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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抉擇

  “大老爺,錢某前來請示:府邸搬遷是個什麽章程?”錢誌浩見禮後問道。徐守真看看他,“你不留下?”


  錢誌浩輕輕歎了口氣,“和平盛世期間,讀書人看似無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和。但在戰爭時期,讀書人卻是百無一用。如果錢某年輕十幾歲,當祖國蒙難,必棄筆從戎、揮灑熱血。但現在,錢某不得不考慮花子和芝女安危。”


  “此乃人之常情。”徐守真笑笑,“搬遷之事待明日看有幾人再定。不過這次搬遷,以速度為第一,我想早日看到黑伢。”


  錢誌浩離開,徐守真待了片刻,正要回去修煉,張森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聽其步伐,徐守真心中已有所悟。


  果不然,一見徐守真,張森突然單腿跪下,方正臉龐帶著愧疚深深垂下,“大老爺,張森該死。”


  徐守真一把扶起張森,歎道,“先前我在村外靜修,某日村莊被本國潰兵所焚。與我同伴之人,家中父死母傷,幼子驚恐。他與我告辭,言及來世。我本以他去尋仇潰兵,然他卻言:國家有難、匹夫有責,我要歸隊,保家滅國。”


  “國家、國家,先國後家。正是有你他這般為大國舍小我之熱血豪士,國才是國,家才有家。何來該死、何須下跪,因為你頂天立地!”


  張森雙眼濕潤,深鞠一躬,“張森如能不死,定當府前請罪!”


  前世是個平等社會,雖也存在階層之分,但那不是根本上的階層。今生,卻是奉行主仆製度的階層社會,主對仆擁有絕對控製權,主要仆死、仆必須死。


  玄月戰亂,徐府長途遷移正是需要武力之際。而張森身為徐府第一武力,卻在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離開,這是對主家最為致命的傷害。而徐守真什麽都沒說,反對其行為表示敬佩和讚揚,這讓張森如何不感動?

  “你如不死,就來徐府養老吧。”徐守真笑道,“亂世金銀賤、生命重。我這有些丹藥,希望能幫上你。”


  張森步伐輕快的離去,徐守真一時失去修意,在涼亭邊沉思起來。


  其實如讓他在錢、張中選一人留下,他必選擇身為武宗的張森。他雖然修有內功,但時間不長、底蘊不厚,如去掉神識和神兵利器的加成,隻不過是武師水準。此去大越路途遙遠,不帶人還無所謂,帶人的話,就麻煩了。


  第二天一早,修煉結束的徐守真剛下樓,等候多時的錢誌浩便迎了上來。


  目前徐府共有錢誌浩一家三人、張森、護衛二人、女仆二人。張森已連夜離開,女仆和護衛新招,對徐府沒有多少感情,而且他們都是玄天城人,此時更不會和家人分離。最終和徐守真一起離開的,隻有錢誌浩一家三口。


  拿出些白銀將眾人遣散後,徐守真收好徐府的產權證明,讓錢誌浩一家帶上簡單包裹,親自將徐府大門一鎖,頭都不回的就朝城門走去。


  錢誌浩和花姨楞了,錢誌浩急忙追了上去,小聲道,“大老爺,家中尚有很多貴重物品。”徐守真搖搖頭,“人才是最貴重的,其他都是外物。就算東西被搬光,隻要你我和黑伢在,徐府就隨時能重建。”


  錢誌浩呆住了,被花姨扯了倆下才反

  應過來,急忙追了上去。


  離開玄天城,徐守真在城外租了輛架馬車,自己坐一架,錢誌浩一家坐一架,融入逃亡大軍朝大越駛去。


  轆轆的車輪聲、搖搖晃晃的節奏中,徐守真有些昏沉沉,顯然今生的道路比前世要差很多。但是他又沒有睡意,不時微微掀起窗簾,看著不斷被超越、拖家帶口、步履蹣跚、麵帶沉重的逃亡大軍,心裏著實不知是何滋味。


  顛顛簸簸中,馬車開始減速,隨即方向似乎有些偏轉。閉目養神的徐守真也沒在意,但是當馬車突然停下時,他有些疑惑了,敲敲前廂,開口詢問。回答他的,是車廂門突然響起的劇烈敲擊聲,還有很有些不耐煩的粗豪喊叫聲,“下車,快點!”


  徐守真眉頭微皺的打開車門走了出去,不知何時馬車已偏進一條小路。


  小路最前方被幾根粗大樹木堵住,幾名體型各異的大漢騎著馬站在樹障前,嘻嘻哈哈的交談著什麽。小路兩側有十幾條漢子歪歪斜斜站著,衝著他們指指點點,手中拿著刀槍棍棒。


  “放開我!”有些尖利的叫聲在身後響起,花姨?徐守真麵色一沉,迅速轉身,隻見後麵的馬車旁,一人正在拉扯衣著精致的花姨,旁邊錢誌浩神情慌張的上前保護,卻被另二人嬉皮笑臉的攔截,八歲的錢雅芝靠著馬車箱體,麵容蒼白、眼神無助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咻!

