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性偽善
胡母這一次給兒媳下的毒可不一般,乃是一種學名為蛇舌草,又名燕尾草,俗稱剪刀子的一種劇毒無比的毒草。
而蛇舌草狀似分叉,葉細如絮,根莖伏地,乃是一種爬藤類的植物。
毒性表現為頭痛頭昏,煩躁不安,繼則頸項強硬,全身發緊。甚至會出現角弓反張,兩手握固,牙關緊閉,面呈痙笑,直致神志昏迷,呼吸急促,瞳孔散大,心律不整,最終循環衰竭而死。
若用量不大,尚有一線生機,倘若用量過猛,側神仙難救,其毒性比之鶴頂紅更甚三分。
偏偏這蛇舌草可用於入葯,凡藥店皆有所售。
蛇舌草不同於鶴頂紅的是,它毒性難解,過程無比的痛苦。
當胡夫人呻吟著醒來時,她便已經發覺了不好,想要呼救,奈何全身發緊,牙關緊閉,面呈痙笑,她既無法求救,也呼喊不得。
那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起碼對於胡夫人來說,時間仿若是停止了,只有痛苦在不斷向前。
但也不知是因為胡夫人先前吃過太多的毒藥,以及各種解毒的草藥有了抗性,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命運的使然。
毒發的整個過程,胡夫人並沒有因此而神志昏迷,相反她無比的清醒。
正因此,痛苦也在放大,恐懼更是肆無忌憚的將她給籠罩。
而對於胡夫人來說,死並不可怕,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死,她害怕的,她心疼的是腹中的孩子,那個從未某面,卻已獲得了她全部愛的孩子。
也許是母愛的偉大,也許真是天數使然,也有可能是某種連蘇昀也無法理解的原因。
胡夫人並沒有因此被毒死,她撐到了孩子的出世,她甚至為了保護孩子,一直撐著沒死。
因為在她的心裡,她的婆婆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她那可憐的孩子。
聽到這裡,蘇昀心裡一嘆,他知道,其實胡夫人早就死了,只是怨念太深,牽挂太多,使得靈魂並沒有脫離身體。
不知該說她是母愛的偉大,還是該說她的怨念太深了,竟硬生生的改變了輪迴。
後來孩子終於出生了,事實也證明了民間有些傳統絕非空穴來風,胡夫人產下了一個男嬰。
不過正是這個男嬰,始終讓胡夫人無法安心的離去,因為只要她的婆婆還在的一天,她的孩子便無法健康的成長起來。
為了保護她的孩子,胡夫人決定,要先下手為強,剷除掉她的婆婆。
其實後來,胡夫人也已經知道,她早在產下兒子前便已經死了。雖然她不知道為何,她還活著,可她也早已成了活死人。
胡夫人的報復很快就被實施,兩代人,兩個女人,為了各自的孩子,上演了生命極限的競賽。
胡夫人本身已是活死人,加之她的怨念極重,兇殘那是一日盛過一日。
胡母似也察覺到了異常,她也同樣堅定著要保護自己兒子的決心。
胡夫人確實也給胡母下了毒藥,然劇情並未如她所料想,胡母確實是卧床不起,卻一直都拖著一口氣,始終都沒有徹底的咽氣。
真是風水輪流轉,胡母倒在床上,卻每日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媳給她喂各種毒藥。
整件事情持續了數年的時間,直到蘇昀的出現,這才打破了胡家婆媳這場風雲之戰。
胡夫人當時看到蘇昀來到胡家,她心裡便隱隱感覺到了不安,特別是身為邪祟,見到蘇昀那一身浩然正氣,自是本能的感到了畏懼。
其實那會的蘇昀僅僅只是入門的菜鳥,他當初甚至都沒能看出胡夫人有異常。
不過聽到胡夫人的講解,蘇昀也終於明白了當年許多讓他疑惑不解的地方,同樣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也大致有了猜測。
首先是胡掌柜之子為何身上會有死氣與煞氣,原來他竟是一個鬼胎。鬼生人胎,雖然胡掌柜的兒子還算是一個活人,卻天生死氣過重,絕計正常不了。
至於後來的事情,蘇昀也已經都清楚明白了。
