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8)
倒像是找死也要拖幾個墊背的。
蘇蘇無奈地搖搖頭。伺候蕭寶兒三年有餘,早已習慣了她這種胡來的脾性,要不怎會是出了名的刁蠻公主?且不說如何帶姚溪桐回北遼,隻怕去那個無常村都夠嗆!
拋開這些,她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瀟瀟,‘水底綠船’隻是一個傳說,那麽多年,那麽多人,從未被找到過,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找到?莫非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若不如此,你好容易回到北遼,又冒險返回大夏豈不是很無聊?”
姚溪桐默默點頭,蘇蘇果然聰明。
猴子後知後覺才想到這個問題,大呼,“師傅,我們那麽費勁兒回到北遼,還要再回大夏?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知道啊,可行程就這麽安排的,我又不能讓葬禮更改時間。”
蘇蘇最服蕭寶兒裝傻的本事,誰問她行程了,大家想知道如何尋找水底綠船。
她又問:“瀟瀟,姚公子那麽重的傷,近期內就需要治療,你真的有把握?”
蕭寶兒總算說了句實話,她問蘇蘇,“你不好奇我師父的武功從何而來嗎?”
若不是蕭寶兒提起,蘇蘇差點兒就忘記了武俊這個人。想到自己曾傻傻地從武俊那兒騙取輕功秘籍給蕭寶兒學習,她也算明白了宣澤為何會喜歡蕭寶兒。
這位北遼公主從未傻過,隻是喜歡裝傻讓別人替其辦事。
姚溪桐也想到了武俊,但他想到的卻是包子鋪將武俊的行蹤賣給了朱誌高,也不知武俊現在是生是死。
猴子剛知道他還有個師祖,高興地讓蕭寶兒跟他講講武俊。
蕭寶兒順著話頭把發生在牧野的事情說了。
聽到她居然讓屠夫保護武俊,而屠夫的最終目的是要殺死她時,眾人不知道能說什麽?難不成瘋子和瘋子總會相互吸引?
蕭寶兒還說了她的計劃,由於不知道屠夫和武俊躲在何處,她才需要挑戰黑白閣。
屠夫是個執著的人,隻要知道她的位置就一定會找來。挑戰黑白閣既可以受到保護,還能將她的位置通過江湖人士傳到屠夫耳中,簡直是一箭雙雕。
她得意的問:“我是不是很聰明!”
一百四十三、冒將軍
姚溪桐總覺得世界變了,許是經曆過一次死亡,眼前眾人對他來說都顯得那麽不真實。記憶裏的刁蠻公主去了哪裏,眼前的蕭寶兒真是以往認識的那個女子?
他沉默的聽著,以至於忘了發問,比如武俊是誰,屠夫又是誰。作為一個失憶者,他不該記得這兩人。
蘇蘇瞥了他一眼,不提此事,重複問道:“姚公子,你既然不知道什麽是‘水底綠船’,又為何會說出這幾個字?”
姚溪桐痛苦的閉上眼睛,道:“腦子裏一直反複響起這句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們別問了,一想這些我就頭疼。”
瞧他病怏怏的模樣實在可憐,蘇蘇打算放他一馬,日子那麽長,有的是機會試探。
她問:“瀟瀟,為何所有人隻想找‘水底綠船’沒人去找‘天上白帆’?”
蕭寶兒道:“天上白帆是中原人的叫法,在北遼叫白色聖域,其位置在普達巴拉,很輕易就能找到。”
“白色聖域有狼群看守,還有奇門陣法,很難找到正確的道路。我覺得中原人不找‘天上白帆’是因為墓穴裏隻有錢,沒有長生不老的秘方。”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司馬孝畢竟是中原人,最早找到的風水寶地就在海上,最後還在那兒埋葬了大批孤本古籍。像宋主這樣的尋寶人,根本不缺錢,他所覬覦的一定是那些消失已久的典籍。
天很快就黑了,周圍還是汪洋大海,也不知道小船何時能夠靠岸。
蕭寶兒不習慣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依偎在姚溪桐身旁,輕聲問:“公子,起風了,你冷嗎?”
