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17)
阮年有點意外。
南宮逸怎麼又來了?
不知是天氣使然還是什麼別的,南宮逸覺得有點冷,這種冷不是外表的冷,而是一路流竄到心底的冷,令他眼眸略僵硬,幾乎不敢去與雁回對視。
「過去。」
忽然,一聲冷淡至極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命令著。
南宮逸嚇了一跳,旋即反應過來這聲音應該是那個黑衣人的。
他壓抑著莫名的懼怕,走到雁回面前。
不知何時,阮年也從湖邊走了過來,撐著小亭子的護欄盯著他看。
眼睛里明晃晃地在問:你來幹嘛?
沒了半分以前有的溫情。
冷淡得似乎從來沒喜歡過他。
南宮逸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麼,那道冷淡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叮囑了他一大段話,令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打了個轉。
他作勢扯起一抹笑,垂在身側的手驀然縮緊,以此來掩飾慌亂:「京城寄來一封信,我的皇姐成親,父皇喊你我回去參加婚宴。」
阮年歪了歪頭:「婚宴?可是我沒收到什麼信件呀。」
南宮逸似乎早就想好對策:「你平日就呆在清月峰,也不曾下來,這封信始終交不到你的手裡。」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封信,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其實……」
南宮逸頓了下,下意識看了眼雁回,卻見後者臉上沒什麼情緒,那雙極黑的眸子只是一言不發的盯著他,像是掩藏在雷雨之中的巨獸,隨時等著給他致命一擊。
南宮逸總算是找到了自己從踏進清月峰后開始就縈繞不絕的害怕是為什麼了。
他發現雁回一直盯著他看。
視線從來沒移開過。
像是惡魔般,如影隨形。
被這麼一道目光注視著,南宮逸壓力山大,偏偏耳邊還傳來一聲黑衣人的嗤笑,像是十分不屑。
南宮逸深吸一口氣,極力保持冷靜:「其實還有一件事,你上次突然去京城提起和離一事,許多人都很意外,父皇現在……有意撮合我們,似乎想讓我們破鏡重圓。」
一直沒有反應的雁回總算是說話了:「南宮逸。」
南宮逸心頭一跳。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開始害怕起雁回的聲音。
這實在是太荒唐了,令他有種羞憤之感。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有本事?」雁回深深地盯著他,臉上沒表情,瞧不出來什麼心情,「三番兩次的闖入清月峰,旁人可都沒有這本事,你是真覺得,我脾氣好是吧?」
「對,就是這樣,他生氣了,你繼續說,激怒他……」
黑衣人的聲音帶著興奮,南宮逸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雁回像是生氣的樣子。
不論是表情還是語調,都很平靜。
平靜到近乎詭異。
「我沒有。」南宮逸下意識瞥開頭去看阮年,「楚然,收拾收拾準備回京城吧,我記得你以前跟我皇姐關係很好,她成婚了,你理應過去看看。」
雁回垂下眸子,慢條斯理的將視線落到了欄杆外的少年身上。
少年沒說話,只是撐了撐眼前的石欄,隨後腳尖往後一移,猛地撐著石欄跳了進來。
雁回眉心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去護著他,少年跳進來後腳步一歪,穩穩噹噹地抓著雁回伸過來的手臂,笑得甜甜的:「完美。」
雁回忍俊不禁地颳了刮他的鼻尖:「以後別這樣,危險。」
南宮逸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你來我往,肺都要氣炸了。
「冷靜,是你氣雁回,不是雁回氣你,後面應該怎麼做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南宮逸只覺得耳邊那道聲音略有些幸災樂禍,如果不是知曉,他甚至都要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仙人跳了。
南宮逸壓著嗓音問:「考慮得怎麼樣了?你也不想叫皇姐失望吧?她一直盼著你去。」
阮年被雁回揉了揉臉,他望著雁回眼底專註的神情,偏了偏頭,思索道:「那既然這樣,你去幫我替五公主說聲抱歉,我得留在崑崙派,暫時不能出去。」
南宮逸想過他會拒絕,立馬換了種說法:「其實不止皇姐,楚將軍也很想你,你有段日子沒回去了,甚至就連皇后養的那隻鸚鵡都在念叨著你的名字。」
南宮逸這番話不知真假。
他表情十分誠懇,似乎不帶著別的目的般。
阮年滴水不進,他甚至還笑了一下:「那正好,你幫我說一下,告訴他們我找了個夫君,過段時間就帶回去了。」
少年幾乎被雁回半抱在懷裡,因此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說了那番話后,男人的身子有一瞬間緊繃。
夫君……
雁回垂眸注視著少年,眼底盪開溫柔的笑意。
這兩個字從少年嘴裡說出來,出乎意料的好聽,軟軟糯糯的,叫他心花怒放。
不由得,抱著他的手緊了緊。
男人幾乎要阻隔斷少年的目光,阮年只得將一張憋得通紅的臉往外擠了擠,濕軟的眸子注視著南宮逸。
南宮逸一臉菜色。
他甚至有些後悔來這裡了。
說什麼激怒雁回,結果到頭來被激怒的只是自己!
