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奠
“九霄本就是魔琴，如今你又入了魔道，接下來的路你自己選吧。”陸然看著一身血跡的路九州輕歎一聲不再言語。
路九州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垂下了眸子。
陸悠從門外進來，直接略過了外間的路九州和陸然跌進了裏間。
“師姐。”陸悠的手顫巍巍地探到了陸黎的臉，那冰冷的體溫冰了她一下。她不甘心地又去探陸黎的鼻息，卻發現探了半天什麽也沒有。“怎麽會這樣？”
陸悠一下子癱倒在床前，她一開始確實想過陸黎會死，但卻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般突然。
“我已經給陸琦發了消息，不知道他們在九幽能不能收到。”陸然閉了閉眼轉身到了裏間將地上的陸悠扶了起來。“好好準備一下不一的後事吧。”
陸然一句話仿佛打開了陸悠的閘門，淚水猛地湧了出來。陸悠抓著陸然的袖子伏在陸然的腿上哭了起來。陸悠的情緒感染了外間的路九州，路九州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天門派，定要為此事付出代價！”路九州咬牙切齒道。
陸然看了看陸悠又看了看路九州，淚水終是忍不住地溢了出來。淚水劃過臉龐落在了地上，瞬間消失不見。幾個人哭了一會兒，漸漸地止住了哭聲。陸然看了看路九州，道：“幫你師父收拾兩件隨身的物件吧。此番走了，也是解脫了。也算是入了逍遙了。”
陸悠緩緩地起身，擦了把眼淚，不舍得看著床上的人半天沒有說話。
逍遙派整座群山都安靜了下來，就連秋風都歇下了。白色籠罩了這座平日裏就雲霧繚繞的群山。
“月白，迅速發消息給錦恒商行！”悲傷過後陸悠強作鎮定有條不紊地安排好所有的事情，“還有蕭氏皇族也知會一聲，她若不來也就罷了。”
月白點頭應下，將陸悠列出來的每一個門派都記在了小本本上，之後就揣在懷裏禦劍離開了逍遙。
“師兄，大辦這喪事，無礙嗎？”陸悠有些擔心地開口。
陸然輕輕笑道：“我逍遙可不是任人宰割的。我陸然的師妹，也不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陸悠一怔，多久沒有聽到過陸然這般霸道的話了。大概是大戰之中吧，那個想要護住自己師兄妹的男子。也是在那一場大戰後，陸然才開始不理逍遙派一眾事務的。
“敢欺負我逍遙的人，不付出點代價可怎麽行呢。”陸然勾唇，陸悠看著那笑容竟有些發冷。那笑容還是自己所
熟悉的大師兄嗎？
“師父，未來的路，沒了你，我該怎麽走？”路九州伏在床前撫了撫陸黎有些褶皺的衣服，“師父，你記得多穿些衣服。我把你的衣服都燒了，還有鞋子。記得不要赤著腳下床。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路九州也不知道自己在絮絮叨叨地說了什麽，半個時辰過去了，該做的事情一樣都沒做。陸悠等了良久卻不見路九州出來，便隻好推門進去。
“我來吧。”陸悠接過路九州手中的梳子，緩緩地為陸黎梳頭。“師姐以前總是一副高冷的模樣，我特別怕她。”
路九州讓到了一邊，默默地收拾著陸黎的衣服。陸悠卻知道他在聽，便細細地說起來陸黎的舊事。
“小的時候，我們都跟著師父練劍修煉，隻有師姐不一樣。師姐一直跟在師尊的身邊。我剛入門還以為她是師叔呢，卻原來是師姐。師姐的話少得可憐，每次我見了她都是匆匆地行禮然後逃命似的跑開。”陸悠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嘴角微微地旋起了兩個梨渦。