姚溪桐點點頭,沒有武功護體,即便在夏夜,像他這種新傷未愈的體質都非常容易感覺到冷。
蕭寶兒拿了件衣服給他披上,先問他是否還記得醫術,能不能自己配藥治病。又讓他有需求就說,如遇不方便的事兒,可以讓猴子幫忙……
兩日後,一行坐上了駛往宋地的商船。
這艘船原本不載客,聽聞他們是戲班,又見了猴子的表演,船長特批他們與雜役居住在一塊。若是行駛途中無聊,他們得出來表演節目娛樂船員。
蕭寶兒初見能夠航海的商船,被其巨大的模樣所震撼,不掩吃驚地問姚溪桐,“那麽大的船能浮在水麵嗎?”
姚溪桐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麵輕聲說,“你站在船下自然覺得船大,一旦上船到了海上,對於大海來說這艘船就像樹葉般渺小。”
蕭寶兒高興地躍上甲板,大聲道:“加油吧,桑吉!”
話音未落,甲板上升帆的水手朝著他們大呼,“那群唱戲的,還不趕緊往艙底走,別擋著貴人的道。”
蕭寶兒背起姚溪桐被人吆喝著往艙底走,狹窄的通道越往下空氣越是渾濁,船長竟然把他們安排在騾馬旁邊。一間大房子關著畜生,他們就住在放草料的地方。
猴子知道這等住宿環境和他脫不了關係,不禁主動跳到草料上刨了一會兒,安慰道:“草料曬過,濕氣不重,瞧著沒虱子,一會兒撒點藥就能睡人。”
蘇蘇沒住過那麽差的地方,忍不住緊貼蕭寶兒,“我跟你睡。”
蕭寶兒對姚溪桐說,“我睡你旁邊。”
草料隻有一堆,眼見被蕭寶兒他們占了,猴子和被救的兩男子隻能睡地上。
這兩人都是漁民,沒什麽正經名字,一個叫馬鮫,一個叫八扣。馬鮫是種海魚,八扣取自底八扣,是種漁網的編織方法。
兩人樣貌不錯,體型也好,可惜不識字,沉默寡言,乏味得緊。
蕭寶兒是女子,實在不明白聞人睦月對男寵的標準是什麽?難不成僅要求年輕體力好?
船身忽然震了一下,猴子“嗖”地跑了,也不知道出去幹嘛。
蕭寶兒興奮地問:“是要開船了嗎?”
蘇蘇正看著草料堆犯愁,忍不住出言打擊道:“我們的身份隻能待在這兒,根本上不了甲板,還是想想晚上該怎麽睡吧。”
蕭寶兒瞥了眼草料堆,滿不在乎地說,“急什麽,晚上的事兒晚上再說唄。”
蘇蘇歎了口氣,暗恨自己傻,怎麽可能指望蕭寶兒操心這種事。
一盞茶功夫,猴子回來了,神秘地說,“先前聽船員說有貴人,我出去打探了一下,這艘船居然是秦家次子去宋地跟宋主之女定親送聘的船。”
蕭寶兒冷哼一聲,總算明白了宣錦出賣她的好處。宋主最終還是攀上了秦家,相比武家,秦家可是海上霸主。
姚溪桐小聲問:“瀟瀟,為何冷笑,有什麽是我需要知道的嗎?”被他一打岔,蕭寶兒忘記問秦家次子是誰,語調平淡的講述了發生在完顏昭大婚當日的所有。
說到耶律宗源死亡那一刻,蕭寶兒語調未變,一旁的蘇蘇卻哭了。
姚溪桐也算知道了耶律宗源這事兒的始末,原來和宣澤無關,始作俑者居然是宋主,還真是意外!
