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8)
「荷花燈?」
雁迴轉了轉視線,低頭盯著少年手中的蠟燭。
剛才少年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出來,說要給他看一個東西。
看來就是眼前這個了。
「對。」阮年晃了晃手上的蠟燭,笑容甜甜,「在我們那有個傳說,我制花燈,你點蠟燭,許的願望就會特別靈。」
雁回不是很信這個。
但為了讓少年高興,他還是裝作一臉有趣:「點亮就行了嗎?」
蠟燭被他拿了過來。
阮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嗯嗯,點亮以後,荷花燈順著河流飄向遠方,會有神明替你完成願望的。」
雁回眉目清冷。
對於他口中的神明,不予置否。
蠟燭亮起一道昏黃的燭光,阮年將它安在荷花里,然後拿出準備好的紙筆,遞給雁回。
軟聲解釋:「筆和紙都是特製的,你寫上去的願望,會在半刻鐘內自動消散,就算荷花燈被人碰巧撿到了,他們也不知道你寫了什麼。」
雁回想也不想,在紙上落下幾個字。
他低頭時,耳側髮絲微垂,荷花燈上的蠟燭瀲灧搖晃,在湖面上倒映出一片光芒,暖光打在側臉上,描摹出細緻的眉目,長睫卷翹,那雙漆黑的眸子染上點點星光。
阮年看得有點入迷。
卻沒想到雁回忽然抬頭。
那昏黃的微光照映在二人身上,有種歲月靜好般的美好。
阮年趕忙回過神來,捂著雙眼:「我沒有偷看。」
雁回似乎笑了一聲。
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嗓音是對著少年才有的溫和:「你偷看也沒事。」
阮年感覺自己臉頰有點熱,他站起來蹦噠一下,目光亂轉:「寫好了嗎?」
雁回將紙摺疊起來,遞給少年:「好了。」
阮年接過紙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下意識看了眼,節節分明,溫潤如玉。
他捧著花燈將紙張鑲在裡面,然後順著河流一推,將它推了出去。
想到剛才指尖的觸感,眸子微漾。
他想,他真是太喜歡這個小可憐了。
太太太太太喜歡了。
兩人回去的時候,遇到了迷路的南宮逸。
幾乎是瞬間,雁回就沉了臉色。
南宮逸沒來過清月峰,準確來說,是崑崙派的所有人都沒來過這個地方。
他進來后首先是亂跑了一通,才想起來自己不認得路,一路摸索來到了這個地方,想著少年應該在屋子裡吧。
「這地方是清月峰,你怎麼上來的?」
問這話的是雁回,他盯著南宮逸,周遭的氣息都清冽下來,很明顯不待見這個徒弟的前任夫君。
南宮逸對上雁回還是有點犯怵的。
畢竟雁回仙尊是大陸第一高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氣場不是旁人能比擬的。
他硬著頭皮道:「陣法自己壞了,我來找我的王……楚然,我有點事想問問他。」
誰都知道他那下意識的停頓是想稱呼什麼。
雁回的目光陰沉得嚇人,像是要將他一刀一刀折磨死。
開口是令人瑟縮的陰涼:「陣法壞了?這麼多年沒壞,偏偏你來了它就壞了?」
南宮逸面色僵硬,不敢告訴他黑衣人的存在:「我……我的修為也破不開陣法啊。」
所以只有陣法壞了這一個可能。
雁回冷笑。
「楚然……」南宮逸不敢再看雁回,將注意力全心放在阮年身上,「我們談談好嗎?」
阮年歪了歪頭:「你想跟我談什麼?」
「談……」南宮逸頓了一下,不動聲色的看了眼雁回。
雁回差點炸了。
還是阮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撫了一下,小聲說:「師父,我跟他聊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雁回板著臉:「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嗎?」
阮年怕南宮逸說的話讓雁回生氣,他遲疑了幾秒,踮起腳尖湊到雁回耳邊說了些什麼。
雁回的神色這才好了一點。
只是還有點酸,他看了南宮逸一眼:「談完早點回來,我等你。」
兩人的舉止是那麼的熟稔,熟稔得讓南宮逸有點醋。
他決定要跟楚然提提這件事。
等雁回走了以後,他這才走到少年身邊,皺著眉頭:「你是不是跟你這個師父走得太近了?你沒有靈根,他也教不了你法術……」
南宮逸這麼一想,腦補就停不下來。
是啊,雁回為什麼會收楚然當徒弟?
他一個仙尊,巴結的人千千萬,不至於在一個沒有靈根的人身上下功夫吧?
