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14)
雁回長著一雙桃花眼,看起來天生多情,只是眉宇太過清冷,沖淡了這種感覺。
此刻認真注視著一個人的模樣,讓人不自覺陷進他那雙漆黑的瞳孔里,失去意識。
「……這不是靈根。」阮年濕軟的眸子微閃,低下頭。
這是他的神力。
只是這話不能告訴雁回。
雁回不可能看不出他的避而不談,卻還是不依不饒:「不是靈根?那是什麼?」
他的唇角微壓,莫名就有點煩躁。
見少年低著頭若有所思,這種煩躁就登到了頂峰,他死死地摁著泛白的指尖,吐出一口氣:「先回清月峰吧。」
阮年跟在他身後。
他抿了抿唇,忽然小步跑上前,揪住雁回的衣袖。
在對方淡淡的目光瞥過來時,他蓄力跳到了雁回背上,太過突然,顛得雁回往前踉蹌一步,阮年蹭著他的脖頸,熱氣噴薄到他耳邊:「師父,我沒騙你。」
少年柔軟的唇部有意無意掃過他的耳垂,雁回心底的那點戾氣不由自主的消散了一點,默默的伸手抓住少年的雙腿,往上提了提,好讓他舒服點。
「嗯,知道了。」
回了清月峰,師徒二人還是同以前一樣相處,親親抱抱十分親密,但阮年還是覺得雁回有點奇怪。
比如現在。
雁回死死地將阮年抱在自己懷裡,像是要將他揉進骨血,嗓音帶著動情時的啞欲:「……說,你喜歡我,你愛我。」
他抱得很緊,像是怕少年跑了一樣。
尾音顫動,聽得讓人莫名有點心疼。
以前動情時不是沒被逼著這麼說過,但這次雁回明顯很認真、很執拗,比任何一次都要渴望他能說出這些話。
阮年被抱得有點喘不過來氣,但還是啞聲說:「我喜歡你,我愛你。」
他死咬住下唇,雁回聽到這句話后就跟想要確定他的存在似的,猛烈動作起來,不住地逼迫少年重複這兩句話。
門外的神鳥被屋內的動靜驚得撲騰起翅膀,往天空飛去,隱入雲端。
翌日。
阮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還沒回過神來,就察覺出自己嗓子十分乾澀,發出聲音時有種近乎脆弱的美感。
他朦朦朧朧地看見雁回朝著這裡走來,摸著他的臉頰在說些什麼,神情柔和,還給他餵了顆丹藥。
乖乖吃完后,阮年只覺得一片倦意襲來,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幾日阮年總感覺很困。
他總算覺得哪裡不對勁起來,抓著雁回問:「師父,你前些天給我吃了什麼東西?」
雁回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揉了揉少年的頭:「你說的是哪一天?」
阮年一愣:「就那一天啊。」
雁回唇角微彎,清冷的眉目在此刻消匿起來:「我不懂。」
阮年:「……」
他總不能說是我們醬醬釀釀的那一天吧。
阮年有點鬱悶。
他戳著碗里的肉塊,忽然問:「師父,修仙者不是不吃飯嗎?」
雁回嗯了聲:「修仙者可以辟穀,確實不需要吃東西,但你沒有靈根,你得吃。」
說完,他有點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少年。
阮年瞬間想起那天從秘境回來后發生的事。
他抿了抿唇。
不想再感受這種話中有話的感覺了。
「師父。」他忽然問,「你還記得南宮逸嗎?」
聽到這個名字。
雁回唇角微壓。
眼底星星點點的笑意冷淡下來,他垂眸:「記得,怎麼了?」
阮年注視著他:「南宮逸去秘境采了火焰草,最後想要給我。」
雁回猛地收緊拳頭,眼底浮現起暴戾,陰翳,像是要毀滅一切,嘴角卻勾起一抹笑:「火焰草啊,我知道,可以用來重塑靈根。」
說完,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收了嗎?」
明明知道小徒弟沒收,可雁回就是想問。
「沒收。」阮年道,「不過他的心意讓我很意外。」
雁回有些諷刺地笑了笑,不輕不重地放下茶杯,望著他的眼眸無比漆黑:「怎麼,你是不是忽然發現自己喜歡的人其實是——」
「師父!」
阮年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地說:「從火山……應該是這個地方,從火山之後,你是不是奪舍了南宮逸的身體?」
雁回的話全部卡在喉嚨里。
聽到這句話臉色不由得僵住。
滿腦子都是他怎麼會知道??