眾人正惆悵,忽然聽到樓上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
猴子又竄出去打探消息,這次回來的挺快,大聲說:“聞人睦月追來了,勒令船上所有人下去讓其檢查。好在這是秦家的船,船主不搭理聞人睦月,聽說兩人正在吵架。”
馬鮫和八扣聽見聞人睦月的名字就瑟瑟發抖。
蕭寶兒瞧兩人有些可憐,感歎道:“這兒算哪門子男寵,要換我養,他們聽見我的名字定會和宮妃等待被召見一樣興奮。”
馬鮫出言辯解,他們不是怕聞人睦月,他們害怕冒將軍。
若是聞人睦月找到他們,最多一頓皮肉之苦。如果讓冒將軍知道他們不僅私逃,還和北遼公主混在一起,他們一定會被扔到海裏喂魚。
蕭寶兒總算聽到了話裏的重點,她問:“冒將軍也在船上?不是說秦家次子去宋地下聘?他就是冒將軍?”
姚溪桐主動說,“秦家次子叫秦冒,號稱百勝將軍,打水仗從未輸過。梁地所有武將都姓秦,為了方便區分,梁主不再稱呼他們為秦將軍,而是直呼其名,秦冒就稱為冒將軍。”
眾人正說著,就見一個船員吆喝著讓他們上甲板。
聞人睦月發現這是秦冒下聘的商船,不得已親自上船找人。秦冒給她麵子,下令讓船上所有人全部集中到甲板,方便聞人睦月查看。
這下怎麽辦?誰都沒有想到聞人睦月追來的速度會那麽快。他們看著蕭寶兒,希望其拿個主意。
蕭寶兒摸出一錠銀子,招手遞給船員,小聲說,“你去找冒將軍,問他是否記得幾天前從酒家扛走的舞姬,以及那銷魂的一夜。”
船員不敢接銀子,懷疑的看著蕭寶兒。後者將麵紗拉開,露出漂亮的臉蛋,笑眯眯地說,“小哥哥,不過一句話。說錯了,冒將軍打你一頓。說對了,不但能有銀子,還能在將軍那兒露臉,你說是不是啊!”
船員拿著銀子走了,馬鮫“啊”地一聲暈倒在地。
蕭寶兒看著八扣,“這什麽意思?”
八扣紅著臉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解釋清楚馬鮫為何會暈倒。
聞人睦月喜歡秦冒,至今不婚就是因為秦冒。
馬鮫聽說蕭寶兒要把秦冒喊下來,很有可能聞人睦月會跟著下來。不管秦冒對蕭寶兒是什麽態度都會激怒聞人睦月,這意味著他們幾個死定了。
認識姚溪桐之後,蕭寶兒變得特別八卦。聽說聞人睦月喜歡秦冒,忍不住好奇的問:“聞人睦月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八扣抬頭看看蘇蘇,紅著臉不好意思說話。
蕭寶兒一再逼問,他才吞吞吐吐的說,聞人睦月需求比較強烈,他沒有伺候過,隻是馬鮫他們伺候的時候,他旁觀過……
聞言,蕭寶兒大笑,又問:“為什麽說聞人睦月喜歡秦冒。”
八扣實在不好意思說,如果有地洞的話,估計他已經鑽進去了。
姚溪桐道:“秦冒去宋地娶宣錦其實是續弦,在此之前他有兩任妻子。”
“第一任妻子不願同他行房,整日哭哭啼啼惹人厭惡,不小心被他推倒在地摔死;第二日妻子出身歡場,依舊體弱不受,死時被扔亂葬崗。兩個妻子的悲慘下場讓梁地女子都不敢嫁給秦冒,生怕變成第三具屍體。”
蘇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聞人睦月喜歡秦冒就因為這人在某方麵比較特別。秦冒為什麽不喜歡聞人睦月?他們都管海防,職權上誰高誰低?”
她說話挺文雅,一句“特別”就涵蓋了八扣難以啟齒的話題。
發現屋裏的女子一點兒也不介意這個話題,八扣鼓足勇氣回答了蘇蘇的提問。
據說秦冒比較鍾愛漂亮刁蠻的女子,去酒肆都喜歡找異族。
海防分對內和對外,聞人睦月負責港口內陸的治安,秦冒負責出海剿匪。職位差不多,唯一區別在於聞人睦月是梁主的姐姐,梁人對她包容多過苛責。
蕭寶兒一直在笑,聽到腳步聲響起,她取下麵紗,倚著門框,那模樣活脫脫一個等待接客的舞姬。
侍衛先行,秦冒跟著侍衛身後。瞧見蕭寶兒那張笑臉,他推開侍衛惡狠狠地說,“你可是讓我好找,令牌呢?”
