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下蒼生比不得你(完)(七千字章)
以往雁回吻他會很溫柔繾綣,只有被撩撥急了才會不管不顧。
可是這一次阮年很明顯能感覺到男人略急促的呼吸,微涼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白凈的臉頰,阮年仰起頭,被吻得眼角微紅,小手不自覺攀上雁回的肩膀。
沉重的喘息聲不停在耳邊響起,是最好的情.葯,引人沉淪,少年幾乎快要站不穩,最後雁回托著他,將他抵到柱子上。
漆黑的眸子翻湧著巨浪,他望著被吻得茫然失措的少年,最終還是壓下內心的戾氣,撇開頭。
阮年逐漸緩過勁來。
臉頰微紅,唇瓣泛著水光,無意識地張開嘴喘息。
雁回閉著眼睛,掩飾幾乎快要流露出的情慾,沉啞著嗓音問:「剛才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阮年是真不知道。
反正那個人絕對不可能是真正的洛承。
雁回鬆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緊緊地盯著他,重複問:「他是誰。」
阮年微怔。
意識過來可能是自己剛才的反應太不對勁了,雁回心裡沒安全感,他張了張口:「不確定。」
他有懷疑目標。
只是不確定。
因為他和那個人也不算太熟,在天界只是互相幫過幾次忙,聯想到最後決定來位面鞏固神力時,那人說過的話……
阮年覺得自己有合理的理由懷疑他。
雁回看他是真的不知道,只得壓抑著內心的醋意,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那他口中的認錯人是什麼意思?」
「你上次到底為什麼要去秘境?」
「你是不是還喜歡南宮逸?」
阮年被這幾個問題砸懵了。
而雁回剛問出這些問題就後悔了,他才答應過小徒弟要信任他,這才沒多久就這樣……
雁回眸子里閃過一抹懊惱。
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他怕。
有時候明明少年就在他身邊,他卻感覺對方離自己很遠,遠到就在咫尺,能觸碰,卻依舊覺得對方是虛妄的,是他觸不可及的存在。
雁回看對方不說話。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懷疑你的,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的話剛說一半,腰間就觸到一抹溫軟。
他微怔地看著少年。
阮年伸手環住雁回的腰,將自己腦袋靠在對方胸膛上,嗓音有點悶:「你道什麼歉呀,是我道歉才對。」
他抬眸,那雙如星的眸子泛著淚光,紅唇微抿:「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個人,但我可以確定的是,他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不喜歡跟他接觸,我……我只喜歡跟你接觸。」
少年乖軟的嗓音擲地有聲。
雁回的心有點暖。
他低頭,吻在少年的眼角,將那又咸又苦的淚珠吮了過來,心疼地說:「雖然你哭起來很好看,但我還是不想你哭,不想你難過。」
阮年長睫輕顫,輕輕閉上了眼睛。
*
崑崙派最近有點不太平。
先是他們的天才師兄南宮逸看透人生,準備閉關十多年,再是一直低調的魔族重新出山,禍害了山下許多戶百姓。
掌門想派南宮逸下山調查這些事,卻沒想到南宮逸死活不肯去,非要閉關修鍊。
閉關是這樣閉的嗎??他們這些修仙者哪個不是達不惑之年才開始閉關的?!
總之掌門被氣到不行。
黑衣人在意識到利用南宮逸不能達成目的后,脫離了洛承的身體。
他可不是洛承這個小垃圾。
月光中,一道人影從空氣中幻化出來,臉色是透明般的蒼白,薄唇微微上揚,顯得有點輕佻,他微微歪頭,看了眼躺在地上滿臉茫然的洛承。
洛承撐著地面,借著月光看清這個人的臉,意識到就是這個人奪舍了他的身體,滿臉憤怒:「你到底想幹什麼?!」
黑衣人笑嘻嘻的,十分欠揍:「什麼幹什麼?」
洛承死死地咬著下唇,一字一頓道:「你為什麼奪舍我?」
黑衣人無辜的歪了歪臉,看向他的目光有點譴責。
上神的事那能叫奪舍嗎?
那是給你面子。
嘻嘻嘻嘻嘻。
大概是黑衣人臉上的輕蔑毫不掩飾,洛承逐漸反應過來,他問的這些問題毫無意義,現在他要做的,是去找南宮逸。
對,找南宮逸。
沒想到才剛起身,就聽見黑衣人挑事似的說:「你要去找南宮逸嗎?找他幹嘛?人家可都移情別戀了。」
洛承身子忽的一僵。
移情別戀……
楚然嗎?
