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未定
蘇絮垂目瞧著昭雲歸眉頭緊鎖,極是沉默肅穆。輕聲開口問道:“昭大人麵色不好,可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昭雲歸聽見蘇絮問話,立時揚眉,微微一笑,搖首輕巧道:“並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不過娘娘體寒,是打小積下的病根兒。並非一時三刻能複原的,所以有孕之事,不宜操之過急。”
蘇絮笑容一僵,故作從容道:“這樣的事,自然要一切隨緣。”她雖這般極力掩飾,卻到底在心裏不舒服。
齊相宜也不由收了笑意,蹙眉道:“既然身子不好,昭大人幫著調理調理便是了。”
昭雲歸恭敬回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古語雲,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娘娘一直在調理,不過這寒症已積壓數年,即便要去,也得慢慢來。”
蘇絮不欲再說下去,含笑岔道:“既然昭大人來了,也給姐姐請請脈吧。你昨日沒睡好,現下讓昭大人瞧瞧,礙不礙事兒?”昭雲歸得著蘇絮吩咐,立時轉到齊相宜那邊,抬手請她。齊相宜婉然一笑,將手搭在脈枕之上。
昭雲歸診過脈,不由抬眼去打量齊相宜的氣色,神色嚴峻,“娘娘這幾日可有不適,覺著小腹下墜,有出血之狀?”
齊相宜被他問的一怔,愣愣道:“並沒有什麽不適。”
昭雲歸麵上疑惑,徐徐開口,“娘娘近日血氣大動,仿佛又動了胎氣。卻不知是吃錯了東西,還是娘娘心思太過的原因?”
蘇絮緊張問道:“要不要緊?”
齊相宜拍了拍蘇絮的手,鎮靜與昭雲歸道:“不會是吃食的問題,自打出了魚蓉之事後,小廚房便極是小心謹慎。”
昭雲歸頷首,沉聲思慮著道:“娘娘所懷雙生之象,原本就比平常的孕婦要耗費元氣。此前魚蓉之事,險些讓娘娘小產,所以胎像一直不穩。若非吃食上的問題,想必就是娘娘心緒不寧,才有血氣大動之象。雖然娘娘的身子已經有八個月了,可安胎藥還是要一碗不落的喝!”
齊相宜與蘇絮聞言,這才放下心來。“想是本宮昨日因著榮修媛一事受了驚嚇,又一夜未眠的緣故。”
昭雲歸收了脈枕,細細叮囑道:“娘娘往後切忌神思驚動,若不能安睡,便用牛乳活著珍珠粉喝下,也能安神。”齊相宜笑著應了,昭雲歸又囑咐蘇絮注意手上的傷,才退下為齊相宜準備安胎藥。
蘇絮一壁讓人去取了針線笸籮,一壁留住齊相宜道:“今日便在這歇著吧,我陪著你,你也不會胡思亂想。”
齊相宜優哉遊哉的搖著扇子,笑眯眯道:“那敢情好了,秋老虎一來,越發熱的難受。”她語頓,打趣的道:“未央宮雖好,卻總比不上你這‘金做房梁玉為殿’的長樂宮清涼。”
蘇絮含笑微嗔道:“姐姐自打有孕之後,亦發嘴不饒人了!”
齊相宜笑道:“我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蘇絮抿嘴兒笑看著齊相宜,反過來戲謔道:“未央宮可是自古專住寵妃的地方,姐姐何必來打趣我!”
齊相宜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擺手極是認真開口,“都道長樂未央,長樂未央,總是長樂在頭,未央居後。”
蘇絮不由嗤笑著道:“若是姐姐羨慕這個,明日盡管搬過來同住。別說旁的殿閣,便是讓我騰出合歡殿,也再所不惜!”
齊相宜哈哈笑起,“得了,我說不過你,不說便是!”
春如一時取出針線笸籮送過來,又將蘇絮之前繡的麒麟送子的香囊拿了上來。蘇絮接過,笑語嫣然的開口,“原本是要中秋節給你的,眼瞧著便是了,先給你。”
齊相宜捧著香囊放在鼻尖兒嗅了嗅道:“味道是極好,不過怎麽想起來繡這個給我?”
蘇絮低眉笑道:“原本是預備繡一個給熹姐姐還禮的,倒是便宜了你與寧姐姐!”她語頓,又道:“裏麵是前一陣南詔進貢的香料,我問過昭大人,都是與胎氣無害的,你安心帶著吧!”
齊相宜拿著那香囊,隨口道:“你的東西我還有什麽可疑心的。倒是如今昭雲歸越來越得力了,眼瞧著院判的位置便要落在他身上。往後禦醫院那邊,你也算能安下心了!”蘇絮一邊挑著花樣子,一邊點頭。齊相宜閑閑稱讚道:“說來,像昭大人這般仔細認真的人,也實在少見。醫術高超,人品也極好的。”她轉眉,瞧著蘇絮道:“前些日子不是要給二姑娘尋婆家,放著這麽好的,又是知根知底的人選。何必巴巴兒的去找旁人!二姑娘若是當真嫁過去,往後便是親上加親,做起事來,也更加方便呢!”