蕭寶兒伸手要拽他的衣襟,他下意識往後一步,發現蕭寶兒不打算在此動手,有些訕訕的問:“你是什麽人?來梁地做什麽?躲到船上有何目的?還不速速將我的令牌還來!”
“我是黑白閣六堂主蒲牢,來貴寶地找個不聽話的畜生,打算乘船回宋地。令牌嘛,你要保護我,否則我將令牌扔了喂魚。”
說到撒謊,蕭寶兒要麽不說,要說就是彌天大謊,假的沒邊。
秦冒探頭看看了房裏眾人,一隻有點兒掉毛的猴子,一個滿麵病容依舊不掩風姿的男子,和一個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女子,以及兩個瑟瑟發抖的梁人。
他往裏走了一步,指著馬鮫和八扣,強硬的說,“這兩人隻怕不是你的人。”
蕭寶兒往前邁了一步,毫不退讓的說,“怎麽不是我的人,在我房間就是我的人。”
秦冒差不多有一米八五,敦實的像一座山。蕭寶兒一米七多點兒,也夠高挑。兩人麵對麵站著,身體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就在這時,聞人睦月下來了,開口就喊,“冒郎,可有找到我的人。”
蕭寶兒抬眼看去,總算瞧見了傳說中的聞人睦月。
模樣還行,眼大唇紅,嬌小豐滿,一點兒不像年逾三旬的女子。非要說有什麽地方不好,那就是胸大,讓身上的皮質胸甲看起來有些滑稽,根本起不到保護的作用。
聞人睦月也瞧見了蕭寶兒,緊接著又問:“冒郎,這女子是何人?”
秦冒正思忖著如何作答,蕭寶兒伸手就往他腰上掐去。態度看著溫軟,言語卻非常的犀利,“我都說了自己的身份,人在船上也跑不了,快點兒把聞人睦月打發走,看著她就膩味兒。”
蕭寶兒掐人可不是普通女子那嬌柔的一擰,秦冒疼的臉都有些扭曲,之後卻混雜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
他攬住蕭寶兒,大聲說,“聞人將軍,這兒沒你要的人,還請移步甲板。”
聞人睦月緊緊盯著秦冒攬住蕭寶兒腰肢的手臂,多麽希望那樣強健的臂彎可以摟住自己,而非眼前這個一臉狐媚的異族女子。
她道:“冒郎,你的話我不信,房間裏到底有什麽人還得我看過才算。”
蕭寶兒冷冷地說,“秦家的船什麽時候輪到聞人將軍做主了?若是抓個通緝犯,聞人將軍大可帶兵來搜,若是抓男人,鷹堡滿大街都是,聞人將軍消受得起嗎?”
從未有人敢如此和聞人睦月說話,她瞪大眼看著蕭寶兒,厲聲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喊那麽多聲聞人將軍,你說我知不知道?倒是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無名小卒,我為何要知道。”
“無名小卒住的地方怎麽會有聞人將軍要找的人,聞人將軍又怎麽會為無名小卒質疑冒將軍的話,我說的有道理嗎?”
這番話蘇蘇聽了都想鼓掌,綿裏藏針,句句難以反駁,蕭寶兒的嘴皮子何時那麽厲害了!
