開,我自己會想辦法去找‘水底綠船’。”


  “你都不曉得什麽是‘水底綠船’怎麽找?”


  姚溪桐苦笑,他確實不知道什麽是水底綠船,隻好問:“你能告訴我‘水底綠船’是什麽嗎?”


  “你發誓要帶上我,由我帶著你去找‘水底綠船’治好你的手腳。”


  一百四十二、應誓


  聽到要發誓,姚溪桐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不是第一次對蕭寶兒發誓,在此之前有過兩次誓言。


  第一次發誓說能改命,若是騙人就不得好死。


  第二次發誓說不會把白色聖域的事情說出去,若是泄密就斷子絕孫。


  不知為何,他覺得從鷹巢墜落那一刻就是在應誓。過去的姚溪桐已經死了,任何被自己親生母親殺害的人都稱得上是不得好死。


  他喜歡蕭寶兒,卻不敢同其在一起,認真想想,也算是斷子絕孫吧!

  “瀟瀟,我是個廢人,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了,你讓我怎麽發誓?”


  這話說的真慘,倒讓蕭寶兒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想了一會兒才道:“我要你發誓,沒有治好手腳之前,接受我的幫助,不準半途而廢。如違此誓,讓我不得好死。”


  姚溪桐簡直不理解蕭寶兒腦子裏在想什麽。治傷這事兒原本就和她沒有關係,強行綁在一起也就罷了,若按她的誓言,自己半途而廢,不想治傷,她就不得好死!這算什麽誓言?哪有這樣發誓的?

  “瀟瀟,我不會發誓,船到碼頭你們就走吧!”


  “公子,你怎能這樣!你若把我趕走了,我該怎麽活啊!”蕭寶兒埋首姚溪桐雙膝大哭不止,哭聲撕心裂肺,那叫一個慘。


  猴子,蘇蘇,無言對視。劃船那兩人嚇得不知怎麽安放手腳,任由船隻在海麵打轉。


  姚溪桐見識過蕭寶兒耍賴的模樣,知道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眼目前說不準誰會拖累誰,也隻能答應了走著瞧吧!

  “瀟瀟,我手腳都不能動,怎麽趕你走?找到‘水底綠船’之前都按你的想法走,若需要建議,你可以問我。”


  蕭寶兒抹幹眼淚,把有關司馬孝的事情全部說了。


  聽到“天上白帆,水底綠船”居然是兩個傳說中的古墓,姚溪桐等人全都呆若木雞,各有所思。


  蘇蘇最先開口,“宋主這些年一直在找‘水底綠船’,大公子和二公子無論誰繼承爵位,隻要不耽誤他尋找就可以了……是不是這樣?”


  不用眾人回答,她兀自陷入沉思,早知道宋主的目的是這個,公子完全可以幫忙,事情斷不會發展成今日這樣。要不要把這事兒告訴公子,還是跟著蕭寶兒他們找墓葬,到那時公子定會主動尋來。


  猴子問了個蘇蘇沒有想到的問題,他問:“你們說黑白閣閣主手上那些古籍從何而來?他是不是司馬家族的人,成立黑白閣是為了尋找古墓,還是為了阻止別人去找古墓?”


  聞言,蘇蘇臉上的表情頓時很精彩。


  黑白閣一直支持公子,如果梅石任的目的是阻止他人去尋找墓葬,公子的行為豈不是和宋主背道而馳?難怪生意往來這一塊宋主並未交出,如果雙方產生衝突,公子該站哪一邊?

  思慮這些事情時,蘇蘇似乎忘了,她早已不是宣澤的婢女,她是自由的!

  姚溪桐覺得自己是個笑話,忙忙碌碌那麽多年,自以為掌握了一切,卻連馮姝的真實目的都不知道。有一點他十分好奇,記憶中蕭寶兒連司馬家族都不知道,又怎會知曉百年之前的司馬孝?


  懷著對人性最後一絲希望,他問:“瀟瀟,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事?”


  “我用龍鱗跟淳王換來的消息。”


  眾人異口同聲的問:“你怎麽會有龍鱗?”


  “太皇太後給的呀!”


  說起龍鱗,蕭寶兒隻說那日是太皇太後壽辰,忘記說那日也是她擇夫的日子。


  姚溪桐暗自感謝蕭寶兒幫忙省下不少麻煩,省得他還得問擇夫是怎麽一回事。要知道蘇蘇那麽精明,想要在其麵前裝失憶可得花費些功夫。


  他問:“蘇蘇不是我買了的婢女嗎?先前聽她所言,為何對宋地如此清楚?”


  蕭寶兒的謊言張口就來,“你為了攀附宋主,將蘇蘇送給了青山君,可惜青山君不要,又把她還了回來。”


  這編得也太離譜了吧,他一個探花幹嘛去攀附宋主?

  姚溪桐不敢質疑,還得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隻恨說了半天,他想知道的是宣澤與蕭寶兒究竟怎麽樣了?耶律宗源的死到底和誰有關?


  鹹濕的海風慢慢撫平了姚溪桐的傷痛。他很感謝蕭寶兒,不管這人為何而來,能夠被熟悉的人所環繞,這感覺讓他安心。


  想到那遙不可及的“水底綠船”,蕭寶兒也知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這才會逼他發誓,就怕他中途會放棄……


  感動之餘,他問:“瀟瀟,你不打算回北遼了嗎?”


  蕭寶兒一臉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是北遼公主,你不是失憶了嗎?”


