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何當共剪西窗燭
殷繁縷半眯著眼眸看著漆黑的夜幕,吳杏略帶嘶啞的冷笑聲一聲一聲的響起,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幕下顯得十分悲涼。
吳杏冷笑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微弱的呼吸聲,整個牢房死一般的寂靜……
吳杏……吳杏……無心……殷繁縷淺淺勾了勾唇,當真是個好名字。
殷繁縷也眯上了眼眸,淺淺的睡了過去。
漫漫長夜,終是隨著清晨的最早的一絲陽光的到來結束,陽光劃破了牢房中漫長的黑暗寂靜,陽光透過木窗灑在殷繁縷的臉頰上,如夢如幻。
牢房中的寂靜終是被一陣輕微而淩亂的腳步聲打破,雖然聲音很輕,殷繁縷還是醒了過來,她偏過頭半眯著眼,隻見獄吏手裏緊緊捏著長鞭。
果然不出她所料,朝著關著吳杏的牢房中走去了,一陣鑰匙響動聲,木門“哢嚓”一聲被推開了。
殷繁縷偏著頭靜然看著獄吏的動作,獄吏粗暴的抬起腿踢了一腳吳杏,吳杏消瘦的身影躺在床上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大動靜,獄吏自然不是什麽善茬,吐了口唾沫在手心裏,罵咧道:“你這小子!還真是命長!這麽多天還沒斷氣!今天你爺爺非要打的你連親爹都不認識!”
獄吏說完便抬起粗壯的手臂,重重揮鞭下去。
“啪!”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鞭到之處已經皮肉翻開,血肉模糊,殷紅的血似要浸透破舊髒臭的被褥一般。
獄吏一麵揮著鞭子一麵嘴上破口大罵:“瞧你長得這個模樣!竟然還有膽子去輕薄琛貴妃娘娘!那琛貴妃娘娘是何人物!豈能是你放肆的!日日鞭笞你!竟然還能活到今天!看來你的命還真是挺硬的啊!”
殷繁縷心裏一噔,輕薄琛貴妃娘娘.……輕薄……
這個吳杏居然是這樣才被關入天牢,可是在她看來,這個吳杏雖然有些古怪,可是瞧著也不像是什麽登徒浪子.……
吳杏的呼吸聲是越來越微弱,就連薄唇也沒有一絲血色,整個牢房裏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一股惡臭味,真是讓人惡心的作嘔。
“真是聒噪至極!”殷繁縷冷冷出聲,聽這個吳杏之前的話,不難知道他跟琛貴妃是舊相識.……
可是讓殷繁縷沒有想到的卻是,這個吳杏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進了天牢。
可是事情難道真的如同這個獄吏所說,那樣的簡單.……
她相信,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若真如此,她怎麽能讓這個吳杏就這麽死了……
獄吏停下鞭子,背過身子,惡狠狠的壓低著聲音嗬道:“吵什麽吵!沒看見我在鞭笞罪犯嗎!”
殷繁縷抬眸冷冷的掃了一眼獄吏,眼神裏已經是不能用殺氣騰騰來形容了。
獄吏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就在這個時候牢頭走了過來,看見獄吏這樣吼著殷繁縷,險些氣的直跺腳,牢頭飛快的進了牢房,踩的地上的幹草咯吱作響,幾步並作一步一把將獄吏拉了出來,在獄吏的耳邊也不知耳語了什麽。
獄吏一把抓住了殷繁縷牢房麵前的木欄杆,十分緊張膽怯的點頭哈腰說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打擾了您歇息,對不起對不起。”
語氣中帶著一絲諂媚,他要早知道這個女人就是傳說中被關進了天牢的梁國太子妃,就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在她的麵前造次啊!
就連吳國的皇上對梁國的太子都是禮數周全,做奴才的怎麽會連這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殷繁縷沒有言語,隻是默然掃了獄吏一眼。
獄吏將手中的長鞭收起,轉過身衝著躺在床上渾身是血的吳杏,惡狠狠的哼出聲:“今日就先放過你!”
跟著隻聽見走廊裏匆匆的腳步聲,獄吏灰溜溜的離開了。
“你何.……必幫……我.……我已經快成廢……人了……”吳杏氣若遊絲輕聲喃喃,伴隨著極其微弱的呼吸聲。
殷繁縷輕挑峨眉,語調不帶一絲情緒:“我並非幫你,我隻是想睡個好覺而已。”
“姑娘.……果然……不是……普通人……我能不能請姑娘幫我一個忙……若有來世……在下定當做牛做馬報答姑娘……”吳杏說完,死死咬著牙一步踉蹌跌下床,身上猩紅的鮮血已然將身下壓著的幹草浸濕。
“什麽?”殷繁縷輕皺了一下眉頭,語氣卻是淡淡的。
吳杏在幹草艱難的挪動著身子,一步一步,鮮血在幹草上劃出一道血路。
殷繁縷偏頭看他,隻見吳杏用發著顫的手在幹草下挖著,吳杏眼眸一亮,將手輕輕舉起,隻看吳杏的手上是一枚精巧的和田玉佩,上麵還掛著紫色的琉璃流蘇。
殷繁縷斂眸,卻不知道這個吳杏是要幹什麽.……
吳杏將玉佩飛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唯美的弧線,落在了殷繁縷的腳邊幹草上,殷繁縷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將玉佩捏起,靜靜等著吳杏開口。
吳杏卻是一臉淒然,他微微勾了勾嘴角,嘴角也是一抹殷紅,他似笑非笑的回頭看著殷繁縷,輕聲道:“若是姑娘有朝一日出了這個地方,還請將這一塊玉佩交給宮中的琛貴妃娘娘,還有煩勞姑娘帶幾句話給琛貴妃娘娘……”
殷繁縷輕輕揚眉,手心裏的玉佩傳來絲絲涼意,她的語調也跟著微微轉涼:“什麽話?”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吳杏悠悠開口,喃喃念著,目光也有些許迷離。
何當共剪西窗燭.……
殷繁縷半眯著眼眸,她就知道這個吳杏跟琛貴妃之間關係不會那麽簡單,她輕挑峨眉道:“你將這些告訴我,難道就不怕,我張揚出去,到時候恐怕你連命都沒有了。”
“我的命,我隻盼著明日就死了才好。”吳杏冷笑出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悲涼。
殷繁縷語調轉冷道:“人皆惜命,你這般輕賤自己的性命,可曾想過那些想著你的人?”
“那些想著我的人……”吳杏眸光一沉,說到一半卻硬生生頓住了。
過了良久,吳杏才緩緩續道:“那又如何,我已經是個廢人了,隻盼著她能安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