聞人睦月說不過蕭寶兒,揮鞭就朝她抽來。
秦冒肯定要出手,蕭寶兒一把將他推開,凶巴巴的說,“女人的事兒你莫管。”
一百四十四、聞人睦月
黑色的鞭子如水蛇吐信般蕭寶兒襲來,她伸手輕輕一拽,鞭尾服帖的到了手中。眼見聞人睦月使盡力氣也未曾抽出鞭子,她嘲諷道:“聞人將軍管理海防那麽多年,靠的肯定不是手上功夫,有魅力的女子就是不一樣。”
含沙射影的諷刺激得聞人睦月惱羞成怒,朝身邊的侍衛大喊,“你們還愣著幹嘛,把她給我抓起來。”
蕭寶兒放開鞭子,學聞人睦月的樣子,衝著秦冒大喊,“你還愣著幹嘛,喜歡瞧別人欺負你的女人啊!”說著就將秦冒推到侍衛前方,甩手把門關了。
屋內眾人大氣都不敢喘,完全搞不懂蕭寶兒和秦冒是什麽關係。
該不會兩人真有那什麽吧?
蘇蘇頭一個不信,秦冒哪兒比得過宣澤。
猴子瞥了姚溪桐一眼,看到後者神色如常,他覺得姚溪桐真的失憶了。
屋子不隔音,可以清晰聽到聞人睦月喊打喊殺的嚷嚷聲,以及秦冒讓所有人滾出秦家商船,別耽誤他起航的聲音……
秦冒話不多,幾句就讓屋外恢複了安靜。這個小插曲足以顯現秦家在梁地的勢力不可小覷,聞人睦月並不具備掌控海防的實力。
一盞茶後,先前得了銀錠的船員跑來告訴蕭寶兒,秦冒為她在上層留了個房間,還請她搬過去住。
馬鮫和八扣不敢去,猴子留下了陪他們。
蕭寶兒看了眼草料堆,隨口對蘇蘇說,“還好你沒鋪床,我就說了嘛,晚上的事兒,晚上在想,沒騙你吧!”
艙底的房間與甲板上的房間完全不一樣,差別好似天上與地下。
蕭寶兒先安置姚溪桐,接著像孩子一樣好奇的在房間裏四處查探。看到窗戶所用材料不是綿紙,也非絹紗,好奇地問:“死烏龜,這窗戶是用什麽製成啊?”
姚溪桐都沒細看就說,“深海蚌殼,找工匠細細打磨一番,既擋海浪風雨,又保證屋中透亮。”
聞言,蕭寶兒用匕首從窗欞上撬下一片來仔細觀察。紙張一樣厚薄的蚌殼被打磨的光滑而平整,非常透明,一麵依稀可見蚌殼表麵的弧形紋路,另一麵則發出蚌殼內壁上特有的珍珠光彩。
她羨慕的說,“夜裏若點上燈,這樣的光澤好漂亮。”
“點燈幹嘛?找顆夜明珠不就行了。”
“說得輕巧,夜明珠哪有那麽好找,我都沒有見過。”
蘇蘇正在整理行囊,驚訝的問:“你沒有見過夜明珠?北遼沒有嗎?”
“鴿子蛋大小的東西,放屋裏也沒什麽光亮,不喜歡。”
蘇蘇試探性的問:“你以為夜明珠有多大?”
“好歹得有個頭顱大小,放帳篷裏跟火把似地,能將每個地方都照亮。”
蘇蘇沒好氣的說,“瀟瀟,你要的不是夜明珠,是月亮。”
蕭寶兒不甘心的追問,“沒有那麽大的嗎?最大的能有多大?”
蘇蘇不搭腔,繼續整理行囊。
蕭寶兒一臉期盼的看著姚溪桐,後者難得的笑了。
包子鋪恰好有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好巧不巧,正是他賣出先前那蚌殼琉璃賺來的。這些年一直想找買家賣了,若是蕭寶兒喜歡,改日送給她玩。
馮姝和聞人鵠瞧不起包子鋪,覺得他掉錢眼裏鑽出不來,若他們肯仔細算賬會發現他其實是掉錢海裏不肯出來。他要是沒這等實力,當初又怎敢承諾朱誌高把梁地和齊地的綢緞都讓朱家經營。
作為一個失憶者,他也沒有回答蕭寶兒,岔開話題問:“午膳吃什麽。”
蕭寶兒皺著眉說,“千萬別是魚,從這裏到宋地好多天,整日吃魚多痛苦。”
正說著船員端來了飯菜,入眼一片白,蕭寶兒看著就沒有食欲。
“這都什麽啊,能吃嗎?”
