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去朝賀
“小姐,今晚入宮之後,酉時開宴,寅時前往皇陵,卯時祭天,而後群臣入宮朝拜,一路很是辛苦,小奴有不能伴您左右的時候,小姐可得好生記著時辰,莫亂了方寸。”
小奴邊說著注意的話,邊替溫色打點妝扮。溫色不甚上心地應了,回頭問道:“我一早著你送給殿下的藥可送了?”那藥是她特地找了緣要的,可以暫時遮住宮九雙眼的顏色。
“送了送了,早便送去了。”
“那就好。”
溫色今天一襲青色褕翟,上繡五彩搖翟紋,內配白紗單衣,領口飾有黼紋,蔽膝、下裳、大帶皆為玄色,繡飾兩行翬翟紋,配青色襪子,金飾舄鞋。長發全部綰起,點綴珠翠,帶花冠,花冠下,眉如遠山,水眸微垂,檀色點唇,芳澤可親,略施鉛華的臉上鮮妍異常,甜香滿頰,隻有額心處的劍痕去不掉,小奴隻好用朱砂描紅,看上去倒像貼了花鈿,又比花鈿自然明媚。
溫色看著鏡子裏的人,心裏默默歎息。
“小姐真是太好看了,如此可是要把整個洛邑城的小姐全比下去了!”
小奴激動地將溫色拉起來,左看看又瞧瞧,“小姐似乎長高了不少,頭發也長了許多,容貌變了,連皮膚也細嫩得不像話,小姐最近吃了什麽,怎麽長得這樣好呢?”
小奴話沒說完,就聽屋外有人蹭蹭蹭地闖進來,溫色一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哪個冒失鬼來了,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你好了沒……”未生剛走到門口,就見溫色一臉笑意地看過來,當即愣在那裏。
小奴打趣道:“小殿下看舅母看呆了啊……”
未生回過神來,白嫩的小臉頓時爬上兩團粉紅,他別扭地“哼”了一聲,嘟著嘴道:“舅舅在門外候著呢,你、你快點。”說完,又蹭蹭蹭地跑開。
溫色眉眼一彎,走了出去。
宮九站在園子裏等著,用墨染黑的長發束成髻,帶了冠,一身鴉青袍衫,上繡五彩青雀,腰係九環帶,雙玉垂兩邊,腳穿青素緞靴,配雲襪。他的眼睛已經恢複如常,浸墨染月的烏眸從溫色出現便直直地望著她,遠山一樣朦朧。
“色兒,過來。”宮九舒展出粲然一笑,衝溫色伸出手。
園子裏滿架藤蔓的紫色小花開得正好,幾隻蜂蝶飛去來,風一吹,花雲滿天。
今夜的大燮皇宮注定熱鬧非凡。
各處張燈結彩,金碧輝煌,來來往往的宮娥太監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奉宣殿裏觥籌交錯,賓客已到了一大半,正中上座設一處正位,乃大燮皇帝主位,現下老皇帝還沒來。正位之下兩邊數起是為一個月後朝賀提前而來的幾國使臣,再下是各宮王爺皇子,下邊是親貴大臣。所到之人無不攜妻帶女,雖場上氣氛各異,但由於這些女子的加入顯得還算和睦。
“四皇兄,我、我有點兒害怕……”宮宓攥著衣角,微白的小臉惴惴不安地瞟了瞟一直喝酒,神色莫名的北堂萱。
宮潯臉色一凜,宮宓頓時閉上嘴,不敢再多說。
“皇上駕到!”
