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聾權立達怪吼一聲,聲到爪到,一爪抓向了琅樺的麵門。琅樺一聲冷笑,一招“翻天覆地,”


  紫芒一閃,天聾才看出是一口寶刀,心頭一凜,就想縮回手去。琅樺煞氣充盈,哪顧得後果?玉臂一圈,竟然用上了顛倒乾坤大九式最厲害的一招“山崩地裂,”天聾功力再高,也難逃出劍芒籠罩之下。這還算琅樺對二人的抓處不同,她報應得也分了輕重,寶劍輕揮,隻截去了天聾的右手四指,才收劍而退。


  唐以辰還想勸說,天聾已扶起抉要斷氣的大總管七指翻天柳金堂,低喝了一聲:“老二,走!傳武林帖找石城島討還公道去,不怕他們不賠回這筆血債。”說罷,帶著權立遠憤然離去。


  劉楓一頓腳說:“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剛一縱身,早被唐以辰伸手阻住。他也想開了,事已至此,就是埋怨琅樺也來不及了。何況,她也是為自己,他扭臉看了琅樺一眼說:“看起來,就是我不想保護你,也脫不開幹係了。”


  琅樺心中一酸,兩眼微濕。這段愛進行的如此艱難,這時終歸聽到了唐以辰兩句舒心的話,也算聊以自慰。


  剛想前去親自審問穿腸秀士柳萬堂,劉楓已搶先走到柳萬堂的身前,抱出了用柳鶯兒衣衫包裹著的那支毒弩,向柳萬堂說出了事情的經過,又從痛死而蘇醒過來的客文遙口中審出了口供,人證物證俱在,殺人凶手直言不諱,柳萬堂驚然震驚了。


  他厲吼一聲,揀起被琅樺用劍削斷的匕首尖來,猛一揮出,紮入了客文遙的心窩,算是為自己的獨生女兒柳鶯兒報了殺身之仇。如今,他落得孤身一人,身陷絕境,不由得急怒交加,悲憤已極地跌坐地上。


  劉楓擺手阻止了琅樺想上前逼問口供的身形,足有一碗熱茶的功夫,穿腸秀士柳萬堂慘然說道:“老夫一生皆以毒計害人,到頭來落得個如此下場。看來,客文芳比我要毒辣得多了。要不是劉公子細心,為慘死的小女帶來了證物,使我女兒大仇得報,死而瞑目,感化了我這顆鐵硬的心腸,也使這看穿了客文芳的狠毒用心,就讓你們用刀子割了我柳萬堂,我也不會說出隻有我一人知道的客文芳的存身所在。”


  聽了柳萬堂的話,唐以辰對劉楓處事之得當,又加了一分讚賞。真的要不是有柳鶯兒的衣襟、客文遙的毒弩為證,象穿腸秀士柳萬堂這隻成了精的老狐狸,是絕不會說出客文芳的下落的。


  正想著,又聽穿腸秀士柳萬堂說:“攝政王長期以來所偷禦庫財寶,大量白銀都放在府中作為他招攬江湖人物和收買外省大員之用。其中金錠珠寶,稀世古玩,全被我徒兒客文芳偷偷運至徐州她的兩個心腹之處。這是個千真萬確的消息,她雖然連這一點也對我秘而不宣,但我是知道的。就連她那兩個心腹,我也猜出就是獨霸古彭一帶的黑白雙判,話已說完,任憑你們處置吧!”


  柳萬堂說罷,用恐懼的目光瞟向殺人不眨眼的琅樺,知道必死無疑。


  唐以辰不肯失信於一個折了翅膀的孤雁,隻揮揮手,打發穿腸秀士覓地潛居。柳萬堂喜出望處,深為感動。臨走時,又說客文芳身邊有兩個厲害保鏢,請眾人注意。說完,才不無依戀地獨自走了。


  琅樺看了唐以辰一眼說:“這徐州雙判,被人譽為俠盜,地主也有善名,原來他們就是客文芳培植的心腹。那些俠名善舉,必定是客文芳這鬼丫頭的指命做出來當幌子的。看起來,徐州這一場麵對麵的惡戰,是在所難免了。”


  唐以辰等都連連點頭。劉楓提出要立即動身,省得夜長夢多,事久生變。


  劉楓見兩人神色頗尷尬,故意笑道:“嫂子,我是多了個小侄子還是小侄女啊?”


  一聽他問到孩子,唐以辰喜得心花怒放,也眼巴巴地看著琅樺的俏臉,等她說出自己渴盼已久、未及也未便相問的消息。


  琅樺這個剛剛做了母親的一代巾幗英雄,此時也是粉麵帶笑道:“是個男孩,長大了跟你一樣才好”


  聽說生了個兒子,唐以辰激動異常,自己有了後代,他這個生來孤苦的人間棄嬰,也有了天倫之樂!禁不住帶著既感激又親昵的心情更貼近了自己的妻子,瞅空兒伸出一隻膀臂輕攬了一下她的腰肢。


  琅樺雖然心中有一種隱隱的憂患,但不忍掃了唐以辰的興頭,玉指撮唇,響起了一聲悠長的呼哨。霎時間,一陣嗒嗒的蹄聲傳來,她的那匹“雪壓紅梅”玉獅子寶馬飛馳而來。


  劉楓了然一笑,抓住了轡頭,一翻身躍了上去道:“反正,一騎馬不能馱三人,我先去徐州安置一下等你們好了。”