「我們走得近不近,和你沒有關係。」阮年平和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抬起眸子看他,「你剛剛說談談,是想談什麼?」
南宮逸被阮年前一句話弄得有點不高興,卻找不到反駁的點。
他們現在已經和離了,他確實管不著楚然。
光是想到這件事,南宮逸就有點無法控制的暴躁。
他勉強壓制著內心的戾氣,道:「上次在昆崙山下,你告訴我洛承跟你說了一些話,我想知道他說了什麼。」
周遭環境幽暗,南宮逸也不太看得清少年的臉色。
只瞧見那雙亮晶晶的雙眸,彷彿何時何地,他都能保持這副姿態。
阮年吸了吸鼻子,看出了南宮逸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心思。
南宮逸好歹也是小可憐。
他自己的任務是給小可憐送溫暖。
楚然的願望是讓南宮逸愛而不得。
兩者很顯然衝突了。
他……他還是好好守著自己的燕錦神君吧。
阮年低下頭:「我覺得我說了,你會哭。」
南宮逸皺眉。
哭?
南宮逸竟然下意識覺得少年心裡還是有他的。
否則怎麼會這麼照顧他的情緒呢?
南宮逸有些天馬行空地想著,然後問:「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他說了什麼,告訴我好嗎?」
他的態度和以前很不一樣。
阮年發現了這一點。
以前南宮逸面對楚然,不是冷嘲熱諷就是眼不見為凈,鮮少這麼平和過。
阮年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地面,然後道:「可以,我可以告訴你。」
南宮逸期待地看著他。
阮年蹙了蹙眉:「洛承說……他不喜歡你,一直就想著要離開你,那一次不過是正好得了一個離開的理由,所以才走的。」
「他……他還讓我跟你好好過。」
少年說著,臉色有點古怪起來。
阮年不記得原劇情里有這麼一段。
起碼在楚然死之前,洛承是不再出場過的,後面南宮逸去了崑崙派,兩人見沒見過也沒人知道。
南宮逸一怔。
下意識反駁:「我…」
「你不信。」阮年替他說了出口,「他就跟我說了這些,你信不信與我無關,我得回去了,再見。」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南宮逸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
若是再來一場大雨,妥妥的偶像劇現場。
然而阮年卻立刻掙脫開來,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你幹嘛?」
南宮逸有點尷尬:「沒……沒什麼。」
他看見楚然要走,心底是止不住的慌張。
所以才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腕。
這個舉動很顯然就連南宮逸自己都有點沒有回過神來。
「我……」南宮逸不敢看阮年的眼睛,視線下滑,胡亂的看著,「你是不是一般不會下山?」
阮年總覺得南宮逸怪怪的。
「嗯。」
他沒有靈根。
弟子間的比試修鍊也輪不上他。
反正他也不感興趣。
「那……」南宮逸腦子一片混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那你想要擁有靈根嗎?」
阮年抿了抿唇。
他真誠地說:「南宮逸,你有點奇怪。」
南宮逸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別說阮年,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奇怪。
「那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少年看起來有點急,南宮逸也沒再攔著,主要是他也找不著理由攔。
他嘴上說著為了知道洛承說什麼才來找他的。
實際上,他心底在想什麼,除了自己沒誰清楚。
想知道洛承說什麼是真,想見楚然也是真……
阮年壓根不知道南宮逸那麼多內心戲。
他著急忙慌地順著放荷花燈的那條河流跑下去,跑了一段路,才看見荷花燈正順著水流緩慢地飄蕩著。
阮年使用神力,讓荷花燈往自己這邊飄。
他彎腰撿起荷花燈,蠟燭已經燃了一半了,荷花燈中央全是蠟燭融化的石蠟,阮年指尖輕輕捏了捏,然後才翻出那張紙。
008:「你偷看人家的荷花燈,壞不壞?」
阮年被008的聲音嚇得一抖,手上的東西差點被甩了出去,他鼓了鼓臉頰:「我沒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少年理直氣壯:「這是他的願望,我當然要幫他實現。」
008:「……」
它明白了。
此神明非彼神明。
少年口中的神明,很顯然是他自己。
008忍不住罵了聲。
自戀。
阮年小心翼翼地拆開紙張,半刻鐘已過,字體已經全部消失了。
拇指輕輕摩挲著砂紙,字體重新顯露,他瞄了眼裡面的黑字。
雁回的字體不同於外表,十分正楷,像是用印表機印出來的一樣,端端正正。
裡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
阮年回到清月峰的時候,雁回正靠在門邊,由遠到近,雁回的視線很明顯一直掛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