  輕薄鋒利的‘方塊三’將有些癲狂的笑聲驟然切斷,在隨之響起的慘叫聲中,徐守真飛速趕至,一腳將捧著手腕慘叫的漢子踢飛,站在花容失色的花姨身前,神情冷然的望著錢誌浩身邊發呆的二人,冷喝道,“放開他。”


  “你敢”‘咻’“啊!”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拉扯錢誌浩的一名漢子捧著手腕叫喊起來。“放開他。”徐守真再喝一聲,第三人急忙鬆開錢誌浩,拉著同伴就朝前麵跑。


  徐守真衝著錢誌浩飛快的說了聲,幾步趕至自己車廂,伸手一扯,拿出那柄烏黑長弓,飛快將箭囊係在腰間,隨即朝前方緩步走去。麵色發白的錢誌浩急忙拉著花姨和錢雅芝跟過去。


  慘叫聲已驚醒樹障前談論的幾人,他們騎在馬上,朝這邊指指點點。道路兩邊的漢子們迎上神情慌張的同伴,幾人繞過同伴,揮舞著刀槍朝徐守真撲來。


  蹦!

  粗長箭枝狠狠鑽射進跑在最前麵那人的腳前,半米多長的箭杆在巨大力道下‘嗡嗡’抖顫。


  那人急忙止步,慌亂下被箭杆一拌,頓時滾到在地。其他幾人頓時色變,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一邊盯著那柄近二米長短的長弓,一邊小心翼翼的朝後退去,唯恐那弓朝向自己。


  徐守真冷然看著前方慌張的眾人,抬手舉弓,在眾人驚恐眼神中緩緩搭上長箭,拉開長弓,箭頭緩緩抬起,從紛紛後退的眾人身上移向遠處。樹障前騎在馬上的幾人神情頓時凝重起來,死死盯著那泛著寒光的烏黑箭頭,小路上一片死寂。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突然靜止。


  蹦!

  一道黑色流光在幾十隻眼睛中留下連綿殘影,瞬間轟在一根橫在路上、直徑半米多的粗大樹幹上。沉悶至極的聲音中,一米多長


  的粗箭隻餘三、四十厘米長的箭尾,在樹幹外‘嗡嗡’作響。


  徐守真神情從容的放下長弓,眯起的眼睛掃過眼前眾人,最後落在遠處神情驟變的幾人身上,突然笑著問道,“你們猜我能射幾箭?”


  ‘啪啪啪!’遠處最中間的一人突然拍著手掌,策動馬匹緩步走了過來,“今日算是見識了什麽叫‘英雄出少年’。”徐守真身子絲毫不動,似乎看不到越來越近的那人,笑道,“都說‘亂世出英雄’,但眼前諸位所為,似乎離之有些差距。”


  ‘噠、噠’聲中,那人在徐守真四、五米前停下,相貌粗豪、體型雄壯、披著大氅,明晃晃的光頭分外醒目。那人神情傲然,居高臨下衝著徐守真喝道,“何為英雄?何為梟雄?”


  徐守真笑笑,“英雄、梟雄都是雄。雄壯是雄、雄偉是雄、雄心是雄,你喜歡哪種?”光頭盯著徐守真,突然一摸光頭,哈哈笑道,“老子喜歡你,過來幫老子。”言語中帶著不容置疑。


  “但我不喜歡你。”徐守真笑笑,神情依然。光頭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的看看徐守真,喝道,“你真以為那把弓能阻擋什麽?”


  “你試試就知道了。”徐守真笑容不變、持弓之手穩如泰山。光頭突然哈哈一笑,“小子,你猜猜背後同伴的背後有什麽?”錢誌浩聞言一抖,就要轉身去看,卻被將錢雅芝死死摟在胸前的花姨拉住,狠狠瞪他一眼。


  徐守真動都不動,很隨意的道,“那個車夫吧?我猜是他拿著短弓,嗯,還有三隻短箭?你看對不對?”光頭終於色變,他身後眾人不由自主的驚叫起來。錢誌浩那架馬車上,偷偷摸出短弓的車夫,望著徐守真的背影,渾身不受控製的抖了起來。


  “我承認,”徐守真慢慢掃過光頭及其身後神情各異的眾人,語帶輕鬆的道,“如果你們真能不要命的衝過來,我同伴必死,我呢,難免受點傷,但你猜你們會死幾個?”他望著光頭笑笑,其意不言而喻:尤其是你,會不會死?


  “難免受傷?你太高看自己了吧!”光頭色厲內荏的喝道,身下的馬匹卻在慢慢後退。徐守真仿佛沒看到一般,絲毫不在意的道,“試試就知道了。”


  樹障前剩餘的幾人慢慢拱馬過來,等跟後退光頭排成一排後,有人叫道,“那個我看著就心軟的粉嫩小女孩,你舍得她這麽早就死?”徐守真一笑,“事不可為,我親手送她上路。與其在亂世中受苦,不如在天空裏遨遊。”


  望著徐守真從未變幻過的平靜眼神,在場眾人突然覺得: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


  小路一片死寂。


  片刻,有人突然前進一步,徐守真二話不說,隨手就將粗箭搭上長弓,左手持弓、右手勾弦,眯眼看向那人,那人嚇得連退幾步,差點撞在身後同伴身上。


  太陽一點點下落,灑落在眾人身上的光輝一點點失去溫度,望著眼前紋絲不動、雙目微垂的人影,眾人的心越發陰冷,越來越多的人帶著期盼眼神,看向騎在馬上的首領,期待著‘撤退’的命令。


  馬上幾人不時對視幾眼,但始終無人下達任何命令。


  太陽落下,夜幕緩緩拉開,小路上的人影逐漸變的朦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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