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戒開
幾乎在同時，當馬背上的某人手臂剛剛揚起的瞬間，徐守真飛速衝錢誌浩喝道，“回馬車！”下一刹，他右手一揚，十數張撲克宛如群峰一般朝前方激射！而最快的一張，卻是飛向後方，瞬間切過那端著短弓的車夫脖頸！
刀劈聲、棍掃聲、弓彈身、拳轟聲、劃空聲、慘叫聲、呐喊聲、叫罵聲……在錢誌浩的身後組成響徹天地的大合唱，但事實上他什麽都沒聽到。
就在徐守真低喝的瞬間，早已猜想過這種場麵的他，用從未有過的力量一把將花兒和芝女摟起，拔腿就朝後麵的馬車衝去！
他從未想過身後拿著短弓的車夫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傷害，因為他相信：大老爺一定會提前解決他！
他從未想過大老爺要如何解決二十多名大漢，因為他相信：笑到最後的一定是大老爺！
是的，這位僅僅認識二天的大老爺，就在今天下午，給了他最為堅定的信心：不是他的弓、不是他的言，而是那始終穩如泰山的背影。
捂著脖頸的車夫在錢誌浩麵前摔下，他恍如不知的一腳跨過屍體，一把拉開車門，一把將妻女塞進車內，隨即跳進帶上車門，將妻女緊緊摟在懷裏。也就在這瞬間，大合唱轟然撞進他的腦海！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不斷重複的低喃聲在漆黑車廂內環繞、盤旋，逐漸蓋過馬車外的大合唱，直到車廂門被輕輕敲響，傳來大老爺那依然平靜的聲音，“老錢，你出來。”
顫抖的身子在聲音響起的瞬間突然平靜下來，錢誌浩輕輕推開懷抱中的妻女，緩緩推開車門。
朦朦朧朧中，他看到大老爺臉龐蒼白如紙、滿身都是血跡、衣衫早已襤褸、布條飄動間他能看到一條條鮮紅傷口，但大老爺的笑容依舊平靜、眼神依然平和、雙手依然穩定，雖然那雙手赤紅、赤紅。他不由自主的朝遠處看去，更為朦朧的小路上，遍地都是屍體。
“大老爺。”錢誌浩急忙扭回頭，雙手就要去扶徐守真，卻被他搖頭製止。“會駕車嗎？”徐守真輕聲問，錢誌浩無比慚愧的低下頭。
“會騎馬嗎？”徐守真再問，這次錢誌浩猛的抬頭，“會！”
“去把馬車的馬解了，你帶著她們先走。”徐守真說完，朝小路走去。“大老爺，你呢？”錢誌浩急忙追問，徐守真擺擺手，“我會跟上。”
月亮終於懸掛在半空，徐守真默默站在小路中間，周圍都是屍體，汩汩流出的鮮血形成一個個血泊，緩慢的相互靠攏。
堅持了十數年的殺戒，今朝一日破戒就殺了二十三人。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在救援張傑那晚，攔路女子的一句話：一身煞氣的你，不是大善，就是大惡。
善？惡？
這世界哪有真正的善、真正的惡。
他如此想著，開始尋找在今晚立下汗馬功勞的三十三張精鐵撲克。如果沒有這些能被神識靈活操控、往往從意料不到的角度殺敵、敵人完
全沒有認知的撲克，就憑他隻有初級武師左右的實力，必然飲恨當場！
良久，他才找到三十一張。還想再找，但使用神識過度的後遺症開始發作，他的頭越來越暈，而且身上傷口在尋找時又開始開裂、流血了，無奈之下，他轉身離去。
荒野，一堆篝火靜靜燃燒著。
錢誌浩小心翼翼的脫下大老爺不成形狀的衣衫，頓時被大老爺密布全身的傷疤震驚，不由的驚呼一聲，火堆對麵的花姨和錢雅芝連忙看過來。
“我受傷的都沒叫，你叫什麽啊。”傷口被再次扯開的徐守真笑著噴了句。錢誌浩臉龐一紅，拿起旁邊的棉布連忙去擦拭又流出鮮血的傷口，但他手笨，卻直接捅到血肉翻出的傷口，徐守真的身子不由的一抖。
“我”錢誌浩急忙撤回棉布，老臉通紅。剛走過來的花姨急忙一把推開錢誌浩，搶過棉布罵道，“蠢的跟豬一樣，滾！去把清水拿來，什麽都不會，真是的。”
錢誌浩急忙去取清水，結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等他赤紅著臉回到徐守真這邊時，才發現女兒錢雅芝手中捧著的，不是清水是什麽？！“笨死了，還沒我有用。”錢雅芝滿臉鄙視。
錢誌浩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女性在某些事務上確實有著獨天得厚的優勢，在大小二個配合下，徐守真新添的十一道傷口被清洗的幹幹淨淨，他甚至都沒感覺到痛。
將傷藥均勻的灑在幹淨布條上，錢雅芝突然衝著正被花姨包紮的徐守真問道，“你真會殺我嗎？”
