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池
琅邪王果真把人交了出來。
當然,甘甜也沒有——練兵。
她不是練兵,她帶一群人去玩兒。
當然不足八百人馬,除去老弱病殘,除去必須的徭役,再除去體質不好的……精挑細選下來,不足三百人。
三天後,隻剩下100人。
半個月後,隻剩下五十人。
琅邪王最初大惑不解,每天看到這五十人跑啊,跳啊,操練啊……甚至連武器也不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這些整天跑來跑去的能幹什麽?
甘甜並不回答他的疑惑。
但是,至少可以肯定,這些人並非傳統意義上在練兵--就算是新帝派來的奸細,也不能稟報,說這些人在練兵。
他們隻能在疑惑中表述:王妃有時和一群很古怪的人在一起玩耍。
的確,看起來是在玩耍。
這些人不務正業,整天都在觀察地形,山川,樹林,其他……當然,因為人數才,引不起人的注意。
再到後來,她開始要求一些非常古怪的東西:鐵絲啊,硫磺啊,甘油啊,琉璃啊,一些奇奇怪怪的線,木樁,石頭……
幸好是王府,不但財力充足,人力也充足。
但凡她所要的東西,琅邪王都派人盡力給她準備得非常充分。
但是,他真的不明白,她到底要幹什麽。
秦舞陽和周向海也整天不見蹤影,尤其是周向海,幾乎每天都跟在甘甜身邊,替她跑腿,聽她使喚。
這一年的雪,下得很遲。
每天都是幹冷幹冷的,北方的空氣,讓人受不了。
這時候,琅邪王病了。
醫生最初診斷是風寒,後來又說傷寒,開了一大堆藥,王府裏整天飄著一股子藥味道。闔府上下自然都行動起來,尤其是妻妾們,一個個地比賽著,因為到了獻殷勤的時候了嘛。
段雪梅統管一切,請大夫,熬藥,規定侍妾們來探望的頻率……她很辛苦,除了整日整夜熬著守候,還要考核哪些人可以見,哪些人不可以見。
一一被過濾的,自然是花無影等三人。
天天在王爺的寢殿走來走去,但是,總是為侍衛阻擋。
段雪梅總是說,不行,不能見,王爺不適宜被打擾……你們不能擾亂王爺的休息……再說,王爺壓根沒想要見你們……
不得不求助甘王妃一起去。
這一日,琅邪王的高熱稍稍退了一點,環顧四周,但見鶯鶯燕燕地一屋子女人。
段雪梅守在床邊,一見他睜開眼睛,驚喜得眼淚都出來了:“王爺,你感覺如何?”
頭很暈。
他皺著眉:“本王這是昏睡幾天了?”
“王爺,您的病情反反複複,這四五天都是這樣……真是把妾身給急壞了……大夫換了好幾個……妾身請到了一個非常有名的大夫,人人都稱他為神醫……”
她的小手撫摸在他的額頭上,“現在好多了,已經不燙了……王爺,您想吃點什麽?”
這時候,才覺得餓,但是,嘴裏淡而無味。
“隨便來點粥吧。”
“快,上粥點……快點……王爺,粥點已經準備好了,妾身就是怕您餓,所以吩咐下人隨時候著,馬上就可以喝了……”
琅邪王喝了一碗熱粥,總算有了一點兒精神。
段雪梅喜氣洋洋的令妾婦們都退下。
琅邪王皺著眉頭:“王妃呢?”
段雪梅一怔,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支支吾吾:“王爺,姐姐她……”
“你照實說就行了。”
“王爺生病後,妾身曾多次派人去請姐姐,可是,姐姐說她很忙,沒空,所以一直沒有來過……王爺,要不要妾身現在去請她來?”
琅邪王搖頭,罷了罷了!
段雪梅心底,異常高興。
那個壞女人!
她才不會管你王爺的死活呢。
人家都說,患難見真情,現在,王爺應該知道她的嘴臉了吧?
琅邪王沒有追問,也沒有叫人去尋。
當天傍晚,甘甜才露麵。
這也是甘甜第一次去探視,不但帶了一點兒禮物,還帶了花無影等三人。
段雪梅早已守在一邊,一見到幾人,立即起來,就像招呼客人一般:“姐姐,您來啦?王爺這幾天病著,妹妹也沒空去給您請安,還要請您多多原諒……”
琅邪王幹咳一聲。
甘甜微笑著走到他的床前:“竟不知王爺病重,今日才來探望,實在是抱歉得很。”
她嘴裏說抱歉,臉上卻沒有半分抱歉的樣子。
琅邪王淡淡的:“小王一點小病,好勞駕王妃,真是不好意思。”
“王爺看樣子,精神好多了。傷風感冒雖然是小事情,不過也要將養好。這一點補品,是我院子裏的,d等王爺病好後,可以補一補。”
這語氣,這態度--琅邪王心裏涼了半截。
哪裏像是探望一個丈夫的?
