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13)
「南宮逸。」阮年喊了一聲。
他看見南宮逸站了起來,周圍繚繞的煙霧透著焦味,遠方是一座極具視覺穿透力的火山。
南宮逸的眸子有一瞬間混濁,他轉過身來看到阮年,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外面等著嗎?」
不等阮年回話,他就自顧自地走上去:「趕緊出去吧。」
阮年被他拉著走,下意識想掙脫開來,視線下垂,看到南宮逸手中攥著什麼,像是一株火紅的小草。
身後忽然發出一聲巨響,阮年一怔,扭頭看見遠方的火山向上噴薄著岩漿,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滾燙的岩漿從火山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往下流。
南宮逸微皺著眉:「快走,一會兒這個岩漿會流到這的。」
他不由分說的拉著阮年的手腕往來的方向走。
阮年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瞬間,他好像在南宮逸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岩漿流動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尋著地面蔓延,四周的熱度不斷攀升,阮年在出去的那一瞬間,扭頭用神力將這個洞口封印住。
滾燙的岩漿觸上無形的屏障,無法再流動。
南宮逸的神色有些驚疑不定。
「你……」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見少年往外走去。
出來后才發現所有人都匯聚在一起了,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就連先前的王情也醒了過來,若不是額頭上還沾著血跡,看起來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看見南宮逸和阮年一起出來,所有人眼裡都閃過一絲驚訝。
王情湊了上去:「師弟,你沒事吧。」
以往南宮逸還懂得敷衍一下,這一次卻是正眼都沒有瞧過她一次,無視得徹徹底底。
王情有點尷尬。
「這個洞……好像要塌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
整個秘境都發出一種即將要塌了的訊號,震動從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這也是他們全都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都在商量著要不要先回去算了。
「以防萬一還是先回去吧,反正秘境十年一開,修仙者命長,十年以後來也是一樣的。」
「切,你剛撿了把好武器當然是見好就收啊,我們這麼多人還什麼都沒拿到呢。」
震動越發厲害起來,縫隙里的小石塊隨著抖動滾下來,剛才還嘴硬的弟子立馬慫了,催促著趕緊出去。
王情走到分叉口,扭頭看了眼南宮逸。
而南宮逸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少年。
阮年正盯著他的後腦勺若有所思,措不及防地一對視,他怔了一下,濕軟的眸子微睜,看起來有點呆。
白皙的面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起來,唇瓣微抿,長長的睫毛輕顫。
南宮逸眼底劃過一抹笑意,走到少年身邊揉了揉他的頭:「走吧。」
阮年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閃不避地承受了他的摸頭殺。
這些弟子步伐不緊不慢,看起來還是沒把這個震動給真正放在眼裡,下一秒,頭頂的巨石砰的一聲砸到地上,砸開一個大洞。
弟子們總算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互相推搡著趕緊出去。
頭頂掉下來的小石塊不輕不重,砸到許多人的頭上,而南宮逸則低聲念了個訣,瞬間,透明的保護罩籠罩在二人周身,阮年微垂眼眸,看了南宮逸一眼。
後者耳尖微紅:「放心,有我在,這些小石頭砸不到你的。」
在前方一直注意著後面的王情差點氣到昏厥。
她現在總算是確定了,南宮逸肯定喜歡楚然!
楚然有什麼好的?為什麼他寧肯選擇一個廢物也不肯選擇自己!
