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城亂
“小少爺想家吾等也是知曉得,隻是此番還是莫要進城去了。”楊勇直接拒絕了墨染的請求。
墨染咬著下唇遲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旁的無名揮了一把拂塵上前一步道:“小僧聞得城內出現疫情,遂與墨少趕回,還請行個方便。”
楊勇看了一眼無名,還是有些嫌棄。無名又換上了那身破舊道袍,整個人看上去還真是不像高僧。
隻好悄聲道:“城裏已經變成地獄了,少爺,你就莫要為難小的了。”
墨染看了看城牆,咬了咬牙開口道:“楊勇,我要進去。”
楊勇難得聽到墨染這般大聲的說話,擲地有聲倒是不再像之前的文弱少年了。楊勇拍了拍墨染的肩膀,衝著後麵的守城侍衛揮揮手,示意讓墨染和無名進了城。
城內的狀況著實不好,大街上除了濃濃的丹藥味就是草木灰的味道,偶爾卷起一陣風,撒的人渾身上下都是土灰。
墨染再次咳嗽兩聲,看著從小便繁華的城鎮此番變成了如此景象,心中難免有些傷感。眼前的荒涼忽然被一塊布遮住了,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無名。無名指了指自己臉上不知何時係上的布,開口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小憨貨,還不快戴上。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擁有小僧的衣袍的。”
墨染也沒有心情與他吵架,道了聲謝,將無名撕下來的布係在了腦後。
兩個人繼續往城主府走去,還沒到城主府就看見了一大波人圍在城主府門口。
墨染有些著急,剛想上前就被無名拽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裏。
“噓。”無名緊貼在墨染身後,捂住了他的嘴。墨染一愣,接著看向外麵。
隻聽得一身著素衣之人哭喊道:“城主大人,救救我們吧。”
旁邊另有一名婦人也哭喊著跪倒在地,大叫道:“城主大人,小兒已經臥床五日了,再過兩日便藥石無效了!”
接著又有三三兩兩的人跪在地上痛哭。
無名輕聲問道:“你爹可是什麽有名的大夫?”
墨染搖搖頭,伸手拉下無名的手,道:“莫說是我爹,就是整個城主府都沒有人懂岐黃之術。隻有個劉先生,會些煉丹術。”
無名皺起了眉頭,道:“你家後門在哪兒?”
墨染帶著無名順著牆根摸去了後門,兩個人溜進了城主府。
府內一片安靜,偶爾有一兩個小廝匆匆地奔過去。腳步匆忙,一眼便能看出來是出了事的。
墨染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墨城主的屋子,還未進屋子便聞到了濃濃的藥味。墨染打了簾子進屋隻見一個女子正在屋中來回地踱步,見到他先是一愣接著就是聲淚俱下。
“小染,回來了便好。”
墨染上麵還有兩個哥哥。因為小時候父母的關注多在兩位哥哥身上,等到轉過來重點關注墨染的時候,墨染的性格已經成型。墨城主向來殺伐果決又酷愛刀槍,而墨染卻不同。他更喜歡自己在房間裏讀書,也因此不受墨城主喜愛。
如今墨城主病於床榻,墨夫人一介婦人內心無助,今日見到小兒子回來心裏便安穩許多。
待到墨夫人漸漸止了哭聲,兩個人才坐
在了外室。
墨夫人親自倒了兩杯茶遞給了兩人,笑道:“讓你的朋友見笑了。真是失禮。”
墨染趕緊起身接過茶杯,轉遞給了無名。
無名接過茶杯,道了句“夫人太客氣了”便不再言語。
墨染與墨夫人也是相顧無言,整個屋子裏頓時安靜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內室傳來了一陣咳嗽聲,墨染跟著墨夫人進了內室。墨染進去後就站在墨夫人身後默默地看著也不說話。
床上躺著重病的墨城主,臉色慘白,唇瓣發黑,一看便是中毒的模樣。
城主府麵積不大,但墨染常年獨居小院,與墨城主打照麵的次數還沒有院子裏的丫鬟小廝多。
墨染借機細細地端詳了一番這位養育他十三年的父親,心中不禁有些愧疚。這麽多年因為知道父親對自己不喜,自己也在盡可能避免見到他。自打去了逍遙,更是沒有回家的想法。這次若不是收到了娘親送去逍遙的信件,隻怕會繞過永安城。
“過來。”城主顫巍巍地從被子裏伸出一隻胳膊,胳膊上筋脈盡顯,可見病得日子不短了。
墨染愣了一下,才緩緩地坐在了床邊。低著眸子盯著城主的手看了起來。
墨城主抬起了眼皮,仔細地將他打量了一番才開口道:“長大了。以後照顧好自己,夜裏看書仔細眼睛。”
墨染聞得此言,猛地抬頭。