姚溪桐仔細聞了聞,說道:“砂鍋海鮮粥,牛肉腸粉,涼拌海蜇絲。”
蕭寶兒就聽懂一道菜,海鮮粥,其他的壓根沒聽過。
蘇蘇吃過腸粉,指著菜說,“腸粉是將米漿置於布上蒸,之後卷起切斷,吃時加入芝麻醬料等調味。”看到船員未曾送味碟,她顯得十分疑惑。
姚溪桐補充道:“你說那種腸粉無餡料,桌上這種有餡料,全靠餡料調味,隻不過口味清淡。”
說話間,蘇蘇已經給蕭寶兒盛了一碗粥,看到濃白的米粥下麵居然有隻通紅的螃蟹。蕭寶兒癟嘴說,“我不吃螃蟹。”
姚溪桐說,“這蟹原本就不吃,蟹香全都在粥裏,你喝粥就行。”
“腥。”
“薑絲去腥,隻有香味。”
“不吃。”
姚溪桐奇怪了,居然還有蕭寶兒不吃的食物。正欲發問,送菜的船員又折返回來,讓蕭寶兒去秦冒的房間用膳。
船已離港很遠一段距離,蕭寶兒想跑也跑不掉,秦冒這個時候找她還是有些性急。
蘇蘇目送蕭寶兒離去,回頭就見手腳不能動的姚溪桐正像狗一樣用舌頭舔著碗裏的蟹粥。
她道:“公子,你可以喊我幫忙的。”
姚溪桐說,“我的傷短期內不會好,這些事兒還是自己來好了。”
蘇蘇又問:“你就不想知道她去秦冒房間裏幹嘛?”
“不想。”
好容易等到蕭寶兒不在,蘇蘇可不想那麽簡單就放過姚溪桐。
她道:“公子,你與瀟瀟的關係遠不是她說的那麽簡單……”
“聽說北遼王因為你才會***,她冒險來梁地就為求一個答案。失憶真好,你不用承認任何事情,可你忍心瞧她為了你冒險去尋什麽‘水底綠船’,忍心看著她放下身段跟秦冒虛與委蛇?”
“為什麽不能?”
“無恥!”
“你間接害死她的兄長,不也活的好好的?若青山對你假以辭色,你定會拋棄她回去照顧青山君,我說的可對?”
“我的命是耶律宗源救回來的,公主若有需要,我隨時可以為她犧牲。”
“她若不開口,你和我又有什麽區別?不都賴在她身邊混吃混喝。”
蘇蘇無法反駁,隻道:“起碼我不會讓她去找墓穴,看著她自尋死路。”
姚溪桐舔完半碗粥,示意蘇蘇給他盛滿,回答說,“她能走的路沒有一條是活路,你覺得呢?”
“誰說沒有,隻是她……”
蘇蘇止住了話頭,沒有經過蕭寶兒的同意,她不會將蕭寶兒答應嫁給田霽的消息告訴姚溪桐。
午膳,猴子跑去伺候姚溪桐,剛到門口就聽見蘇蘇正和姚溪桐說話。得知姚溪桐打算賴著蕭寶兒不走,任由其承擔所有風險時,他和蘇蘇有著一樣的想法,這人真無恥。
他抓抓猴毛,打算進門痛斥姚溪桐,怎料這人接下來的話語又讓他止住了腳步。
蕭寶兒身邊從不需要那麽多人,蘇蘇是負擔,他何嚐不是?一身猴皮讓蕭寶兒不得不與販夫走卒為伍,時常心軟想要救人,又缺乏實力把麻煩甩給蕭寶兒。
想到寧次宅院裏蕭寶兒踢過來那一腳,還有那平靜的眼神,他心疼難當,被人嫌棄的感覺很糟糕。如果在團隊裏做不到有用,他遲早會被拋棄。
猴子默默地離開了,證明自己有用的方法就是幹好一隻猴子能幹的事情。打探消息,弄清關於這條船的所有信息。
蕭寶兒半夜才回來,蘇蘇急忙招呼她洗漱。待她擦過身體,又換了幹淨衣裳,蘇蘇才將就她用過的水自己洗漱。
“瀟瀟,船上的淨水每日都配給。公子用水比較多,我們隻能節省一點,內衣可以天天換,外裳隻怕不成,海水洗衣裳簡直就是糟蹋。猴子來過,這艘船十天後會靠岸接人……”
蕭寶兒站在窗邊,任由海風將汗濕的身體吹幹一點點,才慢慢套上中衣,貓一般摸入房間躺在姚溪桐身旁。
姚溪桐沒睡,隔著屏風可以看到蕭寶兒洗漱的剪影。發現其瘦了太多,好容易在陳地養胖一點,這些日子又瘦了回去,甚至比初見那時還瘦。
記得她說改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身邊最重要的人。現在想想,犀兕香也許是真的,她在乎的人全都死了,就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她需要多少勇氣才能堅持麵對這一切?