徐守真、錢誌浩、花姨三人同時一愣，錢誌浩和花姨臉色大變，花姨急忙要去捂女兒的嘴，錢誌浩開口就要罵，徐守真卻擺擺手，蹲在錢雅芝麵前，“我很想告訴你，那話是假的，但我不能騙你，也不能騙我自己。”
“為什麽？芝兒不好嗎？”錢雅芝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道。
徐守真摸摸她的頭，“芝兒當然是最好的女孩子，這是誰也不能否定的。但這世界有很多壞人，他們專門欺負那些父母不在的孩子。”“那你會和今天一樣，保護我嗎？”
“當然。”
在玄天城的衛城之一玄西城，再次雇傭倆架馬車後，徐守真和錢誌浩一家上路，朝大越國駛去。
之前發生的事情，讓徐守真提高了警惕。他將葉蘭天贈送的內甲穿起，匕首插在靴內，長弓放在車廂，神識隨時感應著周圍的異常，甚至還在儲物袋中偷偷儲備了不少生活用品。
一個多月後，更換了好幾次的馬車終於出現在越城城門前。
這期間，他們遇到數十次事件，其中攔路搶劫高達十八次！不過這些都發生在玄月境內，進了大越國後，似乎天下頓時太平起來。徐守真有些不明所以，也許在路上時不時就能遇到的、披掛盔甲的騎兵小隊，能告訴他原因。
進了越城，徐守真發現氣氛甚至比玄天城還要緊張，這讓他有些奇怪。帶著非常疲倦的錢誌浩一家，徐守真再次來到卓府
。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潛意識中已當卓府是今生的家了。
卓府依舊，隻是門口守衛的布服護衛，換成了穿著皮甲、手持長槍的士兵。卓明南果然不在家，卓明霞果然在家。過了好一會，卓明霞的貼身侍女領著他們進了卓府。
依然是湖邊、依然是石亭，隻是這次沒有長琴。
卓明霞依然是白衣、白裙，似乎從來就沒穿過其他衣服，隻是臉頰有些消瘦，眉宇多些憂愁。
“不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嗎？怎麽又回來了？”聲音依然清冷。徐守真眨眨眼，“我也很奇怪，咋走走走走的，就又走回來了。”
“這次來又有何事？似乎你沒事時從不記得卓府大門在哪裏。”清冷的聲音，有些埋怨，有些嗔怒。徐守真眨眨眼，笑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外打探，有沒有要來害你的，我好提前知曉，然後來混杯茶喝喝。”
依靠著石亭欄杆的少女忍不住白了眼徐守真，“那找到了嗎？”徐守真嗬嗬一笑，“我正尋思是不是找人來假扮呢。”
‘噗呲！’卓明霞的貼身侍女急忙轉過身去，香肩微抖。卓明霞沒好氣的道，“有人要茶呢，再沒得喝都要殺人了，還不泡，笨丫頭！”侍女委屈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你不發話，誰敢去啊！
“對了，”徐守真從懷裏掏出個木盒，“送你的。”卓明霞眉頭一揚，瞟了眼木盒，秀眉一攥，“我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徐守真嗬嗬一笑，“不能吧？我這是在號稱‘越城第一胭脂鋪’買的，你能見過？”卓明霞氣的伸手直點，“你、你”半天。
“有總比沒有好，我總不能給你根箭吧。要不要？”徐守真很無辜的道。卓明霞氣急，扭頭不去看他。石亭內外一時安靜下來，直到侍女端著杯茶走來，徐守真正要接，卓明霞飄了句過來，“不給他。”
侍女一愣，徐守真急忙從她手中搶過茶杯，笑道，“我大老遠的過來求你，連杯茶都舍不得給，真小氣。”然後也不去看卓明霞的神情，揭開杯蓋，深深嗅了口，好香。
卓明霞真的無語了，隻好搖搖頭，突然她微微一愣，好一會才道，“你似乎瘦了不少。”正捧著茶的徐守真手一抖，低著頭看著茶杯好半響，才抬頭笑道，“這都是找不到人急的。對了，我把玄天城徐府解散了，帶錢誌浩一家來越城，你能不能安頓下他們？”
“正好府內空出個院子，就讓他們住吧。”卓明霞衝侍女擺擺手，侍女點頭轉身離去。
等侍女離開，卓明霞站起來漫步走到湖邊，望著綠波蕩漾的湖水，輕聲道，“我從小生活在這裏，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我從未想過會失去這一切。但赤水國突然進攻、青蜥節節敗退，傳承二百多年的卓家搖搖欲墜，我以為以後再也不能在這裏生活了。謝謝你。”
站在她身後的徐守真眨眨眼，“謝我？這和我有什麽關係？”卓明霞輕輕一笑，突然轉身，雙眼充滿希翼望著徐守真，“這次你還會出手，對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