阮年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此刻才展露笑顏,軟聲道:「謝謝。」
在這個不明不暗的洞內,他的眼睛極為透亮,燭光倒映在眼底,像是劃破夜空的星星,唇角微微上揚,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南宮逸面色卻是有些僵硬:「不用謝。」
垂在身側的手,驀地縮緊。
在即將離開秘境時,異象突生,岩壁上的巨石滾動下來,趕在最前方的弟子面前將秘境堵住。
「……」
所有人都相顧無言。
這巨石很大,顯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推開的。
阮年忽然走了出來,什麼也沒說,伸手作勢要推巨石。
陳傑看他一直不順眼,立刻嘴賤:「就你這個小身板還想把它推開?要靈力沒靈力……」
在觸及到南宮逸輕飄飄的視線時,陳傑憋屈地閉了嘴。
阮年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伸手。
轟——
大石頭被推到一旁,墜入坑裡發出巨響。
所有人:「……」
誰也沒料到阮年竟然真的能推開這個石頭,一時間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短暫的愣神后,他們爭先恐後地往洞外跑,生怕又出點什麼意外。
「師弟。」王情走了上來,「一會兒能陪我去山下的清泉洗一下額頭的血跡嗎?我怕爹爹會擔心,而且你答應了要保護我的,現在我這樣了,你也不好交差……」
她的語氣半是開玩笑半是威脅。
南宮逸卻始終沒看她一眼,只是試探著對少年伸手,那雙眸子緊緊地盯著他。
阮年伸手。
他清楚地看見對方神色微變,若有所思一下,又收回手。
對方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
阮年覺得有點奇怪。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微微抬起濕軟的眸子:「你幹什麼?」
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大概是怕再留下來,會被氣死。
南宮逸垂下頭:「牽你。」
「南宮逸。」阮年叫他的名字,「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喜歡我師父。」
南宮逸猛地抬眼看他。
阮年抿唇輕笑:「很喜歡的那種。」
南宮逸極力保持嗓音的平淡:「哦。」
只是耳根那抹紅出賣了他。
阮年跟著南宮逸回了崑崙派大殿,南宮逸忽然毫無徵兆的暈了過去,周圍的弟子忙活來忙活去。
南宮逸躺在床上,蹙了蹙眉,不知道躺了多久,方才轉醒。
他捂著額頭,醒來的時候竟然在房間里看到了楚然:「你——」
他忽而一頓,周圍的一切太過陌生了,他分明記得自己應該在秘境火山才是……
最後一幕是摘火焰草。
後面再多的就不記得了。
南宮逸腦袋鈍痛,像是被一根一根尖銳的針扎了似的,痛到身子發抖。
掌門跑了進來,使用靈力為他調理了一下身子,這才問:「你這是怎麼了?忽然暈了過去。」
南宮逸此刻比任何一個人都要茫然。
外面傳來弟子通報的聲音,說是雁回來了。
雁回平日都呆在清月峰,這一次為什麼會過來掌門心知肚明。
他看著轉身要走的阮年,忽然喊住他:「楚然,我聽說南宮逸最後跟你呆在一塊,你能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南宮逸也看向阮年。
阮年沉吟了一下,軟聲猜測:「他忽然就暈了,可能是去了火山,腦子燒壞了吧。」
「……」
聽著是沒錯,怎麼感覺那麼像罵人呢。
算了,掌門扭頭看了眼南宮逸,又對阮年道:「我聽這些弟子說,最後離開時秘境洞口被巨石堵住了,是你一個人將石頭推開的?」
阮年沒否認,點頭。
掌門欣慰了。
他就知道,楚然能成為雁回的徒弟,想必一定是哪方面有過人的天賦的。
「師父。」
躺在床上的南宮逸忽然想起來了什麼,臉色焦急,「我先前抓在手裡的火焰草呢?就一種紅色的草,我從秘境帶回來的,我——」
「你是說這個?」掌門隨手從旁邊拿起一株草,有點驚奇,「你說這個是火焰草?」
他活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火焰草是什麼。
一個可以幫助普通人生出靈根的藥草。
全天下只有崑崙派秘境有,十分難得。
南宮逸點頭,掌門將火焰草還給了他,卻見南宮逸沒收,而是安靜了一會兒,佯裝淡定地說:「給楚然吧,我拿著沒什麼用。」
阮年看他們聊天,準備自己先離開,都走到門口了,驀然聽到這句話。
「給楚然?」
掌門意會到了什麼,沉默幾秒:「你去秘境就是為了這個?」
南宮逸沒說話。
他根本不敢去看楚然現在是什麼表情。
他會察覺出自己的心思嗎?
察覺出以後呢……會怎麼樣?
阮年抓著門,輕輕推開,低垂著眉目:「謝謝,不過我不需要這個東西。」
掌門理解,畢竟就他那本事想必沒有靈根也能過得很好。
南宮逸不同,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摘火焰草那個階段,以為楚然還怨他,所以才不肯接受他的好意的,當時就急了,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楚然!火焰草可以幫你生出靈根,到時候你就不是普通人了!」
阮年已經走遠了。
他遠遠的便看見雁回站在石柱旁,盯著地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長長的睫毛遮擋住眸內的情緒,周身如雪般清冷。
阮年走了過去,軟聲輕喊:「師父。」
雁回抬起頭,露出那張俊美的臉,薄薄的唇抿起,看向他的視線有點意味不明。
阮年聽見他淡聲問:「你不是沒有靈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