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毀容顏
“這你就不必知道了,總之,你隻要答應本宮的要求,本宮絕對讓此事就此匿跡。”溫皇後已無更多的耐心繼續解釋,漠然回頭,隻將毫無退路的選擇拋給了司徒瑾顏。
那可是月陽縣數十萬災民的救命錢!
司徒瑾顏憤怒地在袖中揪起了拳頭,但冷靜下來思了思後,她便故意裝作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想炸溫皇後一番,“娘娘壽宴那天也看見了,太子根本不在乎臣妾,臣妾又為何要為了他而拋棄宮中的富貴生活?”
“嗬嗬!”溫皇後出乎意料地不屑一笑,顯然根本不吃司徒瑾顏著一套,“你若對他無意,他會為了你擋下刺客致命一刀?本宮可告訴你,現在離開早朝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個時辰了,你最好快些做出決定,屆時太子若倒了,你照樣是一個永困後宮的冷妃!”
“你!”司徒瑾顏驚忿地瞪向她,緊咬牙關,眼神慢慢陷入一片猶豫。
雖然珞洵著實傷透了她的心,可畢竟是她對不起珞洵在先,再者,溫皇後說的不錯,珞洵對她是有救命之恩的,於公於私,司徒瑾顏在選擇權掌握自己手中時,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
勿說是珞洵,就連曾經傷她入骨的顧欽南她尚且做不到見死不救,換做如今,她怎麽可能放任珞洵的安危於不顧……
“太子近日可是荒誕地很,日日不上早朝就罷了,私下還與花樓女子鬼混在一起,皇上早對他頗有怨言了,此刻若出現個私吞災銀,良娣應該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下場。”見司徒瑾顏久久不答話,溫皇後又繼續說道。
司徒瑾顏當然知道會是什麽下場,那便是廢除太子之位,更甚者,還有可能被貶為庶民!
這種事情,若換做平常還好,南昭富有,區區十萬兩斷不會對太子之位作出威脅,可是,壞就壞在珞洵如今不思進取,名聲已經敗壞在外,赫瑉奕禎極有可能對他拋棄,一怒之下,將他治罪……
“我是不會離宮的……”良久,司徒瑾顏語氣淡淡地回道。她當然不能離宮,她若走了,還如何將危險告之於珞洵?
溫皇後不悅地回過了頭。
司徒瑾顏迎上她陰戾的眸子,神情冰冷而又堅定地說道:“你不就是擔心我會勾引赫瑉宇拓嗎…隻要你答應放過太子,我自有辦法讓你如願。”
溫皇後表示懷疑地眯了眯眼,半會,問來:“那得看看你的是什麽辦法了。”
司徒瑾顏凜了凜眸,匿於袖中的拳頭越發緊了起來,爾後,她突然伸手從頭上拔下一隻金簪,牙關一咬,狠狠往自己右頰顴骨處劃下一道口子!
霎時間,鮮紅的血從細銳的傷口頓湧而出,她忍著臉上隱隱的痛意,伸手捂住傷口,任十指染了殷紅……
“這樣…可還讓娘娘滿意?”她微微顫抖著聲線,抬眸清冷地看向溫皇後。
溫皇後的臉上微顯詫異,好一會兒,才發出一聲質疑,“你可知,容顏是女人一生的東西?”
“我不在乎!”司徒瑾顏想也沒想就回道。
赫瑉宇拓無非就是看中了她的臉,如今,她自毀容顏,任赫瑉宇拓再怎麽居心不良,總歸是不會看上一個已為人婦的醜陋女子了。
溫皇後微微垂眸思忖了片刻,爾後鳳眸一抬,徑直越過司徒瑾眼坐回了貴妃椅上,“去把曹書平給本宮傳來!”
“是。”殿中立馬有婢子聞言出列,欠了欠身後,快速退出了門外。
司徒瑾眼總算在心底稍稍鬆了口氣,未再多語,她捂著受傷的臉便自行出來了鳳儀宮。
轎攆輕晃,司徒瑾顏目光淺淺,臉上的傷口已被她用娟帕簡單包紮了幾下。回時的路上也有宮婢詢問她的臉如何受傷了,但都被她一言不發的沉默皆然帶過。
回到太子宮,她故意挑了人流較少的側廊,悄悄溜進了霖湘殿。
靜靜坐在梳妝台前,她輕揭麵紗,看著青銅雕花大銅鏡裏,清晰地映出右邊臉頰一道鮮紅的傷口,細銳而又深刻,醜陋而又明顯。
她不由地伸手撫上臉龐,感受著傷口略顯烙手的凹凸不平,和被觸碰時傳來的隱隱痛意,目光漸漸陷入一片哀涼。
豈會真有女子毫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一股酸楚如寒流般竄過司徒瑾顏的心扉,她想到自己以後便是這番欠缺的模樣了,即使沒有葉無雙,珞洵估計也不會再正眼瞧她了吧……
“娘娘!娘娘!”
