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部製最早源於遼國。 (12)
會兒,三隻眼帶著幾個村民把那個石頭腦袋抬到門口。村民走後,他抹去額頭的汗液,氣喘籲籲地靠在牆角休息。
瞎子哆哆嗦嗦的遞了碗水給他,“歇歇吧,這天也夠熱的,如果還不下雨,今年種下的莊稼該怎麽辦?”
三隻眼接過水一飲而盡,“我跟陳大說好了,過幾日搭他的車離開這鬼地方。你想去哪兒?齊地,宋地,還是大都?”
瞎子摩挲著夯土建成的牆壁,凸凹不平的感覺讓他安心,“我哪兒也不去,去哪兒都是亂世,不如好好待在這三不管的地界。”
三隻眼冷哼一聲,“聽說夏天子大婚那日會頒旨減免賦稅,大赦天下……我們應該趁機出去置辦些產業養老,我對這種整日吃土的生活膩味死了……”
說著說著,他沒了聲息,瞎子緊緊握住他的手腕,體會著從生命從溫熱變成冰冷。
猴子蹲在外頭的樹上冷冷地看著,確認三隻眼已死,他回到房間找姚溪桐,卻見這人正艱難的想要幫熟睡的蕭寶兒號脈。
“我幫你!”
猴子輕手輕腳的走到蕭寶兒身邊,還沒有觸碰到她,先前熟睡的人眨眼就醒了。她麵無表情的看著猴子,嘴裏卻問:“你們要幹嘛?”
“公子想幫你診脈,我瞧他行動不便,就想幫忙。”
“滾!”猴子跑了。
蕭寶兒看著身旁的姚溪桐,說了三個字,“你也滾。”
一抹彎月掛在天邊,姚溪桐與猴子被趕到屋頂上吹風。
剩下幾間屋,每間都住著故事。
三隻眼成了屍體,瞎子坐一旁發呆。
蘇蘇看著熟睡的馮樂樂,穿戴整齊打算出門。
睚眥坐窗口,等待已久的黑色小鳥在天空盤旋幾圈後落在了他的指尖。
蕭寶兒像隻蝦米般咳得撕心裂肺,擔心聲音太大驚醒了別人,不得不用被子捂住腦袋。巫祖教她的武功確實很強,但她麵對的敵人是鴟尾,怎麽可能一點兒不受傷就能將其殺死?
屋頂上,猴子不解的問:“公子,你怎麽知道瞎子會殺了三隻眼?”
“瞎子曾用所學賺的盆滿缽滿,賣唱實非自願,估計把平生所學交給三隻眼也是權宜之計。兩人看似師徒,三隻眼可曾聽過瞎子的話?瞎子讓他投注瀟瀟,他卻拿著錢投了別人,這事兒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倆都是聰明人,知道黑白閣一旦缺了鴟尾這種高手,又被攪入朝廷鬥爭,隻怕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無暇顧及無常榜。沒了黑白閣的無常村很快就會變回曾經那弱肉強食的環境。”
“兩人都已年邁,依舊得靠點評生活,這讓前來問詢的武林高手該如何選擇?久不過問世事的瞎子師傅,還是名聲不太好的三隻眼徒弟?”
猴子道:“我懂了,一山不容二虎。”
姚溪桐輕歎,“真正的原因是瞎子並未把所學全部教給三隻眼,如果他毫無保留,前幾日比武的時候,三隻眼不會給別人下注。”
猴子又問:“蘇蘇姑娘為何要讓瞎子說一通似是而非的話語?”
“蘇蘇很聰明,想通自己是被淳王拋棄的棋子之後,開始有效的反擊。睚眥既不受命於黑白閣,顯見他與馮遺關係莫逆,馮遺相信的事情,他自然不排斥。”
“天命所歸,是野心家為了皇圖霸業想象出來的借口。蘇蘇很好的利用這個借口來解決睚眥的疑惑,為什麽蕭寶兒會贏,因為天命所歸。”
“有了這種認知,一旦淳王與瀟瀟發生衝突,睚眥就會不自覺的去想,這兩人誰才是真命天子?接下來的日子蘇蘇隻需稍加點撥,睚眥或許會從淳王的陣營跑到瀟瀟的陣營。”
猴子撓撓頭,“聽起來真複雜,有必要嗎?”