  雙雙並肩鬧市,攜手街頭,頓使琅樺感慨萬千,蕩氣回腸,一時間,忘卻了一切,完全陶醉在無邊無際的濃情蜜意之中。


  二人流連許久,才進入西楚故都徐州,劉楓已經在九州通衢的大牌樓前麵找了一家三元字號的客棧,三人住下,一起分析當下的情景。


  劉楓道:“攝政王急劇地垮台,使客文芳從一個受寵的嬌女,墜落成一個永遠不能出頭露麵的黑人。一切美好的夢幻都成了泡影,使她一下子怒發如狂了。她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苦思冥想,侍機報複。終於孤注一擲,盜寶誣陷,想使你們同遭當今朝廷的誅戮。


  不料,事與願違,沒害成你們,自己卻險象迭出,不得不隻身潛逃。她想攜帶禦寶,潛匿邊荒,再擇機而動。如果我們對她逼得太緊,致使她毀寶滅物,拚得同歸於盡,就更無法收拾了。”


  唐以辰微微一笑說:“嗯,俗話說‘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隻要暗中把她的心腹彭城雙判偷偷拉過來,使客文芳毫無覺察地一下子暴露在你們麵前。剩下的事就好處理了,至對她的兩個保鏢,到不成問題。這樣一來,客文芳就剩下孤家寡人了。不到山窮水盡無路可走的地步,她是不會輕易毀寶硬拚的。我盯著她,想毀去珍寶也難。再說,還有樺兒你這個女諸葛呢……”


  琅樺被逗得一笑,默思良久,毅然說道:這辦法可行。隻是,暗拉雙判的事……”她遲疑地測探著。


  唐以辰哈哈一笑說:“那自然由楓兒去完成了。”說完低語了幾聲。


  琅樺跟著劉楓一直走到到雲龍山北麓的戲馬台附近。


  隻見劉楓毫不遲疑的登上了一處台階。在一戶坐北朝南、氣派威武、大門上橫著一塊巨大金匾的門前停住了腳步,有滋有味地端詳起那塊大匾來。


  琅樺隨著他的目光,早已一眼看到那塊大匾上寫的是“泗水遺澤”四個莊正嚴謹的顏體大字,不由心中一震。


  她掌握禁軍大權多年,手下人對全國各地的風物人情,都有一份摘要的簽稟。她對幾個重要人物,也曾有過深入的探索和記憶。她當然知道,西漢開國皇帝劉邦是徐屬沛縣人,嫡係劉姓在徐沛兩地特多,永樂年間,朱棣為了籠絡人心,又曾詔封了曆代皇帝的遺族,在徐州就有劉耀被封為泗水公之事。泗水公劉耀就住在雲龍山下,從匾上“泗水遺澤”四個字看來,大概這就是他的後代劉廣俊的住所了。


  琅樺的記憶力特強,達到了超人的程度。她為幫助劉楓,迅速地在腦海中搜索著有關劉廣俊的一切情況。


  她記得這劉廣俊承襲了泗水公遺族的家世,白幼嗜武如命,仗著家資豪富,聘請了不少武林奇能之士為師,精通各門各派的武功。並且酷愛詞賦,寫得一筆好字。他愛才若渴,凡有一技之長,落榜文士,或收留府下,或贈金助其返裏,因此,很有俠名,頗負眾望。


  幼年中過武舉,不肯會試,先帝時,被征調在禦林軍中效力,官至統領。因看不慣官場虛偽。憤而離職閑居,結交異人,練習武事,吟詩寫字,笑傲風月。自己當年任禁軍統領時,受父王委托,曾多次請他入攝政王府供職。劉廣俊多方托詞拒絕,始終未去。


  以上這些,就是琅樺殘留腦中的記憶,雖不十分齊全,大致輪廓是完全俱備了,為了提醒劉楓,便借機湊到了他的身邊。


  琅樺還未及說話,忽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出大門,很和氣地問道:“不知二位到此何事?請入敝府待茶如何。”從劉府管家待人處事的風度上,就可窺知劉廣俊的高尚為人了。琅樺正不知如何答複,劉楓已含笑舉步,向大門內走去。


  琅樺也不得不相隨跟進劉府。


  讓至客廳,那管家招呼下人送茶,並請二人落座。劉楓自然坐在琅樺的下首。


  琅樺哪裏有閑心吃茶!別看她縱橫武林,笑傲江湖,但對待象劉廣俊這樣的人物,她還是存有敬意的,不願招惹麻煩。加上不知這兄弟倆弄的什麽名堂,所以就感到難於應付了,隻好默看劉楓的行勸。


  隻見劉楓吃了半盞熱茶後,突然放下茶杯,抱拳說道:“在下奉命,前來拜見劉先生。不知大管家能否通稟一下。”


  那管家剛想答話,猛然從前廳屏風後邊走出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來。他頭發雪白,根根好似銀條,臉龐光潔紅潤,宛若少年,真是鶴發童顏。特別是身材異常高大,腰背雖然彎曲,看起來卻並不比常人低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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