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閑話

  昭雲歸負氣匆匆而去,讓蘇絮大為不解。白檀推門進來,也很是好奇道:“昭大人因何氣衝衝的走了,可是出了什麽事兒?”


  蘇絮瞪著眼睛,睫毛微動,勉強緩過神道:“我方才不過是提了一嘴二姐的婚事,倒是昭雲歸竟也敢同我這般負氣了。”


  白檀心中一動,打量著蘇絮的神色,疑慮重重,“昭大人也是幫襯著娘娘一路走來的,雖是主仆,娘娘卻也當他做兄長朋友。否則昭大人平日裏那般沉穩的人,何必為著娘娘的一句話而不自在!”


  蘇絮並未做他想,指了指旁邊的小杌子,讓白檀坐下,緩緩開口道:“方才昭大人提及,寧容華是故意用藥裝病。”


  白檀驚訝道:“裝病?”她低眉思慮著開口,“不曉得寧容華為什麽裝病,之前娘娘以生病為由避寵,如今瞧著寧容華的寵愛並不深。何以要裝病?”


  蘇絮擺頭,疑惑不定,“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話音未落,便瞧著霍景嵩含笑闊步而來,笑容清朗,“還有什麽能讓你百思不得其解的?”


  蘇絮忙起身相迎,領著白檀等人請了安才道:“皇上來了怎的不讓人通報一聲,臣妾不及接駕,唐突了!”


  霍景嵩笑道:“總在意這些虛文做什麽,方才吳德全瞧見昭雲歸從你宮裏出來,以為你病了。現下朕看你氣色倒好!”他語帶關切,忙拉著蘇絮一同坐下,細細打量起她的麵色。


  蘇絮揚眉明媚一笑,“不是臣妾病了,是寧姐姐身子不好。方才綰兒莽撞,拉著齊姐姐一同去了棠梨宮。現下心裏大不安的,就叫了昭大人回來說話。也是另有一件事兒要問問!”


  “英貴嬪不要緊?”


  蘇絮搖頭回道:“昭大人已經給看過了,並不要緊!”


  霍景嵩聞聽此言,這才微微放心,兩人說著話,春如便靜聲進門,捧了糕點與茗茶上來。他伸手取過茶盞,挑眉笑問道:“問了什麽事兒也說給朕聽聽!”


  蘇絮斂了笑意,徐徐道:“家中二姐也到出閣的年紀了,從前因為發遣的緣故,一直耽擱著。臣妾瞧昭大人不錯,才替二姐問了一句。”蘇絮微微一頓,懨懨開口道:“隻是仿佛昭大人並不上心,臣妾倒白問一句。”


  霍景嵩微笑著歎道:“既是你母家的姐姐,想必也是個可人的姑娘。你若有心,朕好好為她擇一門婚事便是。”


  蘇絮嫣然一笑,“皇上做主,自然是好的。臣妾便在此替二姐謝過了。”


  霍景嵩瞧著她笑靨如花的歡喜模樣,不由哈哈大笑,點著她的鼻尖道:“方才還悶悶不樂,這會兒倒是高興了!小東西可是早就打上了朕的主意?”


  蘇絮噗嗤一聲甜笑出來,“皇上這些日子好不忙碌!臣妾就算真打了主意,也萬萬不敢耽擱政事。隻能自力更生了!”


  霍景嵩就勢捏著蘇絮的鼻子,歎道:“原本是促狹的埋怨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便叫人氣不得笑不得!”二人極是甜蜜恩愛,蘇絮臉頰微紅,垂著睫毛小聲道:“隻怕皇上看久了就要膩味呢!”


  霍景嵩哈哈一笑,拉著蘇絮的手道:“五月南詔使節進京,拖延了會試與殿試。忙了這些時日,因著皇後的病也沒去上林苑消暑,到底難為你了。”霍景嵩話落微微閉目,揉著額角道:“今日讀卷,明日就該放榜。等這許多事落下,挑個好日子,朕帶你去京郊的西苑圍場散散心。”


  蘇絮就勢往裏坐了坐,扶著霍景嵩枕在自己的腿上。對白檀道:“去取薄荷油過來。”白檀應了便去內殿取來給蘇絮,蘇絮兩指沾了薄荷油。親自為霍景嵩揉著額角道:“皇上如此有雅興,必定是今屆殿試有好消息。臣妾先討個彩,賀皇上得賢臣輔助!”


  霍景嵩笑道:“今屆的狀元郎,你必定聽說過。”


  蘇絮奇道:“臣妾也聽說過?”


  “是柳逸錚。蘇家的案子,多虧他將國子監監生枉死一案查清楚,才能順藤摸瓜,水落石出。”


  蘇絮笑吟吟歎道:“柳狀元確實是才子。”


  霍景嵩扶住蘇絮的雙手,睜眼道:“你兄長也常與他走動,曾與朕提及過他滿腹經綸。”他語頓,蓄笑道:“既是如此,朕不若將你二姐賜婚給柳狀元。大登科、小登科雙喜臨門!”


  蘇絮眉心一動,心裏極是滿意。麵上卻仍舊含著自矜笑意,緩緩道:“皇上是好心,可臣妾隻怕柳狀元已有家室或是心上人。倒不如尋人問問才好!”