“一錠金子就能解決的事情怎麽談得上複雜?有沒有必要看對什麽人來說。我覺得睚眥不是金錢能夠收買的人,驅動他的更多是金銀以外的東西。蘇蘇不過花錢試一試,如果猜測對了,這錢花的挺值!”
猴子總以為江湖很簡單,是非黑白,恩怨分明,充滿了道義和勇氣。如今被姚溪桐一分析,又親眼看到了瞎子毒殺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夥計,忽然覺得江湖並不如想象中那麽簡單。
睚眥剛放飛小鳥,就見蘇蘇推門而入,口中問:“我可以進來嗎?”
“我說不可以,你會離開嗎?”
“不會。”
“有事嗎?”
“無意看見一隻小鳥迷路到了你房間,想問問怎麽回事。”
睚眥很喜歡蘇蘇的,兩人在很多年之前有過一麵之緣。除了這個,蘇蘇聰明漂亮,知道生活不易,這樣的女子非常值得追求。
他與蘇蘇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日子過得十分有趣。本以為打破這種局麵的人會是蘇蘇,無常村發生的事情卻改變了一切。
鴟尾死了,鬼使定會通知幾個分堂主碰頭,傳達閣主的指令。他一直在等鬼使的小鳥,剛收到信息,鬼使讓他護送蕭寶兒回北遼。
如此一來,他的身份相瞞也瞞不住,隻得提前結束這個有趣的假麵遊戲。
他對蘇蘇說,“想知道小鳥飛哪兒去了?不妨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認識李繼思嗎?”
蘇蘇覺得這名字很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睚眥提示道:“前朝禮部侍郎。”
蘇蘇驚呼,“你說李大人,我知道他,此人剛正不阿,為官清廉,因為替司馬家族說話被罷官。家父曾是他的門生,當年事發突然,家父沒敢送行……後聽聞李大人一家在返鄉途中被賊人所害,家父耿耿於懷多日。”
睚眥道:“官兵假扮賊人,排除異己,殺人滅口。”
蘇蘇審視著睚眥,直覺告訴她這是真話。理智又在勸她,這話有假。或許是淳王知道她父親的真實身份,隨便找了個被害官員想拉攏關係。
她試探性的問:“瞧你知道的那麽清楚,別說你和李大人沾親帶故?”
“家父。”
“我不信。”
“很多年之前,我見過你母親,也見過你。你在奶娘懷中不肯說話,你的母親是個溫柔漂亮的南方女子,最擅用手絹折老鼠,怕嚇著我,哄我說那是兔子。”
此話一出,蘇蘇信了,她母親確實會用手絹折鼠。因為她屬鼠,母親對外人都說折的是兔子,就怕說多是鼠會衝撞到她。
黑白閣分堂主搖身一變成了故人之子,實在有些令人難以接受。由於對黑白閣所知甚少,她問:“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睚眥不喜歡提往事,蘇蘇問了,他如實回答。
當年是梅石任救了他們一家,條件就是睚眥用所學醫技修習易容術,並為其所用。
蘇蘇不信,李大人既然獲救,何來官兵假扮賊人,殺人滅口一說?還有,李大人的兒子為什麽會修習醫術?官宦子弟要麽科舉入仕,要麽朝廷給個閑職,學醫是怎麽回事兒?
