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劉楓此時可不管他什麽殘疾人,什麽江湖人俱皆裹足不前,最讓人頭疼的殘人堡!他一到殘人堡外,就用日月五行輪狠狠地敲打著堡門。
殘人堡的人,無事尚且生非,哪裏容得劉楓這般上門找事?嘩啦一聲,堡門大開,一個五十多歲形態凶橫的獨臂人,身後跟著幾個清一色都有一些小殘疾的黑衣彪形大漢,每人手中一盞風燈,直眉豎眼地怒瞪著堡外這個不速之客。
劉楓氣勢做足,大馬金刀地厲聲斥道:“青天白日,大門緊閉,上差登門,還膽敢拒而不開?幸虧是一窩子殘廢,要是零碎一件不缺,那還不窩奸藏盜,圖謀不軌了!喚你們總管出來,就說是巡撫衙有人到此。”說完,把臉昂向了天上。
常言道,民不與官鬥。劉楓這一作威作勢,再加上他儀表不俗,還真把這夥子閉門稱尊的殘疾人給唬住了。
工夫不大,一個體格雄壯,左手四指右手三指,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出門來。
劉楓一看,此人大概就是穿腸秀士柳萬堂的胞弟,殘人堡總管、名震一方的七指翻天柳金堂了,果真透著一股子懾人的威力。
劉楓哪裏容他開口占先,冷冷地自我表白道:“我姓劉,以兵部尚書銜兼署山東巡撫李老大人,是我伯父。少爺我奉命來此提審權大權二,拘捕一個逃犯。”說完,看也不看柳金堂一眼,就直闖進去。
事出偶然,凶橫到牙齒的七指翻天柳金堂倒被嚇了個翻過兒,竟然沒敢發橫,一聲不響地隨在他身後向正廳走去。
大廳中燭火輝煌,兩個骨瘦如柴的古稀老者不光麵貌一樣,就是服飾也一樣七黑色頭巾,黑色長袍,镔鐵似的臉膛,就連嘴內的牙齒也是黑色牙根,通體墨黑,死板板的麵孔,就好象全身的肌肉神經永遠不會跳動一下似的。膽子稍小一點的人,真能嚇個半死。
劉楓為了裝得象個官差,神色嚴肅,但心中暗暗誹謗:就憑這兩個怪物一樣的老東西,在江湖上竟然有那麽多人捧他們的臭場,騙來了這麽高的聲譽!他還就不信這個邪,一個不聾的人能真裝成天生的聾子。一個本來會說話的人硬是常年一聲不吭。倒要瞧瞧這兩個怪物,到底耍的什麽花招。
想到這裏,轉臉對畢恭畢敬、緊隨身側的殘人堡大總管七指翻天柳金堂說:“大總管,貴堡二位堡主正好都在廳上,適巧又沒有下人伺候。我也是為了保住二位老堡主的顏麵,才隻身前來,隻要他們交出窩藏的欽犯就算完事,你可留在廳外,嚴禁閑雜人等處內。”
七指翻天柳金堂心中有鬼,裝作很服從官麵來人的吩咐,不光在大廳外站住了腳步,而且把站立的位置挪移得離大廳門口遠遠的。
劉楓的目的是驚嚇柳金堂,使其將受傷的兄長柳萬堂挪移潛藏。因為他知道師兄和琅樺必然早先後來到,可能一時之間暗查不出柳萬堂的藏身所在,這一手,是讓七指翻天柳金堂親手把他的哥哥交到師兄夫妻手上。他自己大模大樣地往中間正位一坐,神清氣定。
就在這時,潛藏在大廳對麵箭樓簷下的唐以辰和琅樺,早已把大廳內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唐以辰的腳力竟然超過了琅樺那匹一向愛如性命的“雪壓紅梅”寶馬,二人一齊潛入了殘人堡。為了怕驚走柳萬堂,他們隻在暗中窺探,白白耗掉了兩個更次,也沒有查出跡象。
依著琅樺,早就要公開找權氏兄弟強行索討。唐以辰終歸是名門出身,怕弄不好,天心門聲名受損,堅持暗查。正在琅樺萬分焦急的當兒,劉楓趕到了殘人堡。
琅樺把瘦削而憔悴的麵頰,貼近了唐以辰的腮邊,悄聲笑道:“有了這兩個機靈鬼的師弟,準能幫助咱活捉穿腸秀士柳萬堂。你好福氣!”
唐以辰瞟了一眼她那容光大減的俏臉,忍不住說出了他一貫不善說過的暖人心窩的話來:“這個淘氣精,難道不也是你的師弟嗎?”