面對少年,或許是因為太過在意,雁回總是不能很好地收斂自己的情緒。
就比如此刻。
阮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放下筷子,走過去坐到雁回腿上,縮進他的懷裡。
雙手抱著他的脖子,將臉埋在雁回脖頸處,嗓音有點悶:「你是不是吃醋了?」
不等雁回回話,他又道:「你不用吃醋,我是因為知道是你所以才任由你對我做出逾越的舉動的。」
雁回一怔。
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感覺到自己肩膀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忽然就慌了神,少年抬頭時,果不其然在他臉上看見了淚痕,眼圈紅紅的,完全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明明是他受了委屈。
雁回抿了抿唇,伸手輕輕拭去阮年臉上的淚水,湊過去吻了他的唇一下:「你怎麼哭了,嚇我一跳。」
「因為你不信任我。」阮年眼圈紅紅的模樣看起來很脆弱,那微軟的嗓音有點哽咽,「你不說,但我知道你總覺得我沒那麼喜歡你,沒那麼愛你,你總覺得我離你很遠,好像下一秒就要跟南宮逸跑了。」
被戳中心思,雁回也不惱,只是垂下眼瞼:「對不起。」
阮年主動湊過去吻他的唇,和著淚水,有點苦澀:「你不用對不起,我知道你這麼想無可厚非,是我沒有給夠你安全感,我現在只想告訴你,我只愛你,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會改變。」
那一瞬間,阮年感覺自己超級霸氣。
他頓了一下,低頭:「前提是你沒有拋棄我,如果你膩了,我會自己離開,不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膩!」雁回急急道,深吸一口氣,「我永遠不會膩。」
他喃喃:「我那麼喜歡你……」
那麼喜歡你。
喜歡到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想把你關起來,只給我自己一個人看,可我愛你,不想你受委屈。
所以我願意為了你忍一忍。
我受點委屈好了。
阮年唇角微微揚起,又迅速壓了回去,他軟聲道:「這是你自己說的,你給我幾分愛,我便還你幾分愛,以後,不許胡思亂想,吃醋了要跟我講,不可以……」
他似乎在找詞,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道:「不可以像這幾天一樣,陰陽怪氣。」
雁回:「……」
他這幾天是有點生悶氣,但也沒有陰陽怪氣吧?
雁回低聲說了聲知道了,然後又伸手將少年往自己懷裡拉了拉,感覺抱著懷裡的人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你說我給你幾分愛意你便還我幾分愛意,我把所有愛意都給你……你可以毫無保留地對待我嗎?」
阮年昂了聲:「可以。」
「那……」雁回輕輕斂眉,「能告訴我,你身上的如果不是靈力,那是什麼嗎?」
阮年沒想到他要問這個。
不由得怔了下。
雁回道:「我能察覺出,你的這個力量很渾厚特殊,起碼我沒見過。」
他那天推開巨石時,周身肯定若有若無的縈繞著一股神力,旁人可能察覺不出來,但雁回作為這個位面的第一高手,肯定能看出來的。
阮年想了想,實話實說:「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沒法說。」
他輕輕往後仰,看見雁回的神色,軟聲道:「真沒法說。」
雁回只得作罷。
他收拾收拾桌上的東西,走了出去。
阮年這才抹了抹眼睛,將眼角那滴要落不落的淚水給拭去。
正猶豫著要不要安慰他的008:「……你裝哭??」
阮年還有點不好意思:「嗯……」
他想了想,主動道:「我剛飛升的時候,遇到過一個狼妖,這個狼妖告訴我,以後娶媳婦了,千萬不能娶個愛哭的媳婦。」
「他娶的媳婦也不怎麼愛哭,但每次哭,狼妖就束手無策十分心疼,幾乎什麼都依著她。」
阮年頓了頓:「狼妖告訴我,看見心愛的人哭,那一瞬間他感覺天都要塌了,雖然我覺得有點誇張,但……」
少年歪了歪頭,有些乖巧的笑了下:「但我剛剛試了下,好像還挺好用的。」
阮年:我哭了,我裝的。
008:「……」
*
自從上次阮年拒絕收南宮逸的火焰草后,南宮逸一連消沉了好幾天,連修鍊也不修了。
王情本想趁著南宮逸失魂落魄的時候趁虛而入,給予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好讓他對自己產生好感。
但試了一下可悲的發現,南宮逸簡直是個事逼,特能挑刺,喝個茶都在那裡挑三揀四,王情這個大小姐這輩子都沒這麼照顧過人,堅持了不到一天就溜了。
南宮逸盯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茶,神色有點悲愴。
他對付追求者向來都用這套。
不停的挑刺好讓對方知難而退,唯有楚然,不管他怎麼做,楚然都會耐心溫柔的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