睚眥慢慢解釋道:其母出自杏林世家,他自幼就對醫術充滿興趣,很小就隨著外公去太醫院觀診。其父並未阻止他修習醫術,任由他將愛好變成職業。並告訴他,一個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個人是幸運的。
見他避重就輕先提學醫一事兒,蘇蘇問:“梅石任救下你們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
蘇蘇以為,若是李大人還在,定不會容忍黑白閣這樣的組織,更不會放任自己的兒子為虎作倀。
睚眥道:“父親性情剛毅,得知是被同僚所害,無論如何要回大都討個說法,此去再也沒有回來。我將大姐送至與其定親的人家,拜入梅石任門下,不但修習易容術,還修習武功,就為了某日能為父報仇。”
“這麽說馮遺是你姐夫,樂樂是你侄女?”
睚眥點點頭。
聽完一個悲劇,蘇蘇沒有感歎,也未曾唏噓。
她平靜的說,“難怪樂樂不怕你……說了那麽多,可以告訴我那隻小鳥去哪兒了嗎?”
一百五十三、人比花嬌
睚眥有些失望,還以為蘇蘇會想知道他的名字。兩人的父親即是師生,也是同僚,兩人還有過一麵之緣,她就一點兒不好奇嗎?
懷著疑問,他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黑白閣堂主睚眥,這就是你的名字。至於其他名字,自你拜入黑白閣那天起,應該沒臉再用了吧?”
預料之中的嘲諷,他不介意,繼續道:“李銳,我的名字。如果我死了,每年初一十五,你記得給這個名字燒柱香。”
蘇蘇一臉莫名地問:“憑什麽啊!”
“若不是我們兩家遭遇了巨變,我應該娶你為妻……”
“等等,”蘇蘇打斷睚眥,“別說那麽多廢話,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是蘇蘇,你是睚眥,我們走著完全不同的道路……”
“我喜歡你,這花是一個月前為你培育的。”
睚眥將一朵嬌豔欲滴的紅色薔薇遞給蘇蘇,突如其來的行為讓蘇蘇滿腹話語全忘了說。她盯著睚眥手中的花朵想接又不敢接,一點兒不信這花早在月前就被他隨身帶著,更不相信滿是黃土的無常村能摘到鮮花。
“這花怎麽來的?”
睚眥不答,試圖將薔薇別在她發間。見其閃避,忙道:“別躲,鮮花配美人,你若避開,豈不是糟蹋了這麽美麗的花朵。”
蘇蘇老老實實地任睚眥將花別在發間,不斷安慰自己,那麽漂亮的花若被拋棄實在可惜。
睚眥滿意的看著鮮花在蘇蘇發間盛放,讚賞道:“真漂亮,人比花嬌。”
蘇蘇又想開口詢問小鳥的事兒,不料睚眥主動說,“小鳥是信使,我收到閣主的命令護送耶律寶兒前往北遼。”
“我懂了,這個命令讓你無法隱藏真實身份,這才告訴我那麽多事!”
睚眥默認了蘇蘇的話語,聽其又問:“黑白閣有九個分堂,如今死了一個堂主,還餘八個,梅石任打算讓幾個堂主護送瀟瀟?”
“不知道。”
“會不會隻有你一個?”
“黑白閣言出必行,答應耶律寶兒平安送她回北遼,自然不會讓她在大夏境內出事。我一個人勢單力薄,隻怕保證不了她的安全,閣主肯定還有安排其他人。”
蘇蘇有些不信,梅石任讓睚眥護送蕭寶兒難道不是看上他易容術?隻需將蕭寶兒易容成另一個模樣,還愁回不到北遼?