禮官聲音一響,百官無不垂手站起,向大燮帝後行君臣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重新落座。
北堂萱抬起酒盞,有一下沒一下地喝著,眼睛不離酒盞,想要獻媚的人深知他的脾氣,這時候竟沒人敢上前來。倒是坐在下方的安若穀一直觥籌交錯,上來與他應酬的人不少,但他一直謙恭有禮,也不見得與誰親近與誰疏遠。司空無依舊一襲紫衣,但發間的攢珠寶髻還是襯得整個人比在臨江閣尊貴許多。了緣身披錦鸞袈裟,手執九環錫杖,白巾覆麵,一字不吐,教一眾想巴結的人有些不敢近前。
昝白起坐於老皇帝近前,一襲冕冠上玄下纁,各繡日月龍紋,黻衣繡裳,佩玉將將,王者之氣盡顯。覆麵的半塊麵具自鼻尖往上,遮住大半張臉,下頜線條如刀切,薄唇輕抿,不怒而威。
“岐梁大司馬到!”禮官聲畢,在座眾位無不轉眸看向殿門,也有人暗地裏瞟了瞟端坐不動的昝白起,畢竟這兩人不合的傳言實在太多。
容華著深衣,進賢冠、絳紗袍,袍上繡鸞銜長綬章紋,玉佩組綬一應俱全。那張俊眉絕倫的臉,眉飛入鬢,顧盼生輝,一雙葳蕤鳳眼波光流轉,似笑非笑,左額畫一扇精致的鳳尾翎毛,顧盼間勾魂攝魄,媚眼如絲。
容華跪地:“容華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大司馬請入座!”老皇帝擺了擺手。
容華落座,整個大殿又恢複觥籌之聲。
鳳眼一挑,容華微傾過身子往旁邊的北堂萱靠去,修長的手指正優雅無比地撥弄著手裏的杯盞,笑不入眼底,“不知容華可有榮幸與王爺對飲?”
北堂萱二話不說,端起酒盞向容華示意了一下,隨即仰頭喝幹。容華也不多言,抬手隨了一杯。二人如此這般,舉杯換盞旁若無人,不消一會,一壺酒就見了底。
現場那麽多雙眼睛看著,無不揣測紛紛,自家王爺什麽時候跟那個孌童如此熟絡?
老皇帝也看向這邊,不滿地喝了一聲:“萱兒!”
北堂萱施舍般看了老皇帝一眼,隻是那目光端的冰冷,老皇帝一怔,卻不再說什麽。
容華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晃了晃酒杯笑著告罪:“王爺好酒量,恕容華量淺不能相陪。”
話未完,便聽禮官報:“南燕九皇子、九皇妃到!”
二人俱是一驚,看向門口。宮九和溫色相攜而入,二人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對視一眼,卻也不說話,仿若所有意思都在目光中說明,端的默契和諧。北堂萱握緊酒杯,那幅夫唱婦隨的夫妻和美圖實在紮眼。容華看著溫色,明明一身莊重顯貴的命婦褕翟,但穿在她身上竟有種傾國傾城的美,高貴古雅,一見難忘。
“微臣(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宮九和溫色一同朝老皇帝行了個君臣大禮。
“入座。”老皇帝威嚴地一擺手。
宮九和溫色落座,溫色暗暗環顧四方,除了一些熟麵孔,還有不少年輕人,看樣子上任不久,有些放不開手腳。
忽然,北堂萱站起身,衝四方使臣舉起杯,朗聲道:“各位殿下、大人遠道而來,今日之宴就當為各位接風洗塵,本王先幹為敬!”言罷,果真幹了。
老皇帝含笑飲了一杯,眾人無不起身陪飲。
北堂萱又滿上酒,“這一杯,預祝我天朝同各國友誼常駐,患難相恤,暴掠不作!”
眾人又跟著飲了。
北堂萱第三次滿上酒,“第三杯,預祝我熙召臣民一心,國泰民安!”言罷,又飲了。
三杯喝盡,北堂萱先坐,眾人見狀,議論紛紛,老皇帝好說話地擺擺手,示意眾人落座。這期間,老皇帝竟成了陪襯。
溫色微蹙了眉,又多看了老皇帝一眼。
宮九靠過來,低聲道:“看出什麽端倪沒有?”
溫色搖搖頭,麵露疑惑,“皇帝當成這樣,還能穩做這麽多年,實在奇怪。”
宮九笑得意味深長,“他雖不會治理江山,但卻十分懂得帝王權術,尤其善於教養後嗣替他掌管江山。”
溫色一怔,目光瞟向北堂萱,不料對方也正在看她,二人目光相遇,均尷尬地收了回去。
宮九看他們一眼,神色頓時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