胡夫人見胡母被自己所降服,她深怕胡母會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給一一道出來,毀掉她的家庭,於是情急之下,她不得不出手,搶先一步將胡母的魂靈給吞噬了,讓胡母再也無法開口。
至於蘇昀,蘇昀看到了她的本來面目,知道她乃是一個邪祟,她自然也不能讓蘇昀活下去。
而更為主要的是,她為了保護她的兒子,所以蘇昀更是得死。
她的兒子身上死氣過重,煞氣不散,對於她這個兒子,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到底是算活人還是某種邪祟。
而蘇昀乃是一個驅鬼降妖的道士,天生就是邪祟的剋星。
只要蘇昀還在一天,便難保蘇昀不會對她的兒子出手。
為了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她絕不允許任何能夠威脅到她兒子的東西存在下去。
當然,胡夫人寧死也不願還蘇昀清白,到不是她有多麼的痛恨蘇昀,主要是怕她的存在公諸於世后,她兒子是個鬼胎的事情將瞞不住。
不管她兒子到底算不算是一個正常人,可背上鬼胎一名,她兒子的一生就算是徹底被毀掉了。
所以她即便是死,也絕計不願臨死前毀掉自己的兒子。
簫淑靈在聽完胡夫人的講術后,她也是嚶嚶哭泣,顯然簫淑靈已經完全不記恨胡夫人對她所做的一切了,相反卻同情起了胡夫人的遭遇。
簫淑靈並沒有流出眼淚,可她眼角泛著絲絲灰氣,足見她的心裡有多麼的難過了。
看向蘇昀,淚眼婆娑,楚楚動人。
蘇昀見此,卻是無動於衷,一抖手,他手中的金錢劍猛然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刺進了胡夫人的胸口。
「謝謝。」胡夫人悶哼了一聲,臉色雖有痛苦,卻也有一絲解脫,對著蘇昀道了聲謝,身體疾速變淡,最終徹底的魂飛魄散。
「先生。」簫淑靈見此大急,連忙喊道,她認為蘇昀在聽完胡夫人的講術后,便不會再殺她了,誰曾想蘇昀一絲留情的意思都沒有。
「她殺了很多人。」蘇昀淡淡地說道。
「可先生,這事全因那該死的堪臨道人,她們也是受害者。」簫淑靈聞言急忙解釋道。
怎知蘇昀聽罷,卻是搖了搖頭,說道。
「堪臨道人雖然該死,利用人性某利,但那僅是小惡。」
「胡家婆媳若非自私自利,豈會有如此多的事情,看似人性偽善,實則卻是滅絕人性,實在當不得人。」
蘇昀說罷,扭頭看向了胡家的方向,眉宇之間浮現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卻又轉瞬即逝。
天數註定也好,母愛偉大也罷,都不可能促使胡家婆媳先後成為活死人。
恐怕這胡家還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如今以蘇昀的修為和見識,卻是看不出半點名堂。
眼下他自身難保,自然也沒有心情去多管閑事,轉身,朝著縣城外走去。
蘇昀說的並沒有錯,堪臨道人雖然可惡,但他僅僅只是挑起了人性的考驗。
如果胡母選擇相信自己的兒媳,也許現在的胡家會是其樂融融。
其次胡母所謂的要保護自己的兒子,卻對另一條新生的生命無動於衷,更是變本加厲的去加害。由此可見,胡母已然喪失了人性的最根本底線。
胡夫人看似是最大的受害者,她的遭遇值得別人同情。可她擁有了反擊的能力后,斷然加害了她的婆婆,甚至為了所謂保護兒子的名頭,肆意殘害他人生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胡母跟胡夫人是滅絕人性,自私自利的同一類人。
物以類聚,人與群分,果真是應了一句老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先生,那你怎麼辦?」簫淑靈追上了蘇昀,小聲的問道。
胡夫人已經徹底的魂飛魄散,蘇昀這口黑鍋怕是只能一直背到底了。
「旁人如何看與我何干。」蘇昀腳步未停地說道,說到此他卻是一頓,而後又道。
「胡家父子卻是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