她問出心中疑惑,睚眥苦笑不已。說道:“易容不是換頭,短時間內很難做到將她變成另一個人。”
“你不是嗎?”易容後的睚眥與馮遺一模一樣,那麽好的例子放在這裏,蘇蘇不信他做不到。
“技術上沒有問題,但要滿足兩個條件。首先要有一張完整切割的人麵皮,其次需要月餘的處理時間。”
“馮遺死了?”蘇蘇的反應從不讓睚眥失望,緊接著就問:“他是怎麽死的,你們倆究竟是怎麽回事。”
睚眥歎了口氣。馮遺相幫淳王,書信通知他到齊地匯合。兩人見麵之後,馮遺詳述了與蕭寶兒等人在齊地發生的一切,希望他可以留在蕭寶兒身邊,成為淳王的一顆棋子。
這麽多年,睚眥並未告訴馮遺他的真實身份,馮遺以為他是遊醫,與江湖人比較熟悉。這樣的身份隻要計劃合理,想要加入蕭寶兒的隊伍並不算難。
睚眥答應了馮遺的請求,約他幾日後在一家客棧餞別。
到了約定的日子,馮遺沒來,馮樂樂來了,說其被烏國守衛打傷。睚眥火急火燎的趕到邊境去見馮遺最後一麵,臨死之前,馮遺隻有一個願望,讓睚眥輔佐淳王。可以的話,請淳王洗清司馬家族的冤屈。
蘇蘇難得的歎了一口氣,“事情原來是這樣!我還在奇怪,一段時間不見,樂樂就跟小大人似地,昨兒問我那些話題哪像一個小孩問的……”
睚眥也歎了口氣,“從小就沒有母親,又見父親如此,她的童年早該結束了。”
談到馮樂樂,兩人之間頓時沒了先前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蘇蘇想了一會兒問:“照這種說法,你明日會去見鬼使,與其商議如何將瀟瀟送至北遼。鬼使並不知曉你和馮遺之間的事情,馮樂樂隻能交由我們照顧?”
睚眥神色凝重的說:“事情不會那麽簡單,黑白閣隻負責將耶律寶兒平安送到北遼。以我對閣主的了解,他會讓我們在北遼動手殺了耶律寶兒。”
“難怪你那麽想知道瀟瀟的武功如何,你怕殺不了她?”
“不,”睚眥否定了蘇蘇的說法,“黑白閣沒有殺不了的人,我是擔心你,怕你會傻乎乎的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
睚眥幾次三番的表白並未感動蘇蘇,隻讓她非常的不適。作為一個妙齡女子,被人追求是好事兒,可也要看追求者是什麽人。
若是李銳,蘇蘇或許會暗自歡喜。即便不喜歡,也能得到一種被人肯定的自信。可惜說話的人不是李銳,曾經的侍郎公子早已變成了冷血殺手,他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她道:“耶律宗源是北遼第一勇士,他在可以逃走的情況下拚死救了我的命。若我忘記這一切,不知感恩,這樣的女子還值得你喜歡?”
“據我所知你很想留在青山君身旁,是他不要你,才導致你跟著耶律寶兒過上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
“若我能留在青山君身旁,公主遲早會找來,我依舊有報恩的機會。”
睚眥笑了,“以我對耶律寶兒的了解,她既主動放棄了青山君,這輩子都不會回頭,你是在自欺欺人吧?”
多犀利的話語,讓蘇蘇刺痛的麵色難看。如果能跟宣澤,她的確可以昧著良心忘記耶律宗源付出的一切。這點兒蕭寶兒早已經看出,也沒說錯,她就是一個不值得耶律宗源付出的女子。
“你又把話題扯遠了,能說說你的打算嗎?”
“兩種情況,不到逼不得已不會動手傷害蕭寶兒,盡量爭取將她活著送回青山君身邊,但是你要跟我走。或者說,我犧牲自己找機讓你們逃走,自此你還清了蕭寶兒的命,離開她,帶著樂樂好好活下去。”
“你會那麽好?用自己的性命換我的性命?”
對上蘇蘇質疑的眼神,睚眥自嘲道:“我是殺手,今兒不死,明兒也會死。若能一命換一命,也算積了功德。初一十五你給李銳上香,保不準我還能收到。”
話挺幽默,蘇蘇卻樂不起來。
她道:“瀟瀟把青山君傷透了,你送她回去就是要她的命。”
“你不願意跟我走,想用我的命換北遼公主一命。”
“是。”
蘇蘇很坦誠,這也是蕭寶兒給她的路。
睚眥沒有生氣,扭頭看著窗外輕聲說了句,“如你所願。”
馮遺的麵容,完全陌生的靈魂。蘇蘇忽然很想知道李銳在父親死後究竟經曆了什麽事情,讓他變成了黑白閣的堂主?