是了,自己要離開,不就是因為楚然要嫁進九王府嗎?
洛承雙眸黯淡下來,站在原地,淚水不自覺溢出眼眶,他胡亂擦了一下,越擦越多,最終泣不成聲。
黑衣人臉上的笑嘻嘻緩慢消失。
他皺了皺眉。
不耐的看了眼洛承:「這就哭了?嘖,真沒意思。」
洛承清醒前的最後一眼,就是黑衣人朝著他攻擊的那一幕。
身體的疼痛慢了一瞬,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對方踹翻在地,被南宮逸保護得好好的洛承從來沒遭過這種罪,一張臉扭曲的皺在了一起,痛苦的嗚咽從喉間傳出。
黑衣人越看他越不順眼,剛想給他致命一擊,卻又在下手那一瞬間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他慢慢收了手,眸子里有些興味。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他就愛找樂子,無論這個樂子是人命還是其餘的什麼。
黑衣人拎著奄奄一息的洛承去了崑崙派,將他丟在崑崙派門口就消失不見。
洛承果然很快被發現,他被崑崙派的弟子帶回去好好照料,卻沒想到傷得太重,再加之身體太虛,活不長久了。
洛承迷迷糊糊間喊出了南宮逸的名字,弟子們以為是南宮逸以前認識的人來找他的,趕忙想去找南宮逸。
卻忘了南宮逸在閉關。
「南宮師兄在閉關,現在怎麼辦?」
「這人好像要死了……」
「誰知道南宮師兄在哪個地方閉關?試著去找找。」
「我去吧。」王情站了出來,「我知道他在哪。」
王情去找了南宮逸,他在玉坤洞閉關,這地方靈氣足,是閉關的首選之地。
閉關的人不能被打擾,否則會走火入魔,然而王情來的時候,發現南宮逸根本沒在閉關,而是在發獃。
「師弟。」
王情走到他眼前,有點猶豫的道:「我們在崑崙派外面撿到一個人,這人迷迷糊糊間念叨著你的名字,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南宮逸回過神來。
被突然出現的王情嚇了一跳,還沒質問她為什麼會出現,就聽到了對方的話。
有人念叨著他的名字?
誰?
南宮逸隨便弄了弄頭髮,決定去看看:「走吧。」
王情走在他身後,發現南宮逸的身影清瘦了很多,整個人看起來很是頹廢。
她剛才進來時,都有點不敢認這是南宮逸。
她猶記得多年前第一次到京城,對方張揚自信的身影,那天陽光很好,襯托得少年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就是這個笑,讓她念念不忘很多年。
王情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這個笑容。
南宮逸過來的時候引起了一群弟子的矚目,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他身上的頹廢之感太重了,倒真像是先前他口中的看透人生。
只是這人生也看透得太不容易了。
南宮逸走到床頭,看清那人的臉愣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確實是洛承,沒看錯。
大概從沒想過還能再見到這人,南宮逸身子僵了僵。
旁人都能看出他那不同尋常的神情,立馬麻溜的跑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
洛承在昏迷中聞到一陣熟悉的氣息,好像多年前,南宮逸捧著他愛吃的花糕來哄他了。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那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瘦了,眼底也沒了光。
「南宮逸……」洛承嗓子有點啞,這句話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十分艱難。
南宮逸回過神來,立馬跑過去坐到他床頭,心情複雜:「你怎麼了?」
洛承眨了眨眼睛。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他偏了偏頭,盯著南宮逸,「我聽說……你喜歡上楚然了是嗎?」
他終究是將移情別戀四個字咽了回去,選擇用另一種方法問。
南宮逸沉默一會兒,點頭。
他牽起洛承的手,剋制著想要聊楚然的心情,有點酸澀:「你到底怎麼了?」
洛承身子顫抖。
絕望從四肢蔓延至心臟。
原來是真的。
南宮逸真的喜歡上了別人。
「我……」洛承深吸一口氣,「我沒事。」
南宮逸能感受到對方的顫抖,難過,他閉了閉眼,有點煩躁:「是你先走的,是你先放棄我的。」
