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阿柔
“你倆可謂是絕配。”無名笑了笑也合上了眼。
鬼氣越來越濃重,最後屋中的桌椅悉數消失不見。
“和尚和尚,起霧了。”墨染拽了拽無名的衣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句話。
無名睜開眼看向四周,果然如墨染所說,周圍的物件全部隱沒在大霧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三個人。
“外麵的狂風便是陣法開始的鑰匙。我們想要出去怕是隻能破陣。”路九州也睜開了眼,收回了散出去打探的靈力。這些陣法的書籍陸黎那裏是最多的。路九州閑暇時也會翻出來看上一二。
墨染眨眨眼慢慢適應了這大霧,“我可以畫兩張符咒試試。”
“嗚嗚嗚。”又是一陣如泣如訴的聲音。無名掄起拂塵就要戳向布兜,墨染一下子閃了開。“這次不是大頭。”
“好像是那個方向傳來的。”路九州停了一會,也不知道指的是哪個方向。三個人緩步向聲源地點走去。
隨著三個人走近,這聲音漸漸清晰。“爹,孩兒不孝。”
再走近些,才發現是一個黑色的身影斜倚在床上,床邊伏了個少年模樣的人。看樣子是年邁的父親在交代後事。三個人沒有著急上前,而是站在一側看著。
“瑤兒,快答應你爹吧。”另一側又來了個婦人,婦人一身素衣臉上卻不見歲月的痕跡。
那被喚做瑤兒的少年卻是背脊一僵,“爹,娘,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可是孩兒對那姑娘並無感情啊。”
老婦人與床上的老頭對視一眼,老頭便開始哎喲的叫喚。
“看不到瑤兒成親生子,我有什麽臉麵下去。”說罷又咳了起來,隻把自己的臉咳得通紅仿佛是著了火。
點火的少年看了看自己的爹娘歎了口氣,起身行了一禮,“既然爹娘執意如此,孩兒不便多言。隻是此後,莫要再做如此戲法糊弄孩兒了。”
這畫麵無疑是一副孝子被自己爹娘逼迫娶親的場景,話本小說中也是常有的。三個人興致缺缺轉身打算離開。此時卻見那少年起身行禮告退,關上了房門匆匆往院子裏去了。路九州看了一眼無名,三個人跟了上去。
眼前的院子三個人再熟悉不過,他們一進門就是這院子。
院子裏的大槐樹枝繁葉茂微風吹過還嘩嘩的唱起歌來。少年看了兩眼那槐樹幾步上前抱住了那樹幹。
“他這是做什麽?”墨染不解。
三個人誰也不曾明白何為情何為愛,自然看不懂那少年眼底的愛慕之情。仿佛聽見了墨染的疑惑,少年緩緩地開口:“你為何不肯來見我?我對你可是真心的。如今我爹娘命我成婚,你若是不回來,怕是連我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
“這槐樹怕是他與情人的見證人。”博覽群書的路九州解讀道。
無名和墨染點點頭表示認同。
少年又摸了摸槐樹樹幹,笑罵道:“你這憨貨,叫你走你倒是走的爽快。你倒是先把偷走的東西還我。”
那槐樹猛地沙沙作響,大片的葉子砸在了少年頭上。少年忙搖搖頭把頭上的葉子摘下來。
“我何曾偷過你什麽物什?你這貨怎的如此會冤枉人?”三個人也沒
有看見什麽人,但卻聽見了聲音。
“這是樹妖?”墨染有些興奮地眨眨眼。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麽屬性不怕妖不怕神就獨獨怕鬼。
路九州放出了一絲靈力偷偷地打探著那棵槐樹,卻發現那棵槐樹沒有任何氣息。“奇怪。”
“我的心被你偷了去,你何時還我?”少年紅著臉,可見是羞澀難當。
槐樹搖了搖樹枝,輕笑道:“你這憨貨,我可是妖。與我一起會折壽的。”
“你別走!再陪陪我。”少年抱緊了樹幹,有些可憐巴巴的模樣。
無名不屑地嗤笑一聲,“真是個不要命的。”
墨染瞪他一眼,回嘴道:“愛都愛了,哪裏還需要計較能活多久?”
無名揉了揉墨染的頭發,開口道:“小憨貨,你修仙為的什麽?”
墨染低頭不語,囁嚅了半天滿是認真的說:“如果愛情和修仙隻能選一樣,我選愛情。”
無名看著墨染認真的神情不禁一愣,而後輕笑一聲不再言語。
大槐樹半天沒有動靜,少年等的也頗是失望,轉身打算離開。此時槐樹樹葉打響,一道青色的人影從後麵抱住了離開的少年。
“何時大婚?”青色人影漸漸地實體化,麵容有些蒼白,但並不影響美觀。整張臉就像是畫上去的,眉目含情。
少年一愣,緩緩地轉身,看著那青色的人影久久不能言語。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才笑道:“幾日不見,你越發好看了。”
青色身影淡然地任由少年打量自己,又重複了一遍:“何時大婚?”