“你殺過很多人嗎?”
“蘇蘇姑娘,天色已晚,還請你回去吧!了解我並不會改變你的主意,也不會減輕你的內疚,如果你有內疚的話。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之間除了樂樂,不會有其他話題。”
這才是真正的睚眥,感情就和手中的刀鋒一樣,來的快去的更快!他喜歡蘇蘇,尊重蘇蘇的意願,能在最不利的情況下找出最適合的方法。
感情對他是奢侈的,一旦追求不成,他便將感情封存,等待適合的時機再次盛放。
蘇蘇一步一回頭的走了,剛被掀起的情潮轉眼成空。她以為自己是理智的,意識到睚眥比她更理智時,心中的失落感就像一個巨大的空洞在慢慢吞噬著一切。
夜深人靜,蘇蘇剛出門就遇見姚溪桐正艱難的杵著拐杖打算回屋。
自從手能顫抖著握筆之後,姚溪桐對腳能恢複充滿了信心,他讓猴子去市集弄個拐杖。
聞訊,睚眥主動說他會做,沒幾日就弄了一副拐杖給他,並告訴他一些恢複訓練的要領。
兩人都懂醫,研習的方向卻大有不同。
姚溪桐對藥理比較熟悉,睚眥對人體機能的了解更勝一籌。他製作的拐杖非常實用,姚溪桐很快就能杵著下地,他再也不用整日背上背下,簡直是雙贏。
蘇蘇不想與姚溪桐寒暄,低著頭匆匆而過。兩人擦肩那一刻,姚溪桐被她頭上的花朵吸引了。嬌豔欲滴的薔薇開的正好,黑白閣的睚眥果然有些手段。
房間很黑,姚溪桐摸索著躺到蕭寶兒身旁,隻聽其冷冷地說,“不是讓你滾出去嗎?”
“滾了一會兒,我又滾回來了!”
“無恥。”
“誰說我無齒,三十顆牙潔白整齊。”
蕭寶兒從不知曉自己的有幾顆牙齒,好奇地問:“牙有三十顆?”
“二十八到三十二顆,你不知道?”
“那麽無聊的事情我為何要知道。”
“人啊,除了毛發難以數清,其他都很容易。”
蕭寶兒冷哼一聲,懶得跟姚溪桐抬杠,既然沒有失憶,她可不願和一個牙尖嘴利的男人吵架。
翌日,鬼使給了蕭寶兒一個地址,讓其去那兒等候黑白閣的護送隊伍。
無常村位於一個三不管的地界,鬼使給的地址卻在陳地境內,蕭寶兒僅走到哪兒就得花費一個多月。
鬼使也不吝嗇,給地圖,給馬匹,給行囊,告訴蕭寶兒隻需沿著地圖標注出的道路走,保準不會遇上官兵。
蕭寶兒拿上東西就走,一點兒也不質疑黑白閣的誠信。這倒讓狴犴高看了她幾眼,暗自以為閣主沒必要和她死磕。
梅石任就是馮柯,蕭寶兒因為知曉了這個秘密,黑白閣在梅石任的授意下根本不會放過她。
睚眥的推測沒錯,大夏境內,梅石任遵守約定,平安護送蕭寶兒出去。至於到了北遼境內她是否還能平安,就看北遼人歡不歡迎她這個公主回去。
一個多月的行程說快不快,轉眼就要入秋,蕭寶兒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陳地。
她對馬背上的姚溪桐說,“原以為去幾日就回來,怎料花了那麽長時間。冬去春來,夏走秋至,大半年一晃就這麽過去了。”
姚溪桐裝傻充愣的問:“當初為何要離開?”