姚溪桐看不透蕭寶兒,完全不知道接下來的路她會怎麽走,支撐她走下去的動力又是什麽?眼見這個沾床就睡的人一反常態,轉輾反側無法成眠。
他忍不住輕聲問:“需要幫忙嗎?”
“你還沒睡啊,太好了,幫我想個問題……”
幾日前,蕭寶兒打探消息的時候被秦冒扛走。她將錯就錯打翻秦冒想用武力問話,瞧其一臉堅毅的模樣,她改變策略,沒有用武力,而是扯根雞毛不斷撓其腳板心。
秦冒怕癢,很快就屈服在雞毛的威力之下,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
整個過程中,蕭寶兒通過秦冒的細微表情發現對待此人一定要氣勢十足。你越強他越弱,並十分享受這種被人欺淩的感覺。
今日再見,她故意激怒聞人睦月,不斷展現強悍的一麵,直覺告訴她秦冒不會反感,還會幫忙。
先前在秦冒房間,兩人說了些關於宋地的問題,秦冒對宋主一家的興趣遠遠高於黑白閣。提起黑白閣,其言語中透露出看不起這種殺人組織的信息,她抓住話頭自嘲一番,順利離開了秦冒的房間。
“死烏龜,如果明日還要去他房間,我該如何脫身?”
姚溪桐早就瞧出蕭寶兒與秦冒之間遠不是眾人想象的那種關係,蕭寶兒對美色的利用率遠不如拳頭那麽高。
他問:“你找秦冒打探鷹巢下方海水的流向,其目的是為了找我,你怎知我被從鷹巢扔出?”
負責守夜的蘇蘇一直在偷聽兩人說話,聞言,猛然醒悟到整件事似乎不太對。她和蕭寶兒躲在飛花殿養傷,從烏鴉口中得知姚溪桐在北遼。
蕭寶兒沒回北遼,選擇去玉溪,試圖弄清楚姚溪桐背後的勢力……在那兒,他們得知了馮姝的存在,繼而轉道梁地……期間沒人說過姚溪桐在梁地,蕭寶兒是怎麽得知這個消息的,又怎麽知道姚溪桐被從鷹巢扔出?
兩人朝夕相處,蕭寶兒唯一落單的機會就是千手觀音出現那日。她曾在林子裏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期間她見到了誰,又知道了什麽消息?
想明白這一點,蘇蘇暗自感歎,她自詡聰明,和姚溪桐一比還是差點兒。
蕭寶兒道:“我和淳王來梁地途中被人跟蹤,那人將我引到僻靜之所,把你的消息告訴了我。”
姚溪桐又問:“你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能找到我完全是僥幸?”
蕭寶兒誠摯的點點頭,說謊就跟說真話一模一樣。她肯定知道來人的身份,要不怎麽會離開那麽長時間。
來人是何伯,把這期間所有關於姚溪桐的事情全都告訴了她,並同她做了個交易。若不如此,她怎麽可能如此準確定位到姚溪桐的所在,並原諒了其所為。
由於對何伯承諾在先,兩人見麵的事情絕不告訴姚溪桐。她反問:“你說什麽人會救你,聞人睦月又怎知你會從鷹巢墜海?”
