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皇太後一聽,倒是有些相信了。因為眾目睽睽,可以立馬驗證的事,除非是個瘋子,傻子,任何人誰也不敢這樣胡說。要不,就是活膩味了。
她上下打量了迷兒一眼,清平郡王乘機把迷兒的來曆,簡單向皇太後稟奏了一遍。劉國瑞張口結舌,大出意外。
二夫人客文芳嬌軀一抖,猛然一抽身,就騰身躥出,一式“落絮隨風”,飄落到劉國瑞乘騎的馬上,一抖絲韁,就想奪逃命。
劉楓右手一抖,兩支喪門釘已打中了那匹馬左邊的前後兩條馬腿。他出手很重,那匹馬向裏一倒,冷不防把客文芳摔到了李怡仙的麵前。
李怡仙冷哼一聲,寶劍挾著一紅一紫兩道光華,已壓上了客文芳的右肩。客文芳臉色陡變,嬌軀顫抖,不敢妄動了。
由於客文芳沒作困獸猶鬥的打算,使唐以辰的心很為震動。他雖相信劉楓的才智,但智者千慮,難免一失,他突然欺身到二夫人客文芳麵前,寒聲逼道:“死到臨頭,你還在為他人作嫁衣呀!”
聽了唐以辰的這一句話,二夫人客文芳的兩隻美目中現出了一絲凶獰的光焰,緊跟著就垂下了粉頸。
李怡仙右手一送,客文芳的粉頸上立時沁出了一絲血珠。不知是否是血意刺激這個毒辣的女人神經崩潰,她嘶叫了一聲:“別殺我”
可惜那個“我”字隻吐出了一半,禦林軍人叢中突然射出了一支利弩,正中了她的咽喉。絕代紅顏,妖豔美婦,倒地隻滾了一下,就一命嗚呼了。所有的人,都忙著抓刺客。
劉楓卻眼眸一轉從死者身上,用死者衣襟包著毒弩,起下來收於身上。
禦林軍數千人眾,一陣騷亂。再想追查暗發弩箭的人,猶如大海撈針,哪裏去尋。
劉楓剛想掀開馬鞍去取禦寶,迷兒早已身子一縱,躥到死馬跟前,一下挑開了馬鞍,果然,裏麵隱藏了一條黃布錦袋。
迷兒伸手取來,左手執袋,右手伸入,先掏出一掛精光閃射的朝珠,掛在左腕之上,再探手去掏那四十五顆珍珠時,臉上的顏色陡然一變,右手猛的一甩,一條七寸青蛇摔落地上,而迷兒的右手中指已摘出了血來。
眾人大驚。唐以辰本來就已相信了迷兒,見她為了搜尋禦寶遭了暗算,心頭一沉,搶步跨至近前。
迷兒麵容一慘,把朝珠交給了唐以辰。接著苦笑一聲說道:“唐爺,迷兒此生遇見你也算聊無遺憾”
說完留戀的看了一眼這個人世,就閉上了雙眼。眾人的心,猛然一沉,陷入了一種悲壯蒼涼的沉默。
劉太後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王琉趕緊撲地跪倒,奏道:“事情突變,尚未查明,太後不宜再去東嶽。奴婢請鑾駕回宮,齋戒十日後,再去不遲。”
有了王琉這一句話,劉太後立即傳下口諭,全部人馬車駕,調轉方向,一陣風似地往京城馳去。
皇太後的車駕走後,唐以辰守著迷兒的屍體足足有兩盞熱茶的工夫沒有平靜下來。
這個客文芳太狡猾、太狠毒了!她早在極盛之時就找下了今日的替死鬼。看來。這個侯府二夫人必是柳萬堂的獨生女兒柳鶯兒無疑了。而且這個柳鶯兒,也是她為了殺人滅口,遣人暗殺。
邵一目有意藏蛇馬鞍,也是她安排下的迷霧。迷兒還因為丟掉了性命,怎能不叫唐以辰思潮起伏,悚然心驚!
掌門人肖秋喟然一歎道:“客文芳是誰?逃向了何方?連她是什麽模樣我們都不曾見過,茫茫人海,何處去尋。這串朝珠必非原物,到底如何追綜?要是有……”
眾人心中雪亮,知道肖秋咽下去的那句話是:“要是有琅樺活著,憑她對攝政王勢力的掌控,就好追蹤捕拿客文芳了。”
但琅樺生死茫茫,香消玉殞,誰又能肯定她是死是活。所以聽了肖秋的話,眾人無不追念伊人,黯然神傷起來。
這時,馬巧輝的身影突然從樹林裏閃出,唐以辰等人拜見她。馬巧輝向肖秋說:“從本派資料上看,明年就是我天心門開山一百年的大典,許多友好不斷去蒿山黃葉觀打探,催問大慶之日。畢竟我是婦道人家,還是請師兄返回黃葉觀主持籌備一切。據說,住在天山的三位叔父,也動身前來。”
肖秋為人端謹,對師門百年大典,他豈能輕視?一聽妻子提起,就安排唐以辰等人謹遵門規,小心從事,然後,隨妻子向蒿山趕去。
馬巧輝突然又道:“仙兒,你也隨我回去吧!”
劉楓眼睛眨了眨,突然有些高興起來。在向南追趕的路上,唐以辰忍不住埋怨說:“我這裏日坐愁城,十日之限將到,虧你還能高興得起來。”
劉楓伸伸舌頭道:“愁也愁不出辦法來,不如讓自己高興些呢!”
