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以後的路走著瞧
若靈哽了哽喉,抬手指向葉代柔和映秋。
阮辭放下她的下巴,道:“起來。”
若靈動了動雙腿,謝清予卻道:“一個丫鬟,也敢對夫人動手,是她先犯了錯,跪在院裏也是應該。”
阮辭旁若無人道:“起來。”
謝清予看著她堅傲的背影,終是沒再說什麽。
若靈站起身,盡管滿身傷痛,卻挺得筆直,忍著淚道:“公主,是奴婢沒用,奴婢打不過她們,沒能把柳氏捅死。”
阮辭順手拂掉若靈身上的灰塵,擦掉她眼角的淚,道:“沒關係。有我在,總不會讓別人討了便宜。”
隨後她從若靈身邊走過,彎身撿起地上的匕首,握在手裏,向葉代柔走去。
葉代柔往後退了退,梨花帶雨地無助地望向謝清予,“將軍……”
阮辭將將走到台階前,謝清予還是閃身擋在了阮辭麵前。
他低頭看著她消瘦的臉龐,內心十分複雜,道:“你不在院裏好好休息,到這裏來幹什麽。”
阮辭直勾勾地看著葉代柔,道:“我若在院裏休息,好讓你們打死我的人?”
謝清予道:“是若靈先動的手,我還沒來得及罰她。你若現在想帶走她,這次的事情我不會再追究。”
阮辭拿匕首指著葉代柔,忽然對謝清予道:“你有想過你為了救她,我和孩子可能會死麽?”
謝清予看著她,許久道:“對不起。”
阮辭對葉代柔道:“還好,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你往後就說不準了。”頓了頓,又道,“謝清予,你說過隻要我肯救她你什麽都答應,現在你用我的胎衣給她做藥引,便算是我救了她,還作不作數?”
謝清予:“自然作數。”
“倘若我要她死呢。”
謝清予道:“我很感激是你救了她,但是她什麽都沒做過,阮辭,你和孩子……不也沒事麽?”
阮辭道:“隻不過是提前一個月生孩子而已,反正我們會沒事的,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東西,所以這就是你不顧一切一掌劈向我肚子的理由?”
謝清予無話可說。
“極好,現在你不想讓我動她,”她側身,定定地把謝清予看著,又道:“那麽,就讓你來還吧。”
“你想讓我怎麽還?”隻要是他能夠做到的,他都願意彌補阮辭。
阮辭把匕首丟給他,字字清晰:“先捅自己一刀。”
葉代柔驚呼一聲:“將軍不要!”
謝清予握著匕首,低頭看了一眼那鋒利的刀刃,隨後毫不猶豫地握起朝自己肩膀上刺去。
鮮血浸濕了他的衣衫,呈現出深深淺淺的印記。
謝清予抿唇,道:“如果這一刀能解你的恨,我願意受這一刀。”
葉代柔嚇得尖叫,麵色慘白,“將軍!”
謝清予看也不看葉代柔,定定道:“你不要過來,這是我和她的恩怨。”
阮辭近前一步,伸手拿住了謝清予肩膀上的刀柄。
謝清予動了動眉,忍著痛。
葉代柔嚇得臉色慘白,叫囂道:“阮辭!你給我住手!不能傷害他!”
葉代柔越是大叫,仿佛能給阮辭助興,她手指微微用力,那刀尖幾乎摩擦在了謝清予的肩胛骨上,他發出輕微的悶哼聲。
阮辭說,“恨?想要恨一個人便先要記住一個人,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恨?”
“謝清予,我阮辭最後悔的事,不是當初是非不分地要嫁給你,而是我居然以為你可以是一個好人。”
那股痛意伴隨著她的話,蔓延到了心間。
謝清予低低道,“你一定很失望。”
阮辭笑了笑,道:“是有一點,因為在我以為你可以是個好人的時候,我抱了一點期望。
我以為你先前對我的種種不公和冷酷,隻是因為你另有所愛。就算是另有所愛,當著滿朝文武的時候,你也沒有是非不分、顛倒黑白地偏向你所愛。
不然你覺得我願意救你,隻是因為劉媽的苦苦哀求?
還因為你寧願受罰也沒有誣陷我,為了保護你所愛的女人五體投地地跪在地上求情,寒武門下你挺直了脊梁堂堂正正地受罰,那時我覺得你謝清予是個男人!”
謝清予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簾看著她,有些顫抖。
她道:“但就是這份愚蠢的期望,差點讓我萬劫不複。”
說著手上一邊把匕首狠狠往謝清予的皮肉裏送了送,鮮血淌過他整條手臂,順著袖中的手指滴落下來。
謝清予感覺他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阮辭眉間依稀有戾色,“我原以為,就算是以前很不愉快,你我之間,仍有可能好聚好散。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你從不信我一分,休想我再信你半分;
你從不憐我孤兒寡母一分,也休想我再憐你和你的女人半分;
謝清予,以後的路,我們走著瞧。”
說罷,阮辭忽然抽出匕首,隨手往下一劃。
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她劃破了謝清予的袖擺,眼簾不眨。
那時謝清予覺得,大抵她往後一生,都不可能再對自己抱有任何期望。
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席卷而來,他尚不知是為了什麽。
但是他知道他做錯了什麽。
葉代柔的哭聲在耳邊響起,她口不擇言地咒罵著阮辭,她想衝過來和阮辭撕打,可是終究懼怕阮辭手裏的刀。
阮辭的決絕,如若葉代柔敢近身,她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謝清予不怪她,他忽而想起那日雷雨中,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場景。往後很久,可能都不會忘。
是他欠她的。
然而下一刻,阮辭手腕飛快地翻轉,在劃破謝清予的袖擺後,冷不防橫刀從謝清予的手腕間輕輕劃過。
刀刃很鋒利,她動作很快,謝清予的手臂痛得失去了知覺,都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腕間陡然一涼。
謝清予皺了皺眉頭,他感覺自己的手臂抽搐到無力。
他低頭一看,發現手腕上赫然一道血紅的傷痕,臉色變了變。
溫熱的鮮血濺上了阮辭素白的臉,阮辭的眼被那血色染紅,她麵無表情道:“你以為我隻是和你割袍斷義麽,真是天真。”
她極其精準而利落地挑斷了謝清予左手的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