姚溪桐表示不知。
蕭寶兒趁機將這個問題揭過不提,再次問起該如何麵對秦冒。
姚溪桐想了半天才道:“附耳過來,這事不方便大聲宣揚。”
蕭寶兒瞅了眼蘇蘇的方向,把腦袋湊到姚溪桐胸前,“說吧,我聽著呢。”
姚溪桐好想伸手揉揉她的頭發,心心念念那麽長時間,兩人總算又湊到了一塊兒。
包子鋪很早就收集過秦冒的資料,此人生活自律,治軍嚴格,所有放蕩的行為似乎從婚後才開始。
姚溪桐以為,秦冒看著身強力壯,充滿男性氣息,可某方麵的能力並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麽厲害。這事要怪聞人睦月,因為她名聲太差,以至於很多人都以為秦冒肯定是某方麵太過厲害才吸引了她。
聞人睦月看上秦冒的時間同秦冒大婚的時間相差無幾,所有人聽到秦冒妻子整日哭泣,想當然以為秦冒太過“厲害”新婚妻子接受不了。
真實情況是秦冒某方麵確有問題,妻子無處訴苦,隻能哭泣。這也解釋了秦冒第二任妻子是個風塵女子,以及他特別喜歡在酒肆花坊找異族女子原因。
一百四十五、女王
姚溪桐一席話聽得蕭寶兒似懂非懂。
她湊在其耳邊問:“死烏龜,你又躲人家床底啦!這關風塵女子什麽事兒,和異族女子有何關係?”
“風塵女子見多識廣,能夠幫秦冒解決一些問題,可能因為說漏嘴被殺了。異族女子不會在梁地逗留很長時間,作為秦冒的擋箭牌最好不過。他扛走你的那夜,為何要帶兵前往酒肆?為何不回家解決問題,非要選在兵營?如此高調的行為簡直就是欲蓋彌彰。”
事情被姚溪桐這麽一分析,聽起來挺有道理。蕭寶兒把頭枕在他肩上,追問:“照你的意思,即便他把我留在房間也不會發生什麽?”
“他對你的情感非常特殊,留你下來肯定有事發生,關鍵是你能接受多少?”蕭寶兒忽然抓住他的手,問:“如果手筋和腳筋都接上,你的武功會不會恢複?”
姚溪桐反問:“我會武功嗎?我不記得了。”
“你的武功很好,為了找我曾殺死很多人。”
姚溪桐實在不知蕭寶兒如何知曉李林村的事情,隻能說,“很抱歉,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殺人,又救人,被你救過的人恰巧救了我和蘇蘇,讓我們有機會躲進皇宮。”話鋒一轉,她道:“即便是把海水舀幹,我也要找到古墓把你治好。”
蕭寶兒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了姚溪桐的問題,為了救姚溪桐,她可以犧牲一切,沒有什麽是接受不了的。
“瀟瀟,過去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我曾經說過,傷勢痊愈之後,我要去找一個女子,不會同你們在一起。你為我這樣做值得嗎?”
蕭寶兒沒有回答,隻問:“我要怎麽做秦冒才會讓我們一行平安抵達宋地?”
姚溪桐低聲說了一些兩人相處時需要注意的方式方法。
蕭寶兒完全聽不懂,忍不住問:“為什麽我要打他?為什麽要讓他喊我女王?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姚溪桐解釋道:“秦冒有一個強悍的身體,卻沒有足夠強悍的靈魂。”
“他通過一係列強硬手段維持著自己在他人心中固有的印象,但在靈魂深處,他渴望被識破,被征服,讓被壓抑的懦弱得到釋放。”
“當有那麽一個人能夠高高在上的欺辱、責罵、甚至是毒打他,相信他會從反抗變成接受,繼而卑微成一條狗。每當痛楚發生,不管是被拳擊還是鞭打,他都有理由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