  姚溪桐仔細解釋了失憶和傻的區別,再次強調他隻是失憶,但不傻!

  天下敢自稱公主的女子不過三個,大夏的娉婷公主,西肅的完顏公主,北遼的寶兒公主。蕭寶兒既然提到了太皇太後,住在大夏的異國公主隻有一位,就是北遼公主。


  他被關在寧次的那些日子裏,經常聽院裏人提起北遼公主。聽他們說西肅要求大夏交出公主,否則會攻入大夏等等。


  蕭寶兒不滿地癟癟嘴,實在想不通梁人擔憂什麽?

  梁地與西肅隔著幾座大山,西肅人再傻也不會翻山越嶺過來攻梁。要不怎麽說梁地是四霸之中最有可能獨立稱國的諸侯,實在是地理位置選得好,除了海匪,基本沒有外患。


  姚溪桐再次追問:“瀟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不回北遼了嗎?”


  蘇蘇和猴子也很關注這個問題,如果不回北遼,他們接下來去哪兒?真要去找水底綠船?怎麽找?宋主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們憑什麽能找到?


  蕭寶兒沉吟了一會兒,非常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目前最緊要的事情就是趕回北遼,她要回去參加北遼王的葬禮。


  眾人聽到她要回北遼,全部鬆了口氣,這才像一個正常人嘛!

  蘇蘇問:“公主,你被全境通緝,我們要如何回北遼?”說完看了姚溪桐一眼。


  她的意思很清楚,蕭寶兒會武,可以通過小路或者硬闖的方式回到北遼。一旦帶上姚溪桐,半分武藝施展不出,還得被其拖累,隻怕很難趕回北遼。


  蕭寶兒道:“我們先坐船去宋地,到了那裏……”


  不等她說完,猴子著急的問:“為什麽要回宋地?別忘了青山君的話,他曾說你們若再次見麵,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蕭寶兒哭喪著臉,解釋道:“梁地有兩條路通往北遼,一條必須經過鷹堡,不能走。另一條需要翻山從梁地和西肅接壤的地方走,西肅屯兵邊境,就等著抓她,也不能走。”


  此話一出,猴子和蘇蘇知道蕭寶兒又在梁地惹禍了。難怪那日城門剛開就急急拉著他們出城,隻是不知她惹了何方神聖。


  蘇蘇想到能回宋地,莫名地有些開心,她問:“瀟瀟,你料定公子會再次出手救你?還是打算用淳王的消息換取返回北遼的機會?”


  “我覺得公子對你舊情未了,你隻需服軟,公子定不忍為難你。關於淳王的消息……”


  蕭寶兒出言打斷了還在眉飛色舞分析的蘇蘇。


  “蘇蘇,你隻有一個公子,那就是姚公子。青山君宣澤再也不是你的主子,以後別稱呼他為公子。我回宋地參加黑白閣的武林大會,爭取拿到天下第一,讓黑白閣的人護送我回北遼。”


  此言一出,猴子差點兒掉入水中,蘇蘇一臉呆滯,姚溪桐好容易坐直的身體又歪到了一邊。


  天下第一,就她那三腳貓的功夫,這怎麽可能!


  蘇蘇不懂武功,轉而問猴子,“黑白閣的武林大會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猴子糾結的扯著猴毛道:“我何時說過有武林大會,我隻說黑白閣的高手每年都會去挑戰江湖名宿,以此更新無常榜榜單。”


  “期間,江湖名宿也可以挑戰黑白閣高手,以求出人頭地。一旦被黑白閣承認武功天下第一,作為對高手的尊敬,黑白閣會無償提供一些服務。”


  這樣一番話,到了蕭寶兒口中就變成武林大會與無償護送服務,她想得可真好!


  姚溪桐見識過蕭寶兒昨夜殺人的手段,猜測其拳法已大成,並將鴟尾放她那兒的七十年內力歸為己用。


  作為一個失憶者,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問:“瀟瀟,你怎麽知道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


  “我不知道啊,試試又不犯法,黑白閣又沒說不準試。”


  笑容凝結在姚溪桐嘴角,原來沒有把握啊!挺正常,即使她天賦異稟,就這個年紀也不可能是鴟尾的對手。


  “師傅,獨闖黑白閣的無常村是會死人的。”


  蕭寶兒無視猴子的著急,好奇地問:“無常村是什麽地方?”


  猴子又開始扯毛了,眼看那塊皮要被扯禿嚕了,蘇蘇急忙讓他換塊皮繼續扯。


  他一邊扯毛,一邊解釋無常村的由來。


  那村子本沒有名字,位於宋地、齊地和梁地的中間地帶,窮山惡水,環境糟糕。因其出過一個有名的鑄劍師,那裏成了江湖人士打造暗器和兵器的首選去處。不知何時起,那裏也成了各種肮髒交易的接頭地兒。


  有交易,自然要有人保證交易能完成。黑白閣的殺手逐漸演變成判官,任何交易隻要給黑白閣抽成,其負責擔保交易雙方銀貨兩訖,互不拖欠。


  時間一長,村子成了黑白閣的據點。由於無常榜榜單每年都會刻在村子門口的石碑上,村子被江湖人稱為“無常村”。


  聞言,蕭寶兒長歎,“原來如此,我還以為無常榜會像朝廷布告一樣四處亂貼!放心吧,我不會獨闖無常村,我會帶著你們一起去。”


  她似乎完全沒有領會猴子要表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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