琅樺心中一熱,可是事到如今,反而更多的是悲情,她還能說什麽呢?苦水隻好往內心深處流去,故意岔開話題道:“七指翻天想溜了。”
唐以辰一看,七指翻天柳金堂果然悄悄地向廳後溜去。他輕攬琅樺的腰肢,雙雙跟在了柳金堂的身後。這就叫“棋高一著難對敵”,憑柳金堂在江湖中武功精湛、神通廣大的名頭,才有七指翻天之稱。可是遇上了這一對武林英傑,他就顯得遜色多了。
柳金堂像鬼魅一樣,悄悄地出了殘人堡,向一片丘陵奔去。唐以辰和琅樺不敢貼得太近,遠遠相隨。隻見他到了一片亂葬崗子前麵,猛然伏下了身子,向附近仔細觀望起來。
唐以辰和琅樺連忙隱身在一棵大樹後邊,知道窩藏柳萬堂的地方就在這亂葬崗子附近不遠了。
七指翻天柳金堂確信沒有人追蹤自己了,就猛然離開了亂葬崗子,奔向殘人堡西邊大約二裏之遙的集鎮之上。
這是一座不到十戶人家的鄉村小集。所有住戶都是做小生意的,鋪麵也都不大。但卻給殘人堡帶來了極大的方便,日用百雜,在這個小集上都能購到。七指翻天柳金堂進了小集,就頭也不回地一直紮進了最東麵的一家院內。
唐以辰和琅樺二人知道是時候了,倏然分開。琅樺性急,早已輕盈地翻過矮牆。這戶人家是開雜貨店的,除去三大間門麵外,和門麵東邊相通的是兩間帳房,一溜五間堂屋。
琅樺久經大敵,江湖經驗極為豐富,對這個小院的格局一目了然之後,就斷定穿腸秀士柳萬堂一定藏匿在帳房之中,她也不禁暗暗佩服這隻老狐狸的老謀深算。
因為誰也不會想到他不藏在固若金湯的殘人堡,反而明擺著似的躲在這川流不息的官道小集上,從臨街的門麵,可以提前發現行跡可疑的來人和不利於他的情況。最有利的是,一旦有警,從臨街大門或院內小門都可以潛逃。
琅樺和唐以辰分開時,已示意唐以辰堵住臨街的大門,她本人卻緊釘在柳金堂之後,欺進了院內。
七指翻天柳金堂也不愧是個久闖江湖的人物,琅樺這一毫無顧忌的欺近,被他驀然地發覺了之後,他那隻原來拍向帳房院內小門的三指右手陡然一甩,三枚金錢鏢已化成一串寒星,向身後的琅樺突襲過去。臨變不驚,應變之速,加上出手之狠,確實是個強敵。
但是,七指翻天失算了!他這手“驚鹿三點頭”的暗器手法,是很妙絕。可他今天卻打錯了對象。他做夢也想不到,身後敵人竟然是專門用陰毒暗器追魂奪命的武林煞星琅樺!他的三枚青銅錢全部落入了琅樺的玉掌之中。
七指翻天一招被製,悚然心驚。他回轉身來一看,蒙蒙月光下,一個二十多歲的青衫書生飄逸地站在小院當中,正用藐視的目光盯著自己。柳金堂故意放鬆了戒備,很客氣地問道:“尊駕何人?怎麽無故夜進私宅。”
琅樺早已看出七指翻天柳金堂沒有認出自己,想投石問路般地測探著來敵的人數。他的這點鬼聰明,哪裏能瞞得過琅樺的一雙銳眼。她輕笑了一聲說道:“柳金堂,不要問我是誰。你不也是無故夜進私宅嗎?痛快地把你哥哥穿腸秀士喚出來,隻要他說出我要知道的話,他就可以跟你在殘人堡安享天年,了此一生了。否則,連你也即將陷入萬劫不複的地步。”
七指翻天柳金堂身子一震,但他也是個凶狠陰毒的角色,怎麽會讓琅樺幾句話給嚇趴下?迅即功力猛聚,沉聲喝道:“你到底是誰?再不亮底牌,柳二爺可要大開殺大戒了。”
柳金堂的話音剛落,帳房的小門突然打開了。穿腸秀士柳萬堂滿麵驚恐的神色,顫抖著聲音截住柳金堂的話頭說:“老二,休得無禮!這就是我曾給你提過的禁軍統領,琅樺郡主”
七指翻天柳金堂一聽說來人竟是琅樺,著實地嚇了一跳。凡是江湖上人,誰不怕手握禁軍五萬兵符,麾下怪傑如雲,一把閻王扇三十六支追魂釘殺人不眨眼的琅樺郡主呢!
琅樺一見柳氏兄弟震於自己的舊日威名,有些怯陣,一時間竟然發了善心。心想,隻要柳萬堂供出客文芳的下落,自己就饒他一條老命不死。遂放緩了口氣說道:“柳萬堂,多謝你還認識我這隻失時的鳳凰。說出來你主子的去向,我就饒恕了你和你的兄弟。”嘴裏說著,手裏也把剛剛接下來的三枚金錢鏢拋還了七指翻天柳金堂。
常言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穿腸秀士和七指翻天兄弟二人,沒有一個不是窮凶極惡的煞星。開始時,一來怕琅樺麾下兩客、四煞、雙傑等人一齊跟來,二來也真怕琅樺那把殺人利器閻王扇。
如今一聽琅樺自稱“失時的鳳凰,”二人的四隻怪眼同時一亮,心中大喜。琅樺已不是禁軍統領了,這麽長時間也不見她一個手下人趕來,說不定真的樹倒猢猻散,成了孤家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