“宣澤這人特別執拗,我若不去宋地,他還會想其他辦法讓我離開這裏。反正閑著無事,我就走了。”
兩人正說著,有差役打扮的人經過。正欲上前盤問,忽然在不遠的地方發生了打鬥,差役讓他們等等。率先處理打鬥事件。
一路行來,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據說都是黑白閣分堂堂主囚牛的手筆,此人負責大規模有組織的暗殺事件。製造意外,分散差役的注意力,讓他們順利脫身,囚牛幹的得心應手。
打架,偷盜,縱火,惹官司,各式各樣的麻煩全都發生在他們去往陳地途中。沿路所有村鎮都麻煩不斷,官府花時間解決的麻煩的時候,哪還有心思管幾個路過的陌生人。
蕭寶兒一行懶得搭理差役,馬不停蹄地朝著目標地行去,反正囚牛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離開。
目標地是個小山村,冬季曾因大雪封山餓死不少村民,他們去到的時候村裏沒幾個活人。
鬼使早已等在那兒,同他一起的還有兩輛囚車。據他所言,黑白閣將會以押送囚犯的理由光明正大的經過春城,往大都方向前行,中途趁高涵不注意,隊伍轉道北遼。
睚眥負責偽造手續,囚牛負責運送囚車,狻猊負責在暗中解決可疑人員,饕餮負責監督這次行動。
蕭寶兒揚眉一笑,鴟尾已被殺死,黑白閣剩餘八個堂的堂主一次來了四個,她真有些受寵若驚!
四個分堂主,她算見識了兩個。
睚眥一直在隊伍裏跟著,囚牛沒有露麵,屬下卻在沿途解決了各種麻煩。
饕餮和狻猊看來是才到,一左一右的站在鬼使兩邊。饕餮與鴟尾長得一模一樣,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通的很。
狻猊有點兒特色,身材瘦小幹條,目光遊移不定,一雙手似乎永遠藏在袖中不願讓人看到。搞暗殺的高手,指不定手中藏著萬八千的暗器,就等趁人不備的時候招呼過去。
一百五十四、清償債務
蕭寶兒十分熱情地跟饕餮打招呼,“又見麵了,”臉上那副久別重逢的模樣,簡直能把饕餮氣死。
除了睚眥和馮樂樂,餘下幾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饕餮與鴟尾是孿生兄弟,她是殺害鴟尾的凶手,麵對失去親人的饕餮,她能不能有點自覺?
兩輛人高的囚車被推到蕭寶兒麵前,鬼使打開其中一輛的大門看著她問:“你們打算怎麽分配?”
“我和他一起,”蕭寶兒扶著姚溪桐一起鑽入囚車,看見地上有副笨重的木枷,問:“這個需要戴嗎?”
鬼使指著姚溪桐,“你是公主,不需要,給他吧!”
“那還是我戴著吧。”蕭寶兒愉快的把木枷套到手上,眾人都曉得她武功了得,有沒有枷鎖都關不住她。
另一輛囚車空著,蘇蘇一言不發地鑽了進去。期間回頭看了睚眥一眼,睚眥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根本不知道蘇蘇這樣做的目的是在提醒他遵守諾言。
鬼使問:“可以出發了嗎?”
