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銘記
徐守真的眼神猛然收縮，慢慢看向夜空，許久方才澀然道，“我個人會幫忙。”卓明霞急忙道，“雷達它？”隨即醒悟過來什麽，急忙道，“對不起。”
搖搖頭，徐守真笑道，“雷達還在，隻是和我不在一起了。對了，百貨店成功了嗎？”“你是來拿分成的？”
越城作為大越的國都，龍蛇混雜，各階層都有。數百年的發展，越城不知不覺間劃分成王宮區、貴人區、富人區、普通區、貧民區等。
普通區大都集中在越城西麵，被幾條不甚寬敞的道路分割成幾部分，道路兩邊的店鋪招牌迎風招展，服飾各異的店小二在店口、路邊高聲吆喝，不時有人停下腳步走進，也不時有人離開，生氣十足。
在普通區最大的十字路口，有座占地至少萬餘平方的二層建築，二麵開有數扇大門，門上都有‘真靜林雜貨店’六個醒目大字。門口沒有小二喊叫，但有穿著普通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男男女女，三三二二、手拎背扛的進進出出。
從大門進去，是三米來寬的小道，道路兩側又是一家家店鋪。相比外麵要小不少，店內也就一、二人經營，所擺設的貨物品種並不多，大都是同一係列。賣鞋的就都是鞋，賣胭脂的隻有胭脂，很是純粹。不時有人進店挑選，經營者也不怎麽上前，有詢問時才回答，沒人問就在旁邊候著。
沿著小道行走，盡頭有道樓梯，沿著樓梯走上去是個較大的廳。
一米多高、被分成很多格子的櫃子擺滿兩側牆體，有人將手中雜物塞進格子裏，然後關門、上鎖，帶著鑰匙朝旁邊的入口走去。三名拄著拐杖的單腿青年，內穿緊身服飾、外罩大氅的來回巡視，他們走的不快，但如鷹般雙目從不放過任何有問題的動作。
在入口兩側潔白的牆麵上，掛著一塊塊不是很大的牌子，每塊牌子上都有張惟妙惟肖的肖像，下麵寫著一排排字。有位同那三名青年穿著一樣的獨臂人站在下麵，如果有人詢問寫著什麽，就會上前解答。
趙大柱，什長，千潭沼澤三號要塞，殺敵九名，斷右臂；錢二亞，士兵，千潭沼澤一號要塞，殺敵四人，失右腿；孫烏，士兵，千潭沼澤一號要塞，殺敵三人，傷右眼；李虎.……
那位趙大柱的肖像，和牆壁前那位麵帶從容、雙目明亮的獨臂人很像。
卓明霞輕聲道，“有次，有人在此嘲笑趙大柱的獨臂，他沉默以對。但周圍有識字者指著這麵牆大聲念出他的事跡，並質問那人為何如此折辱英雄。那人麵紅耳赤，掩麵而走，次日，專程向趙大柱道歉。當初你提出這條建議，我們都有些不理解。但後來明白：這是讓他們能更有信心的，在這個他們所守衛的國家生活，並獲得應該獲得的尊重。”
徐守真點點頭，“英雄不需要憐憫，但需要銘記和尊重。”
走進入口掃視一圈，徐守真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前世的大型超市，隻是沒有燈彩閃爍，缺少色
彩斑斕。排排貨架上分門別類的放著件件商品，下方小牌子上寫著價格，挑選者隻要招招手，就有穿著統一服裝的年輕人過來解答，隻是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些殘疾。
“百貨店的貨物都是公開擺設的，之前我們很擔心偷盜，特別是那些小東西。”卓明霞道，“開業一個月，我們做過統計，貨物進出數量竟然完全一致，換人統計依然如此。我們不相信，普通顧客不好問，明南特意私下找來普通區幫派詢問。他們說：這裏是英雄的地盤。後來開的分店幾乎都是如此。”
穿行於人群之中，看著那一雙雙充滿生氣、不因身體缺陷而沉淪的眼，徐守真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百貨店開張一周時，父親曾喬裝前來，回家後喝的叮當大醉，對弟弟說：他做的沒你好，為什麽卓家從來就沒想到這些？他對不起他們。”卓明霞微微喟歎，“你是怎麽想到這些的？”
徐守真笑笑，“這很重要嗎？”卓明霞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滿是風情，徐守真心頭急跳，急忙錯開。
夜，依然是上次的幽靜酒樓，依然是徐守真宴請王忠林、羅靜、卓明霞。
羅靜從徐守真這裏得到的、前世豐富的商業知識，讓她的經營理念超越同行實在太多，商業競爭中的手段層出不窮，明麵上無人能與之抗爭。之前千潭沼澤奇跡般的、創造曆史的大勝，為卓家賺取無數聲譽，也讓暗中庇護的‘真靜林百貨店’少了很多暗麵上的麻煩。