蘇絮輕柔一笑,“姐姐這主意我何嚐沒打過,隻是被昭大人推拒了,好不尷尬。”
齊相宜不解的問道:“推拒了?沒聽說過昭大人有妻房啊。”
蘇絮選了幾張花樣子出來,漫不經心道:“許是有心上人了也未可知。”
齊相宜笑道:“他日日為你鞍前馬後,哪兒餘出功夫有心上人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齊相宜這話聽的蘇絮眉心微動,心裏難以明說的不自在,忽然怔愣起來。齊相宜並未瞧見,看著蘇絮選的花樣子,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吉祥圖案。盈盈笑道:“你這又要做什麽?”
蘇絮回過神,笑吟吟的瞥著齊相宜的肚子,“眼瞧著孩子就要呱呱墜地,我這個做姨娘的,怎麽能不送幾件兒衣服給他。布我早就擇好了,隻是花樣子還沒定。你今日既在這裏歇著,便選幾個可心的樣子。”
齊相宜極是欣悅,在蘇絮選的花樣子裏,擇了些福、壽、祥、瑞一類的吉祥圖案。“難得你有心,我都渾忘了。”
“選的是素錦,這料子光滑綿軟,小孩子穿著最是舒服。”蘇絮手撫緞子,瞧著齊相宜笑道:“內府局送來的人說,這素錦寸錦寸金,姐姐可打算怎樣酬謝我?”
齊相宜撇了撇嘴,拿著花撐子在手裏轉著,笑嗔道:“才誇了你兩句,便得意起來了。你可是孩子的母妃,做些肚兜小衣原是應該應分的!”
蘇絮聞言不由哈哈一笑,這時間綠楊進門道:“娘娘,熹容華來了。”蘇絮收斂笑聲,忙道:“快請進來!”
齊相宜溫然笑道:“真不禁念叨,才說她,她便來了!”
姚木槿蓮步輕移,扶著紫蘇的手施施然進了殿。“在殿外便聽見了蘇妹妹的笑聲,說什麽呢這樣高興?”姚木槿與蘇絮等人私下裏見麵隨意慣了,也不行禮,在齊相宜身邊坐下道。
蘇絮遣春如去取香囊,抿嘴一笑道:“熹姐姐來得正好,可要給我評評理。”
姚木槿奇道:“你們兩個還有吵架的時候?”
齊相宜笑著開口,“別聽她亂嚼,自己張羅著做東西,還要管人家要好處!”
蘇絮微微撇嘴,玩笑道:“齊姐姐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要做兩件小衣送給她肚子裏的那個。問問齊姐姐可有什麽好處,姐姐便說原是我應該應分的!”
姚木槿笑嗬嗬道:“齊姐姐肚子裏懷著個孩子,自己也像孩子了。既是說應該應分,等這孩子生下來,便讓她勻你一個,看她還敢不敢這樣說!”
齊相宜眯目一笑,也不接話,直接岔道:“你是從哪兒過來的?”
姚木槿道:“才去看了寧姐姐,這幾日用了藥,眼瞧著就快好了!過兩日的中秋家宴,她也能列席,團圓團圓了!”
蘇絮聞言一驚,卻仍是不動聲色,“寧姐姐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
姚木槿閑閑道:“病從心生,她這幾日倒是心緒大好,人也開朗許多。”
蘇絮心裏大是驚奇,卻也不想立時說出來。便隨著姚木槿一笑,也不多言。這時春如將香囊送上,蘇絮親自接了遞到熹容華麵前道:“給姐姐的還禮,自然不及那盒胭脂貴重。不過裏麵的香料是上次南詔進貢的。我記著仿佛姐姐頂喜歡這味道。”
姚木槿麵上一怔,忙接過笑道:“妹妹這雙巧手做出來的東西,哪兒會不貴重。隻是我那邊你送的繡件兒可不少,何苦回這勞什子的禮!”
蘇絮笑嘻嘻道:“禮尚往來,下次姐姐才能再送東西來!”
齊相宜噗嗤一笑,“原本覺著她還算老實厚道,如今看來,最狡猾不過的一個人!”
姚木槿也撐不住笑道:“也罷了,連皇上也時常說她促狹。”她語頓,撫著那繡樣兒道:“我也隻為這個鴛鴦貴子,不與你斤斤計較罷了!”
蘇絮盈盈笑道:“眼瞧著就是中秋了,也算是討個好意頭。姐姐不嫌棄才好!”
姚木槿道:“你這手藝,尚功局的人也比不過。我還如何敢嫌棄,連皇上也要說你的手巧,是宮裏數一數二的好呢!”這話雖是宮闈之語,不過蘇絮聽著卻並不喜歡。隻是她曉得姚木槿的性子,一向心直口快,又是不拘小節。隻對著她微微一笑,並不深說。
姚木槿未察覺一般,轉了話頭,低聲道:“方才過來的時候,我瞧見怡妃正在昭陽殿外脫簪待罪呢!”