  霍景嵩興致高昂,“明日放榜,狀元便會入宮謝恩,屆時你就坐在朕的身後,聽一聽?”


  蘇絮難得瞧見霍景嵩這番意興盎然的樣子,自然不願意掃興,喜道:“臣妾倒是想去,隻恐怕入了言官耳中,又要遞折子諫言,好不羅嗦麻煩!”


  霍景嵩轉眉,略略思量道:“你便在屏風後麵坐著,誰也瞧不見你。”


  蘇絮仍是遲疑不決道:“臣妾一個人總不太敢去,可叫其它幾位姐姐相陪?”


  霍景嵩不置可否的笑起,“你喜歡便是,若柳逸錚沒有妻室,朕便將你二姐指給他。”


  蘇絮連連頷首,心中極是歡喜。“怡妃娘娘才冠後宮,自然要去瞧瞧。齊姐姐與熹姐姐也一同去可好?”


  霍景嵩抿了口茶,方開口,“怡妃既然要準備皇後生辰,隻怕也沒功夫。就你與英貴嬪、熹容華同去便是。”蘇絮聞言恬靜一笑,默默的頷首。


  二人一同用過午膳,霍景嵩便回了建章宮。雖說轉眼便要入秋,天卻仍舊熱的不行。送走了皇帝,蘇絮便就近坐在風輪邊兒上,繡著一副鴛鴦貴子的香囊。


  白檀取了南詔進貢的香料放在竹籃子裏,呈到蘇絮麵前,“娘娘不歇午覺,怎麽想起繡香囊了?”


  蘇絮眉目含笑,慢悠悠道:“熹姐姐不是才送了胭脂給我?這樣刁鑽不易得,我便想繡個香囊還禮。聽說南詔這香料極珍貴,除了皇後與宣順夫人,便隻有我同瑾嬪這得了賞。熹容華素喜佩香,之前也提在閑話時提過。”


  白檀幫蘇絮捋著線,道:“娘娘給熹容華還禮,必定又要做三個一模一樣的往棠梨宮、未央宮各送去一個。好容易閑暇幾日,如今可又要忙起來!”


  蘇絮溫潤一笑,開口道:“總不能厚此薄彼,左右我繡香囊也是極快的。轉眼就是中秋節,還能圖個好意頭!”蘇絮語頓,複言:“再繡一個五福捧壽的香囊給皇後,壽辰那日,我便也不必表演了!”


  白檀聞言便去為蘇絮挑了吉祥圖案,除了五福捧壽,又挑了一個麒麟送子、一個如意。一邊描著花樣,一邊道:“娘娘的琴倒也有些模樣了,不如彈奏一曲,盡心意不說,在皇上麵前也好看呢!”


  蘇絮手下一滯,頗為遲疑道:“你也清楚得很,除了《清心普善咒》,便是《長恨歌》。旁的我實在不擅長,隻怕出醜。何況,你也曉得熹容華最多心,瞧著今天的樣子,熹姐姐仿佛要好好準備生辰宴。”


  白檀隨口道:“隻怕熹小主此番也是徒勞無功罷了,不過娘娘待幾位的情誼到實在難能可貴。”


  蘇絮微微歎息著開口,“徒不徒勞,我能幫襯便幫襯一把,總不能讓熹姐姐一直這般不鹹不淡的樣子。饒是寧姐姐刻意回避,熹姐姐還比不過她的恩寵。難怪要著急了!”蘇絮說著,神色變了變,斂容沉聲道:“情誼自然可貴,隻是我思來想去,如今咱們這些人倒沒有什麽利益相悖的。若是當真被人挑撥利用,是否也會有不顧情誼,勢不兩立的時候?”


  白檀睫毛輕輕顫動,不知該如何開口。抿唇沉吟著道:“這樣的事兒並不鮮見,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以後的事奴婢說不好,也隻能走一步瞧一步。”白檀這話說的婉轉,卻到底忍不住提醒蘇絮道:“娘娘與英貴嬪、熹容華、寧容華如今情分可貴,說來卻都不能沒有皇上的聖寵。如此,便是不可避免的對立之勢。如今娘娘與英貴嬪幾位是外敵當前,自然心向一處使,互相扶持幫襯著。可若這些威脅之人除盡,那麽爭皇寵、位份、以及皇儲的時候。隻怕……”她停一停,複言:“貴妃之位隻有一人,夫人也不過三人而已。總有人高有人底!”


  她這番話說的蘇絮一激靈,脊背直冒涼風,不自覺說道:“隻怕到時什麽情分也抵不過自身的榮華了。”蘇絮不由蹙了眉,卻決然道:“旁人我不敢說,但是與齊姐姐,我二人都必定不會勢不兩立!”


  白檀恭謹笑道:“娘娘有自信便好!所以,娘娘幫襯著幾位是好,卻到底不能讓寵。”


  蘇絮頷首,垂目閑閑道:“那便去給我尋個琴譜,挑一挑皇後壽宴那日彈什麽曲子好。”


  白檀笑道:“奴婢這就去清音坊為娘娘挑琴譜。”


  蘇絮收著絲線,換了一個顏色繡起,“再去知會英貴嬪與熹容華一聲,明日狀元郎進宮謝恩。咱們一同去瞧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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