蕭寶兒點點頭,原本站在鬼使身旁的狻猊忽然不見了蹤影,一直蹲著的猴子緊隨他離去。
鬼使“嗬嗬”笑了兩聲,對此毫不意外。
蕭寶兒隻要有點腦子就知道梅石任想要她的命,大夏境內無法下手,那就在北遼下手。對於黑白閣的殺手來說,隻要是殺人,哪裏動手都一樣。
鬼使朝著蕭寶兒拱手,道:“公主,後會無期。”
話音剛落,原本不算擁擠的小村落突然出現上百名身著灰黑兩色官服的衙役。這群人高矮胖瘦什麽模樣都有,看著就像終日在衙門混日子,因為有了活計不得不出遠門的衙役。
姚溪桐一眼掃去,道:“八十二個人,黑白閣真舍得,居然派那麽多殺手跟著你。”
蕭寶兒戴上手枷就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發,見她不說話,鬼使翩然離去,一行人緩緩朝著陳地首邑春城進發。越靠近春城,沿途村鎮的居民越多,看熱鬧的也越多。得知押送的人是北遼公主,多數百姓都保持沉默,相比屯兵邊境的西肅,北遼離陳地並不遠。
一日經過某個大鎮,看到那麽多衙役押送犯人,百姓一日既往夾道圍觀。
不知是誰往囚車扔了一個雞蛋,安靜的圍觀者躁動起來,護送的殺手大喝一聲,“誰扔的?”沒人回答,往前又行百米,一片爛菜葉從天而降。
護送殺手看到了是誰扔的,本想警告那人幾句,饕餮卻攔著他。陰陽怪氣的說,“我們隻負責押送,不要惹麻煩。”
看到負責押送的人保持沉默,又一個雞蛋飛到了囚車上。沒打中蕭寶兒,在她身後的木欄杆上綻開了蛋花。
北遼和大夏和平多年,可惜宿怨仍在。想到北遼王已死,欺負蕭寶兒就像欺負一個沒娘的孩子,人群在兩個雞蛋一片菜葉的刺激下沸騰了。他們歡樂的朝著囚車扔東西,不拘什麽,能打蕭寶兒就行。
有沒有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缺少話題,缺少娛樂,從未見過異國公主坐在囚車之中。想到今晚的話題是我打過異國公主,圍觀百姓就跟瘋了一樣賣力,生怕在這場狂歡之中落後他人。
蕭寶兒一動不動,眼睛都懶得睜開。
姚溪桐艱難地跪在她身前,幫她擋住來自正麵的所有攻擊。
醫者講究望聞問切,蕭寶兒以為不給他切脈就能隱瞞住傷勢,可他會看,會觀察,比賽第二日就從蕭寶兒的麵色看出她受了內傷。本想給其配藥,又擔心被睚眥發現,隻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默默守候。
囚車緩慢前行,越來越多的百姓朝蕭寶兒擲物,姚溪桐無論怎麽擋,總有擋不住的空隙。
看到混合著剩飯殘渣的蛋黃從蕭寶兒臉上流下,他忍不住說,“這是饕餮故意挑撥安排的,你為什麽不躲一躲?”
“犀兕香的夢境裏,我坑殺了十萬陳地百姓,今日還清了。”
蕭寶兒若是不提,姚溪桐差點兒忘了這茬。
一向不信鬼神的人,突然對宿命產生了畏懼,不自覺地回憶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身體被烏雅控製,他得空就跑到其難以追蹤的地方,暗自尋思同心蠱的弱點是什麽,要怎麽樣才能既保全自己又解除蠱毒。
烏雅猜到了他的心思,一直忙碌的人忽然閑了下來。告訴他,夏天子已經準許烏族稱國,不久的將來烏國要吞並齊地讓子民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還記得初見烏雅那會兒,她隻想讓族人吃飽穿暖,不受齊主壓迫。短短幾年時間,她的野心竟然膨脹到想要吞並齊地,這實在是個危險的念頭。
不管姚溪桐怎麽想,烏雅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她的計劃。
高文侑被召回大都,她一把火燒了別院,隻留下十一焦黑難辨的屍體。高涵主事,自然要嚴查別院大火因何而起。
首先要查的人就是姚溪桐,烏雅控製著姚溪桐,讓其與高涵的府兵發生衝突。當著高涵的麵兒,拿出天子劍,說要去找北遼王為此事求個公道。
天子劍一出,如君親臨,高涵不但要放人,還得跪著說出這個命令。
烏雅帶著姚溪桐揚長而去,直闖北遼皇宮說要見北遼王。負責接見的人是完顏禹,得知他們的來意,這人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公主是死是活完全決定在姚溪桐手中。
烏雅不懂,詢問完顏禹這話是什麽意思。
完顏禹讓姚溪桐自己說話,姚溪桐自然希望蕭寶兒活。完顏禹讓他們離開皇宮,說北遼自會派人調查公主葬身火海一事兒。
烏雅對北遼朝局顯然做了些功課,朗聲告訴完顏禹,駙馬爺至今還處於悲痛之中,她是駙馬的幕僚,可以全權代替駙馬說話。
完顏禹又問了兩人一遍,他們希望公主活,還是希望公主死。
烏雅斬釘截鐵的說,姚溪桐希望蕭寶兒徹底消失!