突然這時,殿內的寂靜被門外闖入的一陣呼喊聲打破。司徒瑾顏循聲望去,見是汀蘭後,連忙拿起桌上已準備好的麵紗將臉遮住。
汀蘭隨之進來,在看到她麵環輕紗後趕緊跑前,一臉震驚,“娘娘,你的臉真的……”
汀蘭沒敢把話繼續說下去,司徒瑾顏已猜曉她是聽到了下人們的口風,才這麽慌忙地趕過來的。
“添了一道別樣的裝飾而已。”司徒瑾顏淡淡一笑,將臉上的傷口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汀蘭緩緩伸手想去摘她臉上的麵紗,卻被她揚起的手按下。
“別看了,醜。”她自諷道。表麵雖看著淡定,但是方才直麵交戰溫皇後的勇氣已然用盡,此刻的心中隻剩絲絲自卑。
“為什麽?”汀蘭倏地紅了眼眶,一雙靈眸瑩瑩閃動霧光,不時,一顆豆狀淚珠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是因為早上那件事嗎?是為了太子嗎?”
司徒瑾顏抬眸,微惑看向她,“你怎知道。”
汀蘭一聽果真如此,頓時就急了,“刑部的人一大早莫名其妙地說官銀不見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說找到了,還當著全太子宮下人的麵給太子賠罪,這誰猜不到其中蹊蹺啊!娘娘你不過去了趟鳳儀宮就平白毀了一張臉,不是為此是為甚啊!”
司徒瑾顏看著她為自己急的甩手生氣的樣子,心中一熱,硬生生克製住了想哭的衝動。
“對不起,如果我不這樣做,太子宮一定會有一場不可避免的浩劫。”
“您和我道什麽歉啊!該道歉的是太子,他讓娘娘受盡委屈不說,還賠上了最珍貴的美貌!嗚嗚嗚…娘娘你怎麽這麽傻……”汀蘭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嚎啕大哭,看起來卻比司徒瑾顏還更焦急難耐。
“莫要怪他,溫皇後本就是衝著我來的,此劫避過也定還有下次。”司徒瑾顏眸光冷了冷,她當然清楚溫皇後為什麽不直接舉報珞洵,從而推翻太子之位,因為此刻的珞洵在她們眼中早已是拔了牙的老虎,絲毫不成威脅了,反倒是她——司徒瑾顏,一個有勾引帝王候選人威脅的女人,極不小心就會毀了她們的滿盤計劃……
“我要去找太子!”汀蘭驀然停了哭聲,說罷便要往門外衝去。
司徒瑾顏趕忙將她拉了回來,略微加重了些語氣吩咐道:“不要告訴他。”
“為什麽?他應該為此負全責的!”汀蘭憤懣地轉身嗬斥。
司徒瑾顏的眸光一黯,半會才輕聲回道:“這是我欠他的!”
是的,本就是她對不起珞洵在先,如果不是因為她當初的一時之仁,也不會害死更多無辜的人,更不會致使珞洵一朝失勢,如此赤裸裸地任由敵人誣陷構害。
所以,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總歸要把欠珞洵的一條命還回去,即使是以命抵命她都不會猶豫,更何況隻是一張皮囊而已……
“娘娘……”汀蘭頓然明悟其中苦澀,朝她投來心疼的一眼,沉痛得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現在不是深究責任的時候,溫皇後不能平白無故將贓物塞進太子宮,我懷疑,太子宮定是有她的耳目。”司徒瑾顏冷靜下來分析道。
汀蘭的麵色逐漸變了凝重,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麽,忙一臉驚恐地望了過來,“葉無雙!太子宮隻有她是最近出現的人,一定是她協助皇後誣陷太子的!”
司徒瑾顏堅定地點了點頭,顯然汀蘭的思路和她是一樣的。畢竟,太子宮唯有的一次她與珞洵都不在宮的,隻有前兩天的皇後壽宴,當時還待在太子宮的,隻有還未離去的葉無雙,溫皇後如果這個時候動手腳是輕而易舉的。
想及此,司徒瑾顏慎重地朝殿外環顧了一眼,不放心,又走出門外去四周打探了一圈,確定無人後,才將殿門關上,繼而轉身走前汀蘭麵前小聲吩咐道:“我會給你一個出宮采辦脂粉的理由,你去醉香樓調查一下葉無雙的身世,以及她背後一直在供養她的人是誰,記住,切莫說你是太子宮的人,就說你是葉無雙背後主子派來審查葉無雙的,必要時花些錢財,務必得到一些有用可靠的消息。”
汀蘭聽得一懵半解,但也未詳細多問,隻是接過了司徒瑾顏遞來的一袋沉甸銀子,神情堅毅地點下了頭,“嗯。”
隨之,她便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轉身快步出了門外。
大殿裏,司徒瑾顏麵露猶疑地來回踱了幾步,仔細想了又想後,她還是覺得有必要早些提醒珞洵才是。
顧慮到這裏,她重新在梳妝台前更嚴謹地係過了一番麵紗,確定看不見傷口後,才匆匆出了霖湘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