唐以辰瞪他一眼,不再理他。晚上,住在一家客棧裏,兄弟兩人要了二間上房,唐以辰雖覺奇怪,也沒去管他。
次日一早用過早飯,就繼續向南沿官道搜查下來。晚上住店,劉楓還是安排唐以辰和自己單住。因為需要拜訪一路上的友好門派,探尋客文芳的行蹤,每天趕路,不過三百行程。第四天,才到了濟南。
二更過後,劉楓正反複思索著如何搜尋客文芳時,忽聽後窗響起來輕微的彈指之聲。幾天來,劉楓都是和衣而睡,右腳輕挑,身上的棉被已推往一邊,左手按床,飄身窗下。窗外人隻輕輕地吐出了“出來”倆字,就不吭聲了,好像怕驚動別人似的。
劉楓一聽口音,頓時大喜,琅樺真的現身了!
他輕輕地推開了後窗,穿了出去,重新把窗戶關好,窗外黑影已越牆而出。
劉楓急忙追出了院牆。隻見不遠處一棵垂楊柳下,站著一個青衫書生,雙手倒背,凝神注目地望著自己。他一眼就已看出,那人正是前禁軍統領琅樺郡主!從她突然變藕荷色花袍為一襲青衫來看,分明是為了懷念唐以辰才變更了服飾。
劉楓思及她與師兄的種種,心底真是感歎萬分,不由得眼圈一紅,搶步一禮,口稱“嫂夫人!”
琅樺徐徐伸出手來,用手虛攙,淒然說道:“以我之所為,確實不配作你的嫂子。我真的後悔莫及啊!”
劉楓這才注意到,琅樺仗以橫行一時的殺人利器,那把閻王扇已不在她手上了。
又聽琅樺深沉地說道:“當初我奉命前去,雖不從親自動手,但是也算是害你父母的元凶之一,我哎……”
“嫂子,各為其主,楓兒並不怨你!”劉楓急急道
“你師兄被我連累得身敗名裂,幾乎被逐出師門,獲罪朝廷。你師父始終視我如魔頭怪物,我怎好以大嫂自居?”琅樺卻好似沒有聽到劉楓的勸慰之言,兀自說下去,說到這裏,話音逐漸低沉。也更加悲涼,:“我原想詐死埋名,將他的孩子養大,贖回以往的罪孽。不料客文芳又掀起更大的腥風惡浪,要置你師兄於萬劫不複之地。我不出頭露麵,是很難捕獲她的。”
劉楓剛想好言勸慰,琅樺突然止住悲傷說道:“你三次賣弄鬼聰明,你師兄也不是愚笨之人,早已明白。隻怕他這就要來了,你告訴他,要捕客文芳,先審柳萬堂。
柳萬堂匿跡東昌府北十八裏殘人堡。堡中都是身有殘疾的人物。堡主是一聾一啞兩個殘疾人,就是武林中傳言的天聾地啞,是柳萬堂的兩個師叔。經常管理堡務的,是柳萬堂同胞兄弟柳金堂,外號叫七指翻天,外門掌力很是厲害。
客文芳的下落,也隻有穿腸秀士柳萬堂一個知道。要是弄不好,勢必惹上了殘人堡,豈不招來個欺負一窩殘疾人的惡名。所以,我不想叫你師父聲名有損,趟上這殘人堡的渾水。你告訴他隻在這裏等我,由我一人去拿柳萬堂歸案,就可逼出口供,一鼓而捕客文芳了。”
劉楓正想出言反對,琅樺好象發現了什麽征兆,突然反轉了嬌軀。月光下,已看出唐以辰正好挺立在她的身後,琅樺頓時惶然無主了。
隻見唐以辰一飄身,已和琅樺琅樺站了個並肩。就當兄弟倆以為琅樺準得含淚與唐以辰一敘衷腸之時,琅樺卻猛然一頓蓮足,騰身而起,一個“飛鳥投林,”竟然穿入前麵的一片樹林,揚長而去。
唐以辰一怔,劉楓急道:“師兄,追往東昌府,遲則不及。”
聽劉楓一說,唐以辰才真急了。琅樺孤身獨闖殘人堡,那可是太危險了。唐以辰怕琅樺隨身帶來了她的那匹禦苑良駒“雪壓紅梅”寶馬,同時,也真的想知道她為他生的嬰兒是男是女,所以隻所劉楓的上一半話,就率先追去。
等劉楓趕到東昌府時,已經日落西山了。奇怪的是堡門緊閉,毫無一絲一毫廝拚的跡象,劉楓不由得遲疑起來。
這殘人堡,可是一般江湖人物不敢輕易招惹的地方。因為凡屬正道門派,不僅每年一次都捐贈大批的金銀,讓這塊慈善之地能收容更多的殘疾人,而且諄諄告戒自己的門下弟子,對其隻準幫助,不許滋事。就是黑道門派,也為了捐個善名,送來的金銀更多,手下人更不敢前來無事生非。
加上殘人堡正副兩個堡主為了讓殘人堡名副其實,正堡主權立達不是聾子而裝成天生聾子,副堡主權立遠不是啞巴卻裝做終日不發一言的啞人,光憑這一份甘願入地獄贍養殘疾人的苦心善舉,就博得所有武林人的尊敬。因此,聲勢不抬自高。時間一長,更加勢焰日升,堡中的人,反而出現了殘疾人欺壓不殘疾人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