完顏禹笑了,無數溢美之詞從口中傾瀉而出。說來講去,核心隻有一點,無毒不丈夫,姚溪桐能下手謀害發妻,果然英雄。
這下連烏雅都吃驚了,蕭寶兒是自己跑去宋地的,宣澤對外隱瞞了所有關於她的信息。這不代表姚溪桐殺了蕭寶兒啊,完顏禹到底想說什麽?
烏雅很聰明,擺出一副想讓完顏禹對此保密的模樣,不經意問起完顏禹如何得知姚溪桐曾對公主下手。
完顏禹指著姚溪桐腰間的玉佩“哈哈”大笑。聲稱這是北遼皇族之物,可以用來調動兵馬,蕭寶兒若不出事,姚溪桐怎麽可能會拿到這塊玉佩。
烏雅搞不清姚溪桐與蕭寶兒之間關係如何,對此有些吃驚,到也還能接受。
姚溪桐簡直如遭雷擊,這塊玉佩不是用來召喚豆鷹的嗎?怎麽到了完顏禹口中就變得如此神聖?蕭寶兒對北遼皇族的身份是要有多麽厭惡,才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隨便借人!
不管怎麽樣,玉佩的存在讓完顏禹看到了他們的誠意,以為他們到北遼就為了分一杯羹。
烏雅順著完顏禹的意思承認了他們確實有這種想法,並說太皇太後已死,中原四霸各懷鬼胎。姚溪桐原有一顆報國之心,剛到陳地赴任就遇上家族內訌……他實在不想耽誤前途,這次遠赴北遼,希望能得到朝廷的重用。
話已經說得那麽直白,完顏禹也不含糊,當即設宴款待姚溪桐,席間全都是站在他這邊的北遼權貴和朝臣。借著這些人的口,完顏禹問姚溪桐,想要在北遼有一席之地,應該從哪兒著手?
烏雅記得姚溪桐曾在寫給她的信中提起巫祖,說巫祖是中原人,還說巫祖養了隻愛吃酒泡豆子的山羊……當即提議應該從巫祖入手。
完顏禹撫掌大笑,稱英雄所見略同……
期間,眾人不知該如何稱呼姚溪桐。直呼其名覺得不太禮貌,探花郎或者駙馬爺,又都是大夏給他的稱呼,北遼可沒有這一套。
問起此事,烏雅凝神想了一會兒,湊在姚溪桐耳邊說,“姚溪桐,鳳棲梧桐,要不叫你鳳公子吧!”
姚溪桐滿心駭然,鳳公子竟因此而來,並非他在齊地老家的豪言壯語,難不成犀兕香是真的?他口不能言,隻能由著烏雅胡說,鳳公子這個稱號很快就從北遼傳回了大夏。
完顏禹將姚溪桐視為座上賓,烏雅女扮男裝跟著,為了保護姚溪桐,何伯自然也跟著。
一連好些時日,竟沒人看出姚溪桐不對勁兒,好似中原人自己不說話,讓仆人傳話是種很正常的行為。
烏雅沒多久就把她知道的關於巫祖的秘密告訴了完顏禹。後者借口公主生死未卜,應該請巫祖出麵占卜,並為此布了個局。
姚溪桐負責開局,在一群人的附和下請出巫祖,並逼其答應為蕭寶兒占卜。
期間他掙紮過,一點兒不想利用蕭寶兒對他的信任背叛北遼王。他讓何伯傳消息給喜鵲,讓喜鵲提醒北遼王。何伯不願離開他,生怕前腳剛走,烏雅就對他做出更過分的事情。
何伯甚至天真的勸說道:少一個巫祖並不會影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