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病疑
寧容華的病來勢洶洶,這刻剛用完藥。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清淡的草藥香氣。蘇絮扶著齊相宜踏進綴錦堂,不由蹙了眉與橫雲道:“人雖病了,卻也要開著窗子透透風才好啊!什麽病,這樣悶著也大不好的!”
橫雲喏喏道了句是,忙吩咐小宮女去開窗子。江沁瀾瞧見蘇絮二人進門,忙撐著身子要起來行禮。蘇絮快步上前,將她按下道:“沒得行什麽禮!”
齊相宜也緩步過來道:“可不是,我瞧著你麵色不好呢!”
江沁瀾捂著口鼻,咕噥著推蘇絮的手道:“做什麽帶齊妹妹過來,她如今有身孕呢。若是過了病氣,可怎麽好!”
蘇絮一直落心在怡妃的身上,聽見江沁瀾這番話,不禁哎呀一聲歎道:“可不是!瞧我都渾忘了!”她話落擋住齊相宜道:“齊姐姐快出去吧,都怪我一時大意!”
齊相宜雖也有些不安,卻仍舊笑道:“哪兒就那麽嬌弱!”她語頓,徐徐開口,“我瞧著你臉色不好,請昭大人過來瞧一瞧吧。也順道給我看看!”齊相宜曉得江沁瀾的性子一向內斂低調,瞧過一回禦醫,開了方子,便隻照著方子服藥,萬不會再勞動旁人。就怕她推脫,才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江沁瀾眉心微顫,極是不自在。卻也不能回絕,便頷首允了,又吩咐踏月道:“一屋子藥湯味兒,去拿香爐熏一熏吧!”踏月道了句是,便迅速的退下。江沁瀾這才回首去瞧著齊相宜道:“那請齊姐姐去外間坐著等等。”蘇絮忙不迭的去趕她出去,齊相宜拗不過兩人,含笑往外間去。
江沁瀾眉心一展,這才有些安心道:“阿歆怎麽沒過來?”
蘇絮僵笑著道:“熹姐姐同怡妃去了六尚,”她細細盯著江沁瀾的眉眼,瞧不出什麽不尋常的神色,盡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不禁開口笑著替姚木槿分辨道:“皇後娘娘的生辰宴交給了怡妃去辦,熹姐姐是應了怡妃娘娘托付,陪著去六尚才沒過來。晚些必定會來的!”
江沁瀾蓄著清潤笑意,道:“實在不必特意來看。你常常伴駕,英貴嬪又懷著皇嗣。誰過了病氣,都不好呢!”
蘇絮微微嗔怪著開口,“姐姐這樣說豈不生分!”蘇絮也不等江沁瀾出言,不解道:“隻是姐姐病的實在突然,夏天裏怎麽好好的染了風寒?”
江沁瀾低眉一笑,漫不經心道:“昨兒個傍晚在窗邊賞雨,一時困乏就睡在了貴妃榻上。醒過來的時候便受了涼!”
蘇絮埋怨道:“橫雲和踏月做什麽去了?”她眉目一轉,疑惑道:“可是姐姐屋裏的人不夠?如今都升了容華,怎麽當值的宮人比起姐姐嬪位時的人還少?”
江沁瀾揉著額角,輕巧笑道:“打發出去幾個!”
蘇絮亦發驚異問道:“怎麽?是屋裏有人犯了錯?”
江沁瀾擺首道:“沒有,我原本就喜歡清靜。何況綴錦堂來回來去就這些地方,人一多我也膩煩!”
蘇絮驚奇著笑起,很是不理解,“旁人都怕屋子裏的人手不夠用,倒是姐姐嫌他們多餘!”
江沁瀾不置可否的陪著蘇絮一笑,隨心道:“你可比我清楚,這下人最在精不在多!”
蘇絮悠然一笑,未等開口。橫雲便進了門,”昭大人來了!“她一壁說著,一壁去取插屏擺在江沁瀾的麵前。蘇絮嘖嘖歎道:”擺插屏的規矩,我也是剛進宮新鮮一陣兒便也煩的不講究了。倒是姐姐如今還守著規矩!“
江沁瀾微笑道:”病中模樣,實在不宜見人。何況昭大人又不是一向為我調理身子的醫官!“
昭雲歸弓著身子進門,與兩人問了安。蘇絮便從江沁瀾的身邊起身退到了桌邊。昭雲歸進前正要為寧容華請脈,便聽她柔柔開口道:”昭大人可為英貴嬪請過脈了嗎?“昭雲歸垂首回道:”還不曾!“
江沁瀾很是守禮客氣道:”先請昭大人為英貴嬪請脈吧,畢竟皇嗣要緊!“
昭雲歸一時沒有主意,不由抬眼去瞧蘇絮。蘇絮含笑道:”那便請昭大人先行為英貴嬪請脈,再過來也不遲。“昭雲歸喏喏應下,才轉身出門。蘇絮陪著江沁瀾說了一會兒話,他才回轉。英貴嬪跟在他後麵進屋,隻站在數丈開外遠遠觀望。
昭雲歸一邊詢問江沁瀾,一邊眉頭緊鎖。號完脈收了絲帕,不由開口恭敬問道:”微臣可否看一看容華小主的麵色?“
江沁瀾極是尷尬道:”病容憔悴,實在不宜見人!“
昭雲歸拱手十分恭謹道:”醫病之道講究望聞問切,望在前……“
“不必這樣勞煩昭大人,原本已經讓禦醫院的吳大人瞧過了。如今隻是兩位貴嬪不放心,其實不過小病,實在不必這般大驚小怪。”
昭雲歸一滯,垂目道:“既是如此,從小主脈象來看,確實是感染了風寒。隻是小主病起不過一日的功夫,卻不曉得何以來勢洶洶,引發了時疾。”昭雲歸話落說的蘇絮一怔,不由開口詢問道:“可要緊嗎?”