他沒道理要為洛承守身如玉。
洛承雙眸黯淡下來。
是啊,是他要走的,是他先放棄南宮逸的。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離開了,他自然將最壞的結果都想好了。
唯獨沒想到會有人奪舍他的身體。
「南宮逸。」
洛承強撐著最後那點意志去看對方,語氣有點飄,像是吊著最後一口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離開嗎?」
不等南宮逸回答,他又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為我知道你對楚然不是沒有感覺的。」
南宮逸唇線緊繃。
想阻止對方說下去,可內心另一面,又想聽個清楚。
弄個明白。
「你自己大概都沒有意識到,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提的最多的人名就是楚然。」洛承用力咳嗽了幾聲,南宮逸順了順他的背。
洛承咽回去嘴裡的那點腥味,繼續道:「雖然大多時候都是罵他,罵他煩,罵他總是纏著你,可我知道,你心底也是有點期待的。」
「期待他每天都來,每天都煩你,然後你再象徵性地罵一罵他,好讓我放心。」
洛承扯起唇角,有點難過:「他有一次沒來,你那一整天都很煩躁,臉色很差,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最後得知他是被刺殺了,你急得不行,連衣服都沒穿好就跑了過去。」
「你大概不知道吧,我那次也跟了過去,我看見你過去后支開了所有人,依舊在罵他,罵他蠢,罵他弱,區區刺客都弄不死。」
「楚然那一刻大概真的以為你討厭他,只有我知道,你是急到口不擇言……不對,也不是,你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待他的那一面永遠都是罵罵咧咧。」
洛承低聲道:「我不敢說你喜歡他,因為我不是你,但是旁觀者清,我能看出來,你對他有感覺。」
南宮逸呼吸一窒:「你……你別說了!」
洛承搖搖頭:「要說的,我太久不在,不知道你和楚然現在是怎麼了,但是看你的樣子,估計你倆的感情也不順吧。」
南宮逸眼眶微紅:「別說了!」
他被洛承那句「對待他的那一面永遠是罵罵咧咧」給刺激到了。
如果他真的喜歡楚然而不自知。
反而還這樣對待楚然。
也不怪楚然心死。
光是想到這,南宮逸就心口疼。
「我要死了。」
洛承低頭,下一刻又揚起一抹微笑去看南宮逸:「能抱抱我嗎?」
南宮逸沉默著將他擁進懷裡,直到感覺到懷裡人沒了聲響,他才站了起來,雙手扶著洛承的肩。
到底是愛過。
南宮逸親手把他葬了,然後回了玉坤洞。
真正開始閉關。
*
山下的魔族十分猖狂,殺了不少人。
掌門派了不少弟子下山查看,沒一個回來,崑崙派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掌門總算是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阮年在清月峰,消息不出不進,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他照常吃完午飯後,回房間的路上,忽然感覺心口一痛。
雁回的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見狀立馬急了:「你怎麼了?」
阮年想說沒什麼,可心口疼得要命,像是被萬蟻啃食,根本說不出來話。
【警告!警告!世界能量迅速降低!】
【警告!警告!世界能量迅速降低!】
008罵了句髒話,那電子音在此刻都彷彿生動起來:「完了,世界能量不知道被誰抽走了,天道為了保護位面,開始驅逐外來者了!」
008的聲音一出,阮年心口的疼痛也奇異的緩和下來,他指尖泛白,鬆開緊緊抓著雁回的手。
雁回卻不許,拉著他抓自己:「你怎麼了?很痛嗎?有沒有事?」
一連三個問題,擾亂了阮年剛才的思緒。
他順勢倒在雁回懷裡,信口胡說:「我好像有點胃痛。」
雁回抱著他回到卧室,然後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珠,又吻了吻他的唇角:「我去給你熬藥,你睡一會兒。」
雁回一走,阮年立刻問:「你剛剛說什麼?」
008重複了一遍。
一人一系統沉默下來。
阮年抿著唇,那一瞬間,眼前好似閃過一個畫面,空了的城池,滿地的屍體鮮血,而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四處晃悠著。
