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4)
沈薔薇知道他是想哄著自己,便忍不住笑了一聲,反問道:“哪怕是天大的事情都不去管了麽?”她笑的嫵媚,說話間已經環抱住了他的腰,“既然答應了我,待會兒如果走了,我可是不依的。”
蘇徽意見她對自己這般纏綿,便笑著哦了一聲,低頭去看她,說:“你打算怎樣呢?”
她知道他在故意打趣自己,索性不去回答,隻是哼了一聲,臉頰貼在他的胸膛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聲音漸漸地低下去,“我有些困了,你陪我躺會兒吧。”
他說著,就從他懷裏怔出來,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央求著說:“你不是也沒有休息好麽?”蘇徽意對她纏的沒有法子,隻得陪著她半躺在了床邊,她依偎在他的胸前,隻覺得精神一鬆,不過半晌便睡著了。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日光映照著臥室,一片通亮。她睡眼惺忪著,本能的摸了摸身旁,原本以為會摸一個空,倒不妨直接摸到了他的手。
她不由就看過去,見身旁的蘇徽意睡得正沉,他的麵龐正對著她,滿溢的陽光覆在他臉上,白的仿若是羊脂玉一般清透,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倒不覺得他的五官冷俊如刀刻,或許是陽光太過柔和,襯得他的眉梢眼角都帶著極致的清秀,像是畫家一筆一劃細致勾勒出來的人。
她不覺就看得入迷了,可越是看的久了,越覺得心中難過,仿若被用力撕扯著。這種時候她不禁問自己,該怎麽辦呢?究竟該拿他怎麽辦呢?
就這樣靜靜看了他半晌,她才要輕輕的下床去,卻忽而被她拉住了手臂,他像是才剛睡醒一般,聲音還帶著慵懶的鼻音,“睡得好麽?”
她轉臉見他正在揉著額角,就恩了一聲,抬眼去看落地鍾,見已經快下午一點了,心思一轉,說:“你還要不要在睡一會兒,索性今天哪也不去,不如就多睡會兒吧。”
蘇徽意笑了一聲,眸中泛著喜悅的光芒,伸手一點她的鼻頭,說:“原來你早上說要我陪著你,是為了想讓我多睡一會兒?”
他說著就起身攬過她的肩頭,雙眸看進她的眼睛裏,輕聲的問:“是麽?”
沈薔薇有些不大好意思,便慌亂的垂下眸去,嗔道:“呸,我才不是那樣想的,你可不要會錯了意。”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噴在臉頰,倒好似灼燒著一般,讓她愈加的心亂如麻,就扭了扭身子,“你還睡不睡了?不睡的話就趕快起床,膩歪在床上算怎麽回事?”
蘇徽意忍俊不禁的笑了一聲,眼見她這樣鬧別扭,卻覺得十分的可愛,便順勢將她拉回到自己懷裏,說:“睡啊,我還困呢。”
沈薔薇被他這樣猝不及防的一拉,唇角竟然貼上了他的,兩個人皆是一怔。隨即蘇徽意便勾唇笑了笑,眸子裏的神氣仿若孩童,他本能的擁住她,帶著略微霸道的吻著她的唇角,她先是很慌亂的掙了掙,可卻抵擋不住他的狂熱,慢慢的便沉浸在了這種甜蜜的束縛中。
窗外早已是晴空萬裏,昨夜的陰霾盡數散了,放眼去看,隻有微風徐徐和燥熱的天氣。
直到了天慢慢黑下來,兩個人才從床上下來,蘇徽意按了電鈴,沒一會兒雨竹便敲門走了進來,他吩咐說:“做幾樣菜端上來。”
沈薔薇坐到梳妝台前閑閑的梳著頭,眼見著天色晚了,她也無心思換衣服,仍舊穿著睡袍,素著一張臉,這會兒光線暗了,倒顯出幾分憔悴來。
蘇徽意走過來,站在她的身後,對著鏡子仔細的端詳她,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心中不好意思,便將梳子一扔,起身想往廳裏去,卻被他按住了肩頭,“害羞了?恩?”