少年打算撩頭發的手一僵,低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緒,“尚未交換庚帖。大婚並不著急。”那話語間的失望已不用人細細琢磨,而是不經意間傾灑出來。就像裝滿水的杯子,水隻能溢出來。少年的失望也是這般溢出來。溢滿整座院子,卻偏偏溢不到眼前之妖的心裏。
“請帖記得發我一份,我給你備份賀禮。”女子輕輕地笑笑,笑意未達眼底便消散了。
少年將心中的失望倒出來,又溢滿了酸澀。眼眸中隱隱已有淚光,少年不敢抬眸去看,轉身離開了院子。青衣女子看著那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緩緩地回了槐樹裏。
“這是單相思啊。”路九州看了一眼那離開的少年開口道。
無名搖搖頭,“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三個人緩步跟上少年,畫麵一轉卻是滿目的蒼白。
又是初時的那間屋子,隻不過屋子掛上了白綾。少年再次出現卻是一身喪服。
“爹,孩兒不孝,未能讓爹享受子孫之樂。”少年一夜之間長大了,懂事了也不再惦記那些不屬於他的事物。來來往往的客人會時不時地跟他說上兩句客套話,少年也會回敬幾句。停了七天靈,出了殯。回來,少年大病一場。
霧越聚越多,越聚越濃。再次散開時,少年再次站在了槐樹下。
“阿柔,明日我便要大婚了。我想了許久,這請帖還是要親自交給你。”
少年有些留戀的看著槐樹,想要上前卻又不敢上前,因此手伸了又縮回去,來來回回好幾次。
槐樹沙沙作響,青衣女子再次出現。
“恭喜。”阿柔伸出手去接過紅色的請帖,上麵的鎏金喜字在陽光下甚是耀眼。
少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尷尬地笑容,抬眸望去卻是相顧無言。
“之前的事情就忘了吧。對你有好處的。”阿柔抬手衣袖蹁躚間,少年眼前一黑。阿柔將少年依靠在樹幹上,轉身回了槐樹內。
墨染看到此處想去抓妖,卻被無名拽住了衣領。墨染一邊拽著自己的衣服一邊著急往前撲。
無名:“憨貨,哪兒去?”
墨染:“和尚,放手。”
無名:“你喊我什麽?”
墨染:“禿驢!”
無名:“你可想好了。”
墨染:“臭和尚,死禿驢!”
路九州看著兩個人又吵起來,無奈地搖頭,邁步跟著少年進了屋子。
嗩呐聲想起,兩抹紅色的身影緩緩出現。
“這便另娶他人了。小憨貨,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情。”無名敲了敲墨染的頭,頗為不屑地開口。
墨染瞪他一眼,卻無話可說。
路九州有些失神地開口道:“阿柔心底有他。”
無名伸出拂塵想要敲路九州,卻被路九州一把拽住了拂塵。
“我可沒被附體。”
“大頭怎麽這麽安靜?”墨染突然想起來,大頭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趕緊伸進布兜裏摸了摸,把那隻布偶拎了出來。
大頭不滿地叫起來:“非禮啦!非禮啦!”
墨染趕緊又把他塞了回去,似乎是害怕這布偶驚醒了喜堂上的人。轉身看了眼身邊熙熙攘攘的湊熱鬧的人並沒有異樣這才繼續看戲。
剛拜完堂,一名小廝趕了來,把手中的紅色禮盒獻上。
“這是一位姑娘讓我給少爺的。”
“你先下去吧。”少年一身紅衣,看著那紅色禮盒發了會呆。
又有小廝路過,催著少年快去入洞房,少年將禮盒隨手給了那小廝,自己趕去了新房。小廝拿著那禮盒瞧了眼,“不過是個普通的盒子”。正糾結著要不要打開瞧瞧,又被另一名小廝喚去端茶。隨手就把那盒子放在了花園的假山上。匆匆跑去幫忙了。
假山本就不平,盒子放在上麵很快就被風吹掉了。盒子掉了下來,又不小心被過路的丫鬟踢了一腳,一下子摔進了湖裏。不一會兒便消失了。
整座宅子依舊歡聲笑語,毫不知情。
“那盒子裏到底放了什麽?”墨染有些好奇,恨不得跳下去撈上來。奈何他連那水都碰不得。
“難不成阿柔繡了個布偶送給少年?”路九州有些開玩笑地開口。
無名搖搖頭,不參與此次討論。
畫麵繼續,少年又送走了自己的娘親。院子裏的大槐樹越長越茂盛,少年的妻子卻是越來越憂愁。
“相公,你該納個妾了。這麽多年。”
“胡說。”少年將妻子攬入懷中,輕輕吻了妻子的額頭。
門外進來了一個小道士,晃晃悠悠神神在在,那模樣竟與無名有些神似。路九州還特意瞄了一眼無名。無名攤攤手,表示不是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