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偶歡愉

  青霧很薄，幾隻早起的鳥兒在竹林間呢喃歡語，天尚早，紫竹林裏一片幽靜祥和，含垢很早便去了林中修煉，再有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竹林漸漸被陽光覆蓋，賈七正在廚房忙活，昨天她看到竹樓裏有一些上好的茶葉，宮九很少喝茶，昝白起和含垢更是碰也不碰，賈七便想著弄過來做些茶餅當點心。


  宮九和昝白起完全是被茶餅的香味引下樓的，含垢每天練完刀法便會下山買些吃食回來，這裏是深山老林，隻有幾戶獵戶和村民，買來的吃食向來極簡，什麽時候有過這麽濃鬱的香味？

  竹樓前擺了一隻黃楊木根摳成的雕花矮桌，桌上已擺上了幾碟點心，做工細致精巧，隻觀其色也足以使人食欲頓開。木桌不遠處擺著火爐，上麵正煮著茶，一道道茶香幽幽飄來，令人心馳神往。賈七拿著蒲扇，蹲坐在地上，小心地扇著爐火，一邊又不時掀開壺蓋用湯匙攪拌著些。


  宮九蹲到賈七身邊，接過她手裏的扇子替她扇火，賈七感激地朝他眨眨眼，宮九會意，唇角揚起明媚的笑。


  昝白起站在木桌旁邊，若有所思得看著那些糕點，然後又將目光轉向火爐旁的兩個相挨的身影。


  賈七早就感覺身後有人，等了許久卻也未聽到說話，便回過頭，笑道：“早啊！”


  昝白起隻淡淡地點了點頭。賈七撇撇嘴，這個人冷漠慣了的，她也不甚在意。正說著，含垢已經背著一框食物回來了。


  賈七一見，笑著朝他招呼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茶煮好了，快過來吃罷！”賈七邊說邊忙著將茶透過一隻濾碗小心地到入擺在桌上的紫砂茶壺中，又收拾了剩餘的碳火和爐具。


  宮九幫著賈七把東西都收拾好，含垢也已放下竹筐走過來，三個男人相視一眼，宮九理所當然地拿起筷子，率先夾了塊茶餅，茶餅是青綠色的花麵，極精細的紋路，比宮廷裏的糕點還要清香誘人，送入口中，香軟酥脆，清新爽口，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吃。


  “好吃嗎？”賈七殷殷地看著他。


  “嗯，好吃！”宮九眉眼一彎，笑得春風化雨，情意綿綿。


  賈七心神一動，戴著麵具的臉沒什麽變化，隻是精巧的耳暈紅一片，幾乎能看到裏麵纖細的血管。賈七掩蓋似的哼了一聲，卻端起盤子遞到昝白起麵前，“你嚐嚐，他說話我才不信！”可話一說完，耳尖都紅了，這似嗔似嬌的話，誰也聽得分明。


  宮九含笑看她，如畫的眉眼幾乎要將她看入骨髓，賈七哪裏受得了那般熾熱不顧旁人的目光？隻好躲著不看，可身上越發燥得慌，她忍不住低咒一聲，有幾分兔子發急的可憐狀。


  昝白起冷淡地看了二人之間的小動作，抬起筷子嚐了一口，沒有急著評價，反而一臉的平淡。他又倒了一杯茶水，抿一口，味微苦，仔細回味，竟又芳香馥鬱，沁入心脾，苦中有甜，清涼舒爽，和剛才的茶點不徑相容，恰到好處。


  “怎麽樣？”賈七趁機轉移注意，不過眼神裏期盼倒也是不假。


  昝白起看也不看她，語氣寡淡：“勉強能吃。”


  賈七氣極，什麽叫“勉強能吃”？！她白了昝白起一眼，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麽勉強，就別吃啊！”


  昝白起像沒聽見般，手中的筷子一直不停，還順手拿起一杯茶，“這茶——”


  “茶如何？”賈七在心裏第一千次地鄙視自己，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不會有好話，自己追問個什麽勁？


  含垢也拿起筷子嚐了嚐，眼中立刻閃過驚異，可是在昝白起的那句“勉強能吃”麵前，他倒是什麽也不說，隻是手中的筷子毫不肯放鬆。


  “茶勉強能入口，尚不及鉤吻十分之一。”


  “你……”賈七很不滿地瞪著昝白起，心裏早便將他的家裏幾位長輩問候了一遍。


  昝白起死性不改，繼續道：“你既然來問我，我便如實相告，既然聽不得實話，便當我沒說。”


  “我……”賈七簡直要被嘔死了，這個昝白起氣人的本事跟容華有得一比，也許連容華都不是對手。


  “鉤吻的茶雖好，卻到底懂茶不吃茶，火候成色掌握得再好也難免輸了一份真心，如此來看，我還是覺得色兒的茶最好。”宮九神色淡然，嘴角含笑，說出的話明顯向著賈七。


  昝白起看他一眼，不再說話，倒是手裏的筷子動得更快了。賈七看出端倪，忙一推宮九的手，自己連筷子都顧不上，伸手便拿，“快吃快吃，昝白起都快把我們的份吃完了！”


  宮九璀然一笑，忽然張口咬住賈七手裏的一塊茶餅，那茶餅已經被賈七咬下一塊，隻剩一小半，宮九張口吞下，正好將賈七的指尖含在口中。賈七小臉頓時通紅，帶著麵具也遮不住她臉上火燒火燎的溫度。


  昝白起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看也不看纏綿的兩人，抬起腿便要上樓。他走到半路，忽然居高臨下地看向賈七道：“你說秦歡若看到現在的你，可還歡喜？”


  賈七猛然一怔，好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昝白起嘲弄地看她一眼，冷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