「不準打退堂鼓,快點說些曖昧的話,雁回的底線是他懷裡的那個少年。」
這道聲音催促著他行動,南宮逸眼一閉,嘴一張,「楚然,你是極品純陰體質,雁回仙尊力量太龐大,你若是與他在一起,身體會變差的。」
說著,南宮逸咬咬牙:「我們洞房那夜,你與我如此契合,你以前又喜歡我,是我混賬,是我太廢物了,沒把你護在心尖,還惹你傷心,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你——」
「吼——」
一條金色巨龍從天而降,將渺小的南宮逸一把推倒在地,儘管巨龍控制著力度沒讓他傷太重,南宮逸卻還是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叫他呼吸也困難,只想直接暈死過去。
「玄龍。」
南宮逸迷糊間聽見雁回淡淡道:「給他點教訓,然後丟回崑崙殿,順便加強一下陣法。」
玄龍吼叫一聲,用嘴叼著南宮逸的衣領往清月峰外飛去,盤旋的巨龍竄入天際,聳上雲端,很快消失不見。
阮年愣了一下。
雁回雙手捧著他的臉,迫使他看向自己。
一雙漆黑的眸子注視著少年。
阮年以為他要質問南宮逸口中的洞房,卻見雁回只是用指腹揉了揉他的薄唇,然後低啞著嗓音開口:「你剛才叫我什麼?再叫一次,嗯?」
阮年回味了一下這句話,驀地想了起來。
他動了動唇。
在雁回期待的目光下,狡黠一笑道:「我忘了,要不然你先叫一遍,我再叫?」
雁回:「……」
他捏了捏阮年的臉,啞然失笑:「小壞蛋。」
阮年倒是來勁了:「小壞蛋想聽你說那兩個字,你說了,我禮尚往來好不好?」
少年臉上的笑容毫不掩飾,眉眼彎彎,像是一隻偷腥的貓,極為生動。
雁回看起來很冷靜,他略微撥弄了一下少年的髮絲,然後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輕呢喃。
少年臉色驀然爆紅,迅速竄了出來,遠離雁回的懷抱。
緊張到結巴:「你、你學壞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雁回有點無辜:「我以前什麼樣?」
阮年紅著耳尖:「就……清冷,無欲無求,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的聲音不由得低了點,瞧見雁回一直盯著他看。
那眼神說不出的寵溺,像是要將他溺死在這個目光里。
雁回上前一步,重新將少年拉進懷裡,低頭吻了他的唇,淺嘗即止:「那是對著外人的,對你,我當然暴露本質。」
阮年的臉又紅了。
他就知道不管小可憐再怎麼改變,也改不了他身為燕錦帝君,那流氓黏人的本質。
雁回鬆了鬆手,慢條斯理道:「所以,你是不是該叫出那兩個字了?」
阮年覺得沒什麼難的。
兩個字而已嘛。
就當不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
可他看著雁回那張極為好看的臉,又有點小小的不好意思。
不由得神遊天外,開始思索起是誰發明了這兩個承載著萬千情愛的字。
和現代學生想要吐槽製造作業卷子的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雁回看對方真箇時候都能走神,有點略不悅的戳了戳他白凈的臉蛋:「對著我還能走神,你在想什麼?」
阮年聽出他淡然的嗓音下掩藏的那抹小委屈。
不好意思的心情瞬間拋開了,他蹦噠到雁回身上,雙手環著他的脖頸,重重的在對方唇角吧唧一口,嗓音響亮:「夫君!」
雁回一怔。
唇角的濕熱令他有點,不由得彎起唇角,整顆心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樣,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視著。
有點滿足,又有點小幸福。
*
南宮逸被玄龍扔下山後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他昏迷了又醒昏迷了又醒,每次醒來都不在同一個地方,身與心的疲憊讓他有點崩潰。
再加之上次的傷還沒好,這次又添了心傷,給他一種自己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的心情。
又一次醒來,南宮逸是在自己房間的床上。
救他回來的是巡邏路過的外門弟子。
好幾日過去,南宮逸傷好了點,期間掌門過來詢問了情況,被他敷衍了過去。
出門曬太陽時,意外地看見了一個好幾日未曾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