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徐遠的劇本
帥這種東西,極容易讓觀眾老爺產生代入感。
但一直帥,不僅容易膩歪,也沒有戲劇性。
一顆足球直溜溜的就往車輪底下滾來,馬路旁的幾個小朋友都驚呆了。只見王小賤一個帥氣的側滑,閃!順利過關。
王小賤帥氣的甩了下頭髮,回頭望去,白亮的牙齒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輝,王者蔑視般的笑容。
啪嘰,電動車一頭撞在馬路牙子上,車身歪倒滑了出去。
只見王小賤一個後空翻,凌空躍起,帥氣的跳在一旁。
還沒來得及享受小朋友的驚嘆,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歪,我的外賣到了沒有,都半小時怎麼還沒到,我要餓死了你知道嗎,你再不來就只能送去醫院給我了。」
王小賤默默的看著緩緩沉入不遠處人工湖的小電驢,看著它冒了幾個泡,消失不見。
尷尬的撓頭,「額,這個,要不你告訴我醫院地址,我多走點路,給您送過去?」
「放心,不加錢的。」
「神經病!」
「你知道嗎,世間美好的一切,總是來得那麼的不容易,美食也是如此,他是耐心的等待……」
「嘟……嘟……嘟……」
王小賤嘆了口氣。
電話又響起,「你是不是不想幹了,這個月第幾次差評了,你……」
怒吼的聲線有種男高音的調調。
「你被炒魷魚了。」
「嘟……嘟……嘟……」
冷風中,王小賤低聲喃喃,「你好歹告訴我炒魷魚送去哪裡啊。」
幾個小朋友早就抱著足球跑掉了,他獃獃的站在人工湖旁,看著湖面,隱約可見一抹粉色,「你是個成熟的電動車了,你已經長大了,你要學會自己爬上來啊。」
他的腳趾動了動,從破碎的鞋子口鑽了出來,肚子咕咕的叫了兩聲。
揉了揉肚子,「也不知道外賣撈上來還能吃嗎?」
「咔。」
「過。休息。」
就這幾分鐘的劇情,拍了差不多一星期。
拍攝場景往往比想象中的要困難得多,為了找到自己需要的感覺,大良騎著小電驢走那道拐彎22次,明明屌絲還自我感覺良好的邪魅猖獗笑容調整了37次,為了吹出瀟洒不羈的黃馬甲角度,用了18次,差點將大良給吹傻了。
桃子拿著賬本差點崩潰。
大佬探班了兩次,總是笑眯眯的不說話,朝著桃子點了點頭,也不打擾拍攝,溜達的又走了。
……
達叔懷著滿腹悲憤離開了強雄的球隊,落寞的走在街上。
廣場上,大屏幕正播放著足球比賽。
達叔仰頭凝望,眼中帶淚,感嘆萬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球,不是這樣踢的。」
一身濕漉的王小賤顯得格外的狼狽,他扛著不時滴水的電動車,狀態輕鬆的看了眼大屏幕。
「腰馬合一。」
「幾百年前,我們五環氣宗早就有這方面的理論……」
達叔覺得扯犢子,功夫這種落後的東西早已經不適合現代社會。
王小賤跟達叔描述了各種功夫在現代的應用場景,比如踩香蕉皮不會滑倒,比如停車不用挪一掌解決……
王小賤說其實外賣員只是自己的兼職,其實自己是一位武師,正研究如何推廣五環氣宗的功夫,還給了對方一張自己手寫的名片。
王小賤說自己主修的精鋼腿,像達叔這樣的瘸子也可以學會。
一句瘸子觸怒了達叔,達叔將名片塞入手中的易拉罐內扔向對方。
王小賤一個大力抽射,易拉罐飛向遠方。
兩人就這樣不歡而散。
……
劇組轉場到另外一條街道,張順豐和王喜的攝製組正在拍攝阿梅用太極功夫揉面的場景。
一條灰不拉幾的緊身毛衣被撐得炸裂,所有的美好都被沾滿麵粉的圍裙包裹住。
含而不露,則愈發撩人心弦。
老司機王喜如是形容到。
是的,這場戲的阿梅角度攝製,王喜成為主導,張順豐在一幫當副手。