沈薔薇老大的不自在,又不想理會他,便對著鏡子瞪了他一眼。他才要說話,便聽見敲門聲,隨即林寧喊了聲,“報告。”
沈薔薇知道一般這種時候一定是出了什麽事,她看過去,果然見林寧神色有些凝重的走了進來,對著她禮貌的喚了聲夫人,她皺了皺眉,知道兩個人有要事要談,就起身朝臥室去,才剛關了門,就聽見林寧刻意壓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並沒有聽真切。
原本她不願意去理會,隻是直覺裏倒像是不安,她忽而憶起喬雲樺來,不由得心內發緊,便將耳朵貼在門上,才聽見細微的聲音傳過來,“現在已經被打的不成人樣了……”
她隻隱約聽到這一句,便不自主朝後退了一步,隻是這樣的時候,她也隻能在心內勸著自己與喬雲樺沒關係。
在原地怔怔的站了半晌,抬眼去看,正對上鏡中自己倉皇的眼睛,仿若不知所措,又像是受了驚嚇似的,臉色都白了。她驚疑不定的坐到床邊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腳步聲近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半靠在床邊,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
抬眼的時候就見蘇徽意已經走了進來,臉上仍舊帶著溫柔的笑意,“走吧,出去吃飯。”沈薔薇心內百轉千回著,隨意的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走了出去。
稍緩了緩心緒,不經意的說:“是又出了什麽要緊的事麽?如果你忙的話,吃過飯就走吧,不需要刻意陪我。”
蘇徽意拉著她坐到了沙發上,見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就問:“怎麽了?臉色這樣蒼白。”他說著,便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笑著說:“已經這樣晚了,還有什麽好忙的。”
沈薔薇也笑了一下,眼見著一桌子的菜,琳琅滿目的,就拿起象牙箸來夾了近前的菜,吃到嘴裏隻覺得沒有滋味,她禁不住一遍遍的想著阮紅玉說的那些話,不由得便心神不寧起來。
蘇徽意自然察覺出她的異樣,默默吃了兩口菜,才沉聲說:“你都聽到了。”他的語氣似乎不大高興,兩個人原本是挨著坐的,他也沒有轉過頭來,隻是淡淡的又說:“不錯,是我抓了他。”
沈薔薇本能的一怔,連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轉過臉質問著他,“你為什麽要抓他?”她因為情緒忽而的激動,整張臉都是緋紅的,控製不住的吼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蘇徽意垂下眸去,分外冷靜的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沈薔薇見他這樣不在乎,不由得冷笑一聲,質問道:“怎麽會與我無關?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傷害他。”
她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連胸腔都起伏著,顯見是被氣的厲害。蘇徽意這才轉過頭來看她,眸子被壁燈的流光襯得略帶幾分冷意,聲音也低沉著,“你知不知道這個人都做過什麽?他是扶桑的特務。”
沈薔薇怒極反笑,嘲諷道:“所以他妨礙了七少是麽?我不在乎他是什麽身份,我隻知道他救過我很多次,難道這還不夠麽?”她一向都是這樣感性的人,尤其在蘇徽意麵前,更想要表現的強勢起來,眼見著他沉默以對,忽而就失去了所有的耐性,那根敏感的神經再一次爆發出來,冷聲說:“你忘記了麽?我是怎樣失去了孩子,又是怎樣走到這一步的?”
蘇徽意驀地抬起頭來,目光在觸及到她雙眸的時候,閃過一瞬即逝的痛楚神色,聲音也透著喑啞,“我沒忘,但一碼歸一碼……”
他試圖解釋給她聽,她已經激動的阻止了他,“你根本就不在乎!”她緊緊的抓著手臂,眸中閃著忽明忽暗的光,“如果不是他,我就死了,這個理由還不夠麽?”
她忽而輕笑了一聲,“如果你要了他的命,我就死給你看。”她說的平平淡淡,好似是最平常的一句閑談,但聽在蘇徽意的耳裏,無疑就變成了另一番滋味,他靜靜地看著她,從聲嘶力竭到歸於平靜的身如枯木。
全部都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他冷靜的點點頭,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的,可是心內忽而滋生出一種酸澀的念頭來,像是在灼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克製不住的說:“如果他死了,你也要死。”
他一字一頓的重複著,聲音透著冷意,“是不是?”
沈薔薇倔強的看著他,這一刻倒像是不願服軟似的,明明他眸中的祈盼在清晰不過,可她還是執拗的點了點頭,並且也冷漠的說:“我的命是他救得,如果他死了,我不會選擇活著。”
誠然她是在賭,拿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做賭注,卻完完全全忽略了這樣的話對一個深愛自己的男人而言,是一種怎樣的殘忍。此時她都顧不得了,隻是眼中含淚的看著他,帶著決絕的倔強,又說了一句,“我說到做到。”
長久的寂靜無聲,兩個人對視著,連時間都變得慢下來,廳裏靜極了,連窗外的細微的風都聽得清楚。
他們都一言不發的看著對方,仿若對峙一般。也不知這樣過了多久,蘇徽意忽而笑了一聲,站起身來點點頭,語氣輕鬆,“好,就按你說的做吧,我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