“我重新認識師姐還是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去後山不小心迷路了，一個著急就把腳崴傷了。是師姐把我背進了山洞裏，然後給我上了藥。那時的師姐雖然臉上冷冰冰的沒有表情，但心卻是熱的。我知道她不討厭我。後來，師姐年少成名，當時的師姐憑著一人之力單挑了魔道的一個分支。我們當時可仰慕師姐，師姐回來後就總是追著師姐要師姐教我劍術。可是師姐經常被師尊關在後山，後山是禁地，一般的弟子都進不去。我想大概就是因為師尊，師姐才這般冷漠。”
路九州手一頓，自己的師父還真是個高冷的人。難怪每次恢複常態自己都會感覺到好冷。
陸悠笑道：“師姐她啊，就像是天山的雪蓮。美則美矣，就是冷了些。總是讓人覺得，離得好遠。”
“師姐二十歲才開始煉氣。師父知道這事差點氣死。一直指責師尊為什麽沒有讓師姐自小就修煉。師尊卻說，師姐欠他的。我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
就在陸悠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師尊，棺槨已經準備好了。掌門讓我來看一下，這邊是不是還需要幫忙。”門外的弟子也是陸悠的弟子，現在幫著陸悠打理門派中的大小瑣事。
陸悠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去掌門，這邊還需要一炷香。讓他先把其他的事情處理好。”
“是，師尊。”陸悠帶出來的弟子，無論進逍
遙是為了什麽，最後都會聽話得很。這也是多虧了陸悠教導有方。
路九州沒有去看那弟子，隻是將陸黎的衣服書籍都整理妥當。還有一些精致的法器，都是陸黎自己煉製的。
“師姐她，自小就會煉器。那花紋雕工，精妙絕倫。連當時的煉器大師都不由得嘖嘖稱奇。那年煉器大會一舉奪得頭魁，此後師姐的美人稱呼也傳揚出去。那之後逍遙派好多年都格外熱鬧。想要娶師姐的，從逍遙派的山門，排到後麵的小村子裏。”陸悠想起這事又忍不住笑起來，“師姐嫌煩。去大師兄那裏要了一把啞藥撒了下去。之後上門的就少了。”
路九州也忍俊不禁，自己的師父當年該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可惜我晚生了一百年。”路九州忍不住喃喃道。
“你就是早生一百年也趕不上。”陸悠笑道，“師姐可是個冷美人。”
悲傷的氛圍被緩和了些，兩個人開始給陸黎收拾了起來。頭發、妝容、衣服、鞋子。該有的樣樣精致。
“這些東西，早早地便備下了，隻是總是不願意想起來。如今終於要用到了，卻又嫌惡他了。”陸悠看著手裏的壽衣，眉頭緊鎖，嘴邊溢出了苦笑。
路九州一把奪過了壽衣，將它扔在了地上。“這衣服，師父不會喜歡的。還是穿著這身吧。”
路九州拿出了陸黎的小道袍，那上麵還繡著逍遙派的標誌。藍白相間，繪出了一片雲霧繚繞，恰如雨後的逍遙派，玄幻的讓人覺得自己已經飛升。
路九州將衣服給陸黎換上，忍不住還是抱緊了陸黎。那具小小的身體，小的讓人心疼。
“師父，路九州能入仙道，全是師父的功勞。”路九州說著抱緊了懷裏的人。
“陸黎，走好。”陸然看了眼陸黎便轉過了臉。實在是不忍心看見那張小巧的臉，明明那日還活蹦亂跳。還會在自己的手裏撒嬌。如今卻隻剩下了一副空殼，一副千瘡百孔的軀殼。
木棺將陸黎一口吞下，棺蓋合攏，路九州的視線終於被打斷了。
“明日便會有門派陸續到來，路九州，你可要睜大眼睛看好了。該打的打，該罵的罵。我逍遙可不出慫貨。”陸然倏然站直了身子望了望外麵的天。
路九州如夢初醒，眼眸中一道深黑劃過，師父，這仇該報了。
這天，總是要變得。
這人，總是要走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