昭雲歸抬眼凝了蘇絮一眼,不急不慢道:“容華小主需好好靜養。”
隔著屏風上的簾子,眾人都瞧不清楚江沁瀾麵上的神色。隻聽她曼聲道:“自小我身子就不好,時疾也是常有的事兒。”
昭雲歸打千兒行禮道:“小主既是常有的事兒,便仍舊由吳大人照看。微臣就不另行給小主開方了!”
插屏內倩影微動,並不說話。江沁瀾這般舉動,倒是讓蘇絮瞧出了旁的不妥。她眼波落在昭雲歸的身上,他卻是麵無表情,對著蘇絮與齊相宜行禮告退。昭雲歸既說是靜養,蘇絮與齊相宜也不好多做打擾,陪著江沁瀾說了幾句話,便也早早告辭。蘇絮親自送齊相宜到未央宮,才返回長樂宮。
肩輿剛到長樂宮的宮門,蘇絮便瞧見小康子迎了出來,“娘娘,昭大人在裏麵等候娘娘多時了。”方才在綴錦堂裏,蘇絮就覺著江沁瀾的病疑點重重。如今昭雲歸竟來長樂宮等候,必定是大有不妥的意思。蘇絮扶著白檀的手下了肩輿,匆匆往暖閣去。
昭雲歸正飲著茶,見蘇絮進門。忙撂了茶盞,跪地行禮。蘇絮裙裾拽地翩然從她身邊滑過,轉身歸坐與綠楊道:“去外麵守著,誰也不許進來。若是皇上過來,記得通傳!”綠楊應下便默然退下。蘇絮這才免去昭雲歸的禮,讓了座。
“是寧容華的脈象不妥?”昭雲歸還未坐下,蘇絮便匆忙開了口。
昭雲歸道:“是有不妥,隻是微臣如今還不能斷定。隻是猜想罷了。”
蘇絮驚異的開口問道:“可是寧容華身子大不好?”
昭雲歸微微一笑,“微臣瞧著,寧容華並沒有什麽病。”
蘇絮更加疑惑著問道:“沒有病?你方才不是還說染了風寒,引起時疾?”
昭雲歸也不拐彎抹角,當即開口道:“雖然微臣到來之際屋子裏熏過香料,可裏麵隱隱有幾味草藥微臣聞的明白!常人得了風寒再急也需兩三日的功夫又發時疾。寧容華這般來勢洶洶,微臣隻怕是藥物所至!”
蘇絮一時沒回過神,大為震驚道:“那方才昭大人為何不當著寧容華的麵兒直說?”
昭雲歸麵色一沉,為難道:“微臣並不曉得這藥是寧容華誤服,還是故意為之。所以並未直言,從棠梨宮出來,便直接來合歡殿等候娘娘了。”
蘇絮聞言,仿佛心裏有了幾分眉目,定定道:“既然你能聞出藥味有異,恐怕寧姐姐之前熏香就是怕你察覺。她方才推三阻四的不讓你診治,必定是故意為之。”蘇絮不解的開口,“隻是好端端的,為何故意服藥讓自己生病呢?”
昭雲歸垂目擺首道:“這個微臣就不清楚了,不過此事早晚都會水落石出。娘娘隻管稍安勿躁,靜靜觀望便是。”
蘇絮心裏大為好奇不解,可除了聽昭雲歸的話,也實在無從下手。她揚眉,慢慢道:“到底還要請昭大人回去再查一查,瞧瞧能不能查出旁的不妥!”昭雲歸聞言連連點頭,蘇絮思慮著複言,“既是如此,會不會過了病氣給齊姐姐?”
昭雲歸含笑道:“寧容華不過是脈象上瞧著仿佛是染了時疾,卻到底沒有什麽病。自然也就沒有病氣,小主安心便是!”蘇絮這才放心,親自為昭雲歸滿了茶。閑閑道:“昭大人今日來的也正好,我正有一事要問問昭大人的意思。”
“何事?”昭雲歸接了蘇絮的茶,頗為不適。
蘇絮臻首一低,十分輕緩,“家中二姐到了出閣的時候,昭大人不是也沒有妻室?”
昭雲歸聞言,麵上笑意立時僵硬下來。極緩慢的開口,“娘娘是要給微臣做媒?”
“本宮的二姐,極是賢惠。想必你去蘇府,也見過幾麵吧?”蘇絮並非沒瞧見昭雲歸勃然變色,但她一心以為他不過是羞於提及婚事。
卻不想昭雲歸忽然起身,極快的行禮道:“微臣的家室不必貴嬪娘娘操心!既無旁的事,微臣便先行告退!”蘇絮瞧著他拂袖而去,怔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很是震驚不解,他好端端的緣何動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