比一個朋友的距離更加疏遠。
他一揮手,讓眾人都退下。
段雪梅心有不甘,卻還是隻得悻悻地走了。
屋子裏,孤男寡女。
琅邪王坐起來,擁著被子,額頭上還敷著一張帕子。
“怎麽,王妃是不是打算今晚在這裏照顧小王?”
她的眉毛挑起來:“有段雪梅,根本就沒我什麽事情。而且,我又不是醫生,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琅邪王的嘴角露出一絲很奇怪的嘲笑:“我們是夫妻!不是麽?夫妻之間,互相照顧一下,有何不可?”
甘甜一怔。
“王爺,是否需要我為你請一個更好的醫生?那好,我馬上就去找。直到你滿意為止!”
他沉聲:“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甘甜看這一屋子的燈光,故作驚訝:“孤男寡女,君子不欺暗室……我倒是有心想替王爺盡幾分朋友之情誼,無奈,你乃有婦之夫,我乃有夫之婦,夜深人靜,共處一室,實在是不成體統。我呢,怕對不起夏盟主;你呢,怕對不起段王妃……所以……”
琅邪王看著她臉上為難的神情,心底忽然一窒。
這是他自己說過的話,如今,她全部奉還給他。
而且,她臉上的為難,是真為難!
絕非是作偽!
她要忙碌的事情,顯然比來照顧自己,要重要得多。
甚至,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冷酷!幾乎任何事情,都沒法將之打動。
甘甜關門出去,揮一揮手,沒有帶走半點關切。
這點小病,琅邪王死不了,不是麽?!!!
此後,琅邪王再也不曾見過她的探望。
他生也罷,死也罷,對她來說,好像都是過眼雲煙。
所幸,他一天天痊愈了。到半月之後,琅邪王坐不住了。
某一個晴朗的下午,他來到王府花園的一大塊空地上。
王府的花園有非常寬廣的圍牆,把這一片廣闊的天地都包圍起來。
十幾個人圍著甘甜忙忙碌碌,遞東西,拿工具,或者各自分工,在做著一些極其古怪的事情。
琅邪王躡手躡腳地走近。
地上一整排的琉璃瓶子,裏麵都盛滿了硝酸。
每一個瓶子上都有琉璃管子從瓶子的塞子裏塞進去。這些管子下麵開著小孔,外麵用裝著粘土的布口袋緊緊地捆著。
周向海等人在旁邊幫忙,按照甘甜的吩咐,把管子一根一根地浸在評理裏麵的硝酸裏麵。
而不遠處,有人在燒著一堆灰燼,負責的是另一名叫做朱荃的侍衛,他正在混合一種極其奇怪的溶液。
琅邪王看不懂,但是興致勃勃。
因為他看到周向海等人麵上熱情的樣子,充滿了一種強烈的興奮,好像一個踏踏實實的老農民,正在急切地等著麥子破土的那一刻。
這些家夥,不務正業也這麽起勁?
“甘甜,你們在幹什麽?”
她頭也不抬:“到時你就知道了。王爺,現在我說了你也不明白。”
不明白?
不說當然不知道,說了不就知道了?
“向海,你們在幹什麽?”
周向海眉飛色舞:“王爺,我這個大老粗也說不清楚……不過,王妃說,等這個做好了,我們就算隔著很遠的距離,不需要馬,也不需要鴿子,就可以傳遞信息……王妃最近已經做了好多好東西出來,您看……”
周向海身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
顯然,他都已經用過,而且對這些東西,深信不疑。
所以,才肯那麽聽話。
真正如麵對一個大神。
琅邪王那個汗。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朱荃,你們又在幹什麽?”
“回王爺,我們在做鉀堿溶液……”
朱荃一邊說,一邊把燒好的鉀堿溶液從管子的頂端倒下去。很快,裏麵的硝酸和鉀堿就通過粘土相互作用了。
他忍不住了,又走到甘甜身邊:“王妃,這到底是什麽?”
“電池……”
“做來幹嘛?”
“發電報。”
“電報是什麽?”
“打仗的時候用得著。到時再做就很麻煩……我先教會向海他們……”她很忙,懶得回答,“王爺,等做好了,我詳細給你講解演示……”
本來,做電池最常用的是炭精棒、鋅和銅。但是,這太麻煩了。
甘甜采用的是最簡單的一種,隻需要鋅就成了。這也是貝克勒爾1820年發明的。
那時候,她已經拿起了兩塊鋅片,也是自製的。
鋅的生產過程非常簡單,將爐甘石(即菱鋅礦石)裝滿在陶罐內密封,堆成錐形,罐與罐之間的空隙用木炭填充,將罐打破,就可以得到提取出來的金屬鋅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