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不過貌合神離
第一百九十章 不過貌合神離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本來手腳就有些冰涼的池鳶,更因為這句話而覺得手腳更加冰涼了。她有些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她不知道她剛剛站在這裏說的話是不是被他聽見了。
如果,如果聽見的話,那麽她又該如何去解釋,她隻不過是站在這裏說話而已,沒有別的想法,更加不是在吐露自己的心思。不管怎麽說,她還是有些害怕陸瑾天的。待人溫和順從的人並不是不會生氣,而是生起氣來誰都攔不住。
所以,池鳶是有些心虛地回答陸瑾天的問題,“我隻不過是無事做到處逛逛而已,你剛剛不是在和媽說話麽?怎麽突然出現在這裏?而且……你走路都沒有聲音的麽?這樣會嚇到我的好不好,說到底我還是一個病患呢,你就是這樣對待病患的?”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池鳶自己都覺得她自己不過是在和自己對話而已。一邊說著話,一邊還要悄悄打量著陸瑾天的臉色,一旦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她還得想辦法直接混過去。
陸瑾天倒是一直沒有說話,隻是緊抿著嘴唇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池鳶的錯覺,看著這個樣子的陸瑾天,她總是覺得陸瑾天這段時間好像改變了許多,沒有之前那樣和她說話時會有的溫和了,相反更多時候他還是會像現在這樣,總是靜靜地看著她卻不說話。
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些什麽事情還是在心裏組織語言和她說話,但是池鳶知道這種改變是在她上次住院之後才開始出現的。而且最讓池鳶捉摸不透的是,陸瑾天這個人開始讓她沒有辦法掌控在手裏。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她言聽計從了,似乎……連陸瑾天都開始有自己的主見了。
以前她總是說陸瑾天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而他總是笑著說隻要她有主見就好了,而現在……他開始有自己的主見了,但是她卻並沒有當時想象的那麽欣慰了,相反,她好像覺得心裏有一塊地方堵得發慌。她輕輕扯了一下陸瑾天的袖子,輕聲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聲音明明沒有多大,但是陸瑾天卻偏偏像是聽得一清二楚,終於轉過頭去看著池鳶。輕輕地“嗯”了一聲之後卻又不說話,等了半天他才看著池鳶開口說道:“你若是還記得自己是個病患,就不要讓我找來找去。”
不知道是不是池鳶的幻聽,她好像聽見陸瑾天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連語氣都開始有些轉變,就像是石頭一樣壓在她的心裏。“池鳶,你知道這樣會很累的,你會累,我也會累。一直這樣轉來轉去,是個人都會覺得累,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件事?”
陸瑾天說的輕輕淡淡,聽在池鳶的耳朵裏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讓她有些覺得有些難受。她不知道陸瑾天指的是她喜歡到處亂跑這件事,還是在指其實他……跟在她的身後兜兜轉轉開始覺得累了。池鳶開始有些手足無措地垂眸看著光滑的地板,上麵隱隱約約映出她和陸瑾天的身影。
她忽然覺得心中有點酸疼的感覺,明明兩個人離得並不遠,但是在地板上的倒影中看來,她卻覺得她和陸瑾天之間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難道他已經開始覺得累了?不想再站在我的身邊了?難道連陸瑾天都要開始離開我了……麽?
你看,人總是這樣,平常習以為常的事物總是下意識以為會一直跟在自己的身邊,但是總是要等到即將失去的時候,才開始明白了解,那些習以為常的事物並不會一成不變。連事物都是如此,更何況人呢?是啊,更何況人呢?
池鳶輕輕扯著他的衣服,冬天始終沒有夏天那麽便捷,扯著一層衣服便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通過衣服傳達到自己的手心。冬天即便是扯著衣服,你也沒有辦法通過衣服感受到那個人的體溫,甚至感受到那個人心裏所想的情緒。
“所以……你是累了麽?所以你是不想要再站在我的身邊了麽?瑾天……”最後那句“瑾天”她喊得有氣無力,帶著無奈又帶著心酸的感覺,隨著冬季有些冰冷的空氣輕飄飄落在對方的耳朵裏,帶來一種生疼的感受。
陸瑾天輕輕蹙起了眉頭,看著在他麵前低垂著腦袋的池鳶,她的聲音中所夾雜的那些心酸他不是沒有感受到,隻是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甚至從池鳶在醫院給他提的那個建議開始,他就開始在想這個事情了。但是他還是發現……有些事情就是想不開。
他和池鳶之間的發展就像是陸念成和盛橋夏之間的發展一樣,隻不過他的那個大哥確實是喜歡上了那個姑娘,而那個姑娘也喜歡上了他的大哥。可是,他卻忽然發現,到現在為止,他和池鳶之間雖然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但是……有句話叫做什麽來著?