王忠林在經營上幾乎痕跡，但他運作的徐家半成利潤為百貨店聚攏了足夠的忠誠和凝聚力。在這種心態下，百貨店的內部運轉很順利，幾乎沒有什麽懶散、偷奸耍滑的跡象，洋溢著足夠的活力。
今天聚會在徐守真看來隻是朋友聊天，但羅靜和王忠林不約而同帶來賬目，讓徐守真核查。徐守真誰都不接，不說他根本就沒想過從中獲利，就算現在他的家產，那也是十輩子都花不完的，對金銀更加沒有興趣。
當然，他不會這麽明說，一句‘照舊’就將此事了結。
酒席閑聊不免談到大陸現狀，三人都顯的憂心忡忡，唯有徐守真不太在意，很少插話，因為他對大越並沒有多少歸屬感，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大越。對他這種態度，王忠林和羅靜並沒有在意，倒是卓明霞突然問了句，“世道這麽亂，你還走嗎？”
徐守真不假思索的道，“當然，看過黑伢和明南後就會離開。”卓明霞細細的柳眉微微皺起，“你究竟要去哪裏？”旁邊的羅靜和王忠林停止交談看過來，似乎對這個問題也想知道，事實上，在他們心目中，徐守真一直就很神秘。
徐守真走到窗邊，“我們一直在這個房間，所看到的隻有窗外這麽大的地方，隻有走出這個房間，才知道天地究竟是什麽樣子。”卓明霞偏著頭問，“那這個房間對於你來說，是什麽？”
“是什麽？”徐守真不由的重複一句，沉吟片刻道，“是記憶、是回憶、是過往、
是現在。人生太複雜，我們還是不要探究這麽高深的問題了。”
“什麽能讓你停下腳步？”卓明霞突然道。徐守真抬頭看去，正好看到雙特別明亮的眼睛，他的心一顫不由的偏移開來，“我不知道。也許它還沒有出現，也許它出現了但我沒看到。”
酒盡飯終，卓府護衛將卓明霞接走，周姨也出現在羅靜身邊，羅靜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守真，女人長把男人當做是樹，樹，總是要紮根的。”等羅靜走後，王忠林在旁邊道，“東家，卓小姐的貼身侍女曾找我打聽你的過往，隻是我也不知道。其實，女大也有好處。”
徐守真哭笑不得的一拍王忠林的肩膀，“我才十九好不好！”王忠林不解的道，“我十九都有孩子了。”徐守真一捂頭，真是代溝啊！前世和今生的代溝！
再次來到千潭沼澤，再次看到大大小小的水潭，再次看到遠比水潭麵積更大沼澤，他突然想起那個夜晚，那個雷達、夜候、黑伢都在的夜晚。
如今，隻有他一個。
三號要塞，千潭沼澤區域五個城鎮之一，自建立以來其所有權一直在大越和赤水間來回徘徊。一旦其所有權更換，必將迎來一場血洗。久而久之，三號要塞再沒有居民居住，成為純軍事化的要塞。
軍事要塞的運行需要大量物資，光靠軍隊運輸成本太高，於是便委托給了商隊。同時千潭沼澤內蘊養的資源被收獲後，也需要交易場所來流通，商隊來往頻繁的要塞便成了不二選擇。隻是戰爭一旦打響，這些商隊便不會在出現。
三號要塞，乃至千潭沼澤的五個要塞，除了軍隊和商人外，最多的就是冒險者。
千潭沼澤的冒險者相比其他地方的冒險者，有個特性：他們沒有多少國家感，誰占領要塞他們就給誰納稅。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大越和赤水都不能長久把持千潭沼澤的要塞，不能很好的保護他們，又哪來的榮譽感、國家感？
二年前，赤水國在第三方的支援下，趁幹旱缺糧之際入侵大越，奪走千潭沼澤四座要塞。誰知沒有過多久，大越在徐、雷的幫助下，僅用十二天時間就將整個千潭沼澤五座要撒全部奪回，徹底將赤水國打蒙，創造了前所未有的戰績、奇跡，但也因此招來了宗主國的調停。
在調停中，一至三號要塞歸大越，四、五要塞歸赤水，畢竟大越是戰勝國。大越和赤水的新戰線，就在三、四號要塞之間。所以青蜥軍團的主帳，就在三號要塞，徐黑伢在，卓明南也在。
看到徐守真，卓明南極為高興，當即拉著他找個屋子，嘰嘰咕咕說個不停。期間黑伢來了，看到徐守真，冷漠的臉上也浮現一絲笑意。
當晚，卓明南在宿舍設宴擺席，和黑伢一起給徐守真接風，這次徐守真沒有拒絕喝酒。途中卓鴻宇特意過來陪他喝了兩杯，閑聊一會方才離去，離去前給卓明南放了二天假，讓他好好陪客。
這一夜，徐守真在今生，第一次醉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