他一直以為父親不喜自己,自暴自棄地縮在小院裏。看書是他唯一的樂趣,就連入夜也依舊在看書,有時候也會讀著讀著忘記時辰,也不知道何時就靠著桌子睡過去,隻是第二日身上總是披著大氅或是躺在榻上。
墨染以為是小廝侍衛們做的,便也沒有多言。卻不曾想過竟然是父親。
墨城主硬是從臉上扯出一抹笑,拉著他手道:“城中不安生,早些回逍遙吧。”
墨染莫名有些鼻酸,眨眨眼道:“父親患病是何時的事?為何不叫人去逍遙。”
墨城主有些累了,便閉了閉眼睛道:“自小我便忽視你,想來你是恨我的。這麽多年也不肯與我相見。我也不知如何對你。”
墨染抿住了唇,想說些什麽卻是嗓子哽咽得難受,之後張了張嘴卻也是說不出話來。
墨城主笑了笑,鬆開了墨染的手,道:“去吧。”
墨染應了聲匆匆地轉身抹了把臉出了內室。
無名見他模樣奇怪,便起身跟了出去。
墨染徑自回了小院子裏,坐在靠近花園的廊簷下默默地不說話。無名緊隨其後,卻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樣在廊簷下站了許久。
夜間,墨夫人遣了小廝來叫墨染去吃飯。墨染這才回神。
無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還有時間。”還可以再照顧父親幾日。
墨染看了他一眼低下了頭,道:“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沒有辦法直視著他與他交談。”
無名道:“即使你不說話隻是簡單地看著伯父也會開心的。”
墨染點點頭,兩個人跟著小廝去了前院。
菜色不多,不過是尋常的地方菜色。墨染看著竟有些出神。
墨夫人笑了笑道:
“這孩子,離家不過一年多,怎的這麽生分。”
墨染羞澀地撓撓頭,道:“娘親說的什麽話,隻是許久沒有吃過娘親做的菜,一時有些留戀。”
無名不理墨染和墨夫人,隻是安靜地夾菜吃飯。隻是這次沒有之前那般失禮,坐得端正,也不會咂嘴。
用過晚餐兩個人就去了一趟城主的房間之後回了小院。
墨染鎖著眉頭收拾起了書架,忽然一本書掉了下來。
“小心。”無名拂塵一掃接過了那本書,拎起來拿在手裏翻了翻,似笑非笑道,“原來,你還看這樣的書。”
墨染以為他沒事找事,沒搭理他,繼續擺弄著麵前的書。無名見他不理會自己,便將書放了回去,隻是特地放滿了動作讓墨染看清了那書名。
“這書是哪裏來的?”無名將書放了回去問道。
墨染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好半天才道:“那是我之前撿來的。”
無名坐回了美人榻上,換了個話題道:“你曾說你們家有一個劉先生可是?”
墨染點點頭,眼神中還有些尷尬未散。
“那位先生是自己找上門來的。自稱會一些修仙之道,我娘親尚道,便央了父親將人留了下來。我初時吃的一些丹藥也是他給的。”
無名用靈力撐起拂塵,揮動著拂塵敲了敲墨染的頭,無聲地笑了笑。
當夜,無名睡在了墨染房間裏的美人榻上,翌日墨染起床便不見了無名的身影。詢問了小院裏一眾掃地丫鬟小廝都搖頭道沒有看見。
墨染滿臉疑惑不解,便先去了城主房間請安。
這安還沒有請完,就被一聲爆炸聲嚇了起來。墨染攜著墨夫人匆匆地出門趕去爆炸的地方。
爆炸的是城主府裏一間不起眼的小茅屋,本來是放置雜物的,後來被所謂的劉先生看中就成了丹藥房。平日裏也沒什麽人來,隻是偶爾有幾個小廝丫鬟從這裏送出去幾枚藥丸。
“為何要禍害城中百姓?”無名的聲音先傳了出來,接著就是無名腳踩拂塵怒目而視前方。
前方很快也蹦出來一個穿著土黃色道袍的道人。道人臉上貼了一圈黑胡子,經此爆炸後掉落了一半,那道人幹脆將胡子撕了下來。露出來的臉略顯白淨,看上去也有幾分賞心悅目。
墨夫人上前一步脫口而出一句“劉道長”。
劉道長也不慌張,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笑道:“這位道友,為何動手?又為何如此質問?”
無名氣得嗤笑一聲,道:“劉十七,你那半斤八兩的本事還好意思穿這身道袍?”
劉十七嘴唇輕抿嘴角略微傾斜十五度,做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道:“陸琦,你有什麽資格管我?別忘了,你不過是個被我打下懸崖的無名小卒。”
無名難得詞窮,瞪著對麵的劉十七氣得臉色漲紅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得。
劉十七也不去看他,轉身甩手就祭出飛劍離開。無名用靈力架著拂塵迅速地跟了上去。墨染一愣,安撫了墨夫人一句,也祭出了自己的劍跟了上去。
墨夫人趕緊找了小廝來將院子打掃幹淨,並吩咐著此事不得與城主說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