“貌合神離……”在池鳶看不見的地方,他朝著池鳶伸出了手,但是卻在快要接近她的時候生生地停了下來,就這樣停在半空中再也沒有向前麵近一點點。他看著池鳶淡淡地對著她說出了這句話,眼眸中是平平淡淡的眸色,沒有激動沒有失落,更加沒有心疼的感覺。
甚至對上池鳶有些呆滯的眼神時,陸瑾天的眼神也沒有多少改變,甚至在池鳶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出“你說什麽”的時候,他依舊平淡地對著池鳶的眼眸再次重複了一遍。“貌合神離,池鳶,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麽。我們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你也知道我在說些什麽。”
停滯在半空中的手還是在輕歎一聲之後放到了池鳶的頭發上,卻隻是停在了池鳶的頭發上,再沒有後續的動作。就像是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平淡到不能夠再平淡下去的眼眸一樣,沒有進展,沒有改變。
池鳶好像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麽,事實上,她曾經無數次想過這個詞,也想過將這個詞放在她和陸瑾天的身上。但是真正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她還是發現她沒有辦法接受這個詞出現在他們之間。就算她確實一直不曾喜歡過陸瑾天,但是她還是發現自己果然不喜歡這個詞。
“我們之間究竟是什麽時候,在你的心裏變成了如此不堪的模樣?貌合神離麽?瑾天……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麽?”表麵和和睦睦,實際上彼此之間的感情早已經不在一起。原來我們之間是如此不堪的情感,原來你已經如此想著這個詞了。
那麽,我們隻見曾經度過的那些日子呢?當初得知她要嫁給陸瑾天的時候,她想到的也不過是不想和陸瑾天在一起生活,到後來遇到陸念成,她也未曾將這個詞用在她和陸瑾天的身上。因為她覺得,雖然她和陸瑾天之間並沒有多麽深厚的感情,但是陸瑾天對於她來說,卻依舊如同家裏人一樣親密。
輕輕地將手放在她的頭發上,順著她的頭發輕柔地順下去,明明是十分溫柔的動作,但是池鳶卻一點也感受不到該有的溫柔。他好像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動作,隻是看著池鳶慢慢說道:“可是,池鳶,就算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那麽你呢?你真的沒有想過這個事情嗎?你……”
他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來,眼神間漸漸染上了不安的神色,就連說話的時候語氣也輕柔了許多,卻又帶著些許心疼。“池鳶,如果你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話,那麽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剛剛在這裏是要做什麽呢?”如果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問完之後陸瑾天才後知後覺地苦笑了一下,明明跟自己說好不會提這個問題的,提出來不隻是池鳶會覺得難受,就連他也會覺得難受。因為就算池鳶不說,他也知道池鳶剛剛在這裏發生了什麽,他想,如果沒有看到這一切的話,他或許就不會站在這裏和池鳶說著這些話了。
剛剛池鳶站在這裏說話的時候,他其實就站在身後不遠處,本應該聽不見的喃喃聲,他卻不知道為什麽聽得一清二楚。那些輕盈的字句飄進他的耳朵裏時,就像是冬天的吹雪打在臉上一樣讓他覺得生疼。那些以前忽視的東西,隨著這種感覺一件件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你體會過骨頭脫離身體時的那種難以表達的刺痛感麽?你體會過將剛剛結痂的傷疤重新撕開的那種撕裂感麽?陸瑾天並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但是在聽到池鳶說的那句話時,他覺得他就像是從十八層地獄剛剛回來的一樣,心中刺痛卻又讓他無法用言語表達。
扯著他衣角的手慢慢地鬆開,池鳶的心裏是她不曾體會過的無力感。在陸瑾天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陸瑾天聽到了她說的那句話,而且他似乎……也知道了她在他身邊的所想的那些不堪的事情。她不怕盛橋夏知道,不怕楊梅知道,卻害怕陸瑾天知道。
但是……偏偏陸瑾天知道了她所想的事情,雖然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自由,但是偏偏出在陸瑾天身上的時候,她沒有辦法坦然地麵對這句話。不是因為喜歡,而是沒有任何理由地這麽覺得。
“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