他表示,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不斷揣摩著王喜的這種雅騷的手法。他往前拍文藝片,最喜歡找的就是那種禁慾系的飛機場女人,他一直覺得靠這種吸引眼球,有些艷俗。可他要突破,他要拍大片,終究還是走入了商業片的迷途中去。
烏孟克在一旁和徐遠整拿著劇本討論著。
沒空欣賞美女了,跟著徐遠拍電影壓力賊大,這廝的想象力是如此的天馬行空,他有點跟不上。
即使劇本寫得很清楚,真的拍攝下去,看著徐遠提出的一個個不一樣的要求,他有點疲於應對。
比如接下來這幕。他翻回第一頁看著上面徐遠剛剛寫上去的小標題——廣場舞。
「恕烏某見識淺薄,徐導,這個廣場舞是什麼舞種,我怎麼沒聽過呢?」
「就是廣場上大媽們飯後運動健身的集體舞蹈呀,你沒見過嗎?」
「那是養生操吧,就老大爺老大媽的體質,能跳舞嗎?不怕腰給閃了嗎?咱也得講究點科學吧。」
「養生操?」
「對呀。體操的一種,動作舒緩,很適合中老年的。」
「那以後都會是跳舞了,就一層窗戶紙而已,咱給它捅破,引領個風潮。」
心累。
就你,還引領風潮?
好吧,你是總導演你說了算。
「那這個醬爆唱的《do si do si so》還有廣場舞配樂《小蘋果》,我說徐導,你再繼續這樣突然插入一些歌,恐怕陳教授那邊會有意見,他可是看在陳總的面子上才給我們電影做曲配樂的。」
「還有後面的《氣宗功夫好啊》、師兄弟天台集合的《浪奔浪流》這些。」
「那就跟他再商量商量,不行就只能說聲抱歉了。」
這就是烏導對徐遠的看法,老霸道了。
「徐導,介意我看一下你手裡的劇本嗎?」起初烏孟克看到徐遠劇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子,紅色藍色綠色寫了一大堆,還挺欣慰的。
不懂不要緊,新手也不要緊,關鍵是上進肯學,這態度真的是極好。
他都可以預感到兩人相輔相成的和諧場面了。
雖然這次不得不屈服於資本的力量成了副導演,但以一己之力輔佐一個傻白甜坐上皇位那種感覺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嘛。
可萬萬沒想到啊。
他有些好奇徐遠的劇本里到底寫的是什麼。
徐遠無所謂的將劇本遞了過去,翻開一看,喲吼,像『廣場舞』這樣的小標題在劇本里滿滿都是。有的甚至還畫上插圖。
就是學生時代在課本里畫的那種插圖。
王小賤找到了大師兄,兩人在娛樂廳給人唱歌。插畫——兩個穿著功夫道袍的畫面,一個氣泡裡面寫著『他是鐵頭功。』旁邊還寫了個詞,笑場。
雖然兩人被趕下台,但一起歌唱讓兩人想起了往日時光,兩人在娛樂廳里暢聊笑鬧。——旁邊三個小標題『金凱瑞搖頭』、『扭胯舞』和『兔子舞』。
接下來王小賤還在街機上欺負了一個小朋友,小標題是——『金館長笑容』。
小孩說你欺負我,我不怕——『包租婆他勒索我』。
一群兄貴壯漢出現——『拳擊手抖動胸肌』。
這……
烏孟克一臉懵逼,我們的劇本貌似不是同一本啊。
是我拿錯劇本了嗎?有嗎?沒有嗎?
他快速的翻動,裡面各種小標題和插畫充斥其間,什麼『藍瘦香菇』,他記得劇本上的台詞明明是難受想哭。
什麼『竊格瓦拉』,什麼『禁止套娃』,什麼『呂子喬腎寶廣告』,什麼『食屎啦你』……
他表示很絕望。
徐遠笑了笑接過劇本,「搞笑的事情我來負責,你是正經導演,不用管這些,還是照我們之前說好的。」
「底層小人物的悲哀和無奈,這種深度的東西你最拿手了,就一個要求,要剋制,要收,要很含蓄的融入到喜劇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