然後,視線一轉,與他對視。
阮年迅速掐滅法術。
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他指尖微蜷:「是那個黑衣人,他……他殺了好多人。」
008:「是他抽取了世界能量?那現在怎麼辦?你是外來者,雖然得到了天道的入境許可,但現在的情況,天道可不會管許不許可。」
天道管轄的世界都要沒了。
這種情況下,當然是不惜餘力把外來者趕出去。
阮年抿著唇,翻身下床:「我去找那個人。」
他剛跑出去,又想起來什麼,給雁回留了一封信。
*
阮年按照剛剛看到的一切,尋著那座城池走,最後嫌麻煩,乾脆的使用神力瞬移過去。
城池的慘狀遠不如真正看到來的壯烈,四處都是屍體,血腥味幾乎令人作嘔,無數堆疊的屍體上,站著一個人。
見少年過來,那人從屍山上跳下來,臉上掛著笑容:「就知道你會來。」
阮年面對這些屍體,臉上竟然沒什麼不適的情緒,他只是微微抿唇:「這難道不是你想的嗎?你就是想引我過來。」
那人眯了眯眼睛:「看你這樣子,似乎知道我是誰了?」
阮年沉默。
他確實知道。
但沒有準確的證據,他不會貿然指認。
那人嘖了一聲:「行了,不跟你扯這個了,看到這麼多屍體,你愧疚嗎?是不是愧疚得想死?」
他這話雖是疑問,眼底卻十分篤定。
就好似少年一定會愧疚一樣。
然而阮年只是有點茫然:「我為什麼要愧疚?」
黑衣人笑容微頓,嗤笑一聲:「為什麼要愧疚?我殺這些人,可都是因為你,沒有你,我才不會幹這麼無聊的事。」
說完,他坐等少年變臉色。
一分鐘過去了,少年只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才開口:「人是你殺的,又不是我殺的,我為什麼要愧疚?難道那些殺人犯只要將殺人的理由推到我身上,我就得愧疚嗎?」
黑衣人笑容逐漸消失。
他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煩躁,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沒有聲音,最後竟然又笑了:「你果然是不一樣的。」
黑衣人踏著血水往阮年的方向走:「你若是不和南宮逸在一起,我會殺更多的人。」
阮年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執著地將自己和南宮逸配對。
少年安靜了一會兒,才軟聲開口:「我打得過你。」
肯定句。
「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你殺了人,我沒有任何損失,而你會染上孽障因果。」
孽障因果,有始有終,他殺了這麼多人,那些孽障因果終究會回報到他身上。
黑衣人咬牙。
他看起來被氣狠了,呼吸有點不穩,最後又硬生生壓下內心的殘暴,故作樂呵:「我可真是喜歡你。」
話音剛落,他手中驀然出現一把劍,眉目徹底冷了下來,劍身纏繞著一股嗜血的黑氣,殘影在阮年視線里逐漸放大。
他下意識伸手去擋。
黑衣人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猛地停頓下來,鋒利的劍身被少年徒手抓住,鮮血順著劍身流淌進凹槽,劍柄上的紅寶石發出一陣亮光,這把劍像是得到了什麼好東西似的,激動得劇烈顫抖起來。
阮年一頓。
手心的疼痛好似被消除了一樣,他怔怔的看著這把含著極大煞氣的劍。
黑衣人笑嘻嘻:「這把劍名叫天鑾劍,想必你沒見過也聽說過,它現在可是與你綁定了哦。」
鮮血溢出凹槽,一滴一滴地滴落土裡,與血水融合。
天鑾劍。
傳聞中殺盡無數生靈的神劍,想要得到它的人最終都遭到反噬,死在劍下。
這是一把煞氣極重的神劍,會反噬主人,控制主人使其成為嗜血之人。
阮年眸子微張,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與天鑾劍綁定,無數死在劍下的生靈在腦海中一幕一幕地播放,隔著生死,彷彿都能看到他們的無力、掙扎、痛苦、直到最後認命。
阮年呼吸急促,他不自覺彎下腰,想要將腦海里的一幕幕嗜血驅趕出去。
天鑾劍能勾起生靈生命中最不想回憶起的一幕。
使其陷入那段記憶,再進一步被煞氣影響,最後掌控反噬主人。
黑衣人往後退了一步,眯著眼睛看彎著腰的阮年,他想再看一會兒,可受到煞氣影響的生靈會六親不認,這時候的他無疑是最危險的。
黑衣人可惜的搖搖頭。
正想離開,強烈的危險侵蝕而來,帶著陰冷暴戾,壓得他腳步像是被粘在地面上了一樣,走不動一步。
黑衣人臉色一變,猛地看見遠方出現的人影。
是雁回。
不對,是燕錦!
黑衣人想跑,可強大的威壓壓得他走不了,只能被迫承受這令人痛苦的壓力,有那麼一瞬間,黑衣人差點想跪下去。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不想在燕錦面前露怯。
燕錦一步一步走了過來,同樣踏著屍山血水,周身的氣勢卻是比黑衣人強了幾千幾萬倍,漆黑的眸子壓抑著滔天巨浪,周身的嗜血比之天鑾劍更是猛烈。
他看了眼阮年手上的劍傷,還流著鮮血,那一瞬間,壓抑的陰戾不再控制,瘋狂席捲。
燕錦扯起一抹冷笑,一把抓起天鑾劍,不顧這把劍的掙扎,猛地對著黑衣人劈過去。
「轟隆——」
天空響起一道驚雷,那是來自天道的警告。
可它也只能警告,因為燕錦來自高等位面,它奈何不了他。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抹恐懼,眼睜睜看著劍刃朝著自己砍來,身體瞬間兩半,可意識還殘留在世間。
燕錦臉色沉沉,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現在躲得了。」他扯起一抹陰冷的笑容,「等回到天界,我看你還怎麼躲。」
黑衣人大概是怕極了,空氣中的意識波動逐漸消失。
燕錦低頭看著手中的天鑾劍,上面還混合著鮮血,是阮年的。
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將彎著腰正茫然的阮年抱進懷裡,輕輕替他治癒了傷口,嗓音萬分柔和:「乖,跟我回去,我保護你,我們不做任務了好不好?」
殘存的理智與嗜血在不斷交織。
阮年只覺得很痛。
身體痛靈魂痛哪裡都痛。
他控制不了自己想要傷害燕錦的心。
天鑾劍勾起了他心底最不願回憶起的那一幕,是有關燕錦的。
他現在只想傷害燕錦,可殘存著的理智又在叫囂著不許。
不可以。
可以。
……可以。
可以的。
阮年的眸子逐漸混濁,眸底深處的金色幻化成猩紅色,他死死地咬著下唇,鮮紅的鮮血更是刺激著讓他行動。
天鑾劍像是受到召喚似的,猛地往這邊竄來,而燕錦只是沉沉地看著,彷彿意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微微退開一點,讓少年能舒服些。
無數的記憶在那一刻如走馬燈般閃過,好的壞的,最後停留在燕錦囚禁他那段。
阮年像是受到了肯定,握著天鑾劍的手輕微顫抖,動作卻毫不遲疑。
「噗嗤。」
啪嗒、啪嗒、啪嗒。
鮮血順著劍身流下來。
燕錦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的鮮血,不顧還插在胸口的劍,將少年擁進懷裡,語氣溫柔:「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裡,我會一直守著你。」
阮年仰頭看他,好看的眸子里含著深沉的恨意,一字一頓道:「我要殺了你。」
那一瞬間,燕錦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少年也是這般看他的。
那會兒他可能是被這個眼神刺激到了,不顧少年的掙扎,強行佔有了他。
是他的錯。
燕錦伸手遮住阮年的眼睛,嗓音有點顫抖:「沒事了,我在這裡。」
阮年歪了歪頭。
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麼還是這樣溫柔。
他明明拿著劍在傷害他。
像是明白他在想什麼一樣,燕錦就著鮮血,吻上少年的蒼白的唇瓣:「因為我愛你。」
阮年微怔。
痛苦的記憶在那一剎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對方的體貼溫柔。
阮年蹙著眉,小手揪著燕錦的衣袖,不安地亂動著。
他好難過啊。
難過得想哭。
可是他不能難過,不然被燕錦這個大壞蛋看到了,又要被欺負。
耳邊響起一道溫柔的嗓音:「你可以哭。」
那一瞬間,淚水怎麼都止不住。
阮年擦了擦臉,一手的鮮血都擦到臉上,混合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空氣中滿是令人安心熟悉的味道。
阮年有點困了。
他下意識湊到燕錦脖頸處嗅了嗅,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抓著燕錦的小手這才鬆了松,然後在對方懷裡睡了過去。
睡著的他,真的乖巧可愛到令人心疼。
*
燕錦抱著阮年回了崑崙派。
他身上穿著月白長袍,蹭了滿身的鮮血,看起來狼狽極了,不少弟子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
掌門想去問問他是這怎麼了,然而被對方輕飄飄掃過來的視線給嚇得怔在原地。
雁回仙尊雖然冷淡,但很少會露出這種眼神。
這種讓人從心底產生懼怕的眼神。
隔了幾日,山下的魔族突然消失不見,也不再有百姓遭殃。
不少弟子想起上次雁回仙尊滿身鮮血的畫面,小小的傳言傳了出來,都說是雁回仙尊趕跑了魔族,還受了傷。
不管崑崙派怎麼傳,他們口中的雁回仙尊都不再下過清月峰。
阮年綁定了天鑾劍,天鑾劍妄圖弒主。
強烈的煞氣每天都在磨著他的理智,燕錦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但是他沒有出手幫忙,因為他知道,阮年也是這樣想的。
他的理智必須戰勝煞氣。
這天燕錦推開房門,看見少年怔怔地坐在床上,陽光透過門扉照在他臉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